第五章決戰光之森(2/2)
夜鳥子恨恨地望著這副光景,再度咂舌。
「呿!虛這傢伙,也太失敗了吧。」
或許聽見了三橋的笛聲吧,甩開虛的攻擊的兩頭唐獅子,又再度變換陣形。
這次分為兩邊,玉在左虎在右,似乎是打算夾擊夜鳥子的作戰。
如牛犢般大小的巨體踹著地從左右夾擊,就算三橋再怎麼表示沒有致對方受傷的打算,還是令人感到恐懼。
已經到聽得見腳步聲,甚至能聽見鼻息的距離了。
「誒!還是快逃比較好吧!?」
駒子不由自主地說出的這句話,令夜鳥子「呿!」第三度咂舌。
在駒子背後,有段標示步道人口的緩狀斜坡。
夜鳥子面向前方,以踏著小跳步般的輕盈腳步,一蹦一蹦地跳了上去。
但是,玉跟虎的腳程比她更快。
再不到五米的距離就要被追上了,在光與樹盡頭的十字路口。
而兩隻唐獅子又在這時改變了隊形。
以夜鳥子為中心畫圈奔跑著,眼看那圓圈逐步縮小。
玉的紅色和虎的藍色相互混合,她宛如置身於紫色的龍捲風中心。
已經無處可逃了。
—3—
「八咫——!」
隨著夜鳥子的喝聲,她的腳邊吹起一股颶風。
在風鼓動之下,駒子的長髮大幅地伸展開來。
轉眼間,頭髮聚合著向上延伸,在雙肩左右形成一對巨大的黑翼。
玉和虎此時從左右兩方沖了過來。
大烏鴉的翅膀,啪唰!地揮舞著,腳跟著離開了地面。
在千鈞一髮之際,總算是閃躲開了。
正當駒子這麼想時——紅色與藍色的巨獸躍上了天空。
她腦海中浮現了兩隻唐獅子悠然躍過學校後門的身影。後門的高度約有三米左右。那時,久遠與三橋還乘坐在它們身上,但現在的情況不同了。
——唔哇!差點被夠到!
紅與藍的大臉猛然逼近她的腳邊。
駒子想儘量躲遠些,連忙把腳縮了起來。
但玉和虎的跳躍能力還不止於此。
朝向駒子屈膝縮起的腳,排列著三角利齒的兩張血盆大口張得老大。
在那瞬間,駒子的腳用力一伸。
——是夜鳥子。
夜鳥子猛然踢向玉的鼻頭,憑著那股反作用力一口氣往上升去。
俯視著地面上兩頭唐獅子,駒子才吁了口氣。
「呼~剛才真是太驚險了。」
「哪——里,這不算什麼。吾認識那兩個傢伙可久了,早知道它們大概能跳上多高。剛才就算吾沒有踢那一記,它們也夠不著,而且三橋也不是認真的。」
「可是,它們還想咬住我的腳耶。」
「哼,三橋要是來真的,就會叫它們直接噴火啦。那兩個傢伙的火焰能把人的身體瞬間蒸發……雖說如此,看來有必要給三橋一點顏色瞧瞧。」
夜鳥子這麼說著,邊朝三橋的方向開始滑行。
下方是一道道寬幅的光之線條,行道樹上布滿無數光點。
夜鳥子在樹叢間穿梭飛行,就好像降落至銀河一樣。
樹梢之下,穿著聖誕老人服裝的三橋看起來十分渺小。
或許察覺到夜鳥子接近了吧,三橋匆匆忙忙地拔腿就跑。
邊追在她身後,夜鳥子從上空接二連三地投以侮蔑的話語。
「聽好啦,三橋!要是吾贏了,就要先鞭打你那大屁股上百下!」
「然後在又紅又腫的屁股蓋上『敗犬』的烙印!」
「再讓你露著屁股,跟玉虎一起吊在這些樹上!」
「來,不想落得這樣的下場就快逃吧!逃吧!逃吧!你儘管逃啊!」
「不認真點跑,馬上就會被逮到的!嘿、嘿、嘿!」
聽她哈哈大笑,應該不是認真的吧?不過,竟然能滔滔不絕地說出這些令她幾乎想捂起耳朵的話,就連駒子也實在聽不下去了。
——啊~啊~這女人,果然是不折不扣的虐待狂。
往下望去,能看見三橋拼命逃跑的身影。
就像被老鷹追趕的野鼠,頭也不回地逃進巢穴里一樣。但不論她怎麼跑,三橋也找不到可供躲藏的地方。
她的腳
步越來越沉重,呼吸也上氣不接下氣。駒子不禁為她感到有些可憐。
「你到底打算讓三橋跑到什麼時候啊?快點分勝負不就得了。」
「現在降落的話,這件淡水衣服可能會被樹枝勾破你也無所謂?」
夜鳥子所說的「淡水衣服」,是指她今天穿的淡綠色毛衣。
沒想到夜鳥子還會顧慮到她的衣服,這令她感到有些高興。
「這就傷腦筋了……」
「對吧,所以吾相中了那兒。」
夜鳥子所指的,是大約二十米前方的行道樹缺口,也就是剛才三橋和虛空坊站在LAWSON前的那段寬幅斑馬線。
「說到這兒,可有規定必須『用手』碰到對方的背才算數?」
「她應該沒提到吧……為什麼這麼問?」
「那還用說,當然是在三橋背上留下兩個腳印啊。」
看來夜鳥子是打算急速降落,像她所說的給三橋一記落地踢。
在那之後夜鳥子打算怎麼做,駒子也自然心知肚明。
「應該不只踢她的背?我看你還會騎在倒地的三橋背上,邊打著她屁股,再繼續說些壞心眼的話吧?」
「你怎會講出這樣殘忍的話呢?這吾等會兒得跟三橋說了,『騎在背上,可是你朋友駒子提出的好主意啊』。」
「誒!?不是吧!?等一下!」
「那麼,差不多該出手啦!」
夜鳥子無視於慌張的駒子,加快了飛行速度。
在她視線前方,三橋正巧出現在步道的缺口處。
她腳步蹣珊,還不時望向夜鳥子和自己的身後。
並且,將手中的笛子再度街在嘴邊。
此時,一藍一紅的巨大軀體從地表衝出了光之樹的枝頭。
是玉跟虎!
但或許是已預料到玉與虎能跳得多高了吧,夜鳥子一動也不動,只稍微提升了高度。這麼一來它們就夠不著了。
……正當她這麼想的瞬間,卻發生了她意料之外的事態。
玉踢向虎的肩膀,朝更高的空中跳躍。
轉眼間,虎就墜落在無數的光之粒子當中。
但是,玉也以從天而降的姿態,出現在駒子和夜鳥子的頭頂。
駒子不禁想像起,自己背著牛隻般大小的巨軀,從四樓高的新校舍屋頂朝地面墜落的情景。
要是地面上積了一米深的新雪,或許還能得救也說不定。
在這十二月的市區,只有冰沙狀的污雪偶爾出現於街頭,根本不可能有積雪。
而出乎意料的事情,這次卻發生在駒子身上。
在玉觸碰到她的身體之前,駒子就開始往下墜落。
是夜鳥子的八咫解除召喚了吧,大烏鴉的翅膀散落,變回了頭髮的模樣。
她交叉雙臂護著臉,腳步重重地撞進閃亮的行道樹當中。
霎時,周圍三百六十度旋轉,視線中充斥著燈泡裝飾。
在那一瞬間,墜落的速度猛然減緩。
接著,身體像彈跳開來般,往一旁落下。
她著陸在遊行的泥上地部份,殘雪溶解的泥濘之中。
當她回過神來,雙手雙腳已經像只貓似地站在那兒了。
手腳感受到的衝擊,大概就跟從二樓階梯跳躍而下的感覺差不多,根本不算什麼。
駒子起身,準備拭去手上的泥土時才察覺。
從她的雙手指尖伸出了數條細細的絲線。
背上的刺青名為阿修羅,是只人面蜘蛛的式神。
而這阿修羅的絲線,也是夜鳥子瞬間使出的招數吧,從指尖射出的絲線纏繞在周遭的樹幹上。在她減緩速度撞擊地面之前,只差那麼一點就趕不上了。
——呼~真是千鈞一髮!
腦海中傳出了夜鳥子的嘆息聲,也同時切斷了指尖的絲線,絲線輕飄飄地落了下來。
抬起頭來,她看到逐漸朝她接近的三橋和玉。
三橋的右手仍抓著湊在嘴邊的笛子。
察覺到這點的瞬間,駒子的背後感到一陣衝擊,整個人彈飛了出去。
臉和胸部全陷進了泥沼里。
接著,藍色的巨軀從後方強壓在匍匐於地的駒子身上。
是虎。方才三橋使用笛子,正是給予虎的指示。
她身體一動也動不了。胸部受到壓迫無法呼吸,就連想叫也叫不出聲來。
駒子頓時感到眼前一黑。
「鏗啷~!」
最後聽見的,是三橋宣言勝利的快活叫聲。
—4—
失去意識了難道也會做夢嗎……
駒子趴在一個潮濕陰暗的空間之中。
身體下的觸感既溫暖又柔軟。
就像處於熱帶地區的夜晚,沒開窗戶,睡在滿是熱汗的床上。
她也不知道這裡究竟是哪兒,但能感受到夜鳥子就在她身旁。
「誒,這裡是哪裡?我還活著嗎?」
——你先給我安靜點,馬上就知道了。
簡短的回應迴響於腦海中,夜鳥子彎著腰站起身來。
瞬間,一股奇妙的觸感從腳底飄浮起來。
其後,如門扉開啟的縱向光線射進空間當中。
打開那扇門窺看的,是個身穿紅色服裝的女生,以及紅色巨大野獸的一對屁股。
是三橋和玉,求道和虛空坊也在一旁。
另一側,虎則用四隻腳緩緩站起身來。
三橋蹲了下去,望了望虎的腹部下方。
「咦~?看起來應該被壓倒了才對呀,師父跑到哪裡去了?」
一邊聽著三橋驚慌失措的叫聲,夜鳥子站了起來,無聲地向前走去。
「我在這兒啊!」
嘴裡這麼怒吼著,她邊毫不留情地往三橋的大屁股一腳踢了過去。
整身趴在泥濘中的三橋轉頭望去,臉上滿是泥巴。
「虛、虛!這麼說來,它還在地底下!?」
聽見三橋這句話,駒子終於理解自己正身處於哪裡了。
——唔嘿~!?原來是在虛的嘴巴里啊!
她轉過頭去,約有電話亭般大小的巨蛇,正從地面探出頭來。
恐怕在虎的巨軀壓覆身上那一瞬間,夜鳥子便吩咐地底下的虛將自己吞噬,並趁機繞到三橋的身後。
「不,三橋,你這倒猜錯啦。這是虛的另一頭,襤褸。」
夜鳥子頻頻敲向被鐵灰色鱗片覆蓋的巨大下顎。
「虛真正的頭,你瞧,是那邊那個。」
夜鳥子轉過頭去的方向,是一行人剛才所在之處。
不知什麼時候,那裡出現了一隻大蛇的鐮刀型頭部。那頭顱約有一台小客車般大小,嘴巴大大張開呈菱形狀。
就在這一瞬間……
虛的嘴巴一口吞下了如牛犢般大小的虎。
所有人頓時啞然無語。在這沉默之中,只有夜鳥子如獲得勝利般高笑出聲。
三橋站了起來,來到夜鳥子面前,自己將背轉向了她。
「師父,請快打我的背,把小虎吐出來吧。」
「才——不——要!」
夜鳥子像孩子似地向三橋吐出舌頭。
「我、我知道了,我脫內褲。您要打個一百或兩百下都可以。」
「哼,光打還不夠吧。話說虎的身體也差不多快開始融化了……」
「咦咿咿!那,敗犬也好母豬也好,請儘管蓋上您喜歡的烙印吧。所以,拜託快把小虎……」
看著一邊抽噎著,一邊真的脫起內褲的三橋,夜鳥子嗤嗤笑著。
「三橋啊,你有沒有聽見那聲音?我聽得可清楚啦。」
「什麼聲音呢?」
「那個啊……大概是……虎臨死前的哀嚎吧。」
「師父——!拜託,饒了我吧!」
三橋跌坐在地,終於抽抽噎噎地哭了起來。
「要吾救它也行,只不過在那之前我有件事想問你。」
夜鳥子朝抬起頭的三橋伸出手來。
「你不惜反抗我也
想產下禍星之神子,究竟是想許什麼樣的願望?」
抓住夜鳥子的手,三橋站了起來。
「當然是祈求師父的身體呀!」
這對夜鳥子來說似乎是個意外的答案,她愕然不已地說不出話來。
但,唇角馬上隨之微微揚起。
「呵,吾一人復活又能如何……」
當夜鳥子如此喃喃低語時,駒子察覺到自己的手指正撫著胸口。
指尖數度從衣服上掠過胸前的十字印記,宛如虔誠的基督敦徒在胸前畫十字架般。
碰觸胸前的十字印,或許是出自下意識的動作。
但夜鳥子想必也察覺到了。
——假使我身上也宿有禍星之神子,那就有兩名禍星之神子了。
應該就能夠實現兩個願望。
夜鳥子跟求道,就能兩人都擁有身體了。
但夜鳥子就算犧牲掉自己的幸福,也想消滅掉禍星之神子。
如此害怕晴明在現世復活嗎……
或許夜鳥子的判斷是正確的,這點駒子也很清楚。但這種機會,或許再也不會有第二次了。
只要擁有自己的身體,就能兩個人一起去服飾店,購買自己合穿或他挑的衣服。而且可以牽牽手,互相擁抱。沒有女孩子會討厭被喜歡的人擁抱,夜鳥子一定也是這樣的。
只是,她的個性那麼愛逞強,無論如何也不會說出真心話吧?
駒子不知該怎麼做,也想不到該對夜鳥子說些什麼才好。
——對了,那求道呢?
另一個當事人求道,又是怎麼想的?只要那男人肯說服,夜鳥子的心意或許會改變也說不定。話說回來,傍晚,當夜鳥子問到他們未來的去向時,求道似乎就有什麼想法了。
那男人到底在想些什麼呢……她轉身一望,求道正仰望著天空。
「哎~呀」不知為何大大嘆著氣。
駒子跟著抬起頭,三橋和虛空坊也望向上空。
可能因為貴人所製造的假火焰消失,消防車的警鈴聲正從四面八方蜂擁而至。在這嘈雜聲當中,傾耳細聽便能發現:
微弱的鈴鐺聲如雪片般從天空靜靜落下。
「那是,雪嗎……?」
「……看起來不像……」
駒子不自覺脫口而出的疑惑,夜鳥子用同一張嘴回答。
空中看起來好似有雪花飛舞,但那不是雪花。
是幾乎遮蔽整個夜空的白色羽翼,是數百倍於他們在幼稚園看到的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