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六道五條大橋四條河原 (2)(1/2)
了一個鮮紅色的塊狀物。
——那是人的背部嗎?怎麼會?
在一臉茫然的三橋耳際,傳人了響徹雲霄的喧囂。
那是人們的歡呼聲以及怪物們的慘叫聲。
「開始了」隨著虛空坊這句話,三橋將臉龐轉向東方的天空。
只見夜空高掛著橘紅色的點狀物。
目睹這一刻的同時,四周不斷出現了相同的點狀物。
這些點漸漸地連成形狀後,就成為每個人都了解的文字。
三橋在十月的夜空中,看見了高掛在天際的巨大火焰文字。
——大,燃燒大文字啊!!
緊接著,從左邊開始出現「妙法」「船形」「左大文字」「鳥居形」等等五山送神火,最後則是在鞍馬山方位上靜靜點燃了「I」的字樣。
9駒子,眼見烈炎。
這時駒子還不知二十分鐘後,送神火即將點綴夜空一事。
她只是痴痴地望著沿著鴨川急奔、後鬼久遠那碩大的青藍色背影。
「……真的沒問題嗎?」
從駒子口中吐露疑問,夜鳥子則是在腦中反問:
——妳是擔心久遠還是荒木呢?
「兩個都擔心啊!」
——相信他們吧,他們非常健壯,一定能成功的。
「嗯,也是啦!那接下來該怎麼辦呢?我還可以再跑一陣子啦!」
或許是對駒子行事果斷感到相當滿意吧!
「收拾掉人蠱」,像是要振奮精神般,夜鳥子刻意說出聲來。
——我也想快點讓那四名可憐女子早日安息。
相反地這次是駒子在心中默念著。
人蠱究竟到哪裡去了?兩個人四隻眼睛,駒子與夜鳥子凝視四周。
依舊沒見到牠,卻取而代之地注意到另一件事情。
從里京都出現的怪物們開始同時移動了。有飛在空中的、奔跑著的、用單腳跳躍的、在地上爬行的,牠們移動的方式與速度繁多,都近似瘋狂忘我地向著北方前進。
怪物們異常地興奮,就像一群追捕獵物的肉食動物,或是追逐一隻雌性動物的一群雄性動物般,散發驚人的火藥味。
將除魔貼紙反貼到久遠背上時,印象中並沒有覺得他的體味有特別不一樣的地方。但身為人類的駒子與怪物的鼻子終究不同,正如夜鳥子所說,他的身體極可能散發出一種強烈刺激怪物本能的味道。
雖然駒子感受不到久遠體味的改變,但怪物在瞬間就發現了。從牠們開始移動之後,就明顯地出現許多身上流著體液的怪物,鮮紅、碧綠、鵝黃、乳白、漆黑……許多不同顏色的液體,從身體不同的部位滲出或噴出。
那些究竟是唾液、血液或是排泄物,抑或是其它東西,駒子根本不了解。雖然不清楚,但仍能清楚嗅出這些體液的味道相當特殊。
在這時間點上,普通人仍是看不見這些怪物的。如果要以一般人的感受來打比方的話,就好比一條幾天前擦拭過翻倒牛奶的抹布,不知在教室的何處開始散發出腐臭的味道,而且遍尋不著。大概就像這種感覺吧!
駒子用手帕掩著口鼻,有時還得憋著氣,嚮往北而去的怪物們追去。因為夜鳥子認為人蠱就混在牠們之中。
「居然會受這種程度的邪氣影響,現今人們的身心也太過怠惰了吧!駒子,可別捲入什麼無聊的事情中啊!」
聽見夜鳥子的囑咐後,駒子向附近看去,只見四周的人們樣子相當怪異。可能是因為怪物身上的體味帶給他們某種程度的影響吧?
四周不斷發生糾紛,其中也有集團衝突的狀況。這些紛爭都是以同性為主要對象,異性之間則以相互愛撫、當街熱吻等不雅的景象為主。四周聚集了大量以有色眼光圍觀的群眾,但情侶們卻不打算停止。還有就是看準這些進入急性發情期的情侶與圍觀人潮而進行偷竊或強盜的人們。
看著欲望失控的眾人,駒子試著問道:
「……沒關係嗎?」
駒子瞥見一旁年輕女子的大膽行為,她正解開身上的前開式毛衣,引誘四周的男性與自己顛鸞倒鳳。
——妳還在擔心別人嗎?別管那麼多了,反正現在也無能為力。
夜鳥子斬釘截鐵地這麼回答。整個狀況絲毫不見起色,周圍響起了玻璃的破碎聲與警鈴聲,應是店家的陳列品遭竊了!尾隨而來的是夾雜著刺耳的喇叭聲與煞車聲。方才發生衝突的那群男性,出現傷亡看來只是時間的問題而已,其中還有被數名男性壓倒在地的女性。在遠處則出現濃濃的黑煙,是不明原因的著火或汽油縱火的也不得而知。
而這場混亂的最高潮,是怪物們的實體化。身高約3.5公尺(一丈二尺)的赤鬼、大小如自動販賣機的女人頭顱、有孕婦般腹部的餓鬼、四處奔跑的無頭馬、以及無數骷髏頭、火球等,這些怪物突然一併出現在眼前的話,確實會陷入混亂吧!
慘叫聲此起彼落。原本對著衝突對象拔出小刀的男子們、露出乳房跳著煽情舞蹈的女性們、圍繞在這些女性身旁的男性們、以及正物色著櫥窗內金銀首飾的男女們,目睹了這景象後,都爭先恐後地開始逃竄。一邊閃避著這些驚慌失措的群眾,駒子追逐著那些怪物。
「能不能想點辦法啊?」雖知道就算這麼問也無計可施,駒子還是忍不住說了出來。
「之前不是說過『相信吾』嗎?別擔心,只要久遠那小鬼衝到目的地後,這裡的狀況就會好一些。不過,也該到了才是……比預計慢了些。」
夜鳥子雖然口中說著『別擔心』,但駒子仍聽出話中潛藏著些許焦躁。不過她也很清楚沒必要明白吐露出這些心情。
此刻駒子想知道現在的時間,向慌張地關起的便利超商鐵卷門與地面的縫中看去,從牆上的時鐘確認了時間。
九點四十分,不知不覺已過了該回旅館的門禁時間。久遠開始奔跑至今也過了十五分鐘,以後鬼的腳程來說早就應該抵達目的地了。
……又過了五分鐘,照理說應該快到達三條了,實在太慢了。
究竟久遠發生了什麼事呢?駒子懷抱不安,低著頭緩緩地走著。過程中夜鳥子也沒有多說什麼,就在這個時候……
她突然聽見無數的尖叫聲,但都不是從人類的口中發出的。
「總算開始了。哼,久遠那慢吞吞的小鬼,害吾心煩意亂了一下……」
夜鳥子這麼說的同時,駒子覺得自己原先緊繃的嘴角也稍微鬆弛了一下。她雖然嘴裡不說,看來心中也很擔心久遠吧!
駒子停下腳步,躲進附近一間大樓的入口處,抬頭望著四周。
大聲叫喊著的是眼前的怪物們。
牠們正一個接著一個飄浮至空中。
就像是神明在雲層之上,用肉眼看不見的釣魚線在釣著牠們一般。
怪物們似乎對現世十分執著,仍拚死命地抵抗著。
牠們的樣子看來都很悽慘,有死命緊貼在地上的、緊拉住汽車的、捲住標示或招牌的、緊抱身旁怪物的、逃至屋內或地下室的……
但在駒子看來,這些都是白費力氣。
例如用細長的脖子緊捲住交通號誌的女人,因撕裂而僅剩的頭部,在這個世界上逗留的時間,也只比先飛至空中的身軀多一個號誌的時間罷了。
例如逃竄至地下吃茶店的大型老鼠,像是被看不見的手拉著尾巴般,在腳踏墊上留上無數的齒痕與爪痕後,仍被拉了出來。
「這是怎麼回事啊?發生了什麼事?」
駒子兩眼圓睜,看著四周已減少一半的怪物與其殘骸問著。
「現在進行的是點燃五山送神火的儀式,雖然連一團火都沒看到。」
「那不就是那個燃燒大文字嗎?啊,難怪之前說葵橋是終點。」
駒子想起白天定過葵橋的時候,看見山上『大』字型的禿痕。當時夜鳥子也有看見相同的景色,因而記了起來吧!
「可是送神火不都是在夏天進行的嗎?那這到底是誰做的……」
「嗯,原本送神火是將中元節來到陽間的祖先們送還的儀式,今晚則是為了將自彼岸迷途而出的惡鬼及怨靈們一併清除而使用的。」
對於夜鳥子這番說詞,駒子不禁怒火中燒。
——什麼迷途而出啊,追根究底,牠們部是跟著妳從那個空洞出來的!
當她止打算
這麼說時,駒子突然發現一件事。在進入里京都前,夜鳥子與虛空坊在四條大橋上所進行的謎般對話。看來那時就已經拜託他進行送神火儀式了吧!
……等等!這麼說來?
「欸,難道說……妳從一開始就盤算好把怪物從里京都引到這裡一網打盡嗎?」
「怎麼可能呢?就算是吾也不可能做這麼有勇無謀的事。這送神火只是以防萬一的準備罷了。」
對於夜鳥子的辯解,駒子直覺地認為「她在說謊」。
這女人跟自己一樣,做事從不瞻前顧後的……簡而言之,她只會不顧一切向前邁進,從不去思考萬一失敗時的情況,當然更別提什麼備案了。實際上,也根本沒法子準備吧?
想到此處,駒子又發現了一件事。
「啊啊,所以才放火燒了里京都,打算藉此一掃所有的怪物嗎……啊啊!長刀也是故意揮空的吧!欸,難道說……那張除魔貼紙原本就打算倒著貼才要我買的?喔,這麼說來,一開始是想貼在我身上的嘛……」
「妳說的事吾一概不知。」
夜鳥子雖然佯裝不知,但駒子卻感覺到她嘴角微微地上揚。
……果然在說謊。看來只是碰巧事情有照預計進行罷了,要是萬一久遠在途中摔倒的話,京都會怎麼樣呢?光是想像雙腿就顫抖不已。
之後駒子為了將這些恐怖的想像自腦海驅除,轉而問了件無關緊要的事。
「欸,這些怪物會飛到哪去啊?」
「飛到送神火堆中,今晚那兒將直通灼熱的地獄吧,呵呵呵,牠們將會被活生生地燒到連灰部不剩。」
……活生生地?駒子開始想像那樣的景況,後悔自己詢問過這件事情。
此時像是要中斷自己這想法般,夜鳥子開口說了:
「別提這些了,妳看那個——」駒子的目光望向她看去的地方。
在街道對面大樓上寫著「JOY-KARA」巨大紅色招牌的卡拉OK店,像是緊抓住那耀眼的霓虹般,有個赤裸的女人趴伏其中。
是人蠱,沒想到她潛伏在這麼近的地方,應該是想伺機偷襲。
被認為超乎一般怪物水平的人蠱,看來在這狀況下也飽嘗痛苦。
因送神火的引力,身上的肉被一一撕裂後吸了過去,為了修復自己破損的身軀,牠顯然還在不斷吸收四周的鬼與妖怪。
看這狀況最多也只能撐五分鐘了,屆時牠將失去自我修復的材料,那時,人矗將步上與其它怪物相同的命運,這點是可以確信的。
這時滴一聲,像有什麼冰冷的東西碰觸到駒子的臉上。
「下雨了?」
突然想起今早的氣象預報,確實說過今晚會下雨。
「怎么正巧這時候下起雨來了……」
夜鳥子在漸漸增強的雨勢中,滿臉忿恨地抬頭仰望陰暗的天空。
同時河原町路的車道、人行道與建築物,都被突如其來的傾盆大雨籠罩著。
可能是送神火的火勢減弱了,殘存無幾的怪物們,漸漸地恢復了精神,在毫不了解發生了什麼的情況下,緩緩地站起身來。
不過可以明顯看出牠們變弱許多。如果是這種程度的數量的話,以夜鳥子持有的兩把不可思議的武士刀,應該足以應付。但最大的問題是人蠱,駒子心中如此認為。
人蠱也在雨水的沖刷下,慢慢地站起身來。
大雨有如要洗淨染滿裸女全身、成為她活祭品的鬼怪血液,不斷下著。
青白色火焰取而代之籠罩她的裸身,人蠱向上一跳。
重新出現在大廈上方的人蠱,就像散發神光、身披霓裳羽灰的仙女般。
目睹這一切的怪物們,仿佛被注入一股活力,發出野獸般的叫聲。那聲響有如狗的吠叫聲,在大雨滂沱的京都里迴響著。
這時駒子又聞到了一股獨特的腐臭味,怪物們就像擰著自己的身軀般,滴下了許多液體。而這些液體發出的強烈味道,就連在如此的大雨中也能清楚嗅到。
一瞬間她突然看見人蠱似乎笑了,下一秒駒子所日睹的景象,不禁讓她暫時停止了呼吸。
那些怪物就像方才被高高釣起般同時浮到空中。
不過前進的方向與先前不同,牠們朝著現在看來猶如魔界聖母的人蠱所在方向移動著。
她緩緩地彎下了腰,張開了修長的雙腿,讓圍繞在四周的怪物進入自己的體內。
啪嚓、啵喳、啾、噗啾……接踵而至的是肉團相互撞擊的聲音。
混雜其中的,還有不置可否地進入耳里的女性淫浪聲。當數以百計的異型怪物與那裸身結合時,人蠱毫無忌諱地發出歡愉的嬌喘。
只見人蠱的身軀漸漸膨脹,最後因為牠的重量使得大廈不斷往下沉。將剩下所有的怪物大致吸收之後,裸女緩慢地將雙腿伸至人行道上。
這時她的高度約比四周的大廈還高了一個頭左右。
10久遠,死亡。
二十分鐘後送神火終於被大雨澆熄,久遠這時尚不知情。
天空局掛著大文字、妙法兩字、船形、左大文字、鳥居形狀,而在北方則明亮寫著平假名「I」的字樣。
——「I」?原本有「I」這個字樣嗎?
久遠側著頭想了想,眺望著高掛在五山夜空中的送神火,而在腳邊的則是自己的屍體。
已失去生命的他像燃燒大文字般呈大字型全裸地倒在河岸旁。
在自己屍首身邊的是將眼鏡丟在一旁顫抖雙肩,邊哭邊試圖重複進行心臟按摩與人工呼吸的三橋。
人工呼吸就是嘴對嘴。三橋對著到方才為止仍是久遠久的肉身,不斷地重疊著雙唇。遺憾的是,他已完全感受不到任何嘴唇的感觸了。
真沒想到第二次接吻的對象居然是三橋,嗯,也不壞啦……
唉……最起碼腰部附近也幫我遮一遮吧!
我可不要死了還這麼丟臉……這些想法在久遠心中一掃而過。
站在三橋身邊的是個壯碩的男人,名字叫虛空坊,是鞍馬山的天狗。
根據他與三橋問的對話聽來,死因不是背上的傷痕或劇烈運動所造成的心臟麻痹,而是腹腰間爪傷上的毒所造成的。
——啊啊,原來如此!
昨晚,停在人蠱頭上的舞沒有爆炸就掉落的原因看來也是因為中毒吧!原本對後鬼不會造成影響的毒素,一旦恢復成人類的身體後便無法承受。原來是因為這個緣故啊……
唉,唉,現在發覺也太晚了,久遠不知發出了第幾次嘆息聲。
到方才為止,久遠的屍體附近仍徘徊著無數餓鬼。雖說自己已經死了被怎麼處置都悉聽尊便,但一想到萬一屍首被吃得七零八落,父母跟駒子看到自己遺體的狀況時,不禁難過得想:「唉~還是放過我吧……」
當送神火點燃,圍繞在自己遺體旁的鬼怪便同時消失,同時也確認了自己屍首的所在位置。
心想可能已經變得破破爛爛,久遠顫抖著悄悄地看著遺體,但發現自己死後幾乎沒受什麼傷。應該是舞灑出的毒粉,使得在牠們眼中看來自己是具難以下咽的屍體。
背上的傷痕相當嚴重,但基本上遺體的搬運是臉部朝上的,如果是這樣的話,應該能矇混過去。久遠撫著全身透明的自身胸前鬆了口氣。
發現自己已死的時候,的確稍微緊張了一下,怎麼說這也是第一次經驗。
看見自己的屍體時,有一陣子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要說死不瞑目的話,理由實在太多了,其中應該包括覺得「這不公平……」吧!
但看見怪物們一個個被吸入送神火中時,他發現像是完成了什麼般,「我做到了!!」,心中滿是充實感與成就感。
不過,現在的久遠什麼也不能做。他為了打發時間,開始回想自己這十七年短暫的人生。
這種話出自自己口中雖然有點奇怪,不過就是覺得我算是存在感較薄弱的那種人。應該也沒什麼勇氣與意志力吧!
一直在駒子身旁不知所措,抑或只是嘻嘻哈哈地存在著,仔細想想也沒做過什麼偉大的事跡,只是在一旁咬著手指看著拚命努力的駒子罷了。
從兩人小時候就一直注意駒子的原因,應該是她一直向自己的極限挑戰吧,因為我害怕努力去做之後承受不了仍是失敗的打擊。
所以,我一直都隨
便做做。即使如此,也有一定的成果。
「我只想普普通通的就好」,以這樣的謊言欺騙自己,裝出一副領悟一切的模樣。
實際上並不討厭這樣的自己,不過有時還是會覺得不喜歡。
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出現「我做到了!!」這樣的想法時,難得的自己也沒有任何不滿。如果駒子在這時為我而哭的話大概死也瞑目了吧!
雖然對夜鳥子估計後鬼的變化結束時間有誤差這點難免有些不爽,但是想到有可能是中途自己為了閃避情侶們而浪費了一些時間,或者是人蠱的毒也有侵蝕到後鬼的身體了。不過,這些都是事後諸葛了,現在想這些也於事無補。
對於可以輕易接受死亡這點,大概得歸功於自己這種大而化之的個性吧!其實,像這種曖昧不清且稍嫌冷淡的態度也不賴。
久遠一如往常般安慰著自己,很輕易地就告訴自己「這也沒辦法啊」,試著接受這一切。但這次似乎沒那麼容易。
有個說什麼都無法自心中去除的遺憾,那就是駒子。這時久遠腦中突然閃過一個想法。
——我想當她的守護靈!!這樣的話就能一直陪在她身旁了。
現在想想,像這樣強烈地希望做些什麼的念頭,還是生來頭一遭。
不過,都已經死了還什麼「生來頭一遭」啊……想到此處,久遠不禁搖頭苦笑。
由於現在是靈魂狀態,似乎到處都能飛去。
但是,卻怎麼也動彈不得。想到此處,他不禁驚覺到一點。
——喂,我該不會變成地縛靈了吧?要永遠在這裡晃啊晃的?
哇阿哇啊哇啊!等等,我可不想這樣啊!
「我想一直跟駒子在一起啊!!我想跟她一起活下去啊!!」
久遠脫口而出這僅有的願望,卻發現怎麼也無法實現時。頓時感到一陣絕望。死了之後才開始畏懼「死」這件事,聽來很奇妙,但對久遠面亘這件事真是「性命攸關的問題」。
「可惡可惡可惡,我還不想死啊——!!」久遠眼眶泛紅地大喊著。
「唉,你總算說出真心話了啊。也罷,如果你就這樣死了,我也頗傷腦筋的。」
這時突然有人對著飄浮在空中的久遠說話。
11夜鳥子,仰望天際。
「呿,先是玩數量戰這次又玩起體積戰啦。蝴蝶還真無聊……」
夜鳥子望著化身成巨怪的人蠱喃喃地念了起來。
從四條沿路經河原町路至三條為止,這一帶可說是京都少數的繁華區。但立於兩旁的建築物大多因保護景觀的緣故最多僅至八或九樓層高。不過作為一條人口超過百萬的大都市主幹道來說,這條幹道實在缺乏應有的魄力。
目前人蠱的高度大約與這些大樓並肩,再加上一個頭左右。換句話說,現在牠的身高約有50公尺前後。
人蠱除了巨大化之外,身體上也清晰可見其它不同的變化。應該是吸收了過多怪物的關係吧,只見軀體相當地腫脹,乳房與臀部也因重量的緣故顯得有些下垂。此外,下腹部更是像要漲破似的龐大且向前擠壓著。
「……怎麼看起來好像快要臨盆的產婦一樣。」
駒子這麼說單純只是就外觀而言。實際上仔細一看,在牠身體表面卻是布滿著數量驚人的怪物們。
牠們在被人蠱吸收之後,仍痛苦掙扎著開始流下黏膩的體液。這次流出的液體看來黏度較高,雨水也無法沖刷掉,使得巨大的女性身軀上因染滿許多色澤而呈現出多種奇妙的斑紋。
有幾個地方漏出的體液特別多,與該處應有的色澤相違背似地,成為了點綴人蠱身軀主要的色彩。
像眼睛附近,有如脫妝的眼線般,青藍色在牠的臉頰上留下清楚的線條。
接著是嘴唇,吐著大量有如海苔般鮮綠色的半流體物,且出現啵啵啵的泡泡,自嘴角流經下顎,至胸口附近留下了一大塊髒污。
胸前的頂端也同時以驚人的氣勢噴出不明液體。乳頭約有人類頭部大小,從左方噴出淡紫色、右方噴出橙黃色母乳般的液體,飛濺在人蠱碩大腹部上後,呈現左淡紫、右橙黃,而中間位置為兩者相混後的灰黑色。此三種色調強烈地說明含有劇毒。
最後是兩股間,大腿內側不斷垂流出淡茶色與漆黑色的液體。
人蠱面無表情地看著夜鳥子站立的地方,像是在訴說該處空無一物地兩眼空洞無神。夜鳥子卻將這種態度認為牠是在瞧不起自己,因而相當地不快。
「很快吾便會要妳在吾面卑躬屈膝的,妳先忍忍吧!」
夜鳥子凝視著人蠱巨大的軀體,拖下夾腳拖鞋,光著腳踏在潮濕的柏油路面。雙手交叉於胸前,手肘置於腰部兩側,同時向駒子說著:
——駒子,要稍微跑一段路。可以嗎?
——OK!不過要先踏左腳,還有進行跳躍的時候也要用左腳著地,不然右腳會因為無法支撐而摔跤。
「明白了。」在她這麼回答之後,夜鳥子便在大雨之中飛奔而出。
她像飛舞在高空的巨型鳥一般將雙手向兩側大大地張開,左右手上分別握著兩把愛刀,右一文字與左一文字。刀身散發出柔和的火紅光芒,將附近的大雨瞬間轉變成蒸氣。
用這對刀的時候一直都是這樣,夜鳥子心想。
究竟是什麼時候拔出來的,連她自己也沒有印象。存在感如此地稀薄,但一旦遭逢危機,卻總是守候在自己身旁。
——這麼一想,這鈍刀……還真像那男人啊!他是個一開口就老在訴苦的沒用傢伙。印象中雖然沒幫上什麼忙,可是,對吾而言,卻是個有他在身旁就能感到安心的人物吧!
夜鳥子試著想起當初打造這左一文字、右一文字時,掛在那年輕和尚臉上的笑容。記憶中的他怎麼想都是一臉困惑,夜鳥子不發一語搖頭苦笑,繼續向前奔跑著。
映入眼帘的是人蠱的腿部,從指尖至腳踝的大小,便相當於倒在牠旁邊被丟棄的箱型車。當夜鳥子踏上引擎蓋,向屋頂一躍而上之際,人蠱的右腿便向此處踩了下來。
夜鳥子原本張開於兩側的雙手在空中置於胸前,像是追尋方才手部的動作般,雙刀在空中描繪出兩條火紅色的軌跡。從遠處看來散發赤紅光輝的細線,有如兩頭在空中飛舞的巨龍般,向人蠱的腿部飛去。
但是她無法確認自己的攻擊是否命中。不論是刻意末擊中或試著瞄準仍未擊中,都算攻擊無效吧!
——叮!在傾盆大雨中發出清澈的一響。
夜鳥子以左腳著地後,又大膽地沖向人蠱的雙腿之間。
下一瞬間,在她的背後發出「轟隆!!」巨響。
是巨大物體掉落地面的聲音,還伴隨著數量龐大的玻璃碎裂聲。
她絲毫不為這驚人的聲響所動,只是快速地沖向人蠱的右側。奔跑了約20公尺後,拉出一段間距,就在該處轉身初次面對著牠。
人蠱以背靠著大廈的姿勢摔坐在地上。不知是否為方才傾倒之際印上的,在大廈的外側牆上,正繪著連色彩繽紛的「魚拓印」都相形失色的「女性拓印」。
牠右腿的阿基利斯腱有兩處清晰的傷痕,但傷口卻沒有流下一滴血。
「太好了,這樣牠就站不起來了吧!」駒子興奮地說著。
「那可未必,牠可是蝴蝶的人蠱啊!」
夜鳥子靜靜地回答後,望著一屁股壓毀數台車輛,倒臥在路旁的巨大女體。
人蠱將左手撐在地面上,以右手掌粗暴地搓揉腳傷的部分。每當手掌來回一次,傷口上搖晃的肉便慢慢地集中起來。
「好狡猾……」
當駒子撥開潤濕的前發口吐怨言之際,人蠱腿上的傷口便已癒合了。
——可惡!吾還刻意沒用駒子扭傷的右腳說。
雖然與推測相去不遠,但夜鳥子還是不由自主地抱怨了一下。原因是人蠱用粗略的治療方法否定了自己的刀技,或者該說是對這兩把刀的否定吧!
「可恨的邪魔歪道……下次在牠肚子上畫個十字剖開好了。」
「咦咦……那不是孕婦的肚子嗎?」
「妳說那是大肚子的孕婦?別笑死人了,俺只看見一個凸著醜惡腹部的餓鬼。難道妳想看牠生下的『小孩』嗎?」
駒子一臉驚訝,嘴角卻掛著一絲嘲諷的笑意,夜鳥子擺出將右一文字與左一文字放在肩上的架勢後,再次跑了起來。
人
蠱雙手著地,嘗試立起跌個四腳朝天的身軀。
眼前垂著比車站前的商店還大了一圈的乳房,從牠側邊看到的橘黃色約有體育館大小的人蠱側腹部,下半部軟趴趴地緊貼在車道上。這些巨大的肉塊漸漸地被撐了起來。
此時的夜鳥子沒有一絲迷惘。向著呈逆吊鐘狀的乳房側邊,以近似翻滾的方式往人蠱腹部與道路間的縫隙衝去。像是要坐起般,這時人蠱腹部的肉塊翻向上半身擠壓著。夜鳥子將原本置於雙肩上的兩把長刀擺出袈裟斬的架勢後直落而下。
——叮!再次聽見撥動琴弦般的聲響,夜鳥子將雙手交叉於腹前,雙刀立於身體兩側,維痔這個姿勢繼續地跑著。
衝過人蠱身體下方時,她突然覺得頭上吹起一陣強風。那是有如要擊斃飛在空中小蟲的人蠱手掌,乍看之下變得像是房子的屋頂一般飛落。
夜鳥子快速地向旁邊一跳,以毫釐之差迴避了。
「呿……!」此時的她臉上閃過一陣痛楚,身體有些搖晃。
——我不是跟妳說過右腳沒辦法支撐嗎!
無視在腦中大喊的駒子聲音,夜鳥子死命拖著右腳逃著,背後又颳起了一陣風。這次是幾近接觸道路的巨大手掌揮向這裡。
她面向眼前一個大水坑,兩手往上舉起後,一頭沖了過去。
下一秒便感覺到人蠱的手掃過自己匍匐前進的背上。
完全沒有站起的時間,上方的攻擊再次襲來。
在水坑裡啪沙啪沙地翻滾著,旁邊噴起一條巨大的水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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