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曉鴉 乳頭溫泉~田澤湖(1/2)
第三章曉鴉乳頭溫泉~田澤湖
—1—
「啊~啊,真傷腦筋……這下,該怎麼辦哪……」
求道仔細端詳著自己的右手掌,大白天就泡在露天溫泉中。
求道等人在田澤湖附近的乳頭溫泉逗留,已經過了約十天時日。
進入五月,殘雪也日漸消融,能看見土壤及草地。
來到此地的目的,是為了執行求道殲滅東北十二隻鬼的任務。
抵達的翌日,便從村民那兒打聽了許多關於目標的消息。
情報大部分是舞所搜集的。求道等人由於已經習慣,不會有特別的影響,但舞的身體似乎會散發出來自『丹』的微微氣味,應該是那味道的作用吧,只要一接近舞,人們的口風也就沒那麼緊了。
『曉鴉』,這是宿於此地之鬼的通稱。
鬼的原形,是近似於烏鴉的下等怪物,不常依附在人類身上。不過,這次卻難得附身於人體,成為了真正的鬼。被附身的是村里中的女性.阿辰。
據說是為了祈求健康,取田澤湖所供奉的龍神『辰子』之字所取的名。
曉鴉的外形除了頭髮會化為巨大的黑翼,雙足變成鳥爪之外,其餘與人類無異,身上也穿著衣物。傳聞全身罩著黑漆漆的r新娘衣裳』,飛行於夜晚的陰暗之中。
出沒場所在田澤湖北岸至乳頭山周邊,範圍相當大。不過,就算搜索不易,要誘引它現身或許並非難事。
這麼說是因為它出現的時間與襲擊的對象,據觀察皆有明顯的傾向。
出現時段只在新月前後的數日問,也就是一個月大約一個禮拜左右。時間點必定是在黎明之前。無論襲擊成功與否,都會隨日出一同離去。
至今的被害者,都是感情和睦的年輕男女,共六對,未遂的有三對。全部都是在幽會中,其中三對還是在燕奸的時候遇襲,想逃也無處可逃。
近半年來都沒見過曉鴉的蹤影。理由很簡單,因為沒有男女會到積雪的戶外幽會。但是從上個月開始,在融雪的同時便出現了今年第一對犧牲者。
曉鴉的武器是含有毒性的鳥爪。它會以爪子頑強地攻擊男性的陰部,以及女子的臉部。
其實,這些奇妙的特徵,並非那怪物原本所具備的習性,而是出自宿主阿辰的種種因果。
聽說阿辰是個老實的女工,混在一群大男人當中,從事耗費體力的工作。
不過,她的臉就像岩石,肌膚呈土黃色。脾氣硬、性子直,要是一時興起聊起天來,還會被嫌無趣地揶揄一番,再加上體味帶著硫磺臭。
也由於這些因素吧,她一直找不著對象,年過三十還是單身。
去年夏天,經由親戚介紹終於覓到了女婿,就在期盼以久的婚禮當天,那名她深信將成為一生伴侶的男子,競帶著年輕女人捲款潛逃。這下子,阿辰花了二十年歲月,一點一滴儲蓄的財產全被掏空了。
不知是妖魔伺機潛入那空蕩的心靈,抑或是阿辰自己召喚來的。
阿辰變成了鬼。從此,無辜的年輕戀人們便不斷遭到襲擊。
順道一提,阿辰最喜愛的食物,聽說是將搗碎的熟米裹在杉木籤上,塗上紅味噌燒烤,名為『烤飯糰』的地方小吃。
……諸如此類,哎,既然搜集到這麼多詳盡的資料,應該能馬上前往剷除惡鬼了才是。不過,現在有個嚴重的問題。
出自求道的右手。在擋住早太一劍時所受的傷早已癒合,但手掌中所描繪的『日輪之印』
正中央,卻像長了條蚯蚓似地,留下一道筆直的傷疤,左右兩側的圖形也因此產生了微妙的差異,接續在一起。
試驗過後發現,就算詠唱咒文,日輪之印也並未現出光芒。這下就無法使用從人體驅逐出鬼的能力了。求道「啊~啊」地嘟噥著,正是由於這件事。
泡著溫泉的求道身旁,穿著一身工作服的夜鳥子把腳泡進池裡。每當她無所事事地擺動著腳,便掀起小小的水波,撩向求道的肩膀。
「你打算怎麼辦,求道?以你右手現在這樣,從前的方法也不管用了。或者靠那左手的印記也行?」
「什麼嘛~你注意到啦?不過,這邊這個只像裝飾……」
求道望著從溫泉中伸出的左手,掌心之中有個近似於日輪之印,卻帶有不祥氛圍的圖騰。
此印名為『魔王之印』。這左手上的印記,其實求道本身至今尚未使用過。
「是嗎……那就只好跟之前一樣,連同宿主一同斬除了……既然要做,還是早點行動比較奸。在還沒有出現下一個犧牲者之前。」
夜鳥子像是盯著自己浸在溫泉里的腳,低著頭說著。雖然嘴裡說「連同宿主一同斬除一不過還是令人心生憂鬱吧?夜鳥子的聲音裡帶著苦悶。
「哎,這件事用不著擔心啦。俺還有其他方法的,你再等等吧!」
「是嗎?那就交給你了,不過動作要快點。昨夜是新月,不在接下來兩、三天內收拾掉的話,就還得再等上二十幾天了。」
抬起了頭,夜鳥子的側臉似乎回復了些開朗神色,求道這才鬆了口氣。
「話說回來,小舞訓練得怎麼樣了?」
「啊啊,磷粉可以有多種不同的用途。能在不傷害對方的情況下,暫時讓人睡著,也能消除對方半天左右的記憶。那隻毒蛾可真是出乎意料地管用。」
夜鳥子轉頭望向他。應該是想聽聽對這成果的感想吧,雙眸中充滿了好奇,就像個等著看惡作劇收場的孩子。求道很喜歡夜鳥子這種與她年紀相符的表情。不過,這次的情況不同。求道的臉蒙上一層陰影。
「喂,等等……方便雖然是好事,你說的那個是怎麼試出來的?」
宛如沒聽見求道的提問,夜鳥子站了起來。然後——!
「求道,從咱們來到這裡之後過了幾天?你知道正確的天數嗎?」她唐突地反問。
「呃——思……」求道屈指一數。
「剛好是十天。不過你問這做什麼?」
夜鳥子轉身步往溫泉小屋,求道朝她的背影問道。
轉過頭來的夜鳥子,正嘻嘻笑著。
「不~對,是十一天。啊,對了,你還想知道毒的效果是用誰試出來的嗎?」
……………………………………怎是俺啊!
求道邊苦笑,邊目送著夜鳥子逃跑似地奔去的背影。
剛才求道說了「還有其他方法」。但其實他毫無頭緒。只是不想看到夜鳥子悲傷的神情,才不由自主地扯了謊。
——這下可奸,得認真來想想別的辦法啦!
求道用雙手掌心掬起溫泉水,啪唰啪唰地胡亂搓著臉。
洗好澡之後,求道前往附近的村莊採購食材,以及其他日常用品。
回到住處時已是傍晚了。他第一次把準備晚飯的工作交給夜鳥子和舞。雖然感到有些不安,不過今晚是吃火鍋,再怎麼說應該也失敗不到哪去吧?是啊,他這麼告訴自己,讓心情平靜下來。
求道獨自進入鋪有木頭地板的房間,端正地坐下開始磨墨。眼前那塊木板,約如端送餐具的托盤般大小,是跟近鄰的木匠要來的杉木板。
深呼吸了一口氣,求道對著那木板緩緩運筆。
約過了一個小時左右,求道放下了筆。就像看準了這時機,夜鳥子大聲叫道:
「求道,晚飯好了!……應該比想像中的美味喔。」
傳來一股剛才未曾察覺到,有些令他不可思議的濃厚魚露香氣。至少這氣味聞起來是相當美味。夜鳥子的聲音聽起來也頗有自信。求道對自己眼前的成品,以及夜鳥子她們所煮出的火鍋料理,感到如釋重負。
「吾端去你那兒,可以吧?」夜鳥子再度問道。
「奸,俺這邊也剛結束了。」
她從外頭溫泉客共用的廚房把鍋子端進屋內,吊在地爐上。
鍋子是在京都從未見過的鐵製鍋具。這鍋子就不用提了,就連鋤頭、鏟子以至於刀具,鐵製品以東北地方的品質為最佳。早太要是察覺此事,在這兒人手刀劍的話。自己的首長掌或許就不會只是有道傷痕……
求道恨恨地想起早太那把鈍刀。
舞打開咕嚕作響的鍋蓋,白色蒸氣遍布室內。
「大哥哥,今天有好料的耶。有什麼好事嗎?」
舞所說的『好料』,是指從獵人那兒分來的
山豬肉。雖然量不多,仍是相當值錢的。但聽到對方推薦「能補充精力喔」,他還是忍不住收下了。
獵人大概看他是個帶著兩名年輕女子的花和尚,才這麼說的吧。不過,對求道來說,有其他理由得好好補充精力。
「今晚動手。」求道如此告知兩人。
正將鍋中的食物分裝到各自的碗裡,夜鳥子的手瞬時停了一拍。
「那,你打算怎麼做?」
「用那個。」
求道轉頭望向立於房問角落的一塊木板。木板表面用墨水畫了十六個小圓圍繞著一個大圓,像花朵那樣的圖形。
「這是大哥哥畫的嗎?真漂亮的圖案呢。那,這是什麼?」
舞特地走到了木板旁,在它前方蹲了下來,仔細端詳著。
「那是日輪之印嗎?所以,你打算拿那個來做什麼?」
「小舞,你拿著那個站起來看看。我想想……對著那面牆。」
求道向舞下達指示,以回答夜鳥子的疑問。
「這樣嗎?」舞將木板抱在胸前,站了起來。
「對、對,就先這樣,暫時不要動。」
對發著愣的舞如此說道,求道靜靜開始詠唱一如以往的咒文。夜鳥子帶著嚴肅的神情默默觀察。
「倫、子、親……」
隨著求道的聲音,繪於木板上的圖案看似微微飄浮而起。
「名、報、命……」
中央的圓圈率先發出柔和的光芒,並擴散至周邊的圓形中。
「善、道、含……」
眼看著逐漸增加的光芒遍及曰輪之印全體,幾乎要盈溢而出。
「人!!」
當咒文最後一個音從求道口中念出的同時,舞懷中的木板放射出一道光芒。那道光莊嚴地照亮了在房問另一側、因煤灰顯得髒污不堪的牆壁。
宛如房間裡突然射進一道夏季的刺眼陽光。
夜鳥子和舞都啞口無言,只是眯起眼睛,盯著那道刺眼的光線。
「大概就像這樣。這種大小的射程雖然不遠,不過只要拿在手上,就可以自由變換方向。這麼一來,應該就沒問題了吧!」
「思、思!!」夜鳥子用力地點了點頭。
似乎就隨著她的回應,光芒徐徐轉弱,木板上的圖形回到了原本的模樣。
「照射時間跟咒文一樣,大約在數到十之前。如果要再試一次,就得從頭詠唱才行。這點倒是挺麻煩的。」
夜鳥子將注意力轉回火鍋上,再度開始盛湯到三個碗內。
「既然對方會飛,失敗的話就會逃跑的。一次就得決勝負。」
「這倒也是啦。」
只見夜鳥子若無其事地斷言二次決勝負」的嘴邊漾著笑意。
——果然,小夜鳥真可靠啊。求道也因而笑了起來。
「這麼一來,就得好奸大吃一頓填飽肚子啦!!」
以舞這句話為起點,這頓激烈的晚餐也隨之開始。夜鳥子和舞爭相搶食著。幾乎可說是戰場的最前線了。
「話說回來,求道……你不是和尚嗎!?應該不能吃動物的肉吧,這就交給吾吧!!」
「說是這麼說,姊姊從剛才就一直只吃肉啊!!」
「閉嘴!!你都已經盛三碗了。想逃過吾的眼睛,門兒都沒有!」
火鍋好吃到今夜鳥子跟舞爭奪不休。煮得相當不錯,只是帶了點單腥味。
原本沒打算拿來當食材的艾蒿大量被丟進鍋中,煮到湯都成了綠色。
求道佯裝不知道艾蒿的事情,避開火鍋旁的座位,旁觀著女人間的戰爭。在這種情況下,置身事外大概才能減少被害的風險。
不過,倒也不出多少時間,求道就被卷進了這場女子戰爭。
那是在求道收拾連一滴湯汁也不剩,沒多久就被一掃而空的火鍋,站起身來的時候所發生的事。夜鳥子出聲喚他。
「對了,求道。為了引曉鴉出現,咱們需要誘餌。男子那邊就由你負責,幽會的對象,吾和舞,你先想想要選哪個吧!」
「大哥哥,跟人家一起做好玩的事情吧☆」
回過頭去,舞就像在說還沒吃夠似地,舔了舔殷紅的嘴唇。
—2—
晚餐後,求道和舞都去小睡一陣。夜鳥子雖然也躺下了,卻睡不著。因為求道指定作為誘餌的戀人角色,不是她而是舞。
聽了求道的計策說明之後,她也明白背後的原因。日輪之印要是交由舞來負責,確實令人不安。要是她又像之前那樣驚慌失措,就前功盡棄了。
即便如此,夜鳥子還是感到不太高興。由於不明白自己焦躁難平的原因,令她感到十分惱火。
離天亮還剩六個小時。夜鳥子打醒求道他們,走出了溫泉小屋。
藉著新月寂寥的光輝,他們走下山中小徑。目的地是位在田澤湖北岸供奉龍之女神的小神社。
求道將實行作戰計劃的地點選在那兒,有兩個原因。
這個神社正好位於各處零散村落的中心點,也是當地年輕戀人們幽會的熱門場所。遭遇到曉鴉襲擊的六對當中,就有兩對是在這裡受害的。
也就是說,這個地點容易遭遇曉鴉。這是第一個原因。
第二點則是,境內四周掛著燈籠,只需點火就能看見周邊的道路。不過雖看得見有人影接近,仍無法辨明長相。這亮度只能說是比完全看不見要好一點。
反而是希望在點火之後,讓曉鴉能夠容易接近這裡。再怎麼說,敵人都是全身漆黑地從幽暗的夜空中展開奇襲。要用眼睛觀察太過困難,只能倚賴耳朵了。
夜鳥子拿著繪有日輪之印的木板,在黑暗之中屏息以待。她躲在一個人身體蜷起所能容下的小小祠堂中。透過格子窗,能看見在樹叢環繞的狹小境內,隱約閃爍著燈籠的光亮。
那兒站著兩個大小不同的人影,是求道與舞。他們處於日輪之印的光芒足以投射的範圍內,同時也是聽得見雙方低聲私語的距離。
夜鳥子集中精神在周遭的聲音上,為了早一步得知曉鴉接近此地,絕不是為了偷聽舞與求道之間的對話。不過,無論願不願意,夜鳥子的耳朵里,還是連兩人的呼吸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吶、因為你叫求道嘛,可以叫你小求嗎?這樣比較像一對戀人☆」
「咦?啊、啊啊,也是啦,小舞☆」
——小求?竟然叫他小求~!?求道也真是,為何依著她!!
夜鳥子獨自抓緊了手中的木板,噙著下唇。
「然後啊,小求,光是這麼站著,看起來不像一對戀人喔。人家不會在意的,你想怎麼做都可以~☆不然曉鴉不會過來的喲。」
「哎呀,可是,夜鳥子也在旁邊看……」
——蠢、蠢蛋!!誰要偷看你們倆啊!!
「你在說些什麼呢,這是為了正義。人家說的是很重要的事情喲!」
「這、這個嘛,或許這樣說也沒錯……」
——離遠點,這兩個蠢傢伙!!啊啊,可惡!看不清楚!!
「真是,不乾不脆的,為了大義而捨身一搏的覺悟還不夠徹底~你看嘛,小求,我們不是「對戀人嗎~手借人家一下。」
「啊,別……喂喂,不太好吧,這地方……」
——為什麼求道的聲調提高了?而且『這地方』,是在說哪兒?
「再溫柔一點~人家,這裡很敏感的……啊思☆」
——啊思?什麼啊思——!?
夜鳥子想起了求道揉撫著虎與玉額頭的那隻手。
「對啦,來教你更有趣的事情吧。你看,把臉貼在人家的這裡,緊緊的~☆」
「喂,等等……呼嘎啊嘎!」
——呼嘎啊嘎???你、你們兩個,到底是在做什麼!?
「討厭☆小求真是意外大膽呢~這就當作回禮……☆☆☆」
「回禮!?喂,把手放開啦~」
「不用這麼緊張啊,這點小事,夜鳥子姊姊也會幫你的嘛~」
「俺跟夜鳥子不是像你想的那樣啦!哈哈哈……」
——你這傢伙!!前陣子都還跟吾以夫妻相稱的,難道全忘光了嗎!?
「哎呀,是這樣嗎?奸啦,那就別跟人家客氣了。」
「所以啦,就說不是這個問題……住、住、住手……」
「不要嗎?那,人家就停手羅?真的不要?」
「不、哎……這也算是修行的一部分……吧。」
——求、求道!!你這男人實在是!!竟然完全沉溺於小姑娘的美色之中!!
「既然是修行的話,就來點更厲害的吧。這樣怎麼樣?你看你看。」
「唔喔、唔喔、唔喔喔……」
「不用忍耐呀,叫出聲來吧。小求的聲音好可愛喔~☆來~嘛,來嘛來嘛。」
「唔喔、唔喔喔,受不了啦,饒了俺吧……!!」
——怎麼回事?這有如獸吼般的聲音!!下流至極!!下地獄去吧!!
夜鳥子的腦海中,鮮明地浮現起在藏王映入眼帘的求道裸體。
「咦~你會害羞啊?好吧,那人家轉向後面奸了?你看,這裡☆
「這裡?這裡是……?咦!?喂,不會吧,這是什麼,好厲害……」
——這是什麼???在、在說什麼啊???
夜鳥子的腦袋瓜里,慢慢被許多淫靡不堪的妄想所充斥。
「唔喔、唔喔、唔喔、哇喔……」
再度聽見求道的叫聲,使得夜鳥子忍不住搗住耳朵。就在此時……
伴隨著啪唰、啪唰的巨大振翅聲,舞的陣陣尖叫聲宛若想化解這片黑暗。
「糟糕!!」
夜鳥子慌慌張張地奔出祠堂外,但還是慢了一步。
在求道頭上,漆黑的巨大身影令人毛骨悚然地啼叫著,邊揮動翅膀。
爪邊橫躺著一個小小的身影。那可能就是舞,恐怕是哪兒受了傷。雖然對舞不好意思,但現在根本無暇顧及她。
夜鳥子將繪有日輪之印的木板對準曉鴉,邊朝求道直奔而去。
仔細一瞧,求道正抓著曉鴉的兩邊腳踝。
「求道,奸了。快點!!」
夜鳥子一喊,馬上聽見了求道的咒文。
「倫、子、親、名……」
夜鳥子懷中的木板透出了微微的光亮。
鬼本身也感到很痛苦吧。跟小太郎那時一樣,曉鴉開始胡亂掙扎著。
一路拖著求道的龐大身軀,邊頑強地想飛上天空。
求道勉強撐住了。不過,抓著曉鴉兩腳的雙臂,有如比出歡呼的姿勢般,往上直直伸展「求道,絕對別放手!!」
夜鳥子為了不讓日輪之印發出的光偏離曉鴉,追在兩者身後。
嘎啊、嘎啊,在曉鴉吵鬧不休的鳴叫聲中,求道的咒文淡然持續著。
「報、命、善……」
夜鳥子為求慎重,更加接近求道的身邊。
在從日輪之印射出的光線當中,有著曉鴉——不、阿辰的身影。
阿辰正死命地瘋狂掙扎著。在夜鳥子眼中,那模樣宛若拚了命地想逃離自己可悲的命運。
阿辰的相貌確實不雅。以一名女子來說異樣龐大的身軀,手腳也如圓木艘粗壯。
裹在她身體上的,應是去年夏季那件絢爛的新娘衣裳吧。但,現在卻慘不忍睹地變成了一塊破布。
黑色的服裝。頭上有著漆黑如烏鴉的羽翼,皮膚也呈淡灰黑色,周遭當然是一片陰暗。
在那其中,只見阿辰一對眼睛燃著憎恨的火光,紅光炯炯閃耀著。
那雙燃著紅色光芒的雙眼,不知為何並未望向求道,而是凝視著夜鳥子。
夜鳥子忽然感到一陣恐懼。並非對鬼,是對阿辰身為人類的那雙眼。
「道、含……」
應該不能歸咎於輕怱大意。當咒文詠唱至最終階段,曉鴉的右腳也掙脫了求道的手。
不過,咒文只剩下一個音節。日輪之印所發出的光芒,已經完全籠罩住曉鴉的身軀。
——來得及!!求道,撐下去!!
夜鳥子如此祈禱著,並將木板高舉,對準了曉鴉。
「人!!」
從求道口中發出的最後一個音,與「啪!!」的聲響聽起來完全重疊。
曉鴉的單爪重獲自由之後,踢的不是求道,而是夜鳥子所拿的木板。
板子從中裂成了兩半,耀眼的光芒也瞬問消失了。
「哎呀啊!?」
這次就真的明顯是疏忽了。當求道發出少根筋的叫聲同時,曉鴉的左腳也脫離了他的掌握。
接著就只留下震耳的振翅聲,漆黑的身體便融於暗夜之中……
馬上就要天亮了。微光之中,可見舞臥倒在地的身影。
衣襟掀起直達腰際,被晨曦照亮的雪白臀部王大腿上,劃著名三道曉鴉的深刻爪痕。
求道用綠色的物體一一貼在那些傷口上。大概有解毒的功效吧,那些是長時間燉煮的艾蒿葉。
夜鳥子只能愁眉苦臉地望著舞和求道的悽慘模樣。
—3—
背著精疲力竭的舞,回到溫泉小屋的求道感到腳步沉重。
舞的身體輕得幾乎令求道忘了她的存在,身體也並未感到疲憊。即使讓曉鴉逃跑一事也不是那麼令他感到憂鬱。
——完全想不出什麼新點子,這分焦急令求道的腳步沉重了不少。
像似更加深他這鬱悶的情緒,從後方傳來了叫喚他的聲音。
「吶、求道,還有沒有其他辦法?」夜鳥子的聲音聽來也有幾分憂愁。
「俺還、還會再想辦法……沒問題的。你不用擔心啦……」
這樣回答她之後,求道又後侮沒有直接扯謊說「還有別的辦法」。一定也隱約察覺到了吧?夜鳥子在那之後,便一直沉默不語。
在毫無對話的尷尬氣氛中,時間靜靜流逝。在這段期間內,也一直在考慮吧。過了一段時間,夜鳥子才再度開口:
「假如無計可施就直接跟吾說了吧。吾會負責斬除它。」
「咦?這樣不行啦!」
面對慌亂答腔的求道,夜鳥子立刻回答:
「可是,求道,那位名為阿辰的女子,就算恢復人類的身分,對她本人來說也只有痛苦可言。身為鬼是地獄,生為人也是地獄。既然如此,還不如乾脆……」
「斬了她?別這麼做……不是像你說的那樣。只要活著,一定會遇上好事的!」
說出口的話僅止於此。不過——
——俺,也才能夠遇見你啊。求道在心中加了這麼一句。
「只要活著,一定會遇上好事啊……呵,真的是這樣嗎?」
夜鳥子的聲音里,似乎帶了點自嘲的意味在。她將阿辰不幸的際遇與自己的重疊了。因為有這樣的感覺,求道不知接下來該回什麼話。
像要打破這片沉默,夜鳥子唐突地向他問道:
「你為何如此執著在救人這件事上頭?」
「在俺八歲……的時候吧,俺最初遇到的鬼就是自己的母親與妹妹。」
這是求道不曾對任何人說過的秘密。但,想著總有一天會跟夜鳥子提起。雖然現在不經思考地脫口而出,他卻並末感到不可思議或是懊悔。
原本走在後方的夜鳥子,上前與他並肩而行。
「是由你除魔的嗎?」夜鳥子望著前方,坦然問道。
「不,她們被鞍馬的驅魔師殺了。然後,俺偏偏又不知恥地跟著殺了母親和妹妹的那些人,因為也沒別的地方可去了。」
「令尊,現在怎麼樣了?」求道知道夜鳥子轉頭望向了他。
「似乎是在俺睡覺時,被母親和妹妹給吃了。」
「這樣啊……」
只回了這麼一句,夜鳥子大大呼了口氣,打量著求道。哀傷、憤怒、溫柔……要是交織著這些情緒,眼神或許就會變得如此吧。冷靜的目光宛如測試著她的覺悟般,夜鳥子下定決心似地回答:
「隨你吧。不過,下次再失敗的話就由吾來解決,不會髒了你的手。」
「俺都說羅……別這麼說嘛小夜鳥,俺一定會想辦法的。」
話還沒說完,一記毫不留情的迴旋踢,便朝求道的屁股飛了過來。他為了不讓背上的舞被夜鳥子踢中,稍微偏了一下腰。
求道回到住處讓舞躺下休息後,馬上前往溪流沿岸的露天溫泉。剛泡進池裡,便啪
唰唰地洗了好幾次臉。其後來到他身旁的夜鳥子,和昨天一樣坐在溫泉旁泡著腳,一臉愕然地望著求道。
「要是洗洗臉就能有什麼好方法,你還不如去問野貓算了。」
「煩死啦——別管俺了!」如此回道,求道又再度洗起臉來。
「或許是出自偶然吧,敵人也學到要破壞日輪之印。這下不能用同樣的方法了。」
「是啊,這次從一開始就直接襲擊咱們,那傢伙的速度跟你幾乎差不多。我看在數到十之前,就能輕易破壞兩張木板了……」
對求道的喃喃自語,夜鳥子冷笑著。
「哼,區區兩張。要是吾親自出馬,數到十之前就能斬破三張,不、四張那種破木板啦。」
「咦~四張!?太厲害了吧~!!」求道頓時欽佩不已,不過也馬上改了口。
「對了!!什麼嘛~也不過四張而已,那準備雙倍八張不就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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