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蒼蠅王──星期二(1/2)
第二章蒼蠅王──星期二
舞【まい】
寄於左臂,毒蛾的式神。召喚時,能從左手中放出小蛾,於周圍散步各種各樣的毒。
—1—
星期二,少女奔跑著。
在比地獄之闇更為漆黑的地面上。
馬尾於身後飛舞,汗滴灑落,她揮動著雙手,拼命狂奔。
沙嗡沙嗡沙嗡的聲響傳來。
向晚的走廊上,像打翻了幾水桶的墨汁一般,地板、牆壁、天花板,也全被染黑,甚至微微散發出光澤。
窗戶。只有窗戶映照夕陽,閃耀著紅色的光芒。從那窗緣上,黑色的粒狀物零零落落地掉了下來。
是蟲。
長著一對黑亮的翅膀,揮舞兩根觸角,如拳頭般大小的甲蟲,於玻璃窗上滑行、落下。而落下的地板上也有蟲,窗緣旁的壁上也有。無數的甲蟲,一同於走廊上奔馳。它們不只是跑,用滑的、跳的、在空中飛行的,一個個都意氣風發地往前推進。
而在有如夜晚時分的走廊中央,一隻如大型野獸的生物在空中疾馳。
深黑色的頭部、彩虹般的光輝宿於背部,相較之下,她的手腳顯得特別白皙。
「我討厭蟲,我討厭蟲,我討厭蟲!」
在籠罩黑暗的走廊略前端,駒子有如囈語般不停地叫著。
她以張開雙腿的外八姿勢跑著,仿佛飛行於空中。
她的右手大幅擺動,左手則抓著手機湊向耳旁。
「你冷靜點,離3—1隻差一點點了吧。」
手機中傳出的是久遠的說話聲,駒子以怒吼聲回應:
「這要我怎麼冷靜啊——!」
一隻飛蟻從她那張開的口中沖了進去,駒子臉色大變地吐起口水。
她的目光緊追著教室上的標示——
「3—1、3—1、3—1——」
——忍不住像咒文般念了出口。
3—3、3—2,號碼逐漸減少,緊接著……
「3—1,終點!」
駒子抓住了門,奮力拉開。
但是,門卻是動也不動地,上鎖了。
「等一下,怎麼會這樣?」
—2—
時間回溯到昨天星期一的傍晚,在一整天的災難之後——
『等一下,怎麼會這樣?』
駒子從未想過,自己竟將陷入忍不住如此大叫的緊急情況。
將脫離貓球的三橋送到保健室後,他們兩人在離開學校的途中,久遠一直顯得心浮氣躁。
或許由於時間不早也不晚的關係,此時通學的路上幾乎沒什麼學生。
確認過旁邊沒有人之後,久遠終於開口了:
「話說,今天的那場騷動,到底是怎麼間事?」
「……啊——我肚子餓了。」
「那去吃頓飯吧,要去吃滿分壽司嗎?」
他心想,這女人還真不是普通的堅強。現在久遠的腦海中,充滿著貓膨脹起來、被切碎、被壓爛的畫面。老實說實在沒什麼食慾。
在抵達店內前的二十分鐘,兩人聊的儘是些無關緊要的話題。
世界史宮本老師的「真假武勇傳」有多扯啦,或capacity小野的新搞笑橋段怎麼樣啊……
——話說回來,好久沒和這傢伙一起回家了。
上高中之後的久遠,為了極力擺脫中學時聽話、存在感薄弱,簡單來說就是有點不起眼的形象,而刻意表現出強烈的性格。也由於這個緣故,他似乎有些下意識地迴避從小就十分了解自己的駒子。
就在自己執著於這種無聊小事時,駒子成了孤單一個人,才會演變成被奇怪的刺青附身,還得跟妖怪作戰的局面。
——真是過意不去啊……
「好——今天請你吃多少都沒問題!」
突然從他嘴裡蹦出的,竟是這麼一句蠢話。
「喔,你真慷慨。可以嗎?我可是真的餓到不行耶。」
「就交給我吧。總覺得駒子好像也經歷了很多不為人知的辛苦啊……」
「也是啦,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
數著眼前堆積如山的盤子,久遠的臉色為之發青。
滿分壽司乃是以價格跟分量為賣點,也就是一般所說的迴轉壽司。每盤都算一百日圓,因此醋飯的比例較厚,上面的料看來幾乎都很少。
一般食量比較小的人,大約兩、三盤就吃飽了。
而現在,堆疊在兩人面前的盤子,十個成一座山,還又多出了三個、四個;、五個……
——別人應該會以為,這些大部分部是我吃的吧。
實際上,進了久遠嘴裡的只有五盤,其餘都是駒子的傑作。
駒子緩緩拿起盤子,夾起壽司沾上醬油,再放入口中品嘗,其後並啜了一口茶。光看這些動作,實在看不出她這麼能吃。
問題是,這個動作一刻也沒中斷,而永遠……不,而沒完沒了地持續著。
占領吧檯的盤子山,轉眼又多加了一層。
唉,畢竟她已經事前警告過,現在也不好多說什麼了。
久遠原本打算邊吃飯邊把事情問個清楚的。
可是,他現在才察覺到,在迴轉壽司店的吧檯,實在不適合談那種話題。
「駒子——也差不多……」
「是啊,那接下來,去吃豚骨拉麵吧?」
久遠趴倒在盤子山旁。
就算改成豚骨拉麵屋,駒子吃東西的速度也絲毫沒有減緩。
「你也太強了吧。」
「別發牢騷,我不是幫你點餛飩麵了嗎?」
駒子穩健地將大碗拉麵的湯暍到一滴不剩之後,小聲地補充道:
「……『那個』之後肚子會很餓的。」
「那個啊。」
是指變身的事吧,久遠如此推測,她終於肯進入正題了。
「果然,跟新校舍的傳聞有關嗎?」
「算是嗎?」
駒子緩緩敘述。
「就在前天吧,我們家的祖先突然出現在我的夢裡。」
是託夢嗎?
「然後呢?」
「她叫我討伐學校里的鬼。」
久遠等著她往下說,但對方似乎打算就這樣結束話題。
「那個祖先是什麼人?鬼又是什麼?為什麼要抓走三橋?」
駒子皺起了眉。
——糟糕,我一下子問太多了嗎?
這傢伙的頭腦大半都被運動神經所支配,不太適合思考問題。他剛剛完全忘了這點。
「那些——我也不太懂,你還是問那邊吧。」
「那邊?」
「……哼……真麻煩……」
突然駒子說話的音調一變。
——出現了!妖怪、節肢女!
久遠為了不讓對方發現自己的驚慌,故意用對朋友般的語氣問道:
「你,我記得是叫……夜鳥子?」
「沒錯,你是叫久遠吧?你有什麼事?」
「你究竟是什麼人?」
「這類瑣碎的小事你去問駒子吧,吾困得很。」
「等等等等等等,你們倆別互相推卸責任啊。」
不傀是祖先,兩人還真是奇妙地相似。
「真受不了啊。那作為告知你的報酬,這個叫『豚骨拉麵』的東西,再幫吾叫一碗吧。肚子餓到不行。」
——你們用同一張嘴說話,難道只有胃不是共有的?
用湯匙舀起乳白濃郁的拉麵湯頭,聞了聞氣味,小心翼翼地試了試味道之後,夜鳥子一口氣吃了起來。
看來這對她而言是意想不到的美味,夜鳥子的口吻聽來輕鬆了許多。
「然後呢,你想知道些什麼?」
「第一個問題嘛……你是誰?」
「吾乃夜鳥子,以陰陽之術斬除惡鬼為職。」
「這位夜鳥子,有什麼目的?」
「往昔,有五隻吾應要斬除的惡鬼。有個兔崽子不知哪根筋不對,擅自封印了它們。就憑那種半
吊子的荒塚,遲早會有蠢蛋把那些鬼挖出來的啊。」
「就是暑假時的新校舍工程啦。」
駒子忽然出聲補充,原來她還有意識呀。
「斬鬼夜鳥子尚未斬到的鬼有五隻,吾便是對此心有掛念,方才回歸現世。幸而找到了與吾血脈相連之人哪。」
夜鳥子一邊用筷子挾起了魚板,她細細端詳著上頭的漩渦,一邊敘說道。
「那,所謂『鬼』指的是……?」
「他們寄宿人身,無惡不作,最終將啃噬所附身的人類。」
那三橋是在千鈞一髮之際幸而獲救囉?
「既然你有斬鬼的名號,應該能夠擊倒惡鬼吧?」
「如果能刺進心臟是最好不過。就算目標偏了,只要能挖去內臟,也能立即成功剷除,要砍去鬼的首級可是意外地困難啊。雖然大腿處也有主血管流通,其他的話就……」
「喂!真這麼做的話……」
「被附身的人類自然會死。但,這也將剷除鬼,因此並無大礙。」
「……難道沒有不殺死人類的方法嗎?」
「哈,你也跟她說同樣的話啊,你們真是莫名其妙。」
夜鳥子捧起了碗,將底部剩餘的湯喝完之後,呼地嘆了一口氣。
「話說回來,你是這女人的什麼?」
「什、什麼,你這麼問我也……」
「你看上她啦?」
「不、怎麼說、那個……」
——一副駒子的長相,竟然問出這樣的問題。
「總之,你幫吾轉告這野丫頭吧,別為了他人輕忽自己的性命。」
「啊?」
「要讓人脫離鬼,得先預布日輪之陣,並將鬼引至該地。假使這傢伙在途中精疲力竭,就什麼都甭談了。」
——啊,原來如此,他心裡終於有底了。
駒子想拯救被鬼附身者的性命,為此必須引誘鬼到能使兩者分離的日輪之陣。而駒子充當了誘餌,所以,她才以死為賭注並拔腿狂奔。
在三橋身上逼出貓妖的教室中所發出的那亮光,人概就是日輪之陣了吧。
「因為這女人說,不這麼做她不願協助吾啊。」
「要不然你一開始是打算怎麼做?」
「那還不容易。當她脫離人類並顯露出本性時,刺進她的心臟給予最後一擊,這是最簡單俐落的方法。」
——喂喂,這根本就是個殺人魔嘛。
「不好意思……我是站在駒子那邊的。」
夜鳥子單手掩嘴,露出不快的神情。而在眨眼之間,那目中無人的表情已不復存在。
「……她生氣跑去睡了。」
「是喔。」
「嗯,那……大概就是這麼回事。」
「什麼叫做就是這麼回事啊?」
久遠不自覺地提高嗓音。
「我說你啊,明明平常『喂喂,Q!』之類的一直掛嘴邊,就連沒事也要叫,現在既然事情這麼嚴重,為什麼都不告訴我?」
「啊!」
駒子睜大眼睛,一副現在才發現似的表情。
「……少給我裝傻喔。」
「那我問你,在看到三橋之前,你會相信我說的話嗎?」
「……我會先勸你去一趟醫院。不過,如果我看到那個刺青的話,可能會相信吧。」
「你的意思是,要我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之後,再突然把自己的衣服脫掉,讓你看背上的刺青?Q,這樣你不會嚇傻嗎?」
「……會,別說勸你去,我可能當場就把你拉去醫院了。」
「你看——吧。」
被駒子這麼一說,久遠低下了頭。
「那,你……難道不怕嗎?」
駒子靜靜答道:
「當然怕啊,怕得要命……不過,要是坐視不管,每天見得到面的同學,就會被鬼給吃掉耶,你忍心看到事情變成這樣嗎?」
「唉,我懂你的心情啦,可是啊,再怎麼說……」
「你也看到了吧?現在的我有那樣的能耐。能做得到卻不去做,那就太懦弱了。放心吧,我絕對不會拜託是個普通人的Q陪我一起剷除惡鬼的。」
這麼說道,駒子擠出了個笑容。
——普通人哪。對現在的駒子來說,我只是個普通人啊……
「唉,反正就是這樣囉。在我們家的祖先升天成佛之前,我體育課都會請假。反正好像這個禮拜之內就會解決完了。上課要是有發生什麼事,記得幫我掩護啊。還有,剛才你聽到的事要保密喔。」
嗯、嗯……久遠點著頭應道。
「啊——輕鬆多了,果然還是說出來比較舒服。那,這邊就由我請客吧!」
「不用了啦……我出就好。」
「是嗎?謝啦。」
久遠跟駒子在車站前道別。錢包中的補習班測驗費早已消失無蹤。被家裡發現他—蹺掉補習班應該也是一個禮拜之後的事了吧,到時候肯定會被老媽臭罵一頓。
不過,對於那麼久以後的事,久遠根本無所謂。
現在最重要的是設法處理在他腦海中盤旋不去的駒子。
—3—
星期二,早晨。
離駒子尖叫著『等一下,怎麼會這樣!』還剩十個小時。
久遠的心情糟透了。
昨晚只要躺上床一閉起雙眼,腦海中就會出現駒子的身影。不對,應該是夜鳥子吧。她在那間昏暗教室中,裸露肌膚的模樣。
白皙的肌膚微微浮現汗水,胸部雖然小巧,但也比記憶中的來得豐盈……約是剛好能收入掌心的大小。鮮艷群青色刺青頂端的淺紅色突起,隨著駒子的喘息緩緩上下搖晃。
望向伸往面紙盒的手,久遠不禁厭惡起這樣的自己。
——我真是糟透了……
那時明明打算立刻別開目光的,結果卻連這樣的細節都深深殘留在腦海中。一閉上雙眼就浮現的身影,讓他無法避開視線。
他放棄入眠。只要醒著想點事,自然會無意識地睡著吧。
他睜開眼,想到就的是駒子的臉。
是她在拉麵店的爽朗笑容。
「啊——輕鬆多了,果然還是說出來比較舒服。」
雖然駒子一臉無所謂的神情,不過,想想其實還挺可悲的。普通的女高中生,不但全身被紋上奇怪的刺青,還得拼了命地奔跑。
但一想起當時的她卻只有表情跟平常一樣,感覺不出一絲的煩惱。
——哇,能做得到卻不去做,算是懦弱嗎……駒子還真是單純。
結果,睡著時似乎已是黎明過後。
腦袋抽痛、滿眼血絲、呵欠不斷,早餐也食不下咽。雖然感覺糟糕透頂,久遠依然早早出了家門。
那是因為他想儘量延後與駒子碰面的時間。
他乘上空蕩的電車,隨後小心翼翼地下了車。
他站在月台上慎重地望向周遭。由於時間還早,學生的數量並不多。
「Q!早安!」
「嗚哇啊啊!」
背後被輕輕一拍,久遠發出引人側目的慘叫。
「餵……什麼嘛,你這反應會不會太誇張了?」
駒子嘟起了嘴。
她和昨天一樣身著冬季制服。駒子生氣地揮著手,她柔和的肩膀與呈弧度的胸線映入眼帘。久遠不由自主地想起制服底下白皙的肌膚,咽了咽口水。
「怎麼啦?你一大早眼睛就布滿血絲。知道嗎?像你這樣的眼神啊,其他人都會說是性騷擾喔。」
「抱、抱歉……」
「咦……?真的是嗎?什麼嘛——那就算了,今天就特別原諒你一次。哈哈哈,畢竟Q也是個正常的男孩子呢。」
「唉?」
「不是啦,我以為你八成被我嚇到了。被幽靈附身,又全身都是刺青之類的。因為啊,會帶我去拉麵店那些地方的男生,除了Q以外也沒有別人,要是被討厭的話不就很孤單嗎?原來——是這樣啊,虧我還為你擔心。」
「不對不對不對!事情才不是像你說的那樣!」
「嗯——?原來如此。那樣的我,反而比較符合你的喜好呀?那
可真不敢當……」
「你、你這傢伙……話說回來,你怎麼會這麼早來?」
「人家是因為不知道怎麼控制走路到學校的時間。」
駒子小聲地說著。
「你想,我在體育課之類的都請病假,如果還在遲到前猛衝的話不太妙吧?」
「你昨天就該注意到啦。」
也是啦,駒子笑著說道。
久遠張開嘴想說些什麼。他昨天徹夜所想的、許多安慰的話語在腦海中盤旋。
最後,那張嘴還是什麼也沒說地闔上了。
遇到這種事還能這樣笑得若無其事的傻蛋,哪有什麼話能對她說呢?
比起這個,更重要的是……
「什麼,怎麼了?」
「沒——事。」
——我是個男人啊!
可惡可惡可惡!要當個男子漢就當吧,該死!
要剷除惡鬼還是什麼的,我全都奉陪!
久遠在心中如此大喊,但仍沒有將這句話說出口的勇氣。
—4—
打開教室的門,還沒有其他同學到校。
「……哇噗!」
正要進教室的久遠出聲大叫。
突然有某個東西黏上了臉。他用手撥開,感覺有種看不見的絲線觸感。
是蜘蛛絲。
他甩著手試圖將之揮落。
「……這次的是這個?」
大概吧,駒子隨即回應道。
「那,夜鳥子有說些什麼嗎?」
「那個人早上是不會起來的,都得要等到中午過後。」
「什麼?有低血壓的幽靈?那這會兒應該還在睡吧……」
這麼說完,久遠壓低了音量。
「那傢伙,真的值得相信嗎?」
「她願意救三橋啊。」
「可是剛開始,她打算連三橋一起砍下去耶。」
「Q不也被她出手相救了?」
——啊,是沒錯。還讓我被蛇妖給一口吞了。
久遠嘟噥著『也是啦』取代這句話。
「話說回來,鬼要怎麼來分辨呢?」
「呃嗯……被鬼附身的話,好像都會變得很奇怪。」
「很奇怪是怎樣?」
「聽說會依附身的鬼而有不同。」
「……這樣說實在是……」
久遠的班級有三十四人,一個年級一百多人。如果是以全校來算……加入數職員……啊啊——這下該怎麼辦?
此時傳來打開拉門的聲音,兩人頓時噤聲不語。
接下來是一陣尖叫。
「呀!」
「三橋!?」「三橋!?」
久遠與駒子,立刻起身沖了過去。
在久遠奔跑時,駒子輕巧地飛越過課桌椅,直線沖了過去。
「咦,怎麼了呢?今天來得好早。」
三橋一臉意外地望著兩人。
「呃……你還好嗎?」
「啊,我?對不起,剛才好像纏到了蜘蛛絲……」
她的頭髮上,還掛著閃閃發亮的銀色絲線。
「今天有好多蟲子喔。走廊上也出現很多尺蠖蟲呢。」
三橋開心地說道。
「啊,對了對了……現在剛好遇到,聽說昨天是你們照顧我的?」
「算是吧。」
「因為三橋你暈倒了,我順便把這傢伙叫來一起送你去保健室,只是這樣啦,當時以為可能是貧血吧。那,你狀況怎麼樣?還好嗎?」
這些話倒也不算什麼天大的謊言,久遠也同樣地為三橋感到擔心。
「嗯,今天精神好像還不錯。要不然,最近我的腦袋都好像有點不清不楚的。」
「喔喔,那就好……別太勉強自己身體了。」
「謝謝你們。」
此時教室再度傳來開門聲,接下來是男子的大叫:
「怎麼了,荒木?」
久遠還是加減探問了一下。
「這裡怎麼有蜘蛛網啊,昨天負責打掃的人偷懶了吧?」
——看來准沒錯了。
——這下准沒錯了吧。
久遠與駒子,瞬間交換眼光。
「啊,那裡,我也一樣沾上了呢。」
像找到了同伴似的,三橋露出了微笑。
結果之後也持續著陣陣尖叫。到第二節課結束時,人家都是低著頭進出門口的。
不管再怎麼掃、再怎麼拂仍掛在那兒的蜘蛛絲,只是最早出現的異象罷了。
—5—
第四堂課。只要是正逢成長期、食慾旺盛的高中生,此時肚子裡的蟲都開始咕咕作響。
英語老師黑田在女學生間榮登『想緊緊擁抱的老師』No.1的寶座。身為男子漢的久遠只覺得他個子矮、長得一副娃娃臉又優柔寡斷。唉,不過兩者間可能也沒什麼太大差別吧。
當宣告午休時間的鐘聲響起……
「啊、等等、等一下,再講最後一個就好……」
「又來了,最後一次攻擊!」
荒木立刻從旁插話。
講課總是不知不覺就占用到休息時間,是黑田的壞習慣。不過,要是在第四堂課,那可是教人難以忍受的。
「啊——知道了。那就這樣、就這樣好了,明天見啦。」
黑田深覺可惜似的鼓起了臉龐。
『鬧脾氣的聲音也好——可愛唷!』是女同學們對他的普遍評價。
當歡聲四起,三橋也喊了下課口令,此時——
從隔壁教室,傳來令牆壁也為之震動的尖叫聲,一時之間未曾停歇。
教室內的動作一瞬間停了下來。
「啊,我去看看。大家別動、先別動。」
黑田如此說著走向隔壁教室時,眾人不約而同從包包里拿出便當。
一時間忽然有人發出了慘叫,而且還是連鎖效應。
望向喊叫的方向,便能得知原因。
從各處的便當中爬出了大型的娛蚣。有人大叫著將它掃落地板、有人先跑再說、或是哇哇大叫試圖踩死它們。
三橋則是用筷子夾住,興致勃勃地觀察。
在一片悽慘的哀叫聲中,只有一個人冷靜地採取動作。
……荒木?
他推開人群,悄悄離開了教室,那個身影格外顯眼。
久遠轉過頭去,自然地與駒子目光相會。
「我們得快點找到鬼附身的對象,現在狀況可不太妙啊。」
「看來是這樣沒錯。」
「那個時候,你是怎麼發現是三橋的?」
「唉,那個女孩的行為太可疑了。」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久遠心想如果碰巧是在這間數室的話還好,要是在其他教室的話,該怎麼去找?
不、要是在其他年級呢?
正想著種種可能,忽然又傳來『碰咚』一聲,令人背脊發寒的聲響。
在課桌另一側,一隻腳高舉於空中,不住抽搐晃動著。有人痙攣了!
「喂,讓開。」
周圍的學生都膽戰心驚地包圍著他。
是小林。
那巨大的身軀,以及口中噴出白沫、揮舞著手腳掙扎的模樣,的確令人不禁退避三舍。
「誰去叫老師過來,我送他去保健室。」
「我來幫忙。」
「駒子,拜託了。」
雖是十分不自然的組合,但也沒有其他人願意出面說聲『讓我來』。與其說他們沒有勇氣,不如說是他們沒有足夠的時間理清現場狀況吧。
過了一段時間後,痙攣停止了,小林也已完全昏厥過去。藉助駒子的力量,久遠總算背起了小林,出了走廊。
當他們正要下樓梯時,遇上了荒木。他雙手各提了個大袋子。
「那是什麼啊?」
「小賣部的麵包,任君挑選~」
荒木說著,得意地抿嘴一
笑。
……原來如此。吃不到便當的話,學生們就會朝小賣部蜂擁而上,正是所謂捷足先登啊。
「趁火打劫得好!」
「嘿呀。」
「我也要預訂兩個。」
「啊,我三個,拜託了。」
「咦?嗯,交給我吧。」
荒木裝作筋疲力盡的模樣回到了教室。那傢伙,到底知不知道趁火打劫的意思啊?
一下了樓梯,小林的重量便一股腦兒全壓到了他身上,久遠的肩膀也吱嘎作響。
「久遠。」
叫喚他的聲音,並非是出自於駒子。
「夜鳥子嗎?」
「這個傢伙,身上有蟲臭。」
「那也難怪啊。」
久遠簡要地說明了剛才發生的怪事。
「原來如此,你先想辦法抓好這傢伙。」
「喔。」
久遠照她說的,從昏迷的小林身後扣住他的雙臂。
哼!她使勁一揮。駒子的手刀自手腕處沉入腹部。連正後方的久遠都感到被毆打一般的衝勁。
或許小林就算失去了意識,仍然感受得到痛楚,他因而張開了嘴。
喝啊!這次駒子的左手,輕易地進入他的口中。在下一個瞬間,久遠皺起了眉頭。
駒子的食指與中指之問,夾著一隻油亮亮、帶著紫色光澤的娛蚣。她將手一抽,滑溜溜地拉出長度驚人的蟲身。
就在同時,小林抽動著身體跳了起來,久遠奮力抓住他。
「與其說是娛蚣,這應該算絛蟲級的吧。」
久遠將癱軟的小林,先安置在樓梯平台的牆壁旁。
「這傢伙,大概是吃進了孵化前的蟲卵。」
這麼說來,久遠突然想到……
「啊,這傢伙,早上有偷吃便當。」
說完之後,久遠陷入了思考。
「這麼說來,你是指大家的便當里,都有那種蟲的卵?最後會孵化、長大?」
「當然。」
「是誰放的啊?」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