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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蒼蠅王──星期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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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放的啊?」

「當然是它自己冒出來的,只要有人被鬼附身,眷屬之鬼便會不斷增加。」

對方一臉『你連這點事都不知道嗎』的表情,令久遠頓時有些困窘。

「啊,是這樣啊……」

那些小型生物,特別是像蛆那樣的小蟲,會突然孳生在垃圾或腐肉之間?記得有個否定這種自然發生論的實驗叫什麼來著,教科書上有寫到……好像啦。

不過,就算對中世紀的陰陽師解釋這些近代科學應該也說不通吧。正所謂依生存的時代不同,常識也會有所差異。

「竟然在正好眠時吵醒吾,之後就交給你們啦。」

不待久遠應聲,夜鳥子眨了眨眼。

下個瞬間,震耳欲聾的尖叫聲迴蕩於走廊間。

久遠被娛蚣給丟中臉。尖銳的附肢蠕動著在臉部搔爬的觸感,令他也跟著放聲哀號。

久遠拼命地把臉上的娛蚣拉了下來,才鬆了一口氣。

「你在幹嘛啦!」

「娛蚣啊,娛蚣!」

駒子幾乎是已經眼泛淚光。

「雖然說要拉出來也是沒辦法……可是在那之後一————直抓在手上耶!一直纏在手指上,你們還那麼慢條斯理地講話。啊啊,好噁心。」

駒子使勁將雙手在久遠的背上擦拭著。

「等一下。」

從駒子口中,冒出了夜鳥子的聲音。

「什、什麼啦。」

「別扔了那隻蟲,之後會用上。」

駒子不禁皺了皺鼻子。

「……我先拿著吧。有能包的東西嗎?」

喏,駒子遞出了白色手帕。

久遠將蠢蠢欲動的娛蚣包起……稍微苦惱了一下,便收進口袋。

「手帕就不用還給我了。」

駒子以堅決的聲音說道。

保健室前已形成了隊列。駒子與久遠連忙排向最後方。

「看來早上偷吃便當,不只是小林的專利啊。」

「是呀。」

以一個班級中有兩名來計算……三個班三個年級共十八人,也難怪得排隊了。

在隊列最前方的是保健校醫加美山老師。

「來,救護車馬上就到了,食物中毒的人過來這裡。其他人先去黑田老師那邊。」

有張娃娃臉的老師揮著手,看來他似乎是特地跑來幫忙的。

「受傷的人,這邊這邊。」

的確有幾位在混亂中受傷的學生,已並排在隊列之中。

「現在開始我會傳一張紙,請寫上食物中毒的人的班級姓名。然後,要陪他們去醫院的人來這裡。」

保健室校醫加關山老師扯著嗓子大喊。她巡視著隊列中的學生,聲音中透露著緊張。

在等待期間,其他的老師們搬來了棉被,並排在走廊上,保健室前頓時成了應急救護站。

久遠等人也讓小林躺在棉被上休息。

「好了,沒事的人先回教室吧。」

加美山老師的聲音變得有些沙啞。

「Q……我們走吧,繼續待在這裡只會妨凝他們。」

離開走廊後,久遠問道:

「那個……蟲子進了肚子裡的那些人,會怎麼樣啊?」

駒子的眼神瞬間望向遠方,然後點了點頭,轉而望向久遠。

「不用擔心小林了。」

「那小林以外的人呢!?」

久遠的聲音不自覺地提高,駒子也隨著皺起眉來。

「又不是我說的,是夜鳥子說的啊。」

「抱歉。然後呢?」

「她說,還不至於有生命危險。」

久遠『呼——』地鬆了口氣。

相反地,駒子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咦?什麼?我不知道啊?」

「喂,到底怎麼了?」

「她說肚子裡的蟲子長大之後,會成為新的鬼!」

「喂,怎麼回事!?你叫夜鳥子出來一下。」

駒子也神情認真地點了點頭。

「真受不了……連個午覺也睡不好。」

夜鳥子這麼說著,打了個大呵欠。

「變成鬼是什麼意思啊?會變得不是人類嗎!?」

「有些姿態的確會改變,但有的也不會。」

「等一下!進入小林肚子裡的那東西,跟其他的鬼不一樣嗎?」

「鬼就是鬼。寄宿在人體,啃食人類的精氣而繁殖。你所說其他的鬼,是指魑魅或魍魎吧?那些是不會生息後代的。」

「啥???」

經過一番質疑答辯之後,久遠終於獲得他想知道的情報。

「也就是說……鬼分為兩種對吧?附身在人身上繁殖的頭目,和它手下的小卒,就像蟻后和工蟻那樣嗎?」

這麼說來,三橋那時也是這樣沒錯。那顆貓球衍生出無數的貓,跟附身在三橋身上的本體,正是層級相異、截然不同的個體。

「……看來你終於懂了,真是累人的傢伙。」

夜鳥子露出一臉受不了的表情,點了點頭。

「總之,如果放任不管,在醫院的那些東西,全都會變成鬼對吧?」

「正是如此。現在如果消滅了頭目,魍魎們自然也會跟著後代一同消失。」

「那隻要打倒本體,蜘蛛跟娛蚣也會跟著消失吧。那期限是?」

「『期限』?啊,從剛才那隻蟲的成長速度看來,應該是今晚吧。」

「喂!這麼重要的事,幹嘛不早點說!」

「別操心了,到傍晚前都還有時間。」

夜鳥子像發困似的,又打了個呵欠。

「現在不是想睡的時候吧!別開玩笑了!」

「別噴口水啦,Q……你那麼激動也沒用啊。她說接下來會開始準備的,我在問她要不要交給你把風啦!」

駒子擦拭著臉頰回答。

—6—

喀吱喀吱,傳來粉筆的書寫

聲。

手上一片白,夜鳥子將複雜的圖形描繪於黑板上。

小小的十六個圓形,如花辦般包圍著五重的大型同心圓。大圓與小圓,合計十七個圓形的內側,逐一分布著像是梵文的模樣,寫著從未見過的十七種符號。

那是門輪之陣。應該是模擬太陽形態的魔法陣或類似的陣形吧。雖然不記得細節,似乎像是在教科書中見過的曼茶羅。

下午三點半。結果久遠還是蹺了下午的課。

久遠潛入無人使用的新校舍三樓教室,百無聊賴地為繪製陣形的夜鳥子把風。標示上寫著3—1。三年級生還沒有搬進這裡,據說第三學期才會遷移過來。(譯註:日本高中一年分三個學期,第一學期4月開學、第二學期9月開學、第三學期1月開學。)

久遠望著面向黑板的夜鳥子。看來她已經把日輪之陣繪製完畢了。

「那接下來該怎麼找出鬼?」

「拿出剛才那隻蟲來。」

嗯,久遠憂鬱地低聲回應。

口袋之中還殘存著那蠕動的觸感。

夜鳥子從講台上走下,白皙的手毫不遲疑地朝他一伸。

「那個借我。」

「等、等一下!」

忽然插嘴的人,是駒子。

「接下來,得碰……那個對吧?」

駒子……夜鳥子點了點頭。

「你對蟲沒輒?」

「誰會喜歡那、那種東西……」

也是啦,除了三橋以外,大多數的人應該都不太想碰吧。

「我要先有心理準備,等一下。」

閉上雙眼深呼吸後,駒子勉勉強強地睜開眼睛。

「那麼,要開始了。」

隨著夜鳥子的說話聲,駒子的神色變得更為哀淒。

駒子的手,緊緊地捉住了娛蚣,她從唇中念誦出簡短的咒文之後,唇緩緩地與娛蚣一吻。娛蚣的色澤一下子從紫色轉為綠色。

「嗚……¨」

久遠馬上搗住駒子的嘴。要是被其他人發現他們躲在這邊的教室,情況會變得很麻煩。

下一瞬間,他搗住嘴的手傳來一陣劇痛。久遠這回得用剩下的另一隻手,來搗住自己的嘴巴。

在惡夢般的瞬間過後,久遠終於鬆開了手。手掌上還清楚地浮現一個紅通通的齒印。

「我受——夠了啦!」

駒子噙著淚水,往這邊瞪過來。

「初吻是你,接下來是換娛蚣!?別鬧了啦!」

——初吻?不、等等,我跟娛蚣算同等級的嗎?

雖然心裡這麼想,但久遠還是沒有說出口。

「這種事,絕對沒有第三次了!」

此時她的右半邊臉上,浮現起『小題大作些什麼?』的表情,是夜鳥子。

「只是注入精氣而已,好了,快追!」

變成綠色的娛蚣,早已爬下了課桌,窸窸窣窣地開始前進。

「走了!」

駒子一聲不吭,依然瞪著久遠。

——好啦好啦,反正我跟娛蚣的等級一樣就是了!

駒子的唇角向上一挑。不快的神色轉變成令人發毛的笑容。那不是夜鳥子的冰冷微笑,而是駒子本身的表情。

「上吧!我豁出去了!管你們是鬼還是什麼!絕對要讓這些傢伙後悔曾出現在我的面前!」

—7—

兩人的前方有一名頭髮幾近全禿的教師,與男學生並肩走來。久遠對兩者都有些許的印象,但並不知道他們的姓名。記得之前曾在補習班看過那名學生幾次,沒記錯的話,應該是國公立理科班三年級的學生。

窸窸窣窣前進的娛蚣,朝著學生的方向前進,看來對方還沒有注意到。

「可以了吧?」

駒子說……夜鳥子點頭回應。

「手帕還我。」

駒子從久遠手上奪過手帕,將它輕輕蓋在娛蚣之上。

下一瞬間,她那鍛鏈結實的腳便狠狠地踩了下去。

而且還是用腳跟。她有如要踩出一個洞般,用擰著手帕般的動作,扭轉腳跟踩爛它。

駒子肩頭起伏,用力喘著氣。

「話說,那兩個人該怎麼辦才好?要是被老師看到的話會很麻煩吧?」

「就是說啊。」

「唉,算了。老師那邊就交給我想辦法吧。」

「咦,Q你願意幫忙?真的……可以嗎?」

久遠點點頭。

——啊~啊,又陷下去了……連顆糯米糰子都沒拿到,就這樣加入了討伐惡鬼的行列。為什麼我老是會自己一頭栽進這傢伙捅的簍子裡啊?

「那,Q只要成功的話,就先離開吧。不要像昨天那樣跑來看喔。」

「好——我絕對不會去的,我只是普通人哪。之後我會用手機跟你聯絡的。」

話一說完,久遠就便盡全力朝走廊奔去。

他跑過了老師面前。

「喂,那邊那個!」

禿頭老師一如預期地望向他。確認這一點之後,久遠設法集中意識,現在決心是最重要的,要是不徹底地跌倒根本沒有意義。

他依老師的話回頭,同時故意把右腳伸到左腳前方。拖著鞋子一滑,重心往後傾,維持著近乎滑壘的姿勢在空中掙扎著。

到中途都還是演出來的,但在身體懸空的瞬間,久遠因強烈的恐懼而手忙腳亂。結果便是重重地摔落在地板上。

「喂喂,你還好吧?」

站起身後原本想點頭的久遠,表情頓時僵住了。

在老師正後方,駒子與男學生相對而立。

從學生口中、耳中,湧出了大量的蒼蠅。它們無聲無息地著地後,完全覆蓋了學生的身體。

駒子以手掩口,背向蟲子往前沖。

「喂!」

一被老師搭住肩膀,久遠這才回過神來。

「我、我沒事。」

「就是在走廊胡來才會跌倒的。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要振作點哪、振作!」

高中生這種身分得隨著老師的狀況而應對,有時當大人、有時又是小孩,還真是忙碌啊。

「不好意思,我以後會注意的。」

對這位不知名的教師,久遠數度低頭道歉。

他裝作要回去的樣子,匆忙地跑進廁所。

久遠拿出手機,按下單鍵撥號鈕。

—8—

響了兩聲之後,駒子接了電話。

「駒子,你那邊怎麼樣?」

「我討厭蟲,我討厭蟲,我討厭蟲!」

駒子她那近乎歇斯底里的聲音,從手機那頭傳來。

「你冷靜點,離3—1,只差一點點了吧。」

「這要我怎麼冷靜啊——!」

駒子的聲音漸行漸遠,風聲取而代之。

「3—1,終點!」

聽到手機那端駒子的聲音,久遠握拳比了一個勝利手勢。

喀噠喀噠的聲響過後,緊接而來的是駒子的尖叫聲。

「等一下,怎麼會這樣!」

「喂,駒子,怎麼了?」

久遠一邊說著,一邊已經開始跑了起來。

此時從手機中傳出刺耳的撞擊聲,是掉到地上了吧?喀沙喀沙的雜音,是被蟲給吞了嗎?在那之後,通訊就切斷了。

久遠以一步跨兩階的動作跳著衝上了樓梯。

久遠自己並沒有留意到,由於過於擔心駒子,他早已忘了內心的恐懼。

樓梯中途結起了一大片蜘蛛網,他數度拭著臉。

到了三樓,久遠搗起了耳朵。

是蟲子的振翅聲。就像大群蚊子飛舞時發出的那種尖銳擾人高音,充斥了周遭一帶。

光是站在原地,飛蟻就紛紛掃過他的手。

……動作得快點才行。

他一踏出腳步,數十隻蟲子便在拖鞋下被踩扁。

只有在此時,他才羨慕起駒子所穿的冬季制服。穿著夏季制服所露出的手臂,如果不經常揮舞,馬上就會聚集起許多蟲子。

久遠豁出去並像跳起

章魚舞般抖著全身,終於抵達了3—1教室。

拉門因爬滿了蟲子而顯得黑漆一片。他使勁一踢,蟲浪頓時退散。掉落在腳邊的,是駒子的手機。

試圖打開教室拉門的久遠,嘎噔一聲差點失去重心。

鑰匙呢?是鑰匙!駒子悽慘大叫的原因就是這個啊。

現在沒有時問去職員辦公室找鑰匙了。

久遠先向後退,然後使盡全力朝門撞去。

在第三次衝撞下,門朝里側飛去。在這同時,蟲從上方傾盆而下,久遠發狂似的叫著,猛揪自己的頭。

他看見駒子在走廊的尾端,後面則是……跟隨著密密麻麻的蟲群。

「餵——!」

久遠大叫並揮著手。

應該是由於教室門打不開,所以她只能先從西側階梯下去,衝過二樓,再由東側樓梯爬回來繞一圈吧。想想還留在二樓的同學們,一定會嚇得半死。

久遠衝進了3—1教室,接著忽然臉色一青。

他急急忙忙地奔回走廊,雙臂交叉比了個手勢。看到大大的叉號,駒子看似跟著點了點頭。

應該是在下課過後,有人曾經來這裡鎖門,而且,還順便……

該死!連夜鳥子在黑板上精心繪製的陣形,也被擦得一乾二淨。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久遠死命思索著。

被擦拭過的黑板,殘留有淡淡的粉筆痕跡。

——夜鳥子那傢伙,由於不熟悉力道,還折斷過好多根粉筆呢。這樣的話,或許還有救也說不定。

久遠拾起粉筆,開始奮力描繪日輪之陣。

就在此時……

久遠感到後方有動靜,他驚慌地回過頭去。

……什麼!比什麼叉啊!

駒子想大叫出聲的情緒已經到了極限。

當久遠打開教室的門時,他用全身比了一個勝利姿勢。

但是,之後卻出現叉號,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腳力已經快撐不下去了。

跑步的方式,會依距離而有相當大的差異。

駒子從一開始就全力沖剌,只想著繞一圈回到3—1,在這段時間內,久遠就會幫她處理好門鎖。雖然自己千叮萬囑要他不要過來看,但不知為何,她就是相信久遠一定會及時趕到。

而那份確信是正確的。

只是,原因不明的是那個叉號,這讓她突然得跑上第二圈,接著是第三圈。

她咬著牙經過3—1教室前,跑下西側階梯。

——就在這裡拉開距離!

駒子帶著要是著地失敗就有可能撞到頭的氣勢,卯足全力跳下了階梯。

噠、噠、噠,準備好步伐,起跳!

腳總算在階梯上的平台著陸,她在原地轉身,再一次!

不要看後面,絕對不要。

如果是長距離的跑者,這或許也會是一種對策。

不過,駒子的專長是四百公尺障礙賽。如果想沖第一的話,就不需要望向旁邊或後方,只需要看著眼前的跑道與跨欄,竭盡全力衝刺。

更何況……要知道與對手之間的距離,根本用不著回頭。

蟲子沙沙作響的齊鳴,有如上千隻蚊子漫天飛舞的振翅聲,形成陣陣令人作嘔的鳴叫。

她感覺得到那些聲響,幾乎近在耳畔。

—9—

「我來幫忙。」

「三橋……!?」

站在久遠後方的人,正是三橋。

久遠向著黑板的手,不禁停了下來。

「桂木同學她剛剛很誇張地跑過二樓走廊……只要描好那個就可以了吧?我也來幫忙」

久遠暫且點了點頭。

兩人默默無語地,望著連一半都還未成形的日輪之陣。

雖說心中有著數不完的疑問,但現在並不是問問題的時候。

喀吱喀吱,只響起黑板逐漸消耗粉筆的聲音。

三橋比久遠要來得靈巧許多,她用粉筆描畫的圖形也堪稱正確。

——拜託一定要趕上啊。

久遠內心祈禱著,並持續手邊的工作。

來自遠方,啪噠啪噠的腳步聲逐漸接近。

久遠皺起了眉頭。要是平常的時候,駒子的腳步聲應該更為輕盈,且帶著愉悅的節奏。

——看來她的腳已經快使不上力了。

他想跑出走廊,比個OK的手勢。但是,最重要的日輪之陣還沒有完成。久遠加快了手中粉筆的速度。

駒子不住大口喘息著。當第三次爬完東側階梯時,她感到雙腿像跑了十次以上的賽程。

但是,身體還動得了。別急。別亂了節奏,保持八節拍。

駒子的眼睛追著標示不停地跑著,終於到了她所盼望的3—1教室。

久遠的身影並沒有出現,可能還是不行吧。

但是……她已經沒辦法再跑一圈了,只能在這裡賭賭看。

她的雙腿已到了極限,像要從口中嘔出血來,吸飽了汗水的冬季制服重得要命,好熱。

即便如此,駒子的雙眼依然測量著與門口之間的距離。

調整好步伐。

好,五步、四步、三步、二步、一步。

跳!

久遠也看見了簡直是滾進教室來的駒子。

上半身採取守備姿態,倒臥在地。

「完成了!」

久遠扔下了粉筆,扶起駒子。

駒子想向久遠說些什麼似的張開了嘴,但仿佛連喘口氣都很勉強。

「太陽符號,我們重新畫好了!」

話說出口的久遠,隨即陷入不安之中。究竟……外行人所畫的陣形,能否發揮效果呢?但是現在已經回不了頭了,只能選擇相信並祈禱。

駒子用手搭上了久遠的肩頭,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久遠,你去擋住……門口……爭取時間。」

夜鳥子只交代了這麼幾個字,便喘著大氣,一邊胡亂地脫起衣服。

久遠扶起了自己踢倒的門,朝出入口進行突襲。

「唔喔——喝啊啊啊!」

但久遠這般的奮鬥也只是枉然,黑霧從門縫間滲了進來,緩緩擴散至室內。

「糟糕,快點!」

久遠頭也不回地叫著。

「這次就一口氣解決掉吧!」

「看來,好像要用上狠手段了,你趁現在快逃!」

將一身冬季制服硬塞給三橋,赤身裸體的駒子指向後方的門。

在教室中央,蟲子匯集於半空,只有那裡的顏色顯得特別深。仔細端詳,將會發現在那裡的是無數的黑蠅。

它們逐漸集合成為有形之物,是一隻有著粗壯四肢的巨型肉食野獸。

野獸張開那深邃漆黑的嘴,無聲地咆哮著。

—10—

「別回頭,快跑!儘可能逃離這裡!」

夜鳥子的怒吼聲襲向兩人朝教室後門離去的背影。

久遠他清楚得很,夜鳥子心裡並不是真的想一口氣收拾掉對方,而是因為駒子的身體已經沒有長時間作戰的力氣了。

久遠由內側輕易地打開了門鎖,他將三橋推出走廊後回過頭去。

在黑暗濃霧的另一方,有隻漆黑野獸的形體,與身高甚至末及它一半的小小黑色人型。

人型的那方,是駒子毫無間隙被黑蠅所覆滿的身體吧。

或許是為了讓久遠等人逃跑,她絲毫沒有抵抗的模樣,完全佇立著不動。

野獸攀升聖天花板,在那兒咧開自己的嘴後再度闔上,瞬間將人型從頭部吞了進去。兩個身影合而為一……

但是久遠看見了……

人型眼見將被野獸的嘴吞入時,像是朝這裡說著『放心吧』般地揮舞著手,然後從那手中放出了一小片雪白。

——駒子,加油啊!

久遠催促著三橋的腳步,越過漫天舞動的飛蟻帷幕,猛衝過走廊。

當他們終於抵達階梯前,久遠再度回過頭去。

因為他忽然意識到,最後那手勢的

意思,有可能不是「放心吧」,而是「再見」。

就在那一剎那……

從3—1教室中傳出爆炸的轟響,冒出了火焰。

走廊的玻璃窗戶隨著爆風被震碎,剩下的另一扇門也被炸飛。

那是一瞬間發生的事。其後,剛才的爆炸宛如一場夢般,再也聽不到任何動靜。防火警鈴也沒有響,或許就連火災感應器也在瞬間被炸壞了吧。

如同估計著久遠和三橋離開教室的時刻,室內起了變化。

那變化正緩慢而確實地進行。

掩蓋著整間教室的漆黑妖霧,逐漸被新出現的白色濃霧所驅逐。

望向地面,落下而痙攣抽動著的蟲子,已累積成層。

而白色濃霧的原形,則是夜鳥子遭漆黑野獸吞噬前放出的一隻蛾所揮灑的大量鱗粉。

教室中瀰漫著白色濃霧。忽然,蛾體起火,火源引發了爆炸。

室內頓時成了紅蓮地獄。

火焰將苟延殘喘的蟲子毫不留情地焚燒殆盡。

黑色的野獸也被火焰所包圍。每當它為了撲滅身上的火而於地面翻滾時,就有燒成炭的黑蠅零零散散地落下。

看若那熊熊燃燒的野獸體內。

人類的手臂顯得形單影隻,正是朝久遠揮動的那隻左手。

從夜鳥子的手中再度飛出了白蛾,蛾在室內孤伶伶地飛舞著。

每一振翅,就會有大量熠熠生輝的鱗粉飄灑開來。

眼看著火勢逐漸減弱。

久遠抱起了置於走廊角落的滅火器,奔回教室。

雖然各處仍然冒著煙,但火勢幾乎已完全撲滅。

牆壁焦黑,靠近操場那側的窗戶就連玻璃碎片也蕩然無存。

掩蓋整片地板的焦黑蟲屍,在教室的中央堆成了一座小山。

原本為野獸模樣的物體,有如被忘卻的墓碑般立於頂點。

教室內沒有任何在動的物體,卻也不見駒子的身影。

「桂木同學——!」

替代目瞪口呆的久遠,三橋高聲疾呼。

宛如回應那呼喊一般,焦黑一片的黑板中透出了淡淡的光。

——那是?

光芒迅速增添亮度,浮現出太陽符號,那正是久遠與三橋所描繪的日輪之陣。

駒子還活著!久遠有這樣的直覺。

從日輪之陣散發出的光芒,準確地照射在小山的黑色墓碑上。

炭化的黑蠅塊零零散散地剝落,其中出現了一對男女的身影。

站立著的是渾身灰黑的駒子,倒在地上的應該就是被作為宿主的男學生吧。

三橋毫不畏懼蟲子的殘骸,沙沙作響地大步朝向裸身的駒子直奔而去。

久遠則背對駒子等人,側眼瞥視狀況。

「喂,她沒事吧?」

迅速穿上從三橋手中接過的火服,「正如你所見。」夜鳥子的聲音回答。

「那個鬼的主體,你收拾掉了嗎?」

「還沒,駒子看來就是一副恨透了的模樣,所以吾打算交給她解決。」

夜鳥子的唇角,稍稍浮現了妖魅般的微笑。

「那東西在哪啊?」

「呵,在這兒。」

才剛說完,夜鳥子略低下頭,隨著「唔嘔」的恐怖聲音,將某物體吐到了地板上。

那是和中午所吃的炒麵麵包差不多大小的……大肥蛆,而且還活著。

「這是被稱作黑色魔王·蒼蠅王的本……」

打斷夜鳥子的說明,發出「嗚哇!嗚哇!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慌亂叫聲的,應該就是駒子吧。

蒼蠅王的下場實在是悲慘到不禁令人同情,結束得簡簡單單。

駒子搶過久遠手中的滅火器後,使盡全力地砸了下去。

嘎滋。呼咻。

蛆噴灑出淡綠色的體液,在形貌潰散的瞬間化為灰燼……

隨著從沒有玻璃的窗戶吹進的風,飄蕩四散。

乘著那股風,消防車的警鈴聲逐漸接近。

「我們還是早點溜吧!」

銜著發圈的駒子,一邊整理著頭髮一邊點頭。

「啊,等一下。」

三橋將數位相機對向黑板。喜愛動物的三橋,為了拍攝在通學途中所看到的貓狗,總是隨身攜帶相機。

「你在做什麼?」

「我們好不容易畫好的,拍下來作紀念,而且可以當作下次的參考呀。」

——下次?久遠硬是咽下這個字,拉起了三橋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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