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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櫻花精──星期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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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櫻花精──星期三

虛【うろ】

宿於腹部至大腿間的雙頭大蛇式神。召喚時,可單獨現形,或者和夜鳥子的腿合體出現。

—1—

星期三,少女奔跑著。

在無盡飄散的櫻花花瓣中。

馬尾於身後飛舞,汗滴灑落,她揮動著雙手,拼命狂奔。

駒子所就讀的高中有條櫻花道從校門環繞半圈操場,接續到體育館約三百公尺的小徑。

開花時期在每年的四月十日過後。由於微妙地趕不上入學典禮,也沒辦法拍攝以盛開櫻花為背景的紀念照。不過,在這附近算是個小小的景點。

就跟大部分的學生一樣,駒子也很喜歡走過這段淡粉色的隧道,至少在今天早上之前都是。

再度讓時間回到一天前。星期二下午六點半之後,太陽早已西沉。

將之前被鬼附身的男學生遺棄在三樓後,駒子、久遠與三橋三人,連忙從還冒著煙的新校舍溜了出來。

幸好在這時期,這所學校還沒有運動社團勤奮到要用上夜間照明設備。

趁著暮色橫越過操場,他們藏身於校門前一棵大樹的後方。

三台消防車與一台救護車,鳴著尖銳的警鈴聲,急速經過眼前。

「就這麼丟在那兒,那傢伙不要緊吧?」

「他也沒受什麼傷,而且有救護車來了,應該沒問題啦。」

「一定會被詢問詳細情況吧?再怎麼說也是爆炸事件的重要在場者。」

「那個人應該也……大概什麼都不會記得的……」

介入駒子與久遠之間對話的,是三橋。

「那……三橋你呢?」

「嗯,一直到剛才,看到那個為止都還……我也曾經被那種東西附身吧?」

——哎呀,被發現了嗎?

不愧是三橋。雖然說話慢半拍,但是腦筋可是很敏銳的,傳聞中的F罩杯里裝的一定是聰明的腦子吧。看來是沒辦法繼續隱瞞下去了,久遠下定決心後回道:

「呃——唉,什麼嘛……那又不是三橋的錯……所以,那個就……別在意了啦。」

「對不起……」

三橋有氣無力地結束了對話。

出了校門之後,三人之間仍持續著尷尬的沉默。

而輕易打破這氣氛的,是從駒子腹中發出的咕嚕聲。

「肚子好餓——!」

駒子像是故意般地大聲嚷嚷。

「唉,今天的確是跑了不少。」

「對不起……救我的那次也很辛苦吧?」

當久遠正努力想著安慰她的話時,意外的人物應聲了。

「正是如此,你叫三橋吧?說到要回禮,盛宴款待是自古以來的常習。總之,你就請一頓吧。」

看來夜鳥子是記住『請一頓』這個字眼了,三橋則是愣了一下,駒子連忙打起圓場。

「啊,剛剛是開玩笑的,你千萬別在意呀,哈哈哈……」

在笑聲中,再度響起肚子咕嚕直叫的聲音,實在是毫無說服力。

「請問,你喜歡煎餅嗎?方便的話要不要過來?我們家是開煎餅店的喔。」

「算我一份!」

駒子乾脆地撤回前言。

三橋家「御好亭三橋」,就開在距離學校最近的車站街上,也就是在駒子與久遠通學路上的途中。以一樓跟二樓作為店鋪,三樓和四樓則是住家,聽說可以從屋頂上看到建築在略高山丘上的學校。三橋的家是以瓷磚鋪建而成,是一棟相當雅致的大樓。

三人避開了一般客人,占據了二樓最里側的位子。

夾雜在牆壁上的普通菜單之間,有張以大型字體寫著「挑戰套餐!三十分鐘內吃完五份免錢!」的宣傳單。

當駒子開始吃第三輪挑戰套餐時,包括夜鳥子的事在內,三橋對於鬼的理解程度,已遠遠超越了久遠之上。

「鬼的目的啊,這問題問得可真不錯。」

夜鳥子一邊呼呼吹著烏賊煎餅一邊說道。

「真要說的話就是繁殖。鬼會先依附於人體,養精蓄銳,但之後會產卵並死亡。喂,那個『沒奶滋』不要加太多。」

久遠的指尖在沾上醬汁的金屬小鏟子上,鏗地輕敲一聲。

「那麼,被附身的人會怎麼樣呢?」

三橋靈巧地將豬肉煎餅應聲翻了個面。

「殺死宿主的話就無法寄生了,就算是衰弱狀態,也會讓他活到孵化為止。一般而言,最後也將成為新生之鬼的食糧。」

「原來如此!這樣就合乎常理了。那鬼會吃人類的什麼呢?」

三橋將分切好的整整一大片豬肉煎餅,有如供品般靜靜地推到夜鳥子面前。

「人的情感,也可稱之為魂魄吧。特別是年輕人的,有如這混合多種食材的『條站套餐』般,十分豐盛,而且也相當美味。你們那個叫高中的地方,是匯集了那個的好場所。」

夜鳥子馬上大口塞進了豬肉煎餅。

「啊,所以鬼就算解除了封印,也不願離開學校呢!那麼,如果放著不管的話,校園內又會出現犧牲者對不對?啊,嗯~鬼還剩下幾隻呢?」

「三隻。」

「那個……如果有我『可以幫忙的事』……」

三橋望了一會兒夜鳥子的臉,但對方卻沒有任何回應。

「呃……我……我當然沒有辦法跟鬼作戰,不過如果是準備工作或收拾殘局……那個……呃嗯——要不要來一份蔥燒煎餅呢?」

「拜託了。」

這兩人奇妙的對話持續了大約兩個小時。

在這段期間,久遠只有嘲弄駒子門牙上沾了綠色海苔,不過也完全遭夜鳥子漠視。

向三橋的父母三番兩次地道了謝,兩人走出店門後,久遠發著牢騷:

「也不能每天都給三橋家請客呀,照這樣子下去,就算再多錢也不夠花吧。」

『就是說啊』,駒子憂鬱地以眼神回答著。

「那明晚交給吾請客。別操心,這裡有的是錢。」

從駒子的包包底部,取出一個沒看過的錢包,裡頭裝了數張萬元與千元鈔票。

「這樣,衙門就會判斷學校被放火是盜賊所為,不但能幫成為宿主的學生一掃嫌疑,還能填飽咱們的肚子,這人世間就是該互助互信哪。」

真是個狡猾的傢伙。在那場危急的戰鬥中,竟能想到這些,並且還有餘力去偷走人家的錢包……

隱約窺見夜鳥子性格中的另一面,久遠的頭不禁疼了起來。

數著錢包中的鈔票,駒子也跟著嘆氣。

——話雖如此……

那個三年級的,還真是有錢哪,啊,難道是補習班模擬考試的……?

啊~啊……唉,不過看那個樣子,他也沒辦法參加考試了。

—2—

星期三,早晨。

距離駒子與久遠確認下一場戰鬥的預兆,還有三分鐘,而距離三橋在『可以幫忙的事』上精采的表現獲得全員一致認可,只剩十二個小時。

久遠與依舊身著冬季制服的駒子並行著,悠閒地走在通往學校的坡道上。除了掛心昨晚的爆炸究竟引起了多人的騷動,倒是十分平靜的通學景致。

「三樓的日輪之陣已經不能用了啊。你打算怎麼辦?」

「就算要重新畫過,這次也得選在不會被擦掉的地方呀。」

「……是啊。」

兩人依然沒什麼好主意,對話因而一時中斷。

直至昨天為止還那樣吵雜的蟬鳴聲,似乎也減少了許多。難不成由於昨晚的爆炸,讓這裡大部分的蟬都化為灰燼了?

唉,雖說距離楓紅的季節還早,現在原本就是適合蟋蟀與螽斯鳴奏遠勝於蟬鳴的季節,也不得不說其實是返回了常理。

當他正發著呆思索這些事時,從學校的方向傳來了喧鬧聲。

才剛聽到那聲音,駒子便馬上跑了起來。

「在旁人看得到的地方,你不是要裝成不能跑步嗎?」

久遠在駒子的身後暗罵著,連忙追了上去。

在穿越過校門的正前方,一株格外壯碩的大樹底下,正是人潮聚集之處。剛好正位於他們昨

晚藏身躲過消防車和救護車那棵樹的附近。

先抵達的駒子仰望著眾人所指的前方,那裡有朵稀疏的小花,大約盛開了兩成吧。

是漂亮的淡紅色染井吉野櫻,現在明明已經是九月了。

在單純地發出歡呼聲的學生之中,只有駒子一人神情肅然。

「昨天根本沒有這東西啊?」

「雖然不太清楚,大概吧。」

仔細一瞧,其他的櫻花樹也開始結出了花蕾。照這幅情景看來,可能下午就會全面盛開。

「這也是那個東西搞的嗎?」

駒子沒有回答。

取而代之的是,她跳了起來,宛如宣戰公告般朝櫻花樹幹奮力一踹。

花瓣翩然飄落,周遭的學生們紛紛叫喊著。

無視於那些吵嚷聲,駒子迅速朝校舍方向而去。上課五分鐘前的鈴聲就在此時響起。

通往三樓的階梯被紅色膠帶封鎖起來,掛上了禁止進入的警告牌。

進了教室,班上討論的全是有關昨天的爆炸事件、和不合時令櫻花盛開的話題。即便有幾名因肚子痛而缺席的同學,食物中毒的騷動似乎早已被眾人遺忘。

早上的生活指導課,就在說明昨晚發生的事件中結束。

爆炸的原因目前不明。今天一整天,警察跟消防隊將會入內調查。

昏倒在現場的三年級男學生被送進醫院後不久就恢復了意識。據說就這樣住院觀察了。

第一節和第二節課的時候也沒發生什麼值得一提的怪事。

由於教地理的大谷老師請了假,所以第三堂課改為自習。搞不好明明是個老師,結果那老頭兒自己早上也偷吃了便當。

駒子以手托著臉,靜靜俯視著下方的櫻花道。二樓教室是監視犯人的絕佳位置。唉,不過位於窗邊的,大部分都是同樣的景致,倒也沒什麼特別起眼的事物。

第四堂課是一周一次的英語會話聽力課。從視聽教室回來時,大批的學生都貼在窗戶旁,興奮地叫著。

雖然並沒有怎麼期待,但久遠還是完全猜中了。從校門口延伸至體育館,一道寬幅的粉紅色線條美麗地完成。

學生們爭先恐後地沖了過去,想在盛開的櫻花樹下辦場不合時節的賞花會。

「要不要也過去看看呢?不快點的話,好位子會被占走喔。」

連應該明白事情嚴重性的三橋,都一手拿著便當,一邊開心地向他們招手。

——事有蹊蹺。怎麼回事?大家全高興成這樣。

久遠的背後流過一道冷汗。

「……喲,第三隻是櫻花精呀,這下可麻煩了。」

似乎終於清醒過來的夜鳥子,俯望著窗外的景色,獨自低喃道。

「師父,麻煩是指?」三橋問道。

——喂喂,三橋。你什麼時候成了夜鳥子的徒弟啦?

「哼,可能為時已晚了。」

此時,在櫻花道的某處,響起了第一聲尖叫。

「你剛剛拿圖釘什麼的,偷戳我屁股幹嘛!」

「什麼?你才是拿走我的章魚小香腸吧!」

一些無謂的小糾紛,在櫻樹下各處同時展開。

這些爭執,在一聲大叫之後回歸寂靜。

一名女學生在樹根旁跌倒,翻飛而起的裙擺下露出的白皙腿部流下了嫣紅的鮮血,一段樹枝刺進了她那吹彈可破的大腿。

這種因『不小心』所造成的事件,光是在午休時間就發生了七起。

到下午第一堂課時,柏油路上開始出現無數裂痕,道路四處坍塌。

事已至此,慢了一步處理的教職員會議,決定全面封鎖櫻花道。

仍對恐怖事物感到好奇,特地跑到事故現場的四名調皮學生相繼被刺傷,使得犧牲者增加至十一名。

保健室連日來熱鬧無比。這對保健校醫加美山老師來說,應該相當於一整年的工作量吧。

種植在事件發生處旁的櫻花樹,其淡紅色的花瓣比其他的櫻花樹更為紅艷,而知道其中原因的,就只有他們三人。

—3—

「櫻花原本就是以人血著色,香氣將使得血氣迷亂,這是基本常識。」

夜鳥子眯起了眼,透過教室窗戶眺望下方的櫻花。在她身旁,三橋正逐一點著頭,頻繁地抄著筆記。

「也有某些地方會為了鎮邪,而將屍骨埋葬在根部。此為人與鬼打交道的形態。」

似乎帶著些許懷念般,夜鳥子的口氣緩和,又忽然一轉。

「啊~真是的!」

一直忍耐著的駒子,終於發火了。

「長篇大論就免了,我們得先找出宿主才行,有頭緒的話就快點說吧。」

「用不著找呀。瞧,就在那兒。」

夜鳥子指向盛開的櫻花道樹。

「已經被吞進去了吧,就在那其中的某一株。而且能輕易容納一個人的大樹,數量倒也不多。」

「今天早上,駒子用力踹的那棵和……大概有五棵嗎?」

「體育館前也種了幾棵高大的櫻花樹,全部加起來有七、八棵。總之,其中一棵就是鬼的主體對吧?」

對於駒子的回應,夜鳥子卻是回以冷笑。

「今天沒有聯絡卻無故未來學校的、早退尚未回家的學生,大約有幾人?」

「喂,意思是說,難道不止一隻嗎……」

三橋理所當然地斜眼一瞥抱著頭的久遠,接著翻閱筆記本。

「師父,你昨天曾說過,鬼在大白天的行動不會太明顯對不對?這樣的話,趁現在用斧頭或其他工具砍斷,不就沒問題了嗎?」

原來也有這種方法呀,久遠隨之抬起頭來。

「要那樣做也行。試著砍砍看,如果噴出赤紅鮮血的就等於命中目標吧?吾倒是完全無所謂啦。」

三橋像是只被主人訓斥的小狗般縮起了身子。

「犯不著操心,吾就算同時與八隻鬼交戰也沒問題,這點就交給吾處理吧。只不過問題在於……」

說到這兒,夜鳥子語氣停頓。轉向窗外,她緩緩眺望而後指著櫻花道樹那側的校園一角。

「要繪製陣形的話,就在那附近吧。東北方位正好有合適的柵欄。」

夜鳥子所選今晚的戰場,正是棒球場的內野。所謂合適的柵欄指的則是擋球網。

「不過,問題是……」

總是遊刃有餘的夜鳥子,一反常態躊躇著說道:

「能同時逮住八隻鬼,也就是八株大櫻花樹的龐大陣形,該如何繪製於那個場所?」

沉默了一陣子的久遠,像是要說出『什麼嘛,就這點小事啊』似的,抿嘴一笑。

「從體育倉庫偷拿石灰粉出來,用那個畫上白線怎麼樣?以壘包作為記號,應該滿容易就

能畫好了。」

「在地面?那在第一隻踏進的同時,陣形也就跟著瓦解了吧。」

久遠絞盡腦汁所想的點子,瞬間就被夜鳥子給否決。

「也就是說啊,讓鬼聚集在投手丘附近,之後由某人瞬間畫好那個魔法陣的話……就行了吧?」

駒子仍不放棄。除了跑步與跳高之外,這女人的長處,就是絕不輕言放棄。

「理論上來說是這樣沒錯。不過,那方法就連吾也毫無頭緒。」

夜鳥子在這段話之後又補充道,如果不在今晚之前救出被吞進櫻花樹幹中的人,他們將被同化再也不得分離。

從駒子,亦或夜鳥子的口中,逸出深長的嘆息。

離太陽下山僅剩兩小時,眾人開始被絕望感所籠罩。就在此時——

不知是否未感受到這沉鬱的氣氛,三橋尖聲叫著,蹦蹦跳個不停。

「啊啊!那個!看,快看那邊!你們看,那個。不是還有那個在嗎!」

三橋指向的前方,與方才夜鳥子所指的是同一面擋球網。

三橋打開了攜帶式的筆記型電腦,似乎打算為無法理解的兩人與一人,使用電腦進行說明。

片刻過後,液晶螢幕上顯示出昨天三橋拍攝下來的太陽符號。十六個小小的圓形,如花瓣般圍繞著五重同心圓的日輪之陣。

—4—

駒子與久遠在田徑社的社團辦公室屏氣

凝神,注視著三橋所進行的工作。

三橋以難以置信的速度敲擊著電腦鍵盤,努力反覆計算著三角函數的複雜公式。

晚上八點半。

確認警察與消防隊已撤離,三人依循步驟來到了指定的地點。

「那,等我數完十,就開始了喔。」

已換上輕便體育服的駒子,從校門口來電確認。

「我了解了,請小心喔。」

三橋從手機那頭傳來的聲音,帶著些許的緊張。

駒子彎下身子,凝視前方。

在月光之下,只有櫻花如浮空的白紙罩蠟燈般,隱約閃爍著光芒。

除了駒子心臟的脈動以外,一片靜謐,什麼也聽不見。

十、九、八、七……

太陽西沉後,櫻花的成長雖隨之止息,熟悉的行道樹卻有些近似森林的面貌。

今早與小型轎車錯身而過的這條道路,狹窄得僅容一個人通行。看起來就像是為了讓駒子練習所特地設置的跑道。

六、五、四……

駒子的得意項目,是四百公尺障礙賽。總有一天達到一分鐘以內的紀錄,是她的夢想。

就像往常起跑前所做的,駒子在腦海中描繪著今晚的路線。

從校門口至新校舍入口,是直線兩百公尺。在那兒左轉,到體育館前還剩下一百公尺。之後是跳下操場,以投手丘為終點。

三、二、一、零。

駒子從蹲踞起跑的姿勢躍起,疾奔加速衝刺。

如同等不及駒子的進入般,淡紅色的隧道已開始蠢蠢欲動。

劈哩、劈哩、劈哩。嘶咻、嘶咻、嘶咻。

以驚人氣勢伸長的枝與根,迫近了駒子的頭上和腳下。

樹枝企求貫穿駒子的背部,樹根則伺機纏繞腳踝,好使她摔倒。

就連楚楚可憐的花瓣,也試圖堵住駒子的口鼻,帶著惡意飄舞於空中。

在駒子的前方,道路如同巨人的手掌相合般逐漸封閉。

忽然,在前方約七公尺處,也就是駒子的三步前、一秒之後即將通過的地點,地面上出現了裂痕。柏油路隆起,粗壯的樹根氣焰蓬勃地躍出了地表。

就像早已算計好似的,上方覆蓋了數根尖銳的枝幹。樹根與枝枒之間,僅有五十公分的縫隙。

駒子所剩的空間,是個位於腰部高度,沒有上蓋與下底的大型瓦楞紙箱所形成的洞。約十根細樁突出於內側。剛好就只有那麼點大小。

但是,駒子毫不遲疑。

——不要緊,還有很大的空間。只要注意頭部的高度,就能輕鬆通過。真要說會令她感到不安的,是起跳的時機。

——沒問題的,之前每天都有練習。一步各修正兩公分,就來得及,別猶豫,交給身體的記憶吧。

駒子這麼告訴自己,腦海中響起了某超人氣偶像團體的暢銷歌曲。那是駒子今年夏天所編成,調整起跳腳步用的秘技。

上了高中之後,大多數的女子選手,都以十五步跑過跨欄與跨欄間三十五公尺的間隔。但是未滿平均身高的駒子卻辦不到這一點,這也是身為選手的致命傷。

不過,駒於從未想過為此放棄跨欄,她真的很喜歡跑步。

所以每餐每餐,她都拼命地喝牛奶,一年間長高了三公分三厘米。

這貴重的三公分三厘米,硬是加上她異於常人的練習量,在今年夏天,她終於能像一般選手以十五步跑過。

只是駒子的十五步,是幾乎沒什麼餘裕的十五步。只要節奏略現混亂的瞬間,就會完全隨之瓦解。

所以在八拍子的第二回,最後的『蹚!』時,必須確實越過下一道跨欄才行,在暑假期間,她不知為此練習了幾千次。沒問題的,別猶豫,相信自己吧!

噠、噠、噠、噠、噠、噠、蹚!

她伸出右手與左腳,彎曲身子。右大腿像要嵌入骨盆般使勁收緊,再一口氣彈開。

很好!著地時也很完美。

瞬間鬆了口氣的駒子,毫無預警地失去平衡,往前摔倒,她設法踩穩了腳步。

地面正搖晃著,花瓣如風雪般飄舞。

接著,有如撕裂某物般的異樣聲響傳進了左右兩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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