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繞遠路的雛偶 五 開門快樂(2/2)
但是。
門板只是稍微晃動。我回頭看向千反田,黑暗中她的臉龐也朦朦朧朧,但不知為何,我似乎看到她一臉擔心地偏起頭望著我。
「怎麼了嗎?」
雖然她應該看不到,我還是聳了聳肩回道:
「我們被反鎖在裡面了。」
4
「噯,千反田,有個說法說『元旦當天做的事將會重複一整年』,是真的嗎?」我試著問她。
感覺她似乎思索了一下。
「我也不確定,不過,我想沒有這種迷信哦,不然等於說『元旦當天放假,接下來一整年都會放假』,完全不合理呀。只不過,折木同學,相較於接下來的三百六十四天,我個人比較在意的是現狀……」
縫隙吹進的風拂過,冷冽得仿佛削過臉頰,於此同時,灌進風的縫隙也為四下的黑暗透進些許光線,眼睛終於習慣幽暗。
映入眼帘的包括竹掃帚、鐵鏟、掃除用的長竿、不知裝了什麼的紙箱、露出些許困惑一身和服的千反田。
以及四面圍繞我倆的牆壁。
我終究忍不住低聲嘀咕起來:
「為什麼會被關進這種地方嘛。」
「就是說啊,說不定……」黑暗中,千反田似乎笑了,「是抽到了下下籤的關係吧?」我大大嘆了口氣。
果然是那個原因嗎?
……不,不對。原因有二。一是,路過的喝醉大叔沒確認儲物間是否有人便把門閂給閂上;另一個原因,不用說正是根本肇因,但我還是說了出口。
「抱歉,我太蠢,搞錯了地點。」
千反田卻搖搖頭說:
「不是你的問題。常理來說,就算搞錯地點也不至於被反鎖呀。」
話是沒錯,但我還是想為自己干下的蠢事道歉。
幸運的是,我們雖然被反鎖,但這並非空無一人的工廠或暑假期間的校園,即便這儲物間位於神社的角落,外觀也不顯眼,參拜稻荷神的人應該絡繹不絕,只要高聲求救,輕易就能叫到人來幫我們打開門閂。
「那我要求救了哦。我會用盡全力大喊,所以你還是先把耳朵捂起來比較好。」總不能叫千反田大吼求救吧,我於是做了幾次發聲練習。
「啊,請等一下……」
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該喊什麼才好?一介堂堂高中生不可能高喊:「救救我們——!」還是單純地喊:「餵——!」好了,總之只要出聲,一定會有人察覺。我深吸一口氣,要放聲大喊時……
「我說等一下嘛!」
漆黑中一樣白色物體倏地伸了過來,我心頭一凜,有個柔軟東西掩上我的嘴,話語硬生生吞了回去,視線焦點拉回跟前,千反田的手掌按住了我的嘴。
我大驚,只見千反田探長上身,左手稍稍挽起右手袖子,那右手正搗著我的嘴。
「抱歉,可是,請等一下。」
她的語氣是前所未聞的沉重,我不由得順從地點點頭。不過,為什麼要等一下?千反田鬆開手,問我:「呃,要是,現在大聲求救,會怎麼樣呢?」
我總覺得一頭霧水,還是回道:「會有人來吧。」
「然後我們就請對方打開外頭的門閂。」
「嗯,對方應該會願意幫忙。」
「然後門就打開了吧?」
「開了啊。」
「那麼,對方會怎麼看待我們呢?」
我登時無言以對。
同時我明白千反田在擔心什麼。如果此刻被關在儲物間的是我和里志,一點問題也沒有,或者換作是千反田和伊原也一樣,然而事實卻不然。
聽到求救而過來幫忙打開門閂的好心人,是否能夠不戴有色眼鏡地看待我和千反田兩人待在夜晚神社角落不起眼的小屋裡?數秒的沉默之後,千反田以細如蚊鳴的聲音說:
「如果是與我素不相識的人來救我們倒無所謂,可是稍早神社的志工就一直在神社內巡邏,他們都認得我。」
我想起我們之前踏入社務所時,工作人員只是聽到千反田的姓氏,接待態度就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
「要是來救我們的是神社的志工……肯定會產生糟糕的誤解。折木同學,我今天是代父親前來拜年,事情若是發生在其他日子、其他地點又另當別論,可是在正月的荒楠神社裡,要是傳出什麼負面的謠言,我的立場會很為難。」
我沉吟著。
乍聽這番話,我多少覺得她太在意面子,想叫她別顧慮那麼多,愛亂想的傢伙就隨他們去吧,但那是因為本人折木奉太郎只是一介平凡高中生。
事實上,千反田愛琉所處的世界確實與我有些不同,無論是在教育界具有影響力的遠垣內家族的兒子、在神山市經營首屈一指大醫院的入須家族的女兒,千反田都有交情,不僅在校內是前輩後輩的關係,他們私下都有深交,這樣的千反田,在元旦的今天是代父親帶著酒禮前來向荒楠神社的神職一家——十文字家族拜年。
這已經超乎我理解範圍,我無法判斷千反田在意大聲求救可能引起的謠言,是理所當然的擔心或者只是杞人憂天。
一時之間,雖然只是短暫的一瞬間,我為
千反田感到些許可悲。
我輕嘆了口氣。
「我明白了。那我們現在要怎麼求救呢?」儲物間的木牆明明處處是裂痕,這道全新的鋁門卻毫無縫隙,從門內側也無法操控門閂。「得儘快設法找到人幫我們從外側開門才行,要不然萬一有人剛好要來儲物間拿東西,門一打開,到時候才真的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話說回來,能幫我們開門又不會有奇怪誤會的人選——」
「香穗同學是知情的……」
「或是伊原了。就這兩人而已。」
「嗯,要是剛才門閂被閂上的時候,我們立刻出聲就好了,可是實在事出突然,一時之間也沒想到要出聲……」千反田憂鬱的口氣突然變得明朗,「不過,沒問題的!」
「噢?你有好主意嗎?」
「嗯!」
瞧你自信滿滿,真的有那麼令人振奮的好法子嗎?
她的笑容在幽暗中隱隱浮現。
「很簡單,只要打電話求救就好了。」
我錯愕得下巴差點沒掉下來。
「確實很簡單,可是啊,千反田,我想這裡頭應該沒有公共電話哦。」
「嗯?折木同學你真愛開玩笑,當然是用手機呀。」
我的頭開始痛了起來,吹進縫隙的風冷到骨子裡。
「原來如此。的確是好方法,那麼,請撥吧。」
「喔,可是我沒有手機耶。」
你是認真的嗎?還是因為太過慌張而一時忘記?我幽幽地回道:
「我也沒有哦。」
沉默悄悄降臨。
「……真、真的嗎!那我們該怎麼辦!」
現在才開始驚慌失措……
有沒有除了大聲求救以外的方法呢?我試著整理目前的狀況。
門的內側是無法打開外頭的門閂。我教自己不要劈頭就否定所有可能,慎重地思考吧。
首先,重新分析這道門的構造。這道門沒有門鎖,猛推或拉會稍微晃動,卻不可能出現門縫,因為外側上了門閂。
就進門前一瞥的印象,門板外側與相對應的儲物間門框一帶各裝了一個ㄈ字形的金屬授口,可能是以螺絲或釘子固定,我沒看得那麼仔細,但剛才使勁地推拉都沒有鬆脫分毫來看,能夠確定授口固定得相當牢固,而穿過兩個授口的木棒就是門閂。這表示門閂是橫向拉開式的,要是往上撥開插梢式的門閂,還能夠暴力地弄出一道門縫,然後透過門縫設法頂開閂梢,但橫向拉開的門閂就沒轍了。
結論是,從門內側無法打開門閂。
但是……
「不能以常識的方式來打開這扇門。」
聽到我兀自嘟嚷,千反田「咦」了一聲,我比畫著門的模樣。
「譬如把整扇門拆下,或許是可行的法子。不知道這門怎麼裝上去的?」
我在幽暗中湊上門與牆的交接處仔細端詳,發現門軸側上下各有一個合頁(注),這是很一般的裝設法。
想要轉開螺絲拆下合頁,關鍵在於門必須是敞開的狀態,關門的時候合頁會被軸部位遮住,壓根看不見。
換句話說,拆門大作戰也宣告失敗。
「那還有什麼方法……」
「呃,折木同學。」千反田的語氣不知怎地帶有一絲苦澀。
「怎麼了?」
「我……我忘了折木同學你也沒有手機,所以才請你不要大聲求救……可是現在狀況非同小可。我們喊人來開門吧,否則這樣下去折木同學你會……」
我會怎樣?千反田囁嚅著把話說完:
「……會感冒。」
嗯,我此刻確實冷得全身打顫,本來想說拿個酒粕花不到一分鐘,沒穿軍裝大衣就過來了,身上的單薄毛衣畢竟不敵寒冷,不過不至於冷死。
「可是,你還是會擔心吧?和我單獨在一起要是被誤會就糟了。真的確定完全無計可施,我會立刻大聲求救的,現在還是先想想有沒有其他方法吧。」
「折木同學……」
千反田在黑暗中向我低頭行禮,我不確定她看不看得見我的表情,總之盡全力擠出微笑對她說:
註:合頁,又稱鉸鏈,是用來連接兩個固體,並允許兩者之間做轉動的機械裝置。鉸鏈由可移動的組件構成,或者由可摺疊的材料構成。
「噯,總有辦法的。雖然無法弄開門閂,合頁也沒辦法拆掉,我們還有四個方法沒試過。」
「咦?有那麼多?」
「嗯。」我屈指邊數邊念:「方法一,破門而出。方法二,穿牆而出。方法三,挖地道出去。方法四,鑽開天花板逃出生天。」
彎了四根指頭,我的右手剩下小指孤伶伶地豎著,但千反田卻沒出聲回應。不知怎的我覺得她似乎是傻眼而說不出話。
可是我不是在開玩笑,以前里志借我的夏洛克·福爾摩斯小說里有句話:「消去所有的不可能因素之後,剩下的無論再荒謬,也一定是真相。」(注)大概是這意思,雖然可能與原意有出入。
我伸出拳頭試著壓了壓木牆。
「看樣子要弄也是弄得開,那扇門雖然很堅固,嵌著門的牆卻很脆弱,多踹幾下,合頁那一帶的牆面應該會崩掉。本來這裡的木牆就年久失修,找個工具來敲,很快就能弄穿的。」
「怎、怎麼能……」不愧是千反田,立刻出言制止,「不可以那麼做!不管再怎麼破舊,這畢竟是荒楠神社的建築物之一呀!」
「嗯,果然不行喔。」
應該會被神社的人痛罵一頓吧;就算不介意被罵,破壞儲物間,志工很可能會飛奔而至,當場被人撞見我們逃出儲物間根本是本末倒置,這麼說來,掀開天花板那招也不用想了,剩下的就是——
「挖地道戰術……」
幸運的是,儲物間的牆邊就立著鏟子,還是好用的尖頭型,地面也沒鋪木板。對耶,這裡之所以異常地寒冷,正是因為地面沒鋪設地板,寒氣直接透過腳底竄進身體。
「……要挖嗎?」
「不曉得要花幾個小時才挖得穿……」
挖到天亮應該就OK了,前提是我沒有中途不支倒地。
逃出手段的大方向還沒決定。這裡是儲物間,要找工具也不是沒有,但現階段看來,會讓我覺得「有這個就搞定了」的工具,一個也沒有。鏟子、竹掃帚、掃除用長竿,還有旗竿與架太鼓的台子,紙箱裡則裝了大量的碗。這些東西能夠怎麼利用呢?
木牆縫隙灌進風來。
只能舉白旗了,除非打開門,沒有其他方法能夠逃出這棟連一扇窗都沒有的儲物間;而且時間拖得愈久,我們被第三者救出時愈難解釋清楚。所以要喊人過來救我們愈快愈好。然而我一邊想著這些,腦子的一隅卻一邊思索有沒有其他方法。這就是鬥志嗎?不,我應該沒有那麼堅強,只不過一想到千反田可能真的很擔心閒言閒語,我也無法不考慮她的立場。啊啊——可是外頭多麼寬闊呀!
註:此為福爾摩斯的名言,原文為:「When you have eliminated the impossible,whatever remains,however improbable,must be the truth.」出自《綠玉皇冠之謎》(The Berly Cornet)
渴望自由的我,湊上牆縫窺看向「外頭」。
明明只是一道細縫,視野卻意外廣大,巨大的篝火非常顯眼。好好哦,看起來就很溫暖。免費提供的甜酒釀還有沒有剩下呢?我們兩個跑腿辦事不力,想必給十文字添了麻煩吧。
此外,不同於參拜民眾的愉悅氣氛,一名微醺的老先生正朝這方向走來,應該是巡邏中的神社志工吧?
「啊,走過來了。」
我回過神才發現千反田也透過另一道牆縫看著外頭。我湊上的牆縫大約在腰部的高度,千反田則貼著她眼部高度的牆縫,她拎著的束口袋就抵在蹲著的我的頭頂上。
然而老先生沒走到儲物間門前,一路走來應該是打算巡來稻荷神這邊,但他突然彎下身子拾起什麼,然後一個轉身,又往來時路走去。
「咦?怎麼了?」
聽到我的嘀咕,千反田的聲音從我頭上傳來,語氣不太有把握:
「他撿到東西了,好像是手機鏈。」
「你看得到啊?」
「嗯,隱約看得到。」
「這麼遠耶?而且,現在是晚上耶?」
千反田認真無比地回道:
「我夜間視力很好。」
視力超過二·〇還加上夜視能力!千反田不止視覺超群,聽覺與嗅覺也很靈敏,以她很會做菜來看,味覺可能也很優秀。
我們兩人聊著聊著,回頭就看不到老先生的身影,但千反田的視線似乎仍一路追蹤,過了一會兒,聽她幽幽地說:
「啊,應該是要去失物招領處吧。」
「失物招領處?在哪裡?」
「在社務所內。啊,他走進人群里了。看不見了。」
這時,我腦中靈光一閃。
「……噯,千反田,我說這個木牆啊,稍微破壞一點點,應該沒關係吧?」
5(side B)
《新春特別節目——風雲急小谷城》是一部驚喜連連的片子,看得我開心不已,最精彩的就屬刺激萬分的桶狹間之戰(注)了,今川義元在片中被詮釋為一名古今無人能出其右的豪傑,在雨中俐落地一一砍殺織田軍,真的是所向披靡,要是在其他的連續劇里,那砍人的氣勢簡直可稱上是劍豪了;另一方面,奉命取下義元性命的毛利新介也是不遑多讓的人中之傑。屍山血海之中,開場一幕義元與新介持劍對峙的畫面看得我捧腹大笑,這部片根本就打算拍成喜劇嘛。
我的缺點就是容易受影響,但這或許也是我的優點。我邊哼著片頭主題曲邊悠哉地走回荒楠神社,途中興之所至打開手機,再次看向摩耶花傳來的簡訊「小千和折木都已經到了哦,來社務所等他們會合吧。」
嗯,上班時間還偷傳簡訊不太好哦。
我邊晃著手上的束口袋走在參道,腳步輕快地爬上石階,瞥了一眼購買祈福商品的人們,來到了社務所的玄關。
一拉開格子門,十文字同學就佇立在面前,一身巫女裝束在她身上非常莊嚴,相較之下,摩耶花的打扮怎麼看都是趕鴨子上架。
進到社務所裡邊遇到認識的人算幸運,不過我有點不知道怎麼和十文字同學相處,總之先以最值得驕傲的開朗態度打招呼吧。
「噢,十文字同學,新年快樂呀!」
但十文字同學只是露出在班上也常見到那副漠不關心的眼神看向我,回話當然是彬彬有禮:
「恭喜新年好。」然而下一句話卻出乎意料之外:「福部同學,你有沒有看到千反田?」
千反田同學?不在這嗎?
「不清楚耶,我才剛到。」
「是哦。」只見她微微蹙起眉頭。發生什麼事了嗎?
十文字同學接著對我說:
「抱歉現在沒辦法招呼你,請自便吧,大和室里開著暖爐。」說完便碎步離去,消失在走廊轉角。這代表我得到了進入室內的許可,真是太感謝了。
註:發生於日本戰國時代末期(一五六〇年)的知名戰役。雄霸一方的今川義元率兩萬五千大軍打算進占京都建立中央政權,彼時方統一尾張的織田信長得知今川大軍已抵達桶狹間(今愛知縣碧海郡一帶)休養生息兼慶功,迅速聚集了兩千兵力冒雨突襲。由於桶狹間地勢低洼,織田軍乘勢而下,織田的侍衛毛利新介等人圍攻今川義元,終於砍下人稱「東海道第一武將」的腦袋,一舉殲滅今川軍。此為日本史上以寡敵眾、奇襲得勝的戰例,也為織田信長日後的稱雄奠定了基礎。
前往大和室途中,我一時興起,想從店面里側看看摩耶花打工的模樣。雖然是初次踏進社務所,屋內隔間大致方向還難不倒我。在走廊上偶或與幾名微醺的社務所人員擦肩而過,我抬頭挺胸地擺出「我本來就該出現在這!」的表情,對方也都沒起疑詢問我的來路。
應該是這吧。我橫向拉開眼前的木門,果然猜中了。穿著紅緋袴、神情略顯疲憊的摩耶花就在伸手可觸之處。天氣這麼冷,辛苦你了,再撐三十分鐘就可以下班了哦。
我白天來探班時店裡正在忙,沒什麼機會和她說話,現在應該沒問題了吧?我悄悄喚了她:
「摩耶花。」
「……阿福。」
是我多心嗎?摩耶花似乎有些臉紅。若不是多心,她害羞的原因我再清楚不過——她在為這身裝束羞赧。真是,都穿好幾個小時,早該習慣了。不過會彆扭這麼久,正代表摩耶花在新的一年依舊本性不改啊。
白天只逮到機會向她道「新年快樂」,現在應該先慰勞她一聲「你辛苦了」才是。但她可能累到沒力氣回我微笑,只像小孩子般,用力地點了個頭當作回應。
接著像突然想起什麼,她俐落地回過身子,從裝著失物的盤子拈起一條手帕問我:
「噯,阿福,這個你有印象嗎?」
那是一條蕾絲花邊手帕,乍看是純白色,細看卻又不然,應該是叫做珍珠色吧?簡言之那顯然是高檔貨,不是一般常見的手帕,但我有沒有見過,倒是沒什麼印象。
「不清楚耶,怎麼了?」我偏起頭回道。
摩耶花語帶焦急地說:「我記得小千好像有一條一模一樣的……」
嗯,的確很像千反田同學會用的東西,只不過她應該不會帶去學校。
我笑著回她:
「失物主人有了頭緒,不是很好嗎?不如等千反田同學回來直接問她嘍。」
摩耶花擠出有氣無力的微笑回我:「嗯,也對。」
5(side A)
「……沒人來救我們呢。」
透過牆縫望著外頭的千反田幽幽地囁嚅,我也喃喃回了一句:
「可是這方法應該有效啊……」
吹進儲物間的風愈來愈強了,只能說我自作自受,我拿鏟子把木牆打出一個小洞,冷風便從那灌進來。非常冷。
雖然說打了洞,但洞真的很小,而且只是把原本存在的牆縫稍微挖大一些,讓千反田纖細的手能夠伸出去。
我得出的結論是,我們無法憑一己之力脫困。
這棟儲物間雖然蓋在不起眼的角落,但只是地點不起眼,經過的人不算少,這種狀況我們不可能既避人耳目,又以適當的方式逃出儲物間。有一扇窗就好辦了,還能設法透過窗戶弄開外頭的門閂,可惜事與願違。
無法憑一己之力脫困就只好求助於人,還只能夠找伊原或十文字。哼哼,即便身處在高度信息化的社會之中,而我和千反田都沒有手機,但人類睿智的原始通訊手法可還沒被淘汰呢。
幸運的是伊原接下得穿上巫女裝束的打工,工作內容還包括失物招領。先前伊原說過,志工都很認真地在神社內巡邏,只要一發現稍有價值的失物,立刻就會送去招領處。
換句話說,一旦落下值錢的東西,就有很高的機率會被送到伊原手中。
計劃至此一切順利,扔出去的「失物」就在我們眼前被志工撿走送去社務所。
然而,困境依然沒有解除。即使確保東西送至伊原手上,卻無法讓她明白失物隱含的求救訊息。
我咕噥著:
「看樣子,光一條手帕還是不夠力啊……」
我們挑的失物是千反田的手帕。失物必須值錢到志工會拾起、送去招領處,又得讓伊原察覺是我們的物品,在隨身物品中,我們挑出了手帕。
原本貼著牆的千反田直起身子。
「啊,那條手帕,摩耶花同學見過好幾次的……不過可能不是會讓人留下深刻印象的東西吧。」
就算伊原認為手帕是千反田掉的,接下來採取的行動才是重點。我們必須誘導伊原這麼想——
「這件失物是在儲物間附近撿到的,千反田愛琉為什麼會去那一帶呢?她不是應該待在大和室裡頭嗎?哎呀!哎呀呀!肯定出事了呀!」
光一條手帕還是不夠力啊……
那只能再試試第二發了。能夠讓伊原一看就明白我們正受困於此的失物,會是什麼呢?
6(side B)
大和室里,酒宴正式開始了。
空位還很多,我個性不怕生,一個人享受筵席也不成問題,但實在無趣,坐沒多久就溜了出來。
我只能找摩耶花了,雖然她還在上班,不能太打擾,一旁還有另外兩名打工的巫女在,不過稍早我和那兩位小聊了兩句,她們還滿友善。
摩耶花之前交代過她們倆:「這小子是我的哦。」
難道三名打工巫女長時間共同工作下來,彼此間有了同仇敵愾的情誼?兩位巫女顯然想助摩耶花一臂之力。真是,這些女生從哪兒找來的?應該不是神山高中啊?
一拉開木門,摩耶花見到我,立刻招手示意靠過去,可是過了這扇木門就是店面了,來客不如白天多,但也不能讓客人看到我這外人出入店內,於是我伸長了頸子探向摩耶
「阿福!你看啦!這個東西!」
她遞出一隻牛仔布面的雙摺短夾。啊,這個我確定見過。
「這不是奉太郎的嗎?」
「是啊,那個笨蛋好像把錢包弄掉了。」
「哎喲,別看奉太郎那樣,他其實很冒失。」
奉太郎似乎以為自己常幫千反田善後,但他記住的只是幾樁特例。出乎意料地,在平常我們的社團活動中,經常是奉太郎麻煩到千反田同學和摩耶花。我印象最深的就是今年——不,去年的暑假,透過摩耶花的關係去了一趟溫泉之旅,那時奉太郎泡湯泡到頭暈,全身無力癱在被窩裡。
總之,看似腦袋靈活的奉太郎也是會掉錢包的。咦?不過千反田也掉了手帕,好像有點蹊蹺?
「可是,有點怪耶。阿福你看。」
摩耶花打開錢包。咦,翻看人家的錢包?太沒禮貌了啦!我凝神端詳了起來,這——
摩耶花清楚地描述了錢包的狀態:
「裡面是空的。」
無論是收鈔票或零錢的隔層都空空如也,貨真價實的身無分文。
「很怪吧?折木今天也是打算順道參拜的,身上至少會帶點香油錢吧?」
「這倒說得過去,有可能他把全部的錢都丟進香油錢箱了。」
「你說那傢伙嗎?」
雖然可能性不高,不過他有了什麼強烈的心愿也說不定。我指著錢包說:
「我覺得怪的是收卡的隔層。就算是奉太郎,應該也有一張集點卡或會員卡之類,這錢包卻徹底空蕩蕩。」
「啊,嗯,對耶。」
「會不會這根本不是奉太郎的錢包?」
但摩耶花很肯定地否認了。
「不,這個百分之一百是那傢伙的錢包。」
「……為什麼這麼確定?」
「因為錢包鏈的環扣綁著這個。」摩耶花從懷裡拿出一團紙,那是摺得皺皺的小紙條。
我拿到手上一看,是簽紙。
「你看看內容。」
依言攤開摺著的簽紙,當場噗哧笑了出來。
「凶!凶!天啊,荒楠神社也太猛了吧,居然有凶的簽。」
然而摩耶花顯然不打算逗我笑才叫我看簽,她面帶苦笑,語氣嚴肅地說:
「這是稍早折木抽到的籤詩,我記得上頭確實寫著『禽鳥爭相飛啄食』什麼的。也就是說,折木把抽到的下下籤綁在錢包上,然後弄丟了錢包啊。」
原來如此。
我緊緊蹙起眉頭,我突然不吭一聲,摩耶花擔心了起來。
「阿福?」
「……這,就表示……」我咽了一口口水,「這觸霉頭的簽,奉太郎哪裡不好綁偏偏綁到自己的錢包上,下場就是掉了錢包,裡頭的東西還被洗劫一空了!」
奉太郎太可憐了,開春第一天就遇上這麼悲慘的事。
更驚人的是簽的威力,居然神准預言奉太郎遇上倒楣事,這下我也非來問卜一下不可了。
從自己的錢包掏出一枚百圓硬幣。
「摩耶花,我也要抽籤。」
6(side A)
「……沒人來……救我們呢——哈啾!」
千反田打了噴嚏。
我以為她不冷,她一直一副沒問題的模樣,但顯然不是沒問題。我是男生,沒穿過女性和服,但那怎麼看都不是保暖的衣物。
「還好嗎?」
我簡單的一句關心,千反田帶著一些困惑地露出笑意。
「嗯,沒事。早知道就把道行穿出來了。」
「道行?」
「嗯,就是那件啊,黑色的縐綢。」
喔喔,那件和服外套叫做道行啊,果然很日式風格。
「我也很後悔沒把軍裝大衣穿出來。」
「這裡真的有點太冷了哦。」
不是有點吧?老實說快到極限了。要不是口袋還有暖暖包,我肯定早就放棄掙扎大喊大叫對外求救。
此刻口袋除了暖暖包,還有很多東西。千圓鈔、零錢、唱片行的集點卡。
我心一橫才決定把錢包扔出去,應該挑千反田的錢包效果比較好,要是把那張下下籤綁在千反田的錢包,伊原可能會覺得奇怪而察覺出了事。
但我猶豫了,因為千反田的錢包不是高中生平常在學校福利社買麵包時會掏出的錢包,她的錢包是正月正式和服裝束的一部分。先前千反田為了抽籤、拿出零錢時我瞥到一眼,她帶在身上的是高檔的真皮皮夾。
我們的計劃是事先取出錢包的東西,然後拋出空錢包,撿到的人就算決定占為己有,身為失主的我們也不會太心疼,但這預設太天真了,千反田的錢包看起來就很有料,若被巡邏志工以外的人撿到,恐怕不檢視內容物便直接帶走,我們的計劃就當場泡湯。
所以只好掏空我的錢包當失物,同時為了告知伊原「這是折木奉太郎的錢包」,我把抽到的簽紙綁在上頭。既然有紙,我也很想在上頭寫下求救訊息,但想破了頭也找不出此刻身邊哪裡有筆或可用來書寫的工具,雖然我試著以指甲在簽紙上刻下「救命」兩字,不過簽綁在錢包上,紙面又皺成一團,攤開後應該看不出刻了字;但將簽仔細摺好收進錢包,儘管紙面不會皺,卻無法一眼讓伊原認出是我的錢包。該賭哪一方,我相當猶豫。
從結果來看我可能賭錯邊。錢包毫無疑問一定送到伊原手中,但還是沒人來救我們。千反田的手帕、接著是我的錢包,伊原也該奇怪了,但還是不夠讓她懷疑到蹺班跑來探狀況。
「……抱歉,千反田,可能真的得放棄了。」
不知怎地,我心中升起一絲自我犧牲的精神,想脫下衣服披到打噴嚏的千反田身上。可是我也很冷,脫下唯一一件毛衣,我可能失溫倒下。
千反田面露微笑回我:
「別跟我道歉,是我對摺木同學你很不好意思,勉強配合我的任性。」
「那不是任性,是負責任吧。」
「那確實是我應負的責任,但不是把折木同學你牽連進來的藉口。喊人來救我們吧,有些流言蜚語也是沒辦法的事。」
忍耐了這麼久刺骨的寒冷,這樣放棄很不甘心,但無計可施了。如今沒有其他逃脫方法的靈感,不該繼續拖拖拉拉地無謂受凍,於是我點點頭。
然而最後的最後,千反田感嘆了一句:
「啊——福部同學應該已經到了吧。」
這話猛地點醒我。沒錯,里志應該到了,也該到了,肯定到了。
最初思考如何透過物理性手段脫困,不可行才轉而思索怎麼將求救訊息傳達給伊原,但求救的對象不限於她,還可以是里志呀!里志的話,一定看得懂!啊,可是,缺道具!
「千反田,你手邊有沒有繩子之類的東西?」
「繩、繩子嗎?」
「大概這麼長,五十公分左右就夠了。有的話,保證能夠讓里志知道我們出事了。」
千反田一聽,立刻砰砰地拍起身子,想確認有沒有哪兒系了繩子。「木屐帶呢?」
「太短了。」
「啊!束口袋有繩子!」
我搖著頭,「那個不行,束口袋等一下要用到。」
千反田偏起頭一臉納悶,顯然不明白我的打算,但她貼心地沒有急在這時追問詳情。
「還是用折木同學你的鞋帶?」
「對耶,還有這招!」
興奮地看向自己腳邊,情緒登時轉為失望。平日穿球鞋還能用這招,拆下鞋帶根本不費吹灰之力,但今天穿的是沒鞋帶的靴子。不是為了打扮帥氣,是擔心殘雪融化,神社地面變得濕滑難行才沒穿球鞋,一念之差竟然在此栽了跟頭,我可以再不走運一點。
「如果……真的非要繩子不可……」千反田白皙的手輕輕撫上和服腰帶,「『帶締』可能派得上用場。」
「那是繩子嗎?」
「嗯。」千反田點了頭,但不知為何臉龐卻微微別開。
我大剌剌地直接問了:
「那很難解下來嗎?」
「嗯,對,要解開來是有一點麻煩。」
聽到這,我心中突然掠過一絲不安。
「噯,千反田,我對和服是沒什麼研究啦。」
「……」
「可是那個叫『帶締』的繩子解了下來,和服沒問題嗎?」
千反田一逕低著頭,遲遲沒吭聲,好一會才小聲回:
「腰帶部分……會整個散掉吧。」
「你這傻瓜!當然不能用那個繩子啊!」
「果然不行喔?重新束好腰帶的確有一點難度……」
不是那個問題。就算計劃順利召來了里志,一開門就看到千反田衣衫凌亂,那也很尷尬。我們顧慮東顧慮西強忍寒冷不就毫無意義了?
「不考慮那個,還有什麼繩子呢?」
我思考著。
儲物間裡有竹掃帚、鐵鏟、掃除用長竿、架太鼓的台子,掛有旗子的長旗竿
橫放在地,另外還有紙箱,裡頭裝著大量同花色的碗。一開始我們就僅有這些道具可用,虧我一路不斷苦思改善計劃,終於有妙計的現在,只是需要一條繩子。有刀子還能夠割下竹掃帚前端固定用的麻繩。如果是用鏟子一揮砍下,砍得斷嗎?不,不管割不割得下來,麻繩的長度都太短了。
千反田難以忍受我漫長的沉默,小心翼翼地開口:
「請問……為什麼只要有繩子,就能夠保證福部同學會來救我們呢?」
現在要緊的是哪裡有繩子?我快凍死了。
7(sideB)
摩耶花驚慌地大喊:
「這是怎麼回事!」
也難怪她大驚失色,又有失物送了過來,這次是一隻束口袋,而且不是平常在用的便宜貨,是適合搭配女性和服的高級品。
摩耶花之所以訝異不已,因為那是千反田同學的東西,她說我來之前,她在千反田同學拿出錢包時看到了這隻束口袋,印象很深。手帕、錢包,然後是束口袋,一連三樣失物,莫非這些倒楣事也是奉太郎的「凶」導致?順帶一提,我抽到的是中吉,有些遺憾,比下倒綽綽有餘。
「志工說這是在儲物間旁邊撿到的,他們到底在幹什麼啊?」
這隻束口袋為淺紫色,束口繩是編繩,布面不規則散布著彩球圖樣,真是令人羨慕的高級品,不過顯然不是男性用品,其實沒必要和自己的比較。
「而且這上頭還綁一條髒髒的繩子。」
我的耳朵登時豎起。「繩子?」
「嗯,你看。」
摩耶花把束口袋亮到我眼前,袋子下方綁了一條繩子,這是一隻尾端被綁住的束口袋。我倏地睜大眼。
這、這是!
坐在地板上的我猛地一躍而起,摩耶花嚇了一跳抬頭看向我。
「阿、阿福,你怎麼了?」
「摩耶花,儲物間在哪裡?」
「就在附近,稻荷神的旁邊。」
「我馬上回來!」
我衝出社務所,在星空下盡全力飛奔,心頭只想著一件事——
奉太郎!千反田同學!我馬上去救你們!
7(sideA)
「袋口、袋底都被封住的束口袋意味什麼,里志一定看得懂。」
做完該做的事,我鬆了口氣,心情悠哉地對千反田解釋計劃的來龍去脈。更正,是強忍著刺骨寒冷、在瀕臨失溫的狀態下硬撐著向她仔細說明。
「那小子曉得很多無關緊要的雜學。」
千反田冷得身子不斷打顫,但她的好奇心戰勝了肉體的痛苦,她湊了過來催我說下去:
「什麼意思呢?我不太明白。」
「束口袋是袋子,袋口與袋底都綁住的話,等於堵死袋內的東西……這就是『袋中之鼠』的意思。」
幽暗中,頸子白皙的千反田倏地偏起頭。
「原來如……此?」
她顯然沒聽懂,我笑著繼續說:
「這不是我想出來的暗喻,是歷史上有名的軼事。你知道『姊川之戰』吧?」
這類教科書上出現的歷史,成績優秀的千反田尤其擅長,只見她流暢地回道:
「一五七〇年,織田、德川聯軍與淺井、朝倉聯軍的會戰,對吧?後來是織田信長取得勝利。」
「這場會戰之前有一件知名軼事,你沒聽過嗎?『金崎的撤退戰』。」
講到教科書沒出現的歷史,成績優秀的千反田只好投降,她偏起頭一臉納悶。
我簡地說明:
「信長攻打朝倉時,妹婿淺井計劃背叛,信長的妹妹知情後,送了一個裝著紅豆的布袋當慰問禮到軍營給信長,袋子兩端都以繩子束起,信長一看到袋子,立刻領悟妹妹是想告訴他,他已經陷入袋中之鼠的狀態……嗯,不過不確定有幾分真實性就是了。」
我講得很像回事,其實這段野史是看了里志借給我的漫畫才曉得的,沒記錯的話,是今年夏天溫泉集訓時的事,當時留下了印象,今天白天窩在暖桌看的《新春特別節目——風雲急流小谷城》也播了這段故事,猶記得我還嘀咕光憑一隻布袋就能傳達這麼複雜的訊息嗎?怎麼不設法寫封信把狀況清楚告訴信長呢?但現在我只能衷心祈求這個手法能夠順利達陣。
不過沒問題吧。里志閒歸閒,一定會像我們一樣跑去社務所找伊原,只要那小子看到那隻束口袋,肯定會明白,畢竟借我漫畫的是他,他也看了今天播出的《新春特別節目——風雲急小谷城》,再說那小子本來就是容易受到剛見到的事物影響的個性,一看到兩端都被綁起的束口袋,馬上就會聯想到那則歷史軼事。
「原來有過這麼一段歷史啊……」
千反田終於明白我的計劃,深深地點著頭。她的側臉映著微光。
我的錢包確實送到了伊原手中,負責巡邏神社的志工只要撿到稍有價值的東西,就能信任他們會把東西送去失物招領處,否則我不敢把千反田的束口袋扔出去。
但要傳達「袋中之鼠」的暗喻,肯定需要一條繩子來綁住袋底,光憑束口袋無法成事,然而儲物間裡卻遍尋不著適合的繩子,缺了這一樣道具,整起計劃只是空談。就在這時,我又發現了自己的思考盲點——繩子不一定要在儲物間裡找呀。
這棟儲物間的牆壁年久失修,我一邊在心中默念「對不起」,一邊以鏟子朝牆面鑽開一個小洞,這麼一來被我鑽出的小洞就有兩個了,不過都只是讓手能伸出去的大小,千反田也同意了。
接著我爬上架太鼓的台子,目標是構到儲物間外頭屋檐的正下方位置。
我把手伸出鑽開的小洞,摸索著繩子的所在。記得儲物間外頭這一帶豎了一支寫有「荒楠神社」的白旗子,由於旗竿太短無法貼著牆豎好,竿頂綁著一條塑膠繩拉到屋檐,好固定住旗子,我的目標就是那條塑膠繩。把手伸到儲物間的外頭尋找繩子,正是整起計畫的突破點。
就這樣,我做出了一隻「袋中之鼠」,接下來就靠里志了。嗯,應該沒問題。
門傳來「咯噔」一聲,然後是熟悉的聲音。
「奉太郎!你在嗎?」
千反田凝視著我,一臉難以置信,原本就大的眼睛睜得更大了。我聳了聳肩,回答里志:
「你來真是太好了,我們快凍死了。」
「社務所里正在發送熱呼呼的甜酒釀哦。我這就幫你們開門。」
甜酒釀是吧?就是甜酒釀害我們變得這麼慘,不過我現在極度渴望來一杯那害人匪淺的甜酒釀。
「咯噔咯噔」、「喀咚」。鋁門緩緩打開。
沐浴在月光與篝火光線之中的里志笑著說:
「喲,新年快樂。」
「噢,開門快樂。」
冬風拂上身子,千反田輕輕打了個噴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