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遲來的羽翼 漫長的假日(1/2)
1
這天從一大早就有點不對勁。
我醒過來,床頭的時鐘顯示早上七點,星期天。
我的感覺不像是淺眠被打斷時那種驚愕的甦醒,雖然還有微微的睡意殘留,卻也不想睡回籠覺。我在棉被裡滾了一圈,貼伏在床上,接著撐起手臂起床。
我一踏下床,就察覺到有哪裡不對勁。望著從窗簾縫隙透出的早晨陽光,我茫茫然地囁嚅。
「感覺狀況不錯。」
現在的我無論身心,都沒有欠缺什麼的感覺。
我並不是常常苦於身體不適的人。所以與其說現在的我身體狀況很好,還不如說是精力很充沛。我甚至還覺得像這樣的日子要是不做點無謂的事來消耗體力,後果可能會不太妙。最近難得這麼有精神。
我下樓走到廚房查看冰箱。裡頭還有培根、舞菇與小松菜,我將這些材料剁碎。使用烤麵包機的空樞,我在小碗裡打蛋混勻,隨手加入包裝起司、牛奶與剛好映入眼帘的咖哩粉。我用瓦斯爐的其中一邊炒培根,另一邊做玉子燒。因為不
小心忘了燒開水,只好之後再泡咖啡。
我將早餐運到起居間,土司上什麼配料也沒塗,塞得臉頰都鼓了起來。下樓梯的腳步聲傳進耳中,由於老爸出差不在家裡,我馬上知道是老姊。腳步聲接著朝廚房前進。
「啊,早餐做好了耶!」老姊從一大早就很有精神。「奉太郎,這是你做的嗎?」
「你覺得呢?搞不好是晚上小偷幫我們煮的。」
「這小偷還真溫馨……他應該還沒走遠吧。別突然開不好笑的玩笑啦。」
我沒應聲,將炒培根堆在吐司上。老姊的聲音傳入耳中。
「我可以吃嗎?」
我的嘴裡塞滿了食物,因此用點頭代替回答。老姊人在廚房應該看不見,但就算我拒絶她還是會吃,根本沒差。再說我一開始就準備了老姊的份。
沒過多久,她就說了一句沒禮貌的話。
「唉唷,沒想到還滿好吃的。」
「不要偷吃啦。」
「這是怎麼弄的?你加料了吧?」
她似乎在吃玉子燒。咖哩粉還放在流理台沒收起來,我想老姊應該馬上就會察覺,因此我沒作聲繼續用餐。
「你加了這個啊。」果不其然。
「要說精緻……或許還稱不上,不過你也挺行的嘛。奉太郎你哪根筋不對勁,發生什麼事了嗎?」
這個人還是一樣莫名地敏銳。我喝了一口牛奶回道。
「我今天狀況很好。」
老姊驚訝地回了我一聲:「是喔?」
起了個大早吃了早餐,打掃環境又洗了衣服。清洗浴室還擦了微波爐周遭,午餐煮了烏龍麵來吃。時鐘顯示一點。這天眞長。
我坐在房間的床上思考接下來該怎麼辦。從拉開窗簾的窗戶看出去,戶外十分晴朗。這陣子鋒面滯留,下了好久好久的雨。好久沒見到晴天了。
「……出門吧。」
我穿上工作褲,在側邊口袋放進文庫本。套上POLO衫以後再一次望向窗外,我不禁露出笑容。
「我居然會珍惜起晴天。」
在難得的晴天捨不得待在家的不是別人,竟然是我折木奉太郎.,福部里志要是聽到了,大概會來量量看我有沒有發燒吧。我把錢包拿在手上,卻又心血來潮抽出一張一千圓,放進另一邊的口袋。
我就這麼出了家門,接下來沒什麼行程。我只是想散步,不過也得先決定好目的地。
「該去哪裡?」
我原本想去書店,可惜這個月我因故阮囊羞澀。再說口袋裡的文庫本在今天之內應該還讀不完。
這麼看來我還是去可以讀書的地方吧。我考慮過河岸旁,但這個季節蚊子也差不多要出現了,我不太想待在水邊。而且河岸的視野很開闊,非常引人注目。我不算是很在意他人眼光的人,但遲鈍總有個極限。
這附近有八幡宮。那裡很安靜,也有適合坐的石頭,應該不錯。就在我很滿意這個選擇,踏出第一步的時候,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八幡宮太近了。從我今天狀況良好的程度來看,不走遠一點,可能會有體力過剩的危機。
「那就換成這裡吧。」
我轉過身子。荒楠神社的距離恰到好處。我非執意要去神社,只是因為一開始想到八幡宮,自然想去類似的場所。
我邁開步伐。原本我還覺得穿P0L0衫有點寒意,走著走著身體開始感到不冷也不熱,相當舒適。我繞開熟悉的通學路,踏上平常不走的暗巷。巷子裡似乎是風流動的道路,左右明明包夾著木圍牆,卻能感受到涼風吹拂。我見到一隻貓站在圍牆上。那是只臉有點臭的虎斑貓。
「嗨。」我舉起單手問候它,貓咪似乎受到驚嚇逃跑了。眞對不起它。
一路信步而行,我來到橋邊。連日的雨一直下到昨天,河川暴增了不少水量。我暫時停下卻步,俯視發出轟轟巨響的濁流。
「古人說:匯集五月雨,迅流最上川。(注)」
(註:原句為「五月雨をあつめて早し最上川」出自松尾芭蕉《奧之細道》。最上川位於現今山形縣,是日本三大急流之一。)
這條河不是最上川,下的雨也不是五月雨,我要是再飽讀詩書一點,或許可以想出更貼切的詩句,可惜我就是沒書袋可掉。里志大概對得出更高明的詩詞,說不定千反田更是厲害。
我路過章魚燒店前,一股香氣飄入鼻尖。雖然我吃了充足的早餐,卻還是食指大動。我手上有千圓大鈔,應該買得起章魚燒 我感受到一股衝動的誘惑。不對,冷靜點。現在買章魚燒要去哪裡吃?我好不容易把持住自己,卻也不自覺加快了腳步。
離家走了十分鐘,陌生的巷道逐漸增加。我打從出生以來沒離開過這座城縝,才過十分鐘就走到陌生的道路,可見我活得多麼勤儉。我不曾感覺自己的方向感欠佳,因此我是懷抱著一定程度的自信才踏入未知的路徑。這裡,朝這個方向走,大概在這裡朝這個方向轉彎的話……
我來到一個開闊的地方。連我自己都敬佩不已,這裡正是荒楠神社前方。
「好。」
我喃喃自語,抬頭仰望鳥居的前方。我都忘了荒楠神社位於有點高度的丘陵山腰。這表示要走到神社內部還需要爬上漫長的樓梯。就算我今天的狀況再怎麼罕見,處於想無所事事地散步的異常狀態,攀登漫長的樓梯還是太吃力了。我在一瞬之間猶豫起來。
「算了。」旋即邁開步伐。
我一邊數著階梯的數量一邊攀登。沒爬多久就進入茂密的杉木樹蔭,氣溫一口氣降不少。階梯的數量在我爬了超過三十層以後開始混淆。二十八、二十九、三十、好多層。我雖然沒思考過未來該從事什麼職業,不過我想必不適合需要清點數量的工作。
我開始喘了起來。想讀書也是很費勁的,乾脆就在這個階梯上坐下來開始閱讀吧。不不不,我都爬了一半。再爬一下,再爬一下就好。我採取前傾姿勢逐階攀爬。
雖然我早就放棄計算了,但我大概爬了一百階。好不容易爬完,我深深地吐了一口氣。洗手台映入眼帘,我很想喝水喝個飽,但洗手台不是飲水台。至於自動販賣機……神社裡應該沒有吧。
正當我東張西望的時候,我跟從社務所出來的人對上視線。她穿著短褲與ㄒ恤,打扮休閒得就像是待在自己家裡。她是個戴著小鏡片眼鏡的長髮女子。
「啊。」
直到現在我才發現那個人是十文字香穗。她打扮得很居家也是理所當然,這裡就是十文字的家。對方也注意到我,慢慢朝我走近。
「感謝您前來參拜。」她將手心在胸前合起,恭恭敬敬地鞠躬。我差點被她出乎意料的迎接唬得一愣一愣,隨後又想到之前自己曾經被類似的手法騙過。
「打擾了。」我姑且先如此回應。十文字噘起嘴,似乎很不滿我沒有慌了手腳,又馬上露出笑容。
「你來參拜嗎?」
「也不是……不對,我也是來參拜的。」
在神社的人面前,我實在不敢坦承自己不挑地點。
十文字回頭望向剛才她離開的社務所。
「艾流萊了唷。」
「啥?」
「艾流萊了。」
這是平賀源內發明的什麼東西嗎?艾流萊了……
她是說「愛琉來了」嗎!
「咦,為什麼?」
她笑呵呵地回應我。
「她只是來玩的,方便的話你也來吧。我可以請你喝杯茶。」
「我就免了。」
「我們正在聊跟你有關的話題喔。」
跟我有關?是什麼話題?
「我
不會勉強你,不過俗話也說十年修得同船渡嘛。」
「這是佛教的諺語吧?」
「我對宗教一視同仁。」
「可是我……」
「不過你喔……算了,我還是直接給你看吧。來,這邊請。」
我莫名其妙就被抓進社務所里了
現在想想,我或許是被她巧妙地拐騙進去。
社務所一隅有個三坪大的房間。拉門跟其他房間看起來都一樣,一踏進去才發現這裡似乎是私人房間,放置著許多物品,有柜子、鬧鐘,放置小說與雜誌的書架、茶壺以及茶几。十文字的住處應該是在別的地方,不過這裡似乎是她位於社務所的房間。
「哎,哎呀,折木同學怎麼也來了?」
千反田手忙腳亂。她左右張望,伸手順了幾下自己的頭髮,接著才恍然大悟似地起身收拾茶几上的物品。十文字語帶笑意地對她說道。
「用不著藏起來吧。」
「啊、也是。你這麼說也對。」
她點點頭,似乎因此稍微恢復了平靜,恢復端莊的坐姿。
「折木同學你好。眞沒想到會在這裡碰到你。」
「是啊,我嚇了一跳。」
「啊,不過折木同學也知道我在這裡吧。」
她在說什麼?
「咦,是喔?」
十文字看向我,我搖頭否認。
「可是我曾經說過星期天跟香穗同學有約。」
「你是什麼時候跟誰說的?」
「我是星期五放學後跟摩耶花同學說的。」
你為什麼認為我會知道你跟伊原說的話啊?我正想這麼反駁,卻被先發制人。
「你當時不是剛好待在附近嗎?」
我記得星期五放學後我待在社辦,確實很有可能待在附近。
「我沒聽到。」
我不做多想立刻否定,發現再說下去,感覺好像是我偷聽了千反田與伊原的對話,特地來千反田的目的地堵人。於是我再次加強語氣否定。
「我完全沒聽到。」
千反田淡淡地點頭。
「說得也是,折木同學當時在看書嘛。」
旁邊的十文字低吟一聲。很難說她到底相不相信我。
十文字幫我張羅坐墊與綠茶。這段期間千反田再度將她想隱藏的東西放上茶几。
「我是來看這個的。」
那是張照片,是四月時在千反田家附近舉辦的真人雛偶祭照片。
「啊,不過我還是覺得好丟臉喔。」
她再次作勢要藏起照片。
千反田在真人雛偶祭里擔任皇后,穿上十二單衣。我受千反田之託,擔任幫雛偶撐傘的人。里志幫祭典攝影,我看過那些照片。不過現在茶几上的照片是別人拍的。
要說看了難為情想藏起照片,我何嘗不是。我的目光注意到一張照片。就在低垂眼眸、神色自若的雛偶千反田後方,是頭截鳥帽子的我……我的表情真是呆滯得慘不忍睹。不僅是嘴巴大咧咧地張開,雙眼也相當無神。
我不禁別過頭去。
「照得好醜。」
「你說這張嗎?」千反田將那張照片拿到手邊。「的確不太上相。」
十文字將綠茶端上茶几,在坐墊上坐下來,回應道。
「你當時在打呵欠吧?還真是奇蹟般的一張照片呢。」
「比起奇蹟,我覺得更像是惡夢。」
還有,我那副表情才不是在打阿欠。當時的我……大概是看得出神了。我在里志的照片裡看起來比較像樣,應該沒有整趟路上都掛著這種表情吧。希望如此。
十文字略帶歉意地說。
「不好意思硬是把你拉來,因為我們看了這個忍不住笑了……剛好你本人來了,要是不給你也看看這照片,我總覺得自己在背後嘲笑你。」
我懂她的意思,但反正她們也不是嘲笑我才看這些照片,十文字眞重義氣。
「順便一提這張照片裡,被拍丑的就是愛琉了。」
「香穗同學!不能給他看!」
接下來一段時間,我夾在被照片打開話匣子的兩人間緩緩喝著茶。我受十文字之邀才會出現在這裡,然而我怎麼看都覺得自己是局外人。應該說我在這裡坐立難安。雖然說我剛好口渴,有茶可喝這點實在感激。
我本來想抓住對話的空檔告辭,對話卻遲遲沒完沒了。在我伺機而動的這段時間裡,我把茶喝完了。好不容易等到兩人的對話差不多要告終時,十文字不經意望了一下時鐘。
「都這麼晚了。愛琉,差不多了。」
千反田回以微笑。「好的,我知道了。你東西都買好了嗎?」
十文字的動作瞬間凝結。「糟糕。我一出去就遇到折木同學,就混到了現在。」
雖然不知道發生什麼事,難道是我的錯?十文字眉頭微皺,垂下頭來。
「慘了,現在趕過去還來得及嗎?」
「怎麼了?」
千反田回答了我的疑問。
「我今天原本預定給香穗同學看過照片以後,要協助她做一件事。」
十文字接著說明。
「除了這項工作以外,家裡還叫我去買東西。跑一趟不需要多久,我剛才原本要去,遇到你害我嚇了一大跳,就忘了這件事。」
你那樣也算嚇了一大跳?外表完全看不出來。
千反田安慰道,「那就讓我來代替香穗同學工作,你去買東西吧。」
「可以嗎?」
「當然。我之前也有經驗了。」
「得救了。」
說完以後十文字閉上雙眼,拱手朝千反田一拜。
「阿彌陀佛。」
「你這是佛教用語吧。」
「我對宗教一視同仁……那接下來折木你何去何從?你繼續待著也無所謂喔。」
「這怎麼好意思,我要告辭了。謝謝你的茶。」
「是嗎?不用客氣嘛。」
我正要起身時,突然在意起一件事。
「是說,你們口中的工作是什麼?」
千反田舞動雙手,彷佛跳著某種舞蹈。「就是打掃。」
看來那動作是拿掃把掃地的姿勢。十文字接著補充說明。
「再上去一點有個奉祀稻荷神的祠堂。其實用不著今天掃完啦。」
「沒關係。反正我今天就是為了這件事而來。」
也就是說原本要兩個人一起打掃,現在剩下一個人……早知道就別問了。
但既然我都問了也無可奈何。我只有這句話可說。
「我也來幫忙。」
千反田一度要勸退我,卻也沒強硬拒絕。
2
稻荷神的祠堂位於拜殿旁邊延伸的小徑盡頭。
這麼說來,神社裡頭的確飄揚著「正一位(注)」的旗幟。不過我沒想到號稱就在附近的小徑其實一點也不近。
(註:稻荷神的神階,神階是日本神道教的封給各級神明的階級,稻荷神屬正一位,後世便以「正一位」為稻荷神的代稱。)
「這裡真難找,信徒眞的會走這條路嗎?
「我也不知道……但神社應該不是招攬信徒才立祠供奉神明的吧。」
我雙肩扛兩根掃把,千反田提著水桶,裝著打濕的抹布、畚箕、垃圾袋與手套。
「走吧。」
小徑的開頭就是上坡,馬上就要爬樓梯。我要是走在前方,掃把可能會打到千反田,因此我讓千反田先走,爬不久,我不經意往後方一望,神社境內已被樹蔭完全遮蔽。
不過這裡還眞是安靜。
……我才感嘆起寧靜,耳朵便察覺到諸多聲響。樹葉的摩擦聲、鳥語、我自己的腳步聲,以及千反田的腳步聲。沒想到平凡的散步最後居然出現這麼神秘的發展。
「對不起,折木同學。狀況變得好神秘。」
沒想到我心裡的想法被她一語道破,我感到心一驚。
「不要緊,我今天很閒。」
有段時間我們默不作聲地攀爬。這段樓梯比在下面看還要險峻,我死命盯著腳邊。
就在我都要忘了剛才的對話時,千反田說。
「眞是難得。」
我感覺已經爬很久的樓梯,然而實際上爬樓梯的時間大概還不滿五分鐘。紅色鳥居與小小的祠堂是剷平了山的一角設置。祠堂前方有座石造的平台,上頭放著白色酒瓶。這裡雖然感覺人煙罕至,地上仍然棄置著空啤酒罐與香菸盒。
我將一根掃把遞給千反田。
「該怎麼掃?」
「祠堂神主會整理,我們掃掉落葉
就好。」
「抹布是做什麼用的?」
「要是狛狐跟鳥居上頭沾了鳥糞,總不能坐視不管,我想用抹布擦掉。不過……」
千反田在成對的狛狐四周打轉,露出燦爛的笑容。
「看起來還滿乾淨的。應該擦擦酒瓶就好。」
把酒瓶放在這種地方要做什麼……我看酒瓶八成只是某人忘在這裡的物品。
「好,開始掃吧。」
千反田呵呵笑了起來。
「先打聲招呼吧。」
說得也是。我們將掃把架在狛狐身上,並排在祠堂前合上手心膜拜。阿彌陀佛。
我記得稻荷神是保佑生意興隆的神明。以前我讀過的資料說,稻荷神原本是豐收之神。還是這是里志告訴我的?無論如何,現在的我跟這兩種福氣都無緣。我該對稻荷神說什麼?有了。我會儘快打掃完畢,若有不周之處還請見諒。
「……好了,我們開始吧。」
千反田似乎打算先著手擦拭。既然我剛才都扛了這麼重的東西上來,我決定先掃地。明明還沒到落葉的季節,地上卻不知怎地積滿了葉片,這下大概會是一場硬仗。
我單手握著掃把掃起地。總之就先掃掃鳥居內側這塊區域吧。
沙沙的聲音聽起來莫名舒服。
回想起來,我上午也在打掃。明明是為了久違的晴天才出了門,我怎麼又在這裡打掃起來了?
哼哼哼,掃地掃地。
「折木同學心情很好呢。」
直到千反田對「這麼說,我才發現自己正呼著歌。這實在太丟臉了。我感到體上升,到了這個地步我也不好意思展現出我的心慌,只好推託道:
「也還好。」
千反田伸手掩住嘴角,肩膀抖動了兩、三次。
千反田擦完酒瓶後戴上手套。她撿起空罐放入水桶,接著開始陪我一起掃地,我們沒有說好,卻也自然而然分好了工作。我負責面對祠堂的右邊,千反田負責左邊。
我默默掃著地。這次不可以再哼出歌了。兩根掃把發出的聲響時而合鳴,時而疏離。
「我有點驚訝呢。」
千反田突然冒出這句話。我頭也不抬地詢問。
「驚訝什麼?」
「沒想到折木同學會幫忙打掃。」
「我房間很乾淨喔。」
「眞的呀?」
我想了一下。
「除了考試與某些重大行程前。」
她回應我的語氣中透著笑意。
「我也是。我對自己房間在考試前的乾淨程度有點沒自信呢。」
耳邊傳來小鳥嘰嘰的叫聲。
「……析木同學不是常常說,沒必要的事你不想做嗎?所以我有點意外,我還以為折木同學馬上就會回去了。」
她的話的確有道理,這份打掃工作沒有我想像得操勞。這件事原本就與我無關,我可以叫千反田自己加油以後就揚長而去。應該說平常我大概早就這麼做了。
我沒停下手邊的動作, 一邊回答她。
「我今天狀況不太好。」
「咦?你哪裡不舒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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