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 事到如今才叫我飛翔(1/2)
網譯版 轉自 悠風社
翻譯:靈然隨想、Schalke04、Gin神分裂(協力)
校對潤色:Schalke04、BErind、三千界主、靈然隨想、汐未
1.
漫長的梅雨季節結束了。除了一彎新月,只有一片小小的雲彩浮在夜空中。吹進房間的風,即使夕陽西下也並不寒冷,切實地讓人感覺到夏天將至。外邊能看到的人家,一個接著一個點亮了燈,我一邊看著樂譜,一邊彈奏著風琴。
彈奏出的聲音大略傳入耳中,我便不自覺地哼出了旋律。在這樣一個寂靜的夜晚,像這樣啦啦啦的哼唱聲,無論被誰聽到都會讓人羞愧難當的,於是我壓低了哼唱的音量。
我一遍遍地重複唱著這一首歌,仿佛這音樂已經滲入了內心深處。不久,對音程的準確性大致滿意了,接下來就要填上歌詞了吧,我輕吸了一口氣。
此時,從隔扇外傳來了叫我的聲音。
「愛琉。」
是父親。
父親很少親自來我的房間叫我。難道說,風琴和歌聲太吵了?我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我在。」
「你來佛堂一趟。」
雖然父親的聲音與往常一樣嚴肅,但聽起來他並沒有生氣。放下心來的同時,對父親到底找自己有什麼事卻更加摸不著頭腦了。通常重要的談話會在佛堂進行,但對於這次可能要談及的重大話題,我並沒有什麼頭緒。
「我馬上就來。」
腳步聲逐漸遠去。不管怎樣,今天的調音就到此為止了,於是我蓋上了風琴,關上了窗戶。
從房間裡出來時,我突然感覺到一絲躊躇。我突然非常想知道,父親到底是有什麼要事要找我呢?想到這裡,我便沒來由地陷入了恐慌。
——這麼一來以後大概就不能繼續唱歌了吧。
這樣的想法也在腦海里閃過。
別想這麼多了。馬上就要談話了,我好像變得有點兒神經質。我暗自自嘲了一下自己的怯懦,然後關了房間裡的燈。
窗簾沒有合上,正對著窗戶,一片小小的雲朵正從月亮上橫切而過。
2.
期末考試已經結束,神山高中現在只等著暑假了。學校里各處都被渙散的氛圍所包圍著,地學準備室也不例外。雖然平日裡古典部都繃得緊緊的,但不得不說現在並非如此。像這樣四名部員同時集中在活動室的狀況,讓人感覺似乎好久沒有出現過了。
原本能容納一整個班的地學講義室里,我們幾個隨意地選擇了自己的位置。話雖如此,我們幾個也沒有相隔得那麼遠,而是在講義室正中附近,每隔幾個座位坐一個人。
我和千反田都在安靜地讀著書。我正在讀的內容是忍者、公主與他們的私生子出走的故事。沒有什麼伏筆,像是突然想到一般的大事件接連發生,每章都有人陷入危機之中。這本書就這樣簡明易懂,可以愉快地一口氣讀下來。對於期末考試之後疲勞的大腦來說,實在是理想的放鬆讀物。千反田在讀什麼,我就不清楚了。那是一本登載著很多照片的大開本的書,雖然看起來像是旅行指南,不過從我這個角度幾乎看不到,我也沒有勉強自己去看清。千反田面無表情地翻著書頁,看起來大概不是什麼有趣的書。
另一方面,伊原和里志,則在一本攤開的A4大小的筆記本上時而潦草疾書,時而隨手塗鴉。兩個人「這也不是」、「那也不好」地交談著。……不,趁著剛讀完一個章節,我停下來稍微觀察了一下他們的狀況,主要是伊原在說話。她單手拿著一支自動鉛筆,面露出難色。
「是手吧。果然問題出在手上。」
她嘟嚷道。
「原來如此,手。」
里志似是而非地點了點頭。
「這個人無法使用自己的右手……倒不如說,他心理上不想使用右手。這裡如果用畫來描述就是伏筆了。」
「原來如此,伏筆。」
來他們是在討論漫畫的謀篇布局吧。
從漫畫研究會退出之後,伊原也不再對自己創作漫畫的事情感到害羞了。說到原因,估計只是因為我和千反田早就知道伊原在創作漫畫的事,所以她覺得事到如今還去害羞或者掩藏也沒什麼意義了吧。或者說,經過了退出漫畫研究會這件事,她說不定發生了某種改變。
從最初開始,千反田就已經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未來就是繼承家業。伊原也對自己的未來做好了思想準備。我和里志的可憐之處就凸顯了出來,真令人頭疼。……不對,我們才是很普通的,在高中二年級這個時間點上,對已經下定決心繼承家業,或者鍛鍊著自己喜歡的技能,她們兩人才是奇怪的吧。
「能讓他說出『右手怎麼做到的』的話就好了,可惜這個場景是他孤身一人。看著自己的手然後自嘲,總覺得顯得太刻意了,到底怎麼做才好……」
「原來如此,孤身一人。」
微笑著聽著伊原的話的里志,在這裡插了一句。
「獨處的時候,會做些什麼呢?」
「什麼,我想想……」
伊原沒有望向里志的方向,而是挽著手臂朝天井裡看去,然後她突然兩眼放光,聲音也高揚起來。
「對了,小福真棒!沒錯啊,根本不需要往深了想。怎麼就在這種地方卡住了呢,讓角色喝咖啡就可以了呀。想用右手端起咖啡杯,下一格卻是左手在拿著。完全不露痕跡。就這樣。」
雖然不怎麼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不過看起來伊原已經想到主意了。她在筆記本上記下了不知道什麼東西,然後大聲地說了一聲「OK」,接著合上了筆記本。
「告一段落了?」
「算是吧。雖然還無法開始畫,但整個作品總算大體上有點兒眉目了。」
「太好了。」
里志接著說道。
「那麼,之後故事會怎樣發展也記得告訴我吧。」
也就是說,看起來里志是在不知道接下來故事的發展的情況下,一味地附和著伊原的話。到底應該認為他『該適可而止了』還是『聽了這麼多辛苦了』,我有點兒拿不準主意。
像是心裡的一塊石頭落了地,伊原的聲音變得舒緩起來。
「說到咖啡,之前我遇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什麼事?」
「那是去霧生畫材店時發生的事情……」
「霧生?為什麼要去那種地方!」
伊原的話被裡志的疑問攔腰打斷,並且語氣很惡劣。霧生,是這條街北端的一個地名,從神山高中出發,騎自行車的話只需要二十分鐘就能到達。但要是從伊原家出發的話,就要遠多了,差不多要花一個小時吧。畫材店的話,街上就該有吧。伊原為什麼要不嫌麻煩地跑那麼大老遠呢。
「啊,這是因為——」
伊原答道。
「二手網點紙,只有這家店有賣的。因為平常很少使用,也就偶爾去一趟。」
「哈,原來如此。」
在畫材店售賣的『音調』,大概是個什麼東西呢。(註:此處「音調」與「網點紙」同音,均為トーン,折木不懂畫材,所以聽不懂。)算了,我還是大概能想像到是用在畫漫畫上的某個東西吧。他們的對話我也沒有一直偷聽下去的興趣,還是繼續讀小說吧。這樣想著,我看了一眼手錶,已經快5點了。現在開始閱讀新的一章的話,很有可能讀到一半兒就到關門時間了。就把這本小說當作回家後的樂趣吧,想到這裡我合上了書。我的動作被伊原的餘光看到了嗎,她朝我轉了過來。
「啊,折木也來聽聽吧。」
「我能聽到的喲。」
「是嗎?買完東西以後,我感到有點兒口渴,想到可以作為期末考試結束的慶祝,我去了一家附近的咖啡店。據說它家的咖啡很不錯才去的,但我總覺得味道怪怪的。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里志抿著嘴笑了。
「摩耶花你去咖啡店喝咖啡,簡直就像奉太郎一樣呢。」
伊原不高興地鼓起了臉。
「取材,這是取材!而且多虧了它,我才想到之前的主意的。」
「好好好。那麼,奇怪的味道是指?」
被裡志指出來雖然有點兒不好意思,但是我確實會時不時去咖啡店。雖然我做不到比較不同咖啡店的咖啡在味道上的差異,不過還是可以做出『好喝』、『不好喝』這類的評價的。但是所謂奇怪味道的咖啡,就想像不出來了。
伊原搖了搖放在眼前的手。
「啊,順便一提,我說的味道奇怪的是砂糖。」
越來越無法理解了。砂糖的味道一定是甜的。里志也歪頭沉思,不過接著他笑了起來。
「明白了。砂糖是鹹的。」
「……小福,你是在搗亂對吧。」
「開個玩笑而已啦。」
面對著厚著臉皮信口開河的里志的笑臉,伊原先是瞪了他一眼,隨後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並非如此,砂糖確實是甜的。」
我和里志不約而同地答道。
「這不是很普通的嘛。」
「咚」的一聲,伊原用拳頭砸了一下桌面。
「一點兒都不普通!你們聽我繼續說!」
聽你的。
伊原像是要確認我們不會再說話了似的瞪著我們倆,接著繼續說道。
「不是普通的甜,而是非常甜。那種甜度的咖啡,我只有在喝罐裝咖啡的時候遇到過,所以著實讓我吃了一驚。」
「因為砂糖放多了?」
我問道。聽到我的推測,伊原似乎因為自己沒有說清而感到歉意,點頭向我示意。
「那麼,我從頭開始說起吧。我點了一份套餐,包括咖啡和蛋糕。因為蛋糕是檸檬蛋糕,所以我覺得咖啡應該不會那麼甜。服務生問我咖啡要不要加牛奶和砂糖,我同意了。在服務生端來的咖啡里,事先已經加入了牛奶,而茶托中放著兩塊方糖。我喝了一口咖啡,覺得很普通,於是就放入了一枚方糖再喝……結果就像糖水一樣了。」
里志老實地點了點頭。
「原來是方糖啊。我原本在想,是用勺子從壺裡舀出砂糖時放多了,才變得太甜的。」
「就一枚方糖讓咖啡變得那麼甜,我都覺得是不是我的味覺出了毛病。這之後我就開始留意味覺問題了,但其他東西都和以往沒什麼變化。」
抱著胳膊,里志歪著頭。
「唔,甜過頭了的砂糖啊。」
「吶,是很奇怪吧。」
「是很奇怪,但也並不是完全沒有頭緒。」
「真的嗎?」
伊原探出身來。里志嚴肅地點了點頭。
「在甜味劑中,比砂糖甜幾百倍、幾千倍的東西都有。這樣的甜味劑,如果放入與砂糖同等份量的話,就會變得無比甜了。」
「唔。」
輕應了一聲,伊原一臉慎重的神情說道。
「確實沒錯,咖啡非常甜,但之前也說過,甜度最多也就到達罐裝咖啡的水平,並不是甜到喝不下去。話說回來,把甜味劑製成砂糖形狀的咖啡店,小福你見過嗎?」
「不……我沒見過,也沒想過會有。」
那麼,剛才的對話到底算什麼。
「說不定,存在著甜度比較高的砂糖。提煉方法不同,或者是原料不同?」
里志鬆開挽著的手臂,把頭轉向了千反田的方向。
「千反田同學,你知道是否存在這樣的砂糖嗎?」
「誒?」
像是被裡志的問題彈起來一般,本來正心不在焉地讀著書的千反田抬起了頭。
「啊,那個,有什麼事嗎?」
我們幾個交談的聲音並不低,但千反田就像完全沒有聽到一樣。里志笑嘻嘻地說。
「摩耶花她去咖啡店喝咖啡了,她說她碰到了特別甜的方糖。有沒有可能,存在著比普通的砂糖原料更甜的砂糖品種,我覺得也會存在著這樣的品種吧。千反田同學知道這樣品種的砂糖嗎?」
「啊……這種砂糖啊。」
千反田合上了手上的書,微笑著。但是不知怎麼,我從她的表情中,察覺到了違和感。雖然千反田本來就是一個很拘禮節的人,大笑或者大怒之類的情緒是不會外露的,但除去這個因素,剛才的微笑中,還是能夠看到強顏歡笑的生硬感。
千反田溫和地答道。
「很遺憾,但我並不了解。因為我們家並不種植甘蔗和甜菜……」
「這樣啊。之前也沒有種植過嗎?」
就在此時,千反田輕輕地垂下了雙眼。
「……不太了解。抱歉。」
「這樣啊。抱歉抱歉,問了你奇怪的問題。到底是怎麼回事呢,過甜的砂糖,意外的難以解決。我稍微有些在意啊。」
「誒,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回答的語氣果然顯得有些呆滯,就像是沒有聽進去里志之前的話一樣。
伊原向我投來了看似意味深長的目光,像是在問我「小千看起來狀況有點兒不太好,你知道些什麼嗎」。我搖了搖頭,將「我什麼也不知道」的信息反饋了回去。
對話出現了短暫的中斷,為了緩解尷尬的氣氛,里志轉過身來,向我發問。
「折木奉太郎,你怎麼考慮的?果然確實是甜度過高的砂糖對吧。」
聽完之前的對話,我確實已經有了自己的想法。如果沒人問的話,我覺得沒有說出來的必要,當然被問到了也沒有沉默不語的必要。
「我覺得這件事也不是非常難以解釋的。」
我回應道。
「誒,真的嗎?」
里志驚訝得目瞪口呆,伊原的眼神也變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不過那天確實只見到了普通的方糖啊。」
「也就是說那就是普通的方糖而已?」
「也就意味著我的味覺確實出了問題?」
「不會是這樣的吧。」
我撓了撓頭。
「之前自己不都說了嗎。服務生將咖啡端來的時候,咖啡變成什麼狀態了?」
里志立刻回答說。
「她說過,茶托里放著兩枚方糖。」
「確實如此,但是我並不打算討論方糖的事情。」
伊原和里志,兩人都露出了困惑的表情,沉默不語。我稍微觀察了一下千反田,發現她雖然看起來確實在聽我們說話,但畢竟是中途加入,沒有搞清楚問題在哪裡,顯出一副摸不著頭腦的樣子。
「伊原。點咖啡的時候,服務生問了你什麼問題?」
「我說過了,問我要不要牛奶和砂糖。」
「你確定他是這麼問的?」
伊原低頭不語,像是在檢索自己的記憶,隨後搖了搖頭。
「我記不清了。」
「我這個問法有點兒故意刁難你啊。抱歉,一般來說這種細節確實記不住。我想也許是『放入牛奶和砂糖可以嗎』這樣的問法吧。」
里志並沒有明白我的意圖,疑惑地問我。
「我覺得這就是普通的措辭,哪裡有奇怪的地方嗎?」
「倒不是說奇怪……伊原之前說了,端來的咖啡里是加了牛奶的吧。」
像是受到了意外的衝擊,伊原直眨眼睛。
「這樣啊,原來如此。」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里志誇張地揮動著手臂。
「奉太郎!我明白是怎麼回事了。別總是說話到一半兒就展現自己的格言啊。」
其實我並沒有這種打算。……不,我壓根沒這麼做。我只是認為最後的結論可以省略而已。
伊原眉頭緊鎖,左思右想之後說道。
「折木想說的東西,我大概已經理解了。需要添加『牛奶和砂糖』的咖啡,在端來的時候就已經加入了牛奶,所以此時裡面已經放了砂糖了,是這麼回事吧。」
我點頭。
「但是,我喝第一口的時候,是覺得比較苦才放入的一枚方糖的。如果一開始就是放過砂糖的,我不該會想到去放方糖的。」
「確實如此。順便問一句,你放入方糖之後,做了什麼?」
「喝咖啡。」
「不,在此之前呢?」
「就吃了檸檬蛋糕而已。」
「我不是說這個。」
此時,在此之前一直默默聽著我們的對話的千反田,小心翼翼地插了一句。
「那個……難道說折木同學想說的是,她進行了攪拌這件事。」
聽了這裡,里志提高了音量。
「啊,這樣啊!」
他向著伊原興致勃勃地說道。
「是這樣啊。摩耶花喝的咖啡最初就已經加入了砂糖。但是沉在了底部,所以沒感覺到甜味。然後加入了方糖後又進行了攪拌……」
伊原也「啊啊」地小聲說道。
「原來如此。這樣就相當於突然加入兩枚方糖的甜味了。」
「嗯,確實像是這麼回事。一定是這樣的。」
這麼說著,里志滿足地點點頭,沖我笑著說。
「呀,真是了不起的安樂椅偵探呢。」
雖然我並沒有覺得提出了多麼漂亮的解答……嘛,對當事人伊原來說,這個就是所謂的意識盲區吧。
「嗯……這麼說確
實好像是這麼回事。」
伊原口齒不清地說道。
「我的記憶有點模糊不清了,這樣確實可以說得通,但我覺得還不能把話說死。我總覺得不再去確認一下就沒法心安。」
如果還要去那個咖啡店旁邊的畫材店的話,肯定還會有再去一次的機會吧。不管怎麼說,現在的情況下,也沒有在這裡繼續追究答案的必要了。差不多該回去了,我把文庫本收進了包里。
就在這時,里志突然說道。
「那麼,我們就去確認吧。」
要兩個人去嗎,真是辛苦。我這麼想著。
「差不多也該討論討論文集的事了。」
里志繼續說道。
「是呢,確實也該……」
「是吧?」
要討論文化祭的事的話,當然沒有必要特意去市外,在學校討論就可以了。但是,畢竟如果討論的同時也能順便解明過甜的砂糖的謎題,也算是不錯的選擇。於是我沒有提出強烈反對。
只是——
「現在去的話,也太遲了點。」
牆上的掛鍾指針指向了5點40分。
「確實呢。那麼明天……啊,我明天不行,有委員會的工作。」
明天是這一學期的結業典禮,身為總務委員的里志一定有各種雜務要忙吧。
「後天如何呢?」
我是不在意,只是暑假第一天就是社團的討論,我們還真是勤奮呢。伊原好像沒有什麼反對意見,就當我覺得就這麼定了的時候,千反田用耳語般的小聲說。
「抱歉。我有其他的安排了。」
伊原一副明白了的表情。
「啊,說起來,確實是的。」
雖然我和里志什麼都沒有說,但是散發出了一股疑問的氣息。伊原向著我們說道。
「小千,要參加合唱祭。」
「這樣啊。那後天就不行呢。」
里志很認同地點著頭,然而我並沒有明白他們在說什麼。我們學校,以文化祭為首,有著各種各樣的活動安排,但是我並沒有聽說過有合唱祭這項活動。
「暑假還有這樣的活動嗎?在體育館舉辦嗎?」
我得到了兩人冷淡視線的回應。
「怎麼可能呢。」
「是市里舉辦的活動啦。」
原來不是學校舉辦的活動啊。這就好,就算我再怎麼節能,也不會不知道活動本身的存在。……太好了。
「為了紀念神山市出生的作曲家江嶼椙堂而舉辦的合唱祭。每年都會在這個時候舉辦。不僅是神山市,附近的城市的合唱團都會參加。不止會唱江嶼椙堂的歌,還會唱各種合唱曲。」
「沒聽說過的人呢。」
到了這種話題,就是里志的個人表演了。他本人對此也有所自覺,挺起了胸。
「在大正時代,活躍在『紅色蠟燭』這本兒童雜誌上的童謠作曲家。他和北原白秋,西條八十,野口雨情並稱童謠四天王。」
最後的『童謠四天王』肯定是里志自己的創造了。
「被小千邀請,去參加過1次合唱團的練習,但是現在更想畫漫畫。」
不知為什麼,伊原一臉歉意地說道。是邊向我說明邊說給千反田的話嗎,千反田是沒有留意到嗎,她什麼都沒有說。
古典部當然是神山高中的社團之一,我們雖然是同一年級,但是班都不一樣,基本靠著社團活動來聯繫在一起。對在學校外面大家都在幹什麼,我既不是很想知道,也覺得沒有那個必要。正因為有著這樣的想法,所以千反田和伊原一起參加了合唱這件事讓我有點驚訝。
里志把雙手抱在腦後。
「嗯,那麼,文集討論的日程下次再決定吧,打電話就可以了吧。」
不在意地說著,也向大家表明了聯絡大家的事就由里志來做了。里志的勤勉,和不輕易表現出自己比其他人花費了更多的精力這一點,我非常敬佩。
「好的,這樣就沒問題了。」
千反田這麼答道。總之今天應該會就這麼解散了吧。到了夏天的這個時間,白天很長。快要6點了,也沒有要日落的跡象。我把小說收進包里,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那麼,我先走一步了。」
「嗯,再見。」
雖然並沒有偷看的意思,但在出教室的途中,千反田在看的書一瞬間映入了我的眼帘。如果我沒有看錯的話,那本書多半是關於升學指導的。
3.
暑假的第一天,我做了中華冷麵。
大概由於早上眼看就要來場陰雨,正值夏季的中午時分還是能感到絲絲涼爽。論吃中華冷麵,今天實在稱不上適合,我之所以沒有改變菜單,只是因為中華冷麵的保質期到今天為止。
將醋、醬油、砂糖、胡麻油和甜料酒適量混合,當作臨時的醬汁,面煮過後過冷水。配菜有番茄、火腿和不小心燒焦的薄蛋卷,將番茄切塊,火腿和雞蛋切成細絲。裝盤的外表隨便怎樣都可以,給裡面盛上除掉水分的面,放上大把的配菜,隨意倒上醬汁,這樣中華冷麵就做好了。最後順便給盤子邊沿裝飾上芥末,準備好麥茶和筷子。雙手合掌,那我就開動了。然而筷子剛剛拿到手裡,電話就響了
吃飯的時候打電話來真是失禮啊!先放著電話鈴聲不管,我看了眼掛在牆上的時鐘,時間已經是下午兩點半了。本來還想著下午太陽照進屋子裡就可以晾洗衣服了,現在看來已經遲了,這樣就不能說打電話來的人沒有常識了。然後,我就盯著中華冷麵看……只想著中華冷麵不容易粘在一塊真是太好了!我慢悠悠地站起來,接起了電話。
「餵。」
回應的第一聲聽起來有點不耐煩也是沒辦法的吧。
『餵。我是伊原,請問折木同學在家嗎?』
本來我很想說你聽錯了,但是對方的聲音很緊張,讓我說不出玩笑話。
「是伊原啊。」
『啊,折木。太好了,什麼啊,剛剛的聲音怎麼那麼低。』
「我正準備吃飯呢。」
『這樣啊。抱歉。那麼……』
伊原會給我打電話,肯定是有非常重要的事。只有把中華冷麵暫時放回架子上了。
「沒關係。有什麼事嗎?」
『那個。』
對面的猶豫隔著電話傳了過來。然後馬上問道。
『小千有可能去的地方,你知道嗎?』
我把話筒換到了另一隻手裡。
「……為什麼來問我?」
伊原回答的聲音非常嚴肅。
『我問了所有我能想到的人,你是最後一個。』
「原來如此。」
雖然很想問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我也大概能察覺到伊原現在非常緊張的樣子,事情經過還是待會再聽吧。
「首先是學校吧。」
『嗯。』
「然後是市立圖書館。鏑矢中學旁邊的,叫什麼名字來著,之前和大日向一起去的那個咖啡店。」
我把自己能想到的千反田可能去過的地方都直接說了出來。但是,先不說圖書館,千反田一個人去咖啡店什麼的,我自己都覺得可能性很低。
『我知道了,謝謝。我沒想到圖書館。學校的話,小福去了委員會,就拜託他看了一下,但學校沒有看到小千的鞋子。』
「這樣啊……發生了什麼事呢?」
說完了我才想起來。
『今天不是合唱祭的日子嗎。千反田沒到嗎?』
「嗯。」
怪不得會著急啊。
『小千登台是6點,所以還有時間,但是現在她不在。』
聽到是6點才出場,我稍微鬆了口氣。
「睡懶覺了吧。」
『又不是你。』
「我就算會遲到,可從來不會睡懶覺的。啊,這種事隨便怎樣都好了,難道不只是因為她正在花時間做準備工作嗎。」
伊原不耐煩的聲音回了過來。
『不是那樣。小千從陣出的家裡出發去文化會館,是和一位老奶奶一起坐巴士過來的。』
看樣子合唱祭的會場就是市文化會館了。從我家出發的話,騎車只需要10分鐘左右。
「那麼,是到了文化會館之後不見的嗎。既然打電話到我這裡,也就是說館內已經仔細找過了吧。」
『嗯。仔細找過了,哪裡都沒有。』
我再一次換了接電話的手。
「……要把事情想的更嚴重些嗎?」
『不知道。雖然我感覺她一會就會回來,但是合唱隊的領隊很擔心,叫我問問認識的人。』
「雖然現在才問
,但為什麼你在那裡?」
『我沒說過我參加過練習嗎。就算只能在合唱祭當日幫忙,我也會過來的。』
這樣啊。
「知道了。總之,並沒有來我家哦。」
伊原的心情好像完全輕鬆不起來的樣子,本想開個玩笑稍微緩和一下氣氛,結果回答的聲音非常冷淡。
『根本沒想過會去。』
「是這樣嗎。」
『……嗯,但是,謝謝。那我就掛了。』
「啊啊。」
掛斷了電話,放好話筒。我再次回到了中華冷麵前。和中華炒麵相比,中華冷麵有個非常大的好處。
可以短時間內一口氣吃完也不用擔心被燙傷。
神山市民文化會館是一座被紅磚一樣的瓷磚覆蓋的氣派的四層建築,同時擁有大禮堂和小禮堂。雖然不知道能容納多少人,但根據嚮導牌看,大禮堂能容納一千二百人,小禮堂能容納四百人。鋪著大理石的樓梯上方,前廳立著一塊「江嶼合唱祭」的GG牌,相當多的人在大廳里閒逛。
合唱祭似乎是2點開始,千反田要6點才會出場,也就是說有相當多的合唱團參加了合唱祭。也有可能是分成了早場和晚場兩場。那個豎著的GG牌上並沒有寫的那麼詳細。
我來到嚮導面前,向穿著淡藍色制服的嚮導員搭話。
「那個……」
嚮導員是位女士,看起來對身為學生的我非常親切。
「在,請問有什麼事嗎?」。
這時候,我才突然意識到,我並不知道千反田所屬的合唱團的名字。去那個團的休息室的話就能和伊原匯合,早知道我當時應該問清名字的。
「那個……」
「啊。不好意思。」
稍微想想,先考慮一下應該怎麼問比較好。
原來如此,並不是需要那麼煩惱的事啊。
「能告訴我6點開始演唱的合唱團的準備室是哪個嗎?」
嚮導員微微一笑,翻閱著手邊的幾個文件夾。
「6點開始的話,是神山混聲合唱團。他們在2樓的A7休息室。」
比我想像中的名字要更直接呢。謝過嚮導員後,我走向了2樓。
很快就找到了A7準備室,看了下走廊排列的門的間隔,準備室應該有16平米以上的大小吧。灰得發白的門是鐵製的,門上貼著一張複印紙,上面寫著「神山混聲合唱團休息室」幾個難看的字。我敲了敲鐵門,鐵門發出了銅鑼般的聲音,隨後我便直接打開了。
開門後,只見裡面的人排斥地看向這邊,原來是伊原。我走進房間,她意識到是我之後,意外地睜大了雙眼。
「喲。」
我舉手示意,走進了準備室。
結果鐵門側面的傘架卻勾到了我的腳。雖然我感覺我並沒有那麼用力地踢它,但傘架放置得並不穩當,就被帶倒了,原本插著的傘橫倒在了鋪在地板上的地毯上。
「啊。」
「突然幹什麼呢!」
意料之外的援軍颯爽登場,我本來是抱著這樣的心情來到這裡的,但卻邁出了錯誤的第一步。坐在旁邊摺疊椅上的50多歲的女性開口道。
「啊呀。」
她一邊說著一邊準備起身,看來是這個人的傘。
「抱歉。」
我一邊道歉,一邊將傘架扶好,把傘放了回去。由於弄濕了手,我拿出了口袋裡的手帕擦拭。
「哪裡,應該是我道歉的。」
老婦人只說了這句話,然後重新坐好。如喪服一般的黑上衣,黑短裙包著全身,給人留下脊樑坐得十分挺拔的印象。A7休息室與進門之前判斷的大小一樣,不過看起來東西很少。除了10個左右的被使用的摺疊椅,就只有靠著走廊一邊的牆邊並排放著幾個桌子。桌子上被用來放東西,包成排地放著。其他的幾面牆邊就只有摺疊椅堆疊著。不知是否是因為離出場還有一段時間,休息室里只有老人和伊原兩個人。伊原小跑著靠近我身邊。好像已經忘記了我絆倒傘架的失態,她的第一句話就是——
「你來了呢,謝謝。」
與其說是因為被打了電話,倒不如說我是被校外的事件吸引而輕率地出門了。不管怎樣,都已經知道朋友遇到了困難,還繼續和中華冷麵耗時間也太不近人情了。儘管如此,被道謝了我還是感覺有點害羞的。我儘量把視線從伊原那裡移開,在休息室里四處觀察了一下。
「千反田還沒回來呢。」
「是的。小千也沒有手機……」
「本來她該幾點來到這裡呢?」
這麼說著,我稍微看了下自己的手錶,再過一會兒就到3點半了。
「1點半。」
「……這還真是早呢。」
「由於2點就要開演,有幾名合唱團的代表得上台,小千就是代表之一。」
「要上台呀。那麼,本來正式表演是6點開始咯。其他成員都來了嗎。」
「預定中午來的人都到了,現在在禮堂聽其他合唱團的演唱。之後,預定傍晚到的人估計5點開始也會陸續到場。」
那麼,千反田就算5點之後來,也不會影響到合唱了吧。暫時可以安下心來,不過已經來到會場的千反田竟然在無人知道的情況下失蹤了,這可不是普通的事件。
我稍微有點猶豫是不是該說出所想到的事,但是現在伊原處於非常心神不寧的狀態之中,果然還是應該問點問題。
「千反田她,不在的話不行嗎?」
「誒。」
「合唱的話,是有很多人一起唱吧,那麼往好處想的話,少一個人也不會有什麼問題吧。」
伊原搖了搖頭。
「不行。」
「為什麼?千反田的親戚會來?」
「確實說不定會來,但是問題不在這裡。……小千,有獨唱部分。」
竟然這樣。我抬頭看向了天花板。
雖然不知道唱的是哪首歌,但擔任獨唱部分的一般是紅人啊。紅人行蹤不明可不是打趣的時候。伊原只是在擔心千反田的安全,其他的合唱團員應該更加在意自己還能不能站上舞台吧。
我轉換了一下心情,接著問道。
「在出去找之前,還有什麼其他已知的情況嗎?」
伊原,拿著握在手心的小筆記本。一邊翻頁一邊回答道:
「沒有去十文字那裡。除了學校,城址公園和光文堂書店的人也跟我說沒有千反田的蹤影,入須前輩提到的名叫伯耆屋的服裝店也沒有。另外,荒楠神社那裡也找不到人。」
我撓了撓頭。
「我不清楚伯耆屋在哪裡,但其他的都比較遠。千反田是坐巴士過來的,她現在應該是徒步的吧。這些都是靠步行去不了的地方。」
「想去的話還是可以去的,但一般不會這麼想吧。」
「從這裡到車站是在徒步範圍內的,到車站裡就能乘坐到各個地方去的巴士了。」
「她會做這種事嗎?」
不會做的吧。……正常來說。
所以現在有個最根本的問題。
「那麼,千反田她,是以自己的意志去了某個地方?雖然不想說,還是說,她遇到了事故。」
「那種事……」
回答的聲音變得非常小。
「就算你問我也沒辦法回答。我怎麼可能知道。」
理所應當的回答。我撓了撓頭。
伴隨著厚重的金屬音,門把手也轉動起來。休息室的門被打開了。我和伊原都回頭向門口看去。在那裡的不是千反田,而是一位40歲左右的女性。她穿著淺茶色的上衣,不知是寶石還是玻璃工藝品的髮飾閃閃發亮。應該是合唱團的成員。
「段林小姐。」
伊原叫出了她的名字。
名為段林的女性露出一副緊張的神情,一邊靠近,一邊問道:
「怎麼樣,來了嗎?」
「還沒有。」
「這樣啊。真是麻煩啊。」
她皺著眉頭嘟囔著。突然,她意識到了我的存在,便向伊原問道。
「這位是?」
「啊,他是和我們一個社團的折木君。他是來幫忙一起找千反田的……」
被這傢伙叫折木君的感覺真是不好啊,我正這麼想著,伊原迅速向我這邊轉過頭來。
「這麼介紹可以的吧。」
再怎麼說是暑假,說是來玩的根本不可能吧。我點點頭,先向段林開口道。
「你知道些什麼嗎?」
我們面面相覷。
「不,現在想不到什麼。」
做出這樣的回答的段林小姐,就
像是故意的一樣,深深地呼了一口氣。
「這樣啊……」
然後,她的聲音和表情都透著一股焦躁。
「肯定是因為感覺到了壓力了吧。只是沒想到會在當天玩失蹤。真是的,完全不可信賴。」
「她只是去整理情緒了吧。」
「那樣的話也該至少和誰打個招呼的吧,就算再怎麼緊張,突然直接消失,失去聯絡什麼的……」
登台要到6點,現在就開始坐立不安了嗎,也難怪,擔當獨唱的歌手當天消失了,被抱怨也是理所應當的。
但是,千反田因為壓力而消失這點,說實話我完全不認同。我並不認為她是不會緊張的那種人,事實上當初要進行校內廣播的時候,她就變得非常僵硬。但就算很緊張,她依然做好了自己該做的事。這一次會因為無法承受緊張的氛圍而逃避,實在是無法想像。如果千反田是以自己的意志消失的話,那麼原因肯定不是無法承受擔當獨唱部分的壓力。
「果然還是該與千反田家裡取得聯繫嗎?」
段林小姐把手放在嘴邊,開始自言自語。這個時候,坐在摺疊椅上的老婦人開口了。
「也沒必要這麼擔心,我想很快就會回來了。」
「橫手女士你雖然這麼說,其實也冷靜不下來吧。」
雖然段林小姐氣勢洶洶地說著,但被稱為橫手的老婦人的話語依然穩重,沒有動搖。
「年輕的時候就是會遇到很多事的,這可是非常美好的時光,我想再等1小時也不會遭到什麼報應吧。」
「又是這樣。之前也說過要等1小時的吧。」
「是的,確實剛剛也說過。」
是橫手女士實在太過於平靜,讓過於熱血的段林小姐感到有些慚愧了嗎,她移開了自己的目光。
「……確實,時間還有很多。我知道了,再等等吧。」
這麼說著,她迅速地離開了休息室,完全沒有看向我們。看著被砰的一聲關上的鐵門,我有點驚訝地問道。
「所以,剛才那是誰?」
「段林小姐,合唱團的……怎麼說呢,負責人?」
「領隊的意思嗎。」
「既不是聲部領唱,也不是團長,反正就是主持的人。」
我大概明白了,這種類型的人時不時會遇到的。
「話說,之前她一直都是這種狀態嗎?」
伊原皺了皺眉簡短地回答道。
「嗯。一直。」
我稍稍瞄了一眼橫手女士,別的團員都去了禮堂,只有她孤單地坐在休息室的摺疊椅上,這是有著什麼含義嗎。或者說……我想到了什麼,向伊原問問看吧。
「伊原啊,你說的從陣出和千反田一起乘巴士過來的老奶奶,難道說,就是那位嗎?」
「是的,就是橫手女士。」
果然是這樣,儘管說是陣出,但陣出也是很大一片地方,雖不敢確定,但是她是千反田的近鄰的可能性非常高。說不定還是千反田家的熟人。那麼她和段林小姐相反,一直袒護千反田也就可以理解了。
伊原好像已經不能安心地站在這裡了。
「我再去館內找一遍。」
說完便轉身離去。
「我待會也去。」
「拜託了。」
伊原出去之後,房間裡只剩下我和橫手女士兩個人。
千反田是來到文化會館之後消失的,有關人員裡面最後一位見到千反田的大概就是這位了。雖然現在就起身去找也不錯,但畢竟還不能掌握千反田的去向。能收集的情報還是應該儘量收集比較好。
「那個。」
我嘗試去搭話。橫手女士兩手放在腿上,把頭稍微轉向了我這邊。
「什麼事?」
「聽說您是和千反田……同學一起乘巴士來的。因為我現在在找千反田同學,可以問下當時的情況嗎?」
「啊呀,是你啊。」
橫手女士沒有直接回答我的問題,而是看著我的臉笑了起來。
「我就覺得好像在哪裡見過你一樣,你是今年的生雛祭撐傘的人吧。真的是非常出色啊。」
……確實有過這樣的事呢。橫手女士住在陣出的話,那個祭典肯定去觀看了。
總之,既然能認得我,說起話來也算是方便了一些。
「非常感謝。那麼,千反田同學當時處於怎樣的狀態呢?」
就這麼詢問感覺有點太著急了,橫手女士「嗯」地開始思考,接著慢慢地開始陳述。
「我一個人在陣出的巴士站,千反田的家長開車把女兒送了過來,還特意打開車窗對我說,女兒還請您多指教。」
橫手女士所說的千反田的家長,到底是父母親中的哪位呢,現在已經無需深究了。
「女兒下車之後,我們互相打了招呼。然後我們兩人放好了傘,一起等著巴士。」
讓我稍微有點在意的是,只把千反田送到了巴士車站,既然能送到車站,為什麼不直接送到文化會館呢。不過單純地思考一下的話,送到巴士車站是因為沒有時間送到文化會館吧,或者有事要往別的方向去。
要找人的話還有個最基本的事情沒有問。
「千反田……同學穿著什麼樣的服裝,您還記得嗎。」
橫手女士再一次「嗯」地思考起來。
「她身著統一的舞台服裝啊。所以她穿的是白襯衫。短裙是黑色的,鞋子也是黑色的,襪子則是白色的,包是的米色的。對了對了,傘是茜色的。我當時就想著,她拿來的東西真的是很漂亮啊。」
合唱團要穿統一的服裝出場的話,那麼剛剛段林小姐的淺茶色的上衣到底是怎麼回事呢。統一服裝估計是開場前才換的吧。
總之千反田她除去拿著的物品以外,完全就是黑白色的搭配。先不說在這個文化會館中會如何,在外面的話會很顯眼的吧。
「巴士的話,是兩人都乘上去了嗎?」
「是的,是兩個人。」
「是幾點的巴士呢?」
「正好1點的。」
「到這裡是幾點呢?」
「大概1點半。」
千反田是計劃1點半到這裡,乘的是正好勉強趕上的巴士呢。但如果坐更早一班巴士的話,就會影響吃中午飯的時間,也沒有過早來到這裡的必要。應該說千反田的時間安排非常妥當吧。
「千反田也是在文化會館前的巴士站下車的吧。」
「是的。」
橫手女士點著頭,又加了一句。
「到這個休息室為止,我們都是在一起的,稍不留神,她人就不見了。」
明明在一起的人突然消失了,橫手女士卻並沒有採取任何行動的意思,只是心平氣和地等著千反田……她的這份鎮靜和堅強究竟從何而來呢。
「關於千反田她去了哪裡,您有什麼頭緒嗎?」
最後我還是問了這個問題,橫手女士穩重地微笑著答道。
「應該是去散心吹風了吧,我倒沒怎麼擔心。」
4.
從休息室出來,聽到了從遠處的前廳傳來的嘈雜聲。正好伊原從走廊里回來了。
如果說是要找遍館內的每一處,這動作可是真夠快的,她應該是有什麼事所以提前回來了吧。伊原看到我在休息室門外,稍微皺了皺眉頭。
「你還在這裡啊?」
然後不等我回答,她繼續說道。
「不過,倒是正好呢。小福打電話來了,說他馬上從學校過來,問我有什麼他現在能做的事。我回答他,說我先問一下折木,之後再和他說。」
真是令人感激的提案。里志非常機敏,調查東西之類的任務,交給他的話真是放心。
「嗯……」
剛剛在對話中提及的圖書館和城址公園,雖然可以讓里志去這些地方確認一下。但是,說實話這是成功率很低的賭博。我看了一下手錶,快到4點了。差不多也該注意一下剩餘時間了,不應該在這裡浪費掉重要的幫手。
總之,有一件事有點讓人在意。雖然還沒有思考到能明確地轉化成語言說出來的地步,但是,比起去賭在神山市內亂轉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的方案,朝著這個在意的事情的方向去調查,看起來更可能成功。
「讓他去一趟車站。」
「神山站?」
伊原突然發瘋似的叫了起來。
「讓他去哪幹什麼呢!」
沒什麼,我可沒打算讓里志坐上電車踏上旅途。
「說是去車站,其實是想讓他去在車站旁邊的巴士中心,讓他從那裡把巴士的路線圖,和通過陣出的巴士時刻表拿來。」
好
像想說些什麼,伊原開了口,應該是想讓我說明為什麼要拿那些東西過來吧。但是經過重新考慮過後,伊原一副放棄的樣子,把想說出口的話吞了回去。
「路線圖和時刻表是吧。」
點了點頭。
「然後呢,讓他在哪裡交給你呢?」
「我在入口等。雖然那裡人有點多,但是應該沒問題。」
「好的。」
說著,伊原拿出了手機,僅僅數秒里志就接了電話,伊原把我交代的事都傳達給了電話的那一端。
終於講完電話,伊原拿著手機說道。
「15分鐘內能到這裡。」
神山高中到這裡,就算直接過來也要15分鐘以上,況且還讓他去車站查東西,肯定來不及。他應該是想表達想要快點兒趕過來的心情吧,要是遭遇事故了可就讓我睡不著覺了。
「發個簡訊過去,讓他小心點兒,別亂來。」
「是,我馬上就發。」
「你接下來打算怎麼做?」
「因為我是搜索途中折回來的,我再去館內接著找。如果還是沒有找到,我就去附近的公園找找看。不用在意我,你就自由行動吧。」
也只有這樣了。畢竟我也沒有手機,也只能和伊原商量好如何行動了。
「了解了。那麼,待會見。」
把寫簡訊的伊原留在身後,我走向了1樓。
江嶼合唱祭2點就開始了,可是現在前廳仍然聚集著不少人。因為出場的合唱團非常多,大部分人都是等到自己認識的合唱團出場之前才過來的吧。這就導致了一直都有人進到這個前廳里來吧。
站在鋪滿黑色大理石的前廳正中間,姑且向四周看了一圈,確定一下千反田是否在這裡。
千反田的服裝是白襯衫,黑短裙。穿著這樣衣服的人有幾個人在,但是並沒有類似千反田的人。也是,如果真的在這裡的話,就不用擔心了,她會自己回到休息室的吧。
剛剛並沒有留意,現在看到了嚮導處這裡堆著江嶼合唱祭的宣傳手冊。在等里志的這段時間裡,我拿起了一本。站在門斗的正面,寫著「江嶼合唱祭」幾個大字的GG牌下方最顯眼的地方,我開始讀起了宣傳手冊。(註:門斗是在建築物出入口設置的起分隔、擋風、禦寒等作用的建築過渡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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