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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 虎與蟹,抑或是折木奉太郎殺人事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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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譯版 轉自 悠風社

翻譯:禾禾禾禾禾

校對:汐未

協力:阿蘇蘇、本渣在此、高達二號機、azc468

倒不是說做過什麼壞事。反正過去的事情遲早會暴露的——到時候,在確鑿的證據面前,「當時太幼稚了,不管是誰在那個年齡都會那樣做的吧」這樣的藉口是不可能換來酌情減刑的。這就像是走向自己親手設下的圈套一樣——用最近讀的文庫本里的話來說,則是「誰都不知道變幻莫測的命運會在哪兒留下陷阱」。我要過的是儘可能「無罪」的人生,而為了貫徹這份決心,今天在這裡受到的精神拷問也是值得的。

某個星期二,十分少見地,古典文學部全員齊聚地學講義室。平日裡基本上只會有兩三個人在,不知為何這一天卻到齊了——正當我想要開口詢問的時候,一年級的大日向沖了進來:

「東西帶來了哦!」

「東西」指的是一本冊子——當她將它攤開在桌上時,我忽然有了一種被某些自己已經捨棄並遺忘的東西伏擊了的感覺。

「咦,帶來了令人懷念的東西啊。我想起來了,是有過這樣的冊子。」里志語氣輕快地說道。他身旁的伊原也稱讚著:

「還真被你找到了。小日的收藏很豐富嘛。」

大日向驕傲地挺起胸:

「是吧?我的朋友們也都這麼說。」

由此看來,這本冊子之所以會出現在放學後的地學講義室,毫無疑問是伊原一手策劃的。我努力壓制著心中湧起的不安,嘗試將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書上,卻並沒能起到什麼作用。

原本坐在教室後方的千反田從座位上站起來,朝大日向放在桌上的冊子看過來:

「《讀書感想範文》……這是什麼?」

「唔,這個嘛……」大日向說著瞅了伊原一眼,後者接過她的話說了下去:

「這是鏑矢中學每年暑假前都會發給學生的文集,裡面收錄了上一年的學生範文,不知道怎麼寫讀後感的時候可以參考。」

「是花島老師主編的,這本。」里志補充道,大日向隨即發出了「花島島!好懷念啊」的感嘆。敢情他們的關係已經好到能這樣稱呼了嗎……

「花島老師,是鏑矢中學的國語老師吧?我記得就是他把折木同學的讀後感送去參加全市競賽的。」

「沒錯,就是他。」里志得意地點了點頭,「雖然這位老師對於詞彙和句法的要求很嚴格,但他也說過希望我們在寫讀後感的時候能自由發揮。這本冊子裡的文章,怎麼說呢,就是這種被允許的自由發揮中的極端案例。初中三年每年都會發。雖然或許別的學校也會這麼做,但我還是覺得這種事情挺與眾不同的。」

「印地中學就沒有這種東西。」

現在的古典部成員中,只有千反田不是同所初中畢業的。

「福部同學有參考過這些文章嗎?」

「雖然覺得有趣,但說到參考就……不對,我壓根就沒寫過讀後感。」

也不用這麼理直氣壯地說出來吧。伊原無奈地搖了搖頭:

「我有讀過哦。說實話,每年收錄的文章我都很喜歡。」

大日向的嗓門一如既往的大:

「雖然我還算比較喜歡國語的,但讀了這個之後,就覺得自己的腦子實在是太死板了,根本寫不出精彩的讀後感。」

「要比死板的話,」千反田露出了開玩笑一般的微笑,「我也不會輸的。」

「啊哈哈,這就是普通人[1]的悲哀吧。」

「我也這麼覺得。」

大日向和千反田是「普通人」這種說法,不知道為什麼,我就是覺得無法贊同。當然,和里志比起來,她們的思考方式確實算是普通了。

我無意識地往窗外看去。運動類社團的成員分散在操場各處——如今正是春天,櫻花還沒有完全凋零的日子——這個時期,各個社團都在積極開展活動,大概是為了把經驗和心得傳授給新成員吧。而對於古典部來說,不管是必要訣竅還是注意事項,顯然都是不存在的,能像現在這樣進行毫無意義的對話就已經不錯了。

千反田拿起冊子翻了翻:

「《Rump-Titty-Titty-Tum-TAH-Tee》[2]讀後感……哎,作者名字用了羅馬音縮寫啊。K·B,倒是能想到兩個人……」

「這一篇是寫了名字的。青木薰子。」

說到底這冊子是要給低年級學生讀的,不希望自己的文章被收錄的學生也很多。參加市競賽不算什麼,但淪為後輩的笑柄這種事就算了——大概大家都是這麼想的吧。既然只是用作寫讀後感時的參考,那麼作者的名字自然也不是必要的。因此對於那些不希望刊載姓名的學生,署名時就只保留了首字母縮寫。

「比起這個,」大日向說著輕巧地把冊子從千反田手中拿了回來,翻了幾頁後,大大咧咧地說出了——我在心中呼喊著「求你了千萬別說」的——那句話:

「我想給大家看的是這篇。《山月記》[3]讀後感……H·O。」

向其他人展示了那一頁後,大日向就把冊子倒扣在桌上。

「鏑矢中學出身的,名字縮寫是H·O的人。」千反田說完這句後,伊原跟著小聲嘟噥道:

「比小日高一年級……也就是說,和我們是同年級的。」

里志也做沉思狀:

「H·O……HO?HO,沒錯吧。《山月記》很有名,但篇幅很短。那麼,選擇了能快速讀完的作品作為讀後感課題的HO……」

真是的,這些傢伙個個都是欺負人的專家。我將文庫本扣在桌上,斬釘截鐵地說道:

「不是我。」

大日向開心地一拍手:

「這樣啊!不是學長寫的,那讀起來就更有意思了。」

話裡有話。

「騙你們的。是我沒錯。」

里志露出苦笑,伊原則雙手叉腰:

「早就知道了,奉太郎!」

「為什麼要撒這麼容易看破的謊呢?」

千反田則是歪了歪頭,露出憐愛般的笑容:

「是因為覺得有點兒害羞吧,折木同學。」

既然都知道原因了,不說出來也無所謂吧!

「要不要讀讀看?」對大日向的詢問,其他三人用各自的方式給出了肯定的答覆。我已經無處可逃了——好在,《山月記》這一篇還算不上致命傷。

「那麼現在,作為今後國語學習的參考,我們來拜讀折木學長的讀後感吧。」

大日向說著瞧了我一眼,表情變得一本正經:

「學長不同意的話就算了。」

真是強烈的既視感。上周也有人問過類似的話,而我的回答也沒有變:

「反正是公開作品,隨你的便好了。」

嚴格來說,這是以匿名為前提向初中的後輩公開的文章,但我又說不出身份暴露就不能讀這種話。三年前,我被問到是否同意把讀後感收錄進面向後輩的冊子裡——那時的我做夢也想不到,在升上高中後,這本冊子居然會成為社團活動時的談資。可是,公開本就是不可逆的,這件事壓根不存在討價還價的可能……這是我從老姐那兒學到的道理,也算是學以致用吧。

大日向微微一笑,眼神在其他同夥身上迅速地掃了一圈:

「對了,有誰沒讀過《山月記》嗎?」

一陣奇妙的沉默包圍了地學講義室。

在我看來,這種沉默並不是因為大家都沒有讀過《山月記》,而是因為擔心如果說出「讀過了」,卻有其他人沒讀過的話,可能會導致尷尬的氣氛……果然,第一個開口的是里志:

「這就難說了……能介紹一下故事梗概嗎?」

「正有此意。」挺直了腰板兒,大日向用洪亮的聲音開始講述:

「《山月記》,是中島敦的著名短篇小說。講的是唐朝時的一個人,他很優秀,通過科舉考試做了官,但因為更嚮往成為詩人留名後世,就辭去了官職。然而,他的創作之路並不順利,為了生計他不得不回去做地方官,可是又難以忍受卑躬屈膝的生活,在某一天他突然失蹤了。故事就是從這兒開始的。

「這個男人失蹤後不久,有個官員因為工作經過山路時,遭到了老虎的襲擊。老虎在快要咬死這位官員的時候突然一個翻身,躲回了原來的草叢中,還喃喃自語:『好險,好險。』官員聽老虎的聲音覺得耳熟,於是朝它的方向喊了那失蹤官員的名字,草叢中的老虎則回答:『正是。』為什麼這個男人會變成老虎?變成老虎後他又在想些什麼?……這些問題,我也說不清楚。」

「是這樣啊,多謝多謝。」

里志帶著某種可疑

的表情說道。

大日向雙手放在冊子上,露出了自賣自誇一般的笑容:

「我呢,在讀H·O學長的這篇文章時,覺得十分震撼。不是因為內容超乎想像,也不是因為思想太過艱深,只是沒想到這居然會是一篇讀後感。有幸見到作者我很高興,能握一下手嗎?」

大日向和我分別坐在桌子的兩頭,於是我們將手伸向對方,在空中進行了假想的握手。

「那麼,大家開始吧。」

原本背面朝上蓋著的冊子被翻了過來,除我以外的四人便湊過頭去開始閱讀。

我拿起文庫本,假裝繼續看書,無奈卻是心神不寧——那篇讀後感寫了什麼,我已經想起來了。

《山月記》讀後感

二年級 H·O

我讀了《山月記》,十分有趣的一篇小說。李徵能和袁傪再會、並且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希望他們都能長命百歲。

我家附近有很多野貓,它們只會叫,不會說話。我沒有一直觀察,並不知道我不在的時候它們有沒有說話,但我還是認為貓都是不會說話的,畢竟它們口、舌、喉的形狀都和人類有很大的差異。

袁傪在山裡被老虎襲擊了,但老虎在緊要關頭一個翻身,從袁傪身上跳開,嘟噥著「好險」又藏回了草叢中。聽到這個聲音的袁傪問道:「哎呀!那豈不是在下好友李徵的聲音嗎?」老虎回答說是。袁傪是對著草叢的方向詢問的,而老虎的回答也是從草叢中傳出來的。

和貓一樣,老虎的口、舌、喉也和人類大不相同。就算具有人類的意識,用老虎的器官來發出人類的聲音也是不可能的,最多只能發出含糊不清的低吼聲。我們所知的鸚鵡學舌,其實也只是發出奇怪的聲音吧。

話說回來,袁傪只是聽到了草叢中傳來的嘟噥聲,便分辨出了李徵的聲音。也就是說,這聲音就是李徵本人的。從「老虎不能說話」和「確實是李徵本人的聲音」這兩點,可以得出的結論只有一個。

躲在草叢中的,不只是老虎,還有李徵本人。

與老虎在一起卻完全不覺得害怕,由此說來,李徵應該已馴服了老虎。他在山中究竟是在幹什麼呢?我想出了兩種可能性。

第一種是,李徵儘可能地壓制住老虎,阻止它襲擊人類。李徵在不為人所知的地方默默看守著危險的老虎,幫助過路人,真是個好人啊。

而另一種可能性則是,李徵驅使老虎去襲擊過路人,等他們被老虎殺死,便去奪走財物。做這種事情的他就是所謂的山賊吧,真是個壞人啊。

李徵到底是看守老虎的人,還是山賊呢?僅憑他本人所說的話來判斷就太難了。李徵對於沒能成為詩人這件事感到恥辱,那麼他應該會儘可能地不讓人知道自己在以別的方式謀生。據此,我想出了一種可能性。

李徵向袁傪傾訴了沒能成為詩人的心境,又吟誦了幾首自己寫的詩。之後他將家人託付給了袁傪,並自嘲地說:「其實,如果我還是人的話,剛才理應先拜託此事才對。」

然而,我認為這也有些奇怪。李徵為了成為一流的詩人,甚至捨棄了地位和家人,這樣的他在和舊友重逢之時,首先傾訴這份苦楚才是正常的做法。可是李徵不僅避而不談,還找了一個可有可無的理由。

這難道不是因為他本來就知道自己的家人安然無恙嗎?把家人託付給袁傪,那麼袁傪便會知道他家人如今衣食無憂、可以平安度日,李徵是害怕這件事會暴露,才特地解釋說自己是因為已經不是人類,所以會最後才想起託付家事。

之所以知道家中衣食無憂,毫無疑問,是因為李徵給他們提供了經濟來源。只是馴服老虎並不能賺到錢,於是他就離家當了山賊——我是這麼認為的。

老虎險些襲擊袁傪的時候,李徵說了句「好險」。我想,或許他並不是因為注意到那個過路人是舊友袁傪。當時天還沒亮,李徵能看清楚的並不是袁傪的臉,而是象徵身份的衣飾罷了。

山賊李徵指使老虎去襲擊,卻在成功前的一瞬間發現今天的獵物是一位重要官員,於是連忙阻止了老虎。若是真的傷了袁傪,政府肯定會動真格地來治理虎災,甚至可能出動軍隊,所以李徵才會感嘆「好險」。確實是好險啊。

雖然李徵現在是平安無事,但他這樣的工作十分危險,大概是不能長命百歲了。這是我在讀完《山月記》後想到的。

地學講義室里響起了嘆息聲。雖然不知道是誰發出的,但顯而易見,接下來的場面就不止感嘆這麼簡單了。在這種情況下,先手必勝的理論說不定行得通,於是我決定先說些什麼搶占先機:

「說白了,都是初中生的胡思亂想。」

我剛說完,就遭到了里志「不不」的否定:

「我覺得還不錯,別妄自菲薄嘛。以前還覺得初二時的奉太郎沒那麼奇怪呢,看來是我眼拙了。」

大日向顯得很興奮:

「我啊,可是很喜歡《山月記》的,但我明明讀了好多遍,卻從來沒注意到袁傪並沒有親眼看過老虎說話。」

另一方面,伊原則是一臉的猶疑:

「雖說有趣……但是這樣理解的話,好像不太合適吧?讀這種類型的故事,本來就應該接受老虎可以說話的前提……」

「對,你說的沒錯。」

其實我並非真的認為李徵成了山賊,也不是無法理解將乖僻的性格比喻成老虎的說法,我只不過是不接受「就是這樣的故事」這種態度。僅僅從文字表面的意思來理解文章內容的話,太過直接了,或者說根本就是無理取鬧。我本來就是為了得出偏激的結論才採取了這樣隨意的解釋方式,而當時花島老師讀過之後也是苦笑著說,「有趣是有趣,可有趣過頭就是無聊了。」提前知道了「就是這樣的故事」,換而言之就是由讀者來幫助故事得以完成,兩方既可以說是協作,也可以說是共犯關係。而一旦有了這樣的前提,對文章內涵的體會也就不再珍貴,或者說,變得很普遍了。就和音樂劇的角色會在街上走著時突然開唱、時代劇里的地方官總是惡人等等的情況是同樣的道理,這些已經成為了約定俗成的「見怪不怪」。想要找到不存在「共犯關係」的故事,怕是只能扔下書本到現實生活中去尋找了。而連我自己都覺得,刻意拒絕了這種共犯關係後寫出來的讀後感,確實是出自一個初中生之手啊。

當然,我並不打算就以前的想法給伊原做一番冗長的說明,要真說了出來,那羞恥程度會提高好幾個等級。

千反田睜著本就很大的眼睛,卻一言不發,看起來就像是被豆子打中的鴿子似的。她將目光投向我——仿佛下一個瞬間就要說出「咦,折木同學沒有見過會說話的貓嗎?」之類的話一樣——是在吃驚還是發呆呢?從她的表情我判斷不出來。不知為何,我總有種對不起她的感覺,不由自主地想要躲避那視線。

「折木同學。」

我的回答卡在了喉嚨里。

「真是厲害啊。」

我是不是可以把這當作誇獎?

算了,總之痛苦的時間已經結束,不要再做揭露人的過去這種毫無意義的事情了,現在開始把注意力集中在更有建設性的事情上——對了,我們可以討論文集的事情啊,目標直指下一次文化祭,五個人齊心協力做出精彩的文集,讓古典部之名響徹校園吧!

——這種話……說不出口。要是真說了的話,里志一定會說:「好啊好啊,我提議讓奉太郎寫一篇《平家物語》的讀後感。」

好愁啊,要怎麼樣才能岔開話題呢?我一瞬間的遲疑沒能逃過大日向的眼睛……也不對,實際上她不過是想到什麼就做什麼,並沒有特意針對我,只是從我的角度看來像是在找茬罷了。我看著大日向慢悠悠地拿過了書包,從裡面取出了另一冊《讀書感想範文》:

「對了,這一本才是重頭戲。」

誰都不知道變幻莫測的命運會在哪兒留下陷……!

大日向會找出這種冊子,還特意帶到這兒來,恐怕是因為在我不知道的時候,伊原把我寫的讀後感說給她聽了。我從沒想過初一時那篇《奔跑吧梅勒斯》讀後感會成為地學講義室里的談資[4],而大日向之所以會想起《讀書感想範文》,想必也是因為聽說了那件事。

初一時我寫了《奔跑吧梅勒斯》的讀後感,初二時則是《山月記》。不管是哪一篇,現在回想起來都會覺得臉紅,恨不得一邊哀嚎一邊把所有可能留下的記錄燒個精光。雖說我憑著非同尋常的自制力好不容易壓制住了這股衝動,可是、可是再這樣下去就不妙了啊!

「這本是我初三的時候拿到的,裡面也收錄了H·O學長的讀後感。雖然這篇文章給人的感覺有些奇怪,不過呢,我還是非常喜歡。」

現在……現在還來得及嗎?從座位上一躍而起,從大日向手中奪走冊子,撕成碎片然後塞進

口中吞下……時間夠嗎?如果說,要把世上所有《讀書感想範文》全部銷毀是不可能的事情,那至少今天、在這裡、我必須阻止這篇讀後感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順便說一下,這次刊載的是《猿蟹合戰》[5]的讀後感。」

啊,還是說出來了。

「哎!不是吧!」

「咦,真的假的?」

在里志和伊原的驚嘆聲中,大日向把冊子攤在了桌上,顯然已經沒有奪過來的機會了。明明要是果斷一點說不定能成功,可一旦想要行動,面子和常識便開始千方百計地阻撓,把埋葬區區一本小冊子變成了難於上天的事情。啊,優柔寡斷的人會失去一切,此刻的我對此深有體會。

事實上我很清楚,只要說出「不行,我不知道這篇也被刊載了。我討厭這樣,不准看」這樣的話,這些傢伙就不會再勉強了。可哪怕只有一句,這種堵人的話誰聽了都會不舒服的,好奇心旺盛的千反田恐怕就會很傷心——即使她表面上一定會若無其事地答應。

之所以無法開口阻止,還因為我已經說過「反正是公開作品,隨你的便好了」這種話。明明可以輕易想到會有第二本冊子存在,但還是不自覺地像平時那樣回答了。這時候還反悔顯然太惹人討厭,而且我也會看不起自己的。

所以,我不得不心甘情願地接受懲罰,讓《猿蟹合戰》的讀後感被公開朗讀出來。

……想什麼呢,沒問題的,不仔細看的話就只是一篇讀後感而已。他們也未必就能注意到那些奇怪的地方。

大家一定不會注意到的——就算注意到了,也一定會出於對我的關照視而不見的!

「抱歉,又要問這個問題了:有誰沒讀過《猿蟹合戰》嗎?」

回答的是里志:

「這種傳說版本太多了啊。我講講我聽過的那個,有什麼不一樣的話就告訴我吧。」

「啊,不是的,那個故事……」

「猴子用柿子交換了螃蟹的飯糰。因為柿子還沒熟,螃蟹就把它的種子種進了地里。後來,種子長成了柿樹,猴子說要幫螃蟹摘柿子,可它爬到樹上後卻把柿子吃掉了,甚至把未熟的柿子扔向螃蟹,把螃蟹砸死了。

「螃蟹的兒子決定復仇。栗子、蜜蜂和馬糞——抱歉——還有大臼[6]都來幫忙。他們分別潛入了猴子的家裡。在猴子生火的時候,藏在爐子裡的栗子便突然爆開,燒傷了猴子。它去取水壺沖洗傷口的時候卻被蜜蜂蟄了一下,想要逃出屋子時又踩到了馬糞跌倒,頭正好撞到大臼上,就這樣死了。成功為螃蟹報了仇。——故事就是這樣。」[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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