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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冰果 六 綻放榮光的古籍研究社之過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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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出類似大學筆記本的記事簿。

「不好意思,我不像小千準備了清單,只把注意到的地方挑出來。首先是『吾等』遭受保守勢力施壓,再來,前一年的六月發生過『鬥爭』,『吾等』在關谷純的指揮之下施行了實踐主義,這件事讓威權主義之輩很頭大。其他部分雖然有趣,但看來沒多大關係。」

關於她摘錄的要點我沒有疑問,不過,「鬥爭」是什麼?我搜尋了我的「腦內辭典」,怎麼也找不出這個詞彙,雖說我知道的辭彙原本就多不到哪裡去。

正當我為「鬥爭」煩惱不已時,千反田仍繼續主持會議。

「你的報告結束了嗎?」

「嗯。」

「那麼,接下來是發問時間。」

我即刻問道:

「『鬥爭』是什麼?」

里志隨即問我:

「哪來的『鬥爭』?」

你這傢伙,簡直明知故問嘛。我拿起那張《團結與禮炮》資料指給他看。

「就是這裡啊,這個『鬥爭』。」

里志絕對早知道我講的是哪裡,但他看都不看我手上的影印紙,直接回答:

「那個讀做『鬥爭』啦,奮鬥的斗,這個漏斗的斗是簡寫。」

其實里志並非講給我聽的,他的雙眼確實看著我,但他若要指責我讀錯,應該會更煞有介事地長篇大論。我知道里志是拿我當幌子藉以指正伊原,他這種體貼乍看之下很周到,實際上卻很笨拙。我雖不想幫腔,仍補了一句:

「我好歹也看了十五年的國字,從沒看過這種簡寫。」

「當然啊,因為這只是一時的潮流嘛,在三十年前這類文風盛行的時候,『斗』字是常見的簡寫。現在偶爾也看得到,但會這樣寫的似乎只有流氓就是了。」

的確……,有流氓些會把「儘管指教」寫成「世露死苦」(注五)。該說復古嗎?的確有點古早味,但又不太像。

里志自言自語般地附加一句:

「……不過這本刊物……好像是假的。」

伊原有反應了,她高聲問道:

「假的?什麼意思?」

遭到質問的里志嘴角抿成了へ字形,低聲沉吟。平時一向自信到近乎囂張的里志難得露出這麼煩惱的表情。

「呃,我不是說這份資料是仿冒品啦。」

「廢話,何況誰要仿冒這種東西呀!」

「我指的不是資料本身,唔,該怎麼說呢……,我是指寫這篇文章的人並非正牌的革命分子,只是因為憧憬大學或哪裡的學生運動才寫了這篇文章。我覺得這東西是刻意掰出來的……」

我問道:

「那又怎樣?」

「沒什麼,就當我在自言自語吧。千反田,不好意思,請繼續。」

主持人點點頭,望向所有人。

「還有其他問題嗎?」

大家都沒再提出疑問,接下來伊原就得發表假設了,只見她神情緊張,慌亂地翻起記事簿。

「呃,那我要報告了。首先是反駁小千的假設,這一點大家都能理解吧?」

眾人的沉默就表示同意了。畢竟六月和十月實在相隔太遠。

「再來,這篇文章的作者與同夥施行了實踐主義,令威權主義之輩感到驚慌,結果就像《冰果》所寫的,古籍研究社社長離開了。

「那麼,是什麼樣的『實踐』會讓人退學呢?……我對這點的想法和小千一樣,最有可能的是暴力行為。近年或許有砸破教室窗戶之類的事,但阿福多半又會拿不合潮流什麼的反駁吧。那次的『實踐』,受害的即是威權主義之輩,也就是保守勢力。我也知道所謂的保守勢力指的通常是政府之類的組織,所以接下來就簡單了,古籍研究社社長率領的人們對『保守勢力』——也就是對老師們這樣……」

伊原揮舞拳頭,做出毆打的動作。

「他們動手了,究竟有沒有真的打人很難說,但事態一定很嚴重。當然,他們並非為了施暴而施暴。被我畫線畫了這麼長的第一段,重點只在『自主權』一詞。三十三年前,由於自主權受到了某種形式的侵犯,古籍研究社社長等一干人於是對此產生反彈。」

伊原說完「啪」地闔起記事簿,逐一望向眾人。

「唔……,我總覺得哪裡不太對……」

擔任主持人的千反田說道,我也點頭同意。

「不太對?什麼地方不太對?」

千反田回答:

「伊原同學的假設前提是校方侵犯了學生的利益,所以學生藉由暴力行為回以反抗,是吧?」

伊原想了一下才回答:

「嗯,對啊。」

「可是,這種說法好像讓人有些明白又不太明白。」

你的說法一樣讓人似懂非懂啊。——但我並非完全不明白,簡單講就是,這個假設的說服力不夠。我幫千反田補充道:

「伊原,你的推論太抽象了,不過也不能怪你,是真的很難從這篇文章解讀出更多東西啦。」

「嗯,確實稱不上具體……」伊原承認這點,但她不打算全盤放棄,「可是,這個假設有什麼矛盾之處嗎?」

看來伊原比千反田更想堅守自己的論點。

但很遺憾,我已經找到破綻了。

「有啊。」

我端正坐姿,並非承受不了反駁別人時的緊張感,而是腳有些麻。

「很簡單,你拿『動亂發生在六月,而非十月的文化祭期間』這一點否定了千反田的假設,可是啊,如果《冰果》和《團結與禮炮》的記載都屬實,動亂在六月,『學長』退學是在文化祭舉辦的十月,這麼一來,你也沒有立場否定千反田的假設了。因為『學長』要是因為暴力行為遭到退學,校方還會拖上四個月才處分,太不自然了。」

我在心底補上一句:有緩刑觀察期則另當別論。

「可是……」伊原立刻提出反駁,她可能也想到了。「我想《冰果》的記載應該可信,但《團結與禮炮》清楚寫出六月,而《冰果》只概略提到『已有一年』,所以說不定事件發生在六月,退學也在六月,文化祭則是同年的十月。不是沒有這個可能吧。」

四個月耶……。總覺得這種牽強的說法不太符合伊原的作風……

我還在猶豫時,千反田和里志都下了判斷。

「我覺得這個時間差距不容忽視。」千反田說。

「我也這麼認為。既然《冰果》的序文內容暗示『到了文化祭時期就退學屆一年』,我想退學應該是發生在十月吧。」里志說。

我默默點頭,含蓄地對他們兩人表示讚許。

三對一。伊原噘起了嘴。

「哼,你們都太死腦筋了啦。」

這種反應可愛得不像伊原,我感覺現場氣氛為之一緩。里志小小舒展了一下筋骨,懶洋洋地說:

「不過我覺得這個討論方向沒錯哦。」

依然正襟危坐的千反田也面露微笑表示同意。

「是啊,沒必要回到起點重新思考。」

我也這麼想。該怎麼說呢,這猶如墜入五里霧中,濃霧還沒散去,但至少已找到地圖;又如隔靴搔癢,至少知道是腳在癢。單憑《冰果》和《團結與禮炮》的資料,確實頂多能得出伊原所做的推論。我也覺得接下來只要透過里志和我的資料試圖推出細節即可,到時若出現嚴重的矛盾再重頭開始就得了。

不過話說回來,我的資料該怎麼辦啊?我原本以為今天只要蒐集資料,所以壓根沒認真解讀……

「那我的報告可以結束了嗎?」

伊原問道,千反田點頭。

依照順時針的順序,接下來發言的是里志。他應千反田的要求發下資料,途中突然停了手,輕描淡寫地說:

「啊,對了,我剛才忘了提,我的資料會否定摩耶花的部分假設。」

里志分發的影印資料是壁報社的《神高月報》。對耶,遠垣內說過《神高月報》發行了將近四百期,以每年平均十期往回推算,至少有四十年歷史,當然存在三十三年前的舊刊,我竟然沒想到這點……。這份資料上有一處專欄被圈了起來。

派得上用場的內容僅只一小部分,這點文字即能推翻伊原的假設,真虧里志有辦法說「忘了提」,他還真有耐性,大概是為遵守發言順序吧……。我偷偷瞄了伊原一眼,見她神情複雜,看不出愉快不愉快。對伊原而言,里志等於把她對千反田做的事回敬給她,她的內心當然五味雜陳。里志說自己「忘了提」八成只是效法前例,而且當然,是基於開無聊玩笑的心態。

▲上周在專科大樓發生的動亂導致兩人停學,五人被記警告,對神山高中學藝類社團的聲名造成嚴重損傷。「常言道,竊盜亦有三分理

,受到各方批評的電影研究社之所作所為並非全然不合情理,小編也不認為攝影社的主張百分之百正確。▲錯只錯在用拳頭解決。不先試著努力溝通,只憑成見與偏見輕易訴諸暴力,這種態度令人難以苟同。▲尤其希望毆打了勸架學生幸村由希子(話劇社,一年D班)的電影研究社之高三眾人徹底反省,幸村同學至今仍得每天就醫。▲前年那場傳奇般的學運絕無暴力行為,即便全學年皆怒不可遏,我們仍不失團結,貫徹無暴力抗爭到最後。▲該事件讓我們引以為傲,這份精神理應傳承下去。

里志一派輕鬆地進行說明:

「我所找到的資料是壁報社發行的《神高月報》舊刊,我在圖書室的架上找到這份沉睡的資料,本來只是拿來打發放學後的無聊時間用的。不過裡面沒有正面提到三十三年前的那件事,只是點到為止,坦白說,不算命中目標。而且這份舊刊物雖然還在,卻只剩一半,另一半被麥克筆的塗鴉蓋住了,保存狀態很差,這也沒辦法。然後重點在這……」

〇該起事件不合暴力行為。

〇此事影響了全學年。

〇「我們」在事件中團結一致。

〇事件從頭到尾皆貫徹無暴力抗爭。

「第一點和最後一點不是要搞前後呼應,不過指的是同一回事。那起事件不合暴力行為,所以摩耶花的假設要做若干修改。中間的兩點也算同一件事,這個『我們』是否指全學年還有待商榷,但或許這部分根本無關緊要吧。」

……是嗎?

里志仿佛看出我無法釋懷,又補充道:

「如果『我們』就等同全學年,表示全體學生都與該事件有關;假使不等,『我們』也是在全學年這個後盾之下和事件扯上關係,兩者差異不大。」

嗯,說的也是。

「我的報告到此為止,想發問就請說吧。」

現場沉默著。千反田周到地重申一次:

「……沒有人要發問嗎?」

對了。我突然想到一件事,便舉起手來。

「里志,上頭寫到『傳奇般的學運』,就是我們想追查的事件嗎?光憑這份資料,似乎無法確定。」

我只是想確認一下,沒想到里志卻當場投降。

「我也不知道,沒有證據顯示這就是那起事件。」

「竟然說不知道……」

里志的語氣很理性,發言卻帶有敷衍的味道。他知識淵博、情報豐富,但又懶得運用,這點我也很清楚……

「那你的資料根本沒屁用嘛。」

「喔?對耶。」

「對你個頭啦。」

這時伊原插嘴了:

「可是,有旁證哦。」

「喔?」

「我們正在調查的事件確實是一起極受矚目的事件,甚至有兩個社團寫進自己的社刊里,如果我們在追查的那件事不等於『傳奇般的學運』,記載中應該會提到『當年有兩件大事,而這件才是傳奇般的學運』。」

里志敲了一下掌心。

「對對對,我正想這麼說。摩耶花,真有你的。」

你根本沒想到吧?不管這個了,伊原所書確實有些道理。即使沒有確切的證據,反正我們本來也沒打算找確切證據,所以無傷大雅。千反田說過,目標是做出矛盾不多的推論,何況我才懶得浪費能量吵著要證據。於是我扇扇手表示接受。

沒人提問。

「那麼,你的假設呢?」

里志聽了卻露出苦笑。

「唔……,假設啊……」

「怎麼了?」

「千反田同學,違反議程真是不好意思,我沒有準備假設。雖然該自己事先想好再來開會,但我準備的資料只有這一小欄記述,頂多能用來修正摩耶花的假設,而且……」

我知道里志接下來要說什麼,這傢伙一定會提到資料庫……

「區區一介資料庫又做不出結論。」

里志終究是沒提出假設。沒辦法,本來我對他也不抱期待。

不過我自己更不妙。慘了,真後悔沒有細讀資料,我做得出假設嗎?會議不顧我的慌亂繼續進行。

「折木同學,輪到你了。」

我點頭,隨即發下資料,分發之中還趕緊再瞥過一次。與事件有關的部分幾乎和里志那份一樣少,而且只是枯燥無味的條列事項。以下是我找到的資料:

昭和四十二年(一九六七)

這一年的日本與世界

國民生產毛額(GNP)超過四十五兆圓,在資本主義國家中名列第三。昭和四十三年超越西德成為第二名。

八月,松本深志高中的學生在攀登西穗高岳時遭雷殛,十一人死亡。

這一年早大鬥爭發起大規模罷課,促使學生運動更趨激進。

這一年的神山高中

〇四月,校長英田助指出:「本校不該只甘於定位為一所小地方的私墊,培養優秀人才乃是教育之本分,培育出能夠接受高等教育的學生素質,正是今後中等教育的課題。」表示將修改教育方針。

〇六月三十日,放學後舉辦「文化祭討論會」。

〇七月,前往美國視察。(萬人橋陽老師)

□十月十三~十七日,文化祭。

□十月三十日,運動會。

□十一月十五~十八日,二年級舉辦校外教學。前往高松、宮島、秋吉台。

〇十二月二日,交通事故頻傳,於全校集會時呼籲師生注意。

〇一月十二日,積雪導致體育器材室部分損壞。

□一月二十三、二十四日,一年級舉辦滑雪研習營。

「奉太郎,這該不會……」

我板著臉答道:

「對,這就是《神山高中五十年的軌跡》。本來我想官方紀錄可能會有那起事件的相關記載,結果一如各位所看到的……」

我回想著另外三人的報告方式。要模仿前例的話,首先得抓出這份資料的重點。

唔……

……這種內容好像也抓不出重點。

我並不是懷著隨便應付的心態拿來這些資料的,只不過仔細一看,這些情報確實沒多大意義。

我苦思著該怎麼辦,突然浮現一個念頭:乾脆放棄吧。整件事不過是出自一名女高中生的請求,說穿了這也只是高中的社團活動,沒必要煩惱傷神或死撐到底,說一句「不好意思,看樣子這些資料實在派不上用場」即可,反正剩下的千反田和伊原會自己去想辦法,而且這樣也比較像我的作風。

不過,這個作法會不會太灰色了?

於是我抬起頭來,說道:

「抱歉,在報告之前,可以先借個洗手間嗎?」

千反田啞然失笑。

「嗯,好啊。」

里志揶揄我說:「太緊張啦?」但我沒理他。千反田為我帶路,在走出房間之前,我裝作若無其事地把開會至此的所有資料順手塞進口袋。

進到了大得莫名其妙的廁所內,我立即展開思考。

四張影印紙,四份資料。

以及剛才的對話。

整體來看能得到什麼推論?三十三年前發生了什麼事?

我思考著……

然後,得出了一個結論。

「不好意思,我好像搞錯了,今天沒有準備假設,所以我的報告能不能就到這裡結束,我們直接來統整資料?」

聽到我的提議,里志露出的笑容摻雜了一絲狡詐。

「奉太郎,你是不是想到什麼啦?」

「你不要施展讀心術好不好!……算了,我確實有了個大概的結論。」

「我……」千反田像是在喃喃自語:「我就知道會這樣。若說有誰做得出毫無矛盾又具說服力的假設,那肯定是折木同學了。」

這、這我可不敢保證。

「折木同學,請說出你的想法吧。」

「是啊,快說快說。」

「從以前的經驗來看,很值得期待呢。」

你們少說風涼話啦。我並不是感覺到壓力,但這麼受矚目真讓人不好開口。好吧,我該從哪裡說起呢?我想了一下,說道:

「對了,用五W一H(注六)來說明好了。何時、何處、何人、何故、如何、何事……。我沒說錯吧?」

千反田點頭。

「好,首先是『何時』。我們知道那件事發生在三十三年前,關鍵是,到底是在六月還是十月。照《團結與禮炮》來看在六月,而《冰果》的敘述解讀起來應該是在十月,不過我兩者都採納,也就是事件發生在六月,『學長離開』在十月。」

伊原不滿地皺起眉頭,這也無可厚非,因為

我明明自己才剛批評過這說法有矛盾。先不管了。

「再來是『何處』,這點沒有疑問,就是在神山高中里。接著是『何人』,根據《團結與禮炮》可知,事件主角為古籍研究社社長關谷純,此外附加一點,根據《神高月報》可知,全體學生也在事件中插了一腳。」

我說話時再三瞥向資料,確認自己的講解內容沒有出錯。到目前為止還沒什麼大問題,接下來才是重頭戲。

「至於『何故』,如果全體學生一起站出來,對抗的一定是校方。借用伊原的說法,原因在於『自主權受到侵犯』,而起因,則是文化祭。」

聽到我如此斷定,所有人的臉上都浮現問號。我心臟的負荷好大。

「……資料上頭有哪部分是這樣寫的嗎?」

「記載只提到學長在文化祭時期退學,並沒提到那起事件與文化祭有關啊。」

我搖搖頭。

「不,大大有關。讓我直接從結論說起吧。我認為是由於發生這起事件,才促使校方和學生雙方在六月進行了協商,確保了十月的文化祭得以順利舉行。」

里志仔細看向我影印的《神山高中五十年的軌跡》資料,提出異議:

「你是指這項『文化祭討論會』嗎?但你怎麼確定這是該起事件造成的?如今神高雖然沒有這種討論會,在三十三年前搞不好是每年的例行公事啊。」

「不會的。《五十年的軌跡》就在你的手上,再看仔細一點吧。」

除了里志,千反田和伊原也一樣端詳起影印紙,然後……

「句首的符號有圓的和方的兩種呢。」

「……我知道了!方的是每年例行公事,圓的是只限那年發生的事!」

「我想應該是這樣沒錯。這校史真不貼心,連個使用說明都沒附上,不過搭配其他年份一起看就知道了,多半錯不了。」

我換了一張資料,接下來討論重心從《神山高中五十年的軌跡》換成了《冰果》。

「那麼,為什麼只有三十三年前舉行了『文化祭討論會』呢?這是因為學生強硬要求,嚴重到甚至演變成事件。然而學生們為何要求與校方進行協商?從《冰果》裡面即可找到提示。」

我拿原子筆在某處畫線。

「就是這裡:『經過這一年,學長由英雄變成了傳說,而今年的文化祭依然盛大地舉辦了五天。』你們不覺得奇怪嗎?」

沒人吭聲,於是我繼續說下去。

「文化祭本來就是神高每年必辦的活動,沒必要特地寫出來,所以我覺得這一段話的重點不在於『舉辦』,而在於『五天』。」

「……折木,我不懂你想說什麼耶。雖然我對你截至目前的推測持保留態度,但若真的如你所說,那又怎樣?」

「文化祭連辦五天,正可說是一起英雄事跡呀。你們再回頭看看久五十年的軌跡》,四月的部分記載了校長的發言,從字面上來看是提升本校升學力的宣言,不過大家姑且聽聽看我的推論吧。

「我們學校的文化祭向來在平日舉辦,而且長達五天,遠比其他高中要久;再者,這也相當於本校社團活動尤其活躍的象徵。這樣的狀況下,如果校長要對學生宣導學業比課餘活動重要,最有效的方法當然就是縮短文化祭時間了。但是學生相當不滿,導致『全學年皆怒不可遏』。事件起因就在於此,也就是『何故』。」

講得口好渴,真想來杯麥茶……,但得先說完結論才行。我咽了口口水繼續。

「再來說明『如何』,就是『在古籍研究社社長關谷純的英雄式指揮下』做出了『果敢的實踐主義』。最後一項『何事』,即學生們對校方的作法感到憤怒,但仍秉持著『無暴力抗爭』的原則,沒有使用暴力。但事實顯示,校方召開了『文化祭討論會』,文化祭也照舊舉辦了五天,可見學生顯然給予校方相當的壓力,就算沒有施加狹義的暴力,也免不了廣義的暴力,譬如說發動無暴力抗議運動……。接下來的事情可以想見,里志你應該也很清楚吧,我想得到的是絕食抗議、示威遊行、罷課運動,諸如此類的。校方受到這些壓力,只好與學生進行協商,放棄縮短文化祭,但交換條件卻是『英雄』關谷純必須退學。」

我最後再補充道:

「還有,為什麼事件和退學的時間錯開了?因為關谷純在六月時仍是學運的中心人物,要是當下開除他的學藉,動亂一定會愈演愈烈,因此校方把退學一事延後,延到熱情消退的時期,也就是文化祭結束之後。」

說明完畢了,我輕吐了一口氣。夏天的暑氣仿佛再度襲來。

事情大致上都有了解釋。

沒勁的掌聲傳來,里志拍著手說:

「哇塞,太精采了,奉太郎。嗯,這下豁然開朗啦。」

伊原默默地收起資料,似乎不太高興,但她平時幾乎都是這副調調。

至於千反田……

這位大小姐興奮得像是看見馬戲團的天真孩子,連珠炮似地嚷著:

「好厲害!折木同學,你太厲害了!只靠這點資料,竟然解讀得出這麼多事情……。我頭一個找你幫忙果然沒錯!」

聽到誇獎我當然開心,還意識到自己露出了害羞的笑容。

這麼一來,千反田的煩惱獲得解決,社刊主題也有了方向。我打從四月底認識了千反田就不斷招惹麻煩事,這下總算可以告一段落了吧。

千反田以主持人的身分繼續進行議程。

「各位還有想問的事嗎?」

沒人提問。於是千反田重重地點了一下頭,做出結論:

「那我們就以折木同學剛剛的推論為主軸來製作本年度的社刊,詳細內容我們日後再討論,現在先解散吧。……大家辛苦了。」

眾人再度一同欠身施禮。

臨走時,千反田送我到玄關,那燦爛的笑容顯示出她很滿意今天的成果。

「真的很謝謝你。」

千反田深深鞠躬。

「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啦。」

我簡短地回應後穿上鞋子。早一步走出去的里志催促著我,可惜我不會認路,回程還是得靠里志帶路。

「那我們走嘍,學校見。」

「嗯,再見……」

我輕輕揮手,離開了千反田家。

我既然走了,當然不知道千反田後來的反應。

我不曉得自己離開以後,站在玄關的千反田一臉恍惚,也無從得知她當時的喃喃自語。

她囁嚅著:

「可是……如果真是這樣,那當時我為什麼要哭呢?」

注一:一尺八寸長的直笛。

注二:表現佛教世界宇宙秩序的幾何圖形。

注三:給主人或晚輩坐的位置為下座。

注四:給客人或長輩坐的位置為上座。

注五:「世露死苦」日語讀做「yo、ro、shi、ku」,音同「上ろしく」(請多指教)。

注六:即When、Where、Who、Why、How、Wh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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