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章 騎士與軍師(2/2)
高高射上夜空的四支箭劃出弧線往四方散開——只見四支箭不偏不倚地落向照明用的火堆。箭上的源力應聲爆炸,將火堆破壞。
「趁現在,閃人了!」
「別讓他們跑了,放箭!」
當後院恢復黑暗的瞬間,查加略等人也死命撤離。雖然能聽到零星的射箭聲響,但沒有人被箭射中。除了只靠窗中燈光難以瞄準,對方應該也忌憚會誤射自己人。
問題是追擊的騎士。查加略在逃命時不忘回身射箭,讓帶頭的兩名追兵應聲倒地。
「喂,查加略——」
「別停下來!快跑,我來負責殿後!」
查加略在黑暗中沒命地拔腿狂奔。
此時他甚至連自己身在何處都無法分辨。雖然知道自己逃出了提米若斯的別墅腹地,不過之後就徹底迷失了方向。他也一直沒能與先行逃離的夥伴們會合。
「在那裡!」
「別讓人跑了!」
有無數火把的火光緊追在身後。就在這個時候,查加略突然發現腳下石鋪地面的感覺變成了沙地。而在前方還能聽見細微的流水聲。
這時查加略才發現這裡是耶路薩湖的湖岸。
(沒路了!)
查加略很快就甩開內心的錯愕。
明白已經無路可逃的他,立刻鐵了心,轉頭朝火把的位置射箭。
只見一名手持火把的騎士應聲滾倒在地。查加略無法確認自己是否有將追兵除掉。他緊接著射出第二、第三箭。每次弓弦聲響起,都有追兵應聲倒下。不過射出第四箭之後也沒了箭矢,因此他只好將弓扔下,抽出腰間配劍。
「放馬過來吧!我就算死,也要多拉幾個人給我陪葬!」
回應他的,是激動的怒喊聲。迎面而來的騎士,光眼前所看到的就有將近十人。查加略抱著就算同歸於盡也要除掉一人的念頭,緊緊握住劍柄。
「如果光論膽量,你實在令人佩服。」
當這低聲的話語傳進查加略耳中時,銀光在夜色中閃動。從查加略身旁飛過的短劍陸續擊中他眼前的追兵。緊接著突然從黑暗中竄出的身影,開始揮劍朝追兵攻擊。
援兵的人數僅有五名。不過出其不意的突襲加上對手又已經負傷,因此追兵們沒能做出像樣的抵抗便接連遭到斬殺。
「你沒事吧,查加略!」
這麼向查加略確認的,是一名應該留在城內的公主派騎士。那麼,先前那個聲音是——查加略眨了幾下眼睛,緩緩轉頭望向身後。
「要是你懂得區分勇氣與無謀的差別,那就無可挑剔了。」
與夜色融為一體的面具及黑衣。那應驗查加略猜測的身影靜靜地站在那裡。
——得救了。
——我被那傢伙給救了。
安心與恥辱的情緒同時湧上心頭,讓查加略癱坐到地上。
迦南隔著面具,看著查加略蹲在地上發愣的模樣。
現在不是讓他這樣浪費時間的時候。迦南抱著這個想法,朝查加略伸出右
手。
「要收兵了。站起來。」
「收、收兵……」
當勉強撐起疲憊身軀的查加略提出這個疑問時,亞特倫爵士不發一語地望向身後。原來在陰暗的湖岸,有一艘小船停在茂密的蘆葦叢後。
「那名騎士是最後一個,快上船吧。」
在小船上這麼出聲的人,是〈黎明〉號的船長。亞特倫爵士點頭回應後,便拍了一下查加略的肩膀,催促他上船。另外五名騎士也尾隨在他們身後。
待所有人都上船之後,小船便迅速駛離湖岸。
「其他騎士已經搭別的小船上了〈黎明〉號了。只要我們一回去,就能立刻離開。」
「是嗎,那太好了。」
聽到船長這幾句話,讓查加略頓時鬆了口氣。看見兩人對話的亞特倫爵士仔細打量一下船長後,開口說道:
「做得很好,話說回來,你似乎對這類工作挺熟練的。」
「沒什麼,就只是我年輕時做過一些不可告人的生意罷了。」
面對亞特倫爵士的疑問,船長嘴角帶著笑意這麼說道。
「話說回來,亞特倫爵士,您剛才的飛刀真是高明。」
「只是些雕蟲小技而已。」
亞特倫爵士在回應稱讚時,也暗暗在內心反省。自己在人前使出了屬於迦南的功夫。雖然那種程度還能用言語掩飾,不過以後還是少出手為妙。
「——亞特倫爵士!」
就在這個時候,查加略突然低頭跪了下去。
「擅自離開城堡全是我的主意!有什麼懲罰,還請全算在我身上!」
「頭抬起來,查加略先生。如果我打算問罪,那就一開始就不會來救你了。」
「那、那麼——」
「我沒有顧慮到諸位的心情,也難辭其咎。這次就以你們立下的功勞來免去罪責吧。」
「哈、哈哈……功勞?我們有什麼功勞嗎?」
原本畏縮在地上的查加略,這時不解地抬頭詢問。
「這還用說嗎?諸位剛才的表現,可是發揮了關鍵作用呢。」
那從面具下發出的沉悶嗓音當中,帶有稍嫌惡質的調侃。
「沒想到對方竟會在深夜安排船隻。」
奧雷昂望著在黑夜中的湖面,咬牙這麼說道。
這是那個亞特倫爵士的智慧嗎?這樣說起來,在納古薩列伯爵家鄉的達蘭地區,確實是聽說有些會幹偷渡生意的船夫。
不管怎麼說,不能就這樣讓人給跑了。奧雷昂迅速對部下做出指示。
「我們也立刻備船,水陸兩頭一起追!」
「是!」
根據各方回傳的報告,搭船現身的公主派援軍,似乎也有相當人數。為了救出衝動的查加略等人,這是十分果斷的決定。
不過這同時也是將公主派一網打盡的良機。
絕對不能讓他們跑掉——正當奧雷昂打定這個主意的時候,一陣馬蹄聲從身後傳來。奧雷昂轉頭一看,看見部下慌張地躍下馬背。
「奧雷昂閣下,有要事稟報——」
在聽過部下的報告之後,奧雷昂也變了臉色。
「對方的真正目的……是襲擊薩桑寺院!?怎麼可能!」
4
夜晚的寺院中響起了激動的吆喝聲。
「喝!!」
面對擋在門口的三名宰相派騎士,賽蓮橫揮出手中大劍。這一劍就將三人的腦袋同時斬下,如噴泉般的鮮血染紅了石鋪的地面。
「厲害。」
在如此稱讚的席昂腳邊,是倒楣正好目睹這個光景,腿軟跌坐在地上的巡夜修士。
「這、這座薩桑寺院是可追溯到皇國時代,有悠久歷史的聖殿。你們竟敢讓血光玷污這裡的神聖,肯定會遭到光神責罰的!」
聽到修士激動斥罵,賽蓮冷眼回瞪對方。
「做出軟禁公主殿下這種深陷俗事泥沼的惡行,還把寺院的神聖掛在嘴上,實在可笑。你們這些不知檢點的臭修士,怎麼就不怕遭到天譴了!?」
被踩到痛腳的修士別開視線,閉上了嘴。看見對方如此反應,席昂跟賽蓮互相點了一下頭。
「看來是這裡沒錯。」
「快走吧。」
兩人迅速從階梯上樓。
「不過沒想到全被亞特倫爵士料中了,真教人佩服。」
賽蓮用充滿讚嘆與敬意的語氣這麼說道。
蘿潔麗安公主從薩桑寺院被移往提米若斯宰相的別墅,這是用來誘騙公主派上鉤的假情報。真正的公主仍囚禁在寺院當中。
因此刻意假裝上鉤,誘開對手的注意,趁隙以少數部隊突襲「真正目標」的寺院,救出公主——這就是亞特倫爵士,也就是席昂的策略。
由於查加略的衝動正巧符合這個計畫,因此狀況完全符合席昂的預料。
「別大意,賽拉妹。對方應該也不至於讓這裡鬧空城。肯定還會留下一兩個難搞的看門狗。」
「……嗯,你說中了。」
賽蓮這樣低聲回應的同時,也停下腳步。席昂立刻也跟賽蓮一樣停了下來。
在樓梯盡頭的平台上,有一名身穿盔甲的禿頭巨漢正等著他們。
「波瑟姆,我們又見面了。」
「這樣正好,上次吃虧的事,就讓我在這裡討回來吧!」
波瑟姆在開口的同時也用右手抽出配劍。而他左手則是握有貼著鋼板的大盾。
「需要我助陣嗎?」
「不用插手。」
賽蓮簡短回應之後,便一口起跑至平台。她順勢沖向舉著大盾的波瑟姆,用大劍從正面斜劈向對方。
震耳欲聾的金屬碰撞聲響徹寺院。目睹兩人衝突瞬間的席昂不禁揚起眉毛。
波瑟姆的大盾擋住了賽蓮強烈的斬擊。蘊含在斬擊中的強烈源力,讓盾牌表面微微顫動。
只見波瑟姆順勢扭轉身軀,從盾後刺出劍刃。
「受死吧!」
「唔……」
儘管賽蓮迅速往後跳開,但沒法完全避開波瑟姆銳利的刺擊。劍刃划過賽蓮的左臉頰,劃出一道鮮紅的血霧。
波瑟姆臉上浮現粗野的笑容——而在下一瞬間,那個表情就被驚愕取代。因為席昂趁著兩人短暫兵刃相交的空檔,高高躍起。
他接連踩踏階梯平台邊的欄杆與波瑟姆的禿頭,轉眼就挑到了二樓。
「弄傷女人的臉可不是什麼值得驕傲的事,死光頭。」
「臭小子——」
正當波瑟姆被席昂激怒的同時,賽蓮也立刻對他發動攻勢。
「我才是你的對手!」
接二連三的斬擊逼波瑟姆停下腳步,沒法離開階梯平台。
「這裡交給我來應付,你先過去!蘿潔麗安殿下就拜託你了!」
席昂默默舉起手回應賽蓮的吶喊之後,便動身開始搜索二樓。
此刻席昂正單獨穿過二樓的走廊。
(這樣就行了。)
薩桑寺院的腹地相當大。就算是迦南的偵察,也沒能掌握公主究竟是被監禁在廣大寺院的哪個位置。
正確來說,是因為迦南知道只要讓席昂來到這裡,就沒有必要去偵察正確位置。
轟嗡嗡——
伴隨著低沉的呼吸,席昂開啟了一道通向自己體內能量的門扉。一種近乎無意識的意念,感受著那充斥體內世界的源力。
到這裡為止,是每個騎士無論功力高低,都能夠做到的步驟。重要的是在之後的變化。
在席昂睜開眼睛的同時,那指向體內的意念轉向外界。
這讓他開啟了另一扇門,而周圍世界的意義也徹底改變。
充斥森羅萬象的源力洪流——就算眼不能見、耳不能聽、鼻不能嗅、舌不能嘗、肌不能碰,但那股確實存在的力量,正與席昂自身體內的源力之流重疊。
——周圍吹起了風。
席昂自身意志充滿大氣並化為風,吹過寺院的每個角落。
(找到了。)
沿著前方階梯到三樓,在走廊盡頭的房間內,席昂清楚「看見」了他所找尋的公主身影。
「剛才那陣強風是怎麼回事!?」
一名宰相派騎士這時從席昂身後的轉角處現身,只見席昂頭也不回地揮了一下右臂。
只是這樣。
只是這樣的動作,那名跟席昂還有二十步距離的騎士,腦袋就應聲落地。彷佛就像是有一柄看不見的巨大鐮刀,將對方的腦袋斬下。
席昂完全不在乎那癱倒的屍骸,再次邁開步伐。
賽蓮與波瑟姆的兵刃相交多達了數十合。
儘管賽蓮多次使出犀利斬擊,但卻無法突破波瑟姆的固若金湯的防守。然而賽蓮每次斬擊被擋下,就會立刻遭到強勁反擊,此刻她身上已經多了許多傷痕。
在左臉頰之後,左肩、右側胸、左腰都有負傷。雖然都是皮肉傷,但也不是毫無影響的傷勢。
「這就是你的絕招嗎?有一套,波瑟姆。」
在彼此保持距離對峙的時候,賽蓮低聲這麼說道。
「既然這樣,我也展現我的絕招吧。」
賽蓮在說出這句話的同時也改變了架勢。
她將握著劍柄的右手收到左肩上方,而張開的左手手掌則抵在柄頭底部。平舉的劍尖則與賽蓮自身銳利的視線一同對準波瑟姆的胸口。
「嗯!?」
看見這個架勢,讓波瑟姆立刻提高戒心。從賽蓮身上湧出的源力在劍刃上凝聚,彷佛就像是晃動的熱氣。
賽蓮伴隨著無聲的氣勢往前衝去。面對那彷佛自身肉體都化為離弦之箭的強烈刺擊,讓波瑟姆也用傾注渾身源力的大盾迎擊。
猛烈的巨響與衝擊撼動了寺院。雙方劍與盾、鋼與鋼、源力與源力正面衝突,互相消滅。
在短暫的膠著後,大劍的劍尖深深刺入大盾當中。
「什麼!?」
波瑟姆驚訝地睜大眼睛。
就算雙方在源力的量與質不相上下,然而遍布在大盾各處的力量,對比凝聚在大劍劍尖的力量——這兩股力量互相衝突之後,由後者取得勝利,這是十分單純的道理。
大盾先是出現裂痕,接著朝左右裂成兩半。而順勢前伸的巨劍劍尖刺穿了盔甲,命中了波瑟姆的右肩。
「不可能——」
波瑟姆的身體隨著強烈的衝擊往後方飛去,撞擊到階梯平台邊的欄杆。而無法承受他龐大身軀跟盔甲重量的欄杆也應聲碎裂。
波瑟姆就這樣摔到階梯下,重摔在石鋪地面上。
在目標的房間外頭,有兩門持槍的騎士負責看守。
「大膽賊人!」
席昂低身躲過其中一名騎士刺出的槍尖,並順勢使出貼地的迴旋踢。下盤被踢腿掃中的騎士狼狽地跌倒在地。
席昂隨即挺直身軀,同時用右手配劍的單手刺擊,刺穿另一名騎士的咽喉。跌倒的騎士還來不及起身,席昂的右腳已經往對方的頸部踩落,讓對方的頸骨應聲斷裂。
輕鬆收拾兩名衛兵的席昂,上前推開厚重的青岡木門。
「我來迎接您了,蘿潔麗安殿下。」
在華麗的貴賓室中,一身便服裝扮的美少女端整坐在長椅上。另外還有一名身材矮小的老婦靜靜隨侍在她身後。
那分別是蘿潔麗安公主與其心腹涅莉女官長。不會錯,兩人就跟自己過去以亞特倫爵士身分見面時一模一樣。
「辛苦你們了。」
蘿潔麗安起身行禮。就連這簡單的動作,都帶有令人難以言喻的尊貴氣質。
(看來我真的不太會應付這個公主。)
不只是漂亮的臉蛋,高尚的禮儀跟舉止中透露的知性與教養,這些自然呈現的氣質,都令席昂感覺渾身不自在。
蘿潔麗安接著抬起頭,臉上帶著女孩般的笑容——
「話說回來,我沒想到會是你親自前來迎接呢,亞特倫爵士。」
——說出這令人震驚的話語。
「————!?」
不禁睜大雙眼的席昂,立刻對自己的反應感到後悔。這樣簡直就是肯定了蘿潔麗安的話語。
「哎呀,在那面具下底下,是這樣一張俊俏模樣嗎?不過似乎稍嫌太過年輕了呢。」
「關於這方面的理由,我們之後再問個清楚吧。」
蘿潔麗安對涅莉這麼說完,便朝席昂走近。
「殿下——」
只見蘿潔麗安伸出纖纖玉手,用白皙的手指抵著席昂的嘴唇。
「現在應該還不是可以慢慢解釋的時候吧?」
確實如此。看見席昂點頭肯定,蘿潔麗安便將身子靠了過去。
「我不太會跑步,可以煩勞你抱我嗎?」
「那就恕我失禮了。」
席昂用雙手抱起蘿潔麗安纖細的身軀。這讓席昂清楚感受到如同羽毛般輕盈,而且又十分柔嫩的感觸。
「婆婆,我們得儘快離開,您可別慢了喔。」
「呵呵呵,這種擔心是多餘的。」
席昂就在主導權完全在對方手上的狀況下快步跑出房間。而涅莉則緊追在後。
賽蓮在階梯平台上望著摔在底下一動也不動的波瑟姆。看他穿著盔甲的胸部還有微微起伏,應該是還有呼吸。
「真是個耐命的傢伙。」
正當賽蓮猶豫著是否要取他性命時,從樓上傳來熟悉的聲音。
「我們在這裡,賽蓮。」
聽到那如銀鈴般的美聲,賽蓮立刻轉頭確認。
「您沒事吧,公主殿下!」
「沒事,多虧了你的努力,我要感謝你的友情與忠誠才是。」
被席昂抱在懷中的蘿潔麗安臉上帶著優雅微笑。而女官長涅莉則默默地隨侍在側。
「您、您過獎了!」
看見蘿潔麗安跟往常無異的模樣,感到安心的賽蓮連忙跑上階梯。關于波瑟姆的問題,此刻賽蓮已經沒有想再多管的心情與時間。
「幹得好,席昂,我們快走吧。」
「也對,那就走吧。」
在席昂答覆的話語當中帶著莫名的疲憊。
輕鬆抱著蘿潔麗安的席昂快步在寺院的走廊間穿梭。賽蓮與涅莉女官長則緊跟在他身後。
「好安靜喔,一點人聲都沒有。」
「宰相的手下幾乎都被我們殺了,修士們應該也都躲到其他地方去了。」
賽蓮用恭謹的語氣答覆涅莉的疑問。就在這個時候,在席昂懷中的蘿潔麗安將嘴湊到他耳旁輕聲說道:
「你接下來有什麼安排?」
「我們可以從走廊盡頭的陽台離開。那裡正好面向耶路薩湖,在陽台下方已經安排了小船來——」
席昂突然停下了話語。因為他感受到周圍的大氣中充斥著令他毛骨悚然的強烈殺氣。
彷佛就像是不慎闖入了一直潛伏在暗處的猛獸地盤。席昂不禁產生如此錯覺。莫非那些有野獸稱號的騎士,此刻就在——
「這是……!?」
「唔……」
賽蓮及涅莉也緊接在席昂之後察覺到那股殺氣。
「別停下來!!」
就在席昂大聲發出警告的同時,整條走廊瞬間爆裂。至少看在席昂等人眼中是那樣。
頭上的天花板及左右的壁面瞬間出現無數裂痕,迅速崩解。
「怎、怎麼可能!?」
四周瞬間被粉塵籠罩,石材與木材的瓦礫從頭上傾注。而在一片混亂當中,席昂看見無數細絲在其中舞動,朝他們逼近。
不會錯,那是〈蜘蛛〉的絲。
「快離開走廊,否則會沒命的!!」
這麼大喊的席昂也將聚集在身邊的空氣全部解放。現在不是顧慮他人目光的時候。
〈風陣〉——
周圍以席昂等人為中心颳起狂風。劇烈翻騰的強風將所有粉塵瓦礫,連同那些絲線都一併吹散。
然而在暴風中央奔跑的席昂等人,卻只感受到勉強會讓髮絲飄動的微風。
「剛……剛才那是……?」
「先別管,快跑!」
腳下的地面發出嘎吱聲響。如果下一波攻擊是針對腳下的地面,恐怕就無計可施了。無論如何都得在那之前逃出這裡。
絲與風的對決摧毀了天花板,讓席昂等人能看見在天上閃爍的星光。位在前方的陽台也毀壞大半,而在陽台外面則是一片漆黑的深夜湖面。
不過在黑暗一角,能看見微小的燈火。
「就是那個!」
「跳過去!」
「唉,這對老人家有些吃力呢。」
三人各自說出不同的話語後,便陸續跳出陽台。
席昂運用源力的體術讓自己如飛鳥般高躍到空中。在他懷中的蘿潔麗安在這時身子稍微緊繃起來。
「呼!」
只見席昂無聲地落在小船上,而賽蓮與涅莉也接著落在船上。雖然兩人落下時讓小船劇烈搖晃,不過船上的年輕船夫靠著巧妙的操槳本領,讓小船免於翻覆。
「已經沒事了,席昂,辛苦你了。」
蘿潔麗安點了一下頭,離開席昂臂彎中站到船上。看見公主的美貌,讓船夫驚訝地睜大眼睛。
「蘿潔麗安殿下真的來了……
啊,得快離開才是。」
猛然回神的船夫連忙讓船駛離寺院。賽蓮看到那個船夫的長相,微微皺眉。
「你是〈黎明〉號的船員吧?我記得就是你把我們藏身的木桶,粗魯推到地上亂滾的。」
「啊,你是那個時候的女騎士嗎?我是〈黎明〉號船長的兒子,我叫卡羅。別看我這樣,在我們那裡,我操船的本領可是最好的,所以老爹才會派我來接你們。」
敢放膽如此自誇的船夫卡羅,他操船的本事確實相當高明。
「我這就載各位去跟〈黎明〉號會合,再等一下就好了。」
「麻煩你儘快。」
站在小船船尾這麼說的席昂,仰望著後方的薩桑寺院。正確的說,他所看的是站在半毀屋頂上的一個身影。
「難道你就是現在的〈蜘蛛〉嗎?奧馬。」
「好久不見,席昂。」
臉上帶著溫和微笑的格拉尼亞騎士奧馬這麼說道。不過他那完全不帶絲毫笑意的雙眼,此時正望著那站在小船船尾的身影。
儘管彼此的聲音傳不到對方耳中,但這樣的確認已經足夠。
「那麼,我該怎麼辦呢?」
無論是奧馬的絲或席昂的風,此刻都將對方納入到射程當中。就這樣一較高下是也不錯,不過——
奧馬聽到來自下方的喧鬧聲。襲擊者離去的寺院,似乎總算開始有了動靜。
(在這種狀況下跟那傢伙較量,未免太掃興了。)
畢竟這是間隔三年的再會。要一較高下,就該挑個合適的場地。
「我會期待那一刻的。」
低聲說出這句話之後,黑天騎士便在夜色中消失。
5
傍晚的拉古爾城被歡喜的氣氛籠罩。因為從薩桑寺院逃脫的蘿潔麗安,在此刻抵達了城堡。
「真是辛苦各位了。」
坐在大廳上座的蘿潔麗安用平靜的語氣這麼說道。聚集在此的騎士們都紛紛低下頭。
在眾人面前的桌子上,豐富的菜餚冒著溫暖的熱氣。那些都是為了慶祝成功拯救蘿潔麗安,露露用有限食材費心準備的餐點。
而此時露露則作為獻酒人,手中捧著裝有葡萄酒的瓶子。
「各位的忠誠令我沒齒難忘。」
看見蘿潔麗安在眾人面前深深低下頭,讓騎士們大吃一驚。
「殿、殿下!您這樣太折煞我們了,我們只是盡到身為臣下的本分罷了。」
坐在蘿潔麗安左側的賽蓮驚慌失措地這麼說道。
「並沒有那麼簡單,在耶路薩姆劍十字騎士團五千騎當中,各位實際能調度的僅有在這裡的五十餘人,這絕非理所當然的成就。」
蘿潔麗安優雅地抬起頭,這麼回應賽蓮的話語。
「除了低頭之外就無從報答各位的忠義的我,反而應當請求各位原諒才對。」
「殿、殿下……您太過獎了……」
賽蓮的雙頰因為感動而浮現紅潮。蘿潔麗安接著望向左邊的亞特倫爵士。黑衣軍師點了一下頭,緩緩站了起來。
「各位,我們成功克服了救出蘿潔麗安殿下這一大難關。儘管此刻的局勢仍不容大意,但今天就讓我們盡情來慶祝這份功績吧。而且要是讓難得準備好的美食冷掉,那可就太對不起露露小姐了。」
「是、是!」
露露一聽到軍師提到自己,便立刻跑到蘿潔麗安身邊,為公主的餐杯倒入鮮紅的葡萄酒。
「好久不見,露露。你長高好多呢,已經是個不折不扣的淑女了。」
「公主過獎了,露露還是個孩子,這樣稱讚實在太過了。」
起初因為緊張而讓舉止顯得有些僵硬的露露,在跟蘿潔麗安交談當中,緊繃的神經也逐漸放鬆。突然之間,露露的眼眶充滿淚水。
「露、露露一直都很擔心……能看到公主殿下平安——真的……真的是……——」
露露低下頭不停啜泣。在她手中的葡萄酒酒瓶也微微顫動。
就在這個時候,響起了一聲微小的咳嗽聲。那是站在蘿潔麗安身後的涅莉女官長所發出的。露露聽到那個聲音猛然抬起頭,並連忙將眼角的淚水擦去。
「對、對不起,姑姑,讓您見笑了。」
身為薩拉斯胞妹的涅莉,對露露而言也是有血緣關係的姑姑。聽到露露這麼說,涅莉這才對久未見面的侄女露出溫柔微笑。
「別這麼說,不要緊的。比起這件事,你該快去為其他人倒酒才是。」
「好的!」
露露用力點頭之後,再次充滿活力地舉起酒瓶。露露來到涅莉與兩名騎士的位置旁,為他們一一倒酒。
「喔,有勞你了,小妹妹,幫我儘量倒滿喔!」
坐在末座的席昂嘻皮笑臉地這麼說道。露露看見席昂的笑容,有些不解地歪著頭問道:
「席昂先生,您眼神跟聲音感覺都沒什麼精神,身體沒問題吧?」
「嗯?喔,不要緊,我只是太拚了點,疲勞還沒退罷了。」
席昂用稍嫌誇張的語氣答覆露露之後,轉頭看了看四周。
「對了,小查他——似乎不在這裡的樣子,他人呢?」
「如果是說查加略先生,他說要為自己擅作主張的行為負起責任,自己進到地牢里去了。」
「這、這樣啊……」
正當席昂為這件事傻眼的時候,蘿潔麗安拿著酒杯,起身對眾人說道:
「看來大家都分到酒了。那麼,乾杯!」
高舉酒杯的蘿潔麗安將杯中的酒一飮而盡。
「乾杯!」
「乾杯!」
騎士們也仿效公主,喝光杯中的酒。
宴會持續了好一段時間。
「為蘿潔麗安殿下乾杯!」
「願榮耀歸我耶路薩姆!」
大廳能不斷聽到交互響起的祝酒詞。雖然騎士們一開始都極力在蘿潔麗安面前保持拘謹,不過這群人畢竟多是年輕又血氣方剛的武人。
酒過三巡,宴席的氣氛也變得熱絡,甚至演變成近乎杯盤狼藉,將禮節拋諸腦後的宴席。而在蘿潔麗安面前,更有約十人左右的騎士在排隊等著敬酒。
「殿下,請接受在下敬酒。」
「也容敝人敬殿下一杯。」
「謝謝,那我就不客氣了。」
始終掛著笑容的蘿潔麗安,反覆將騎士們為自己倒的酒一飲而盡。儘管已經喝下超過十杯以上的酒,但她無論是臉色或舉止都沒有絲毫破綻。
(這個人還是老樣子,酒量彷佛沒有極限。)
坐在一旁的賽蓮暗暗為此感到戰慄。
「哈哈,場面真熱鬧呢!」
看著宴席盛況的〈黎明〉號船長,興奮地頻頻點頭。在他身旁的兒子卡羅則是一直不停地東張西望,似乎不大適應這種場面。
「這次承蒙你們照顧了,今晚就請在這座城堡里好好休息吧。」
眼中帶有些微醉意的蘿潔麗安這麼對船長說道。
「那、那我就不客氣了。其實我也不太想在日落後去走那條山路,既然這樣,我們就等明天再回船上吧。」
船長擦了擦臉上因酒意而冒出的汗珠,這麼答覆公主的善意。
「我聽露露說過,還希望你們達蘭的百姓,日後也能不吝相助。」
「這點我們自然是義不容辭,只是……」
當船長用這種欲言又止的刻意態度答覆時,也在自己面前磨搓著雙手。
「自從納古薩列伯爵失去執政地位後,我們達蘭商人受到的管束就變得苛刻許多。當然,我們全都很想支持殿下,只是怕如果沒有任何保障……」
「既然這樣——」
蘿潔麗安抿嘴一笑,並取出一封書狀。
「這是用我的名字保障達蘭商人正當權力的文書。用這個東西,是否能讓你們在生意上多少有些方便呢?」
「殿殿殿、殿下英明!」
船長畢恭畢敬地接過書狀後,便立刻跪在大廳地上跪拜。在旁邊的卡羅也連忙仿效父親的舉動。
「小人會盡力說服握有達蘭資源的商人,儘可能將人力與物資送往這座城堡——喂,兔崽子!」
船長突然大聲對卡羅喊道:
「你給我留在城堡這裡,負責管理送來的人力及資源,懂嗎?」
「咦!?要、要我來嗎?」
「你明年也二十了,這種程度的工作,不要畏畏縮縮的!」
正當卡羅還不知所措的時候,蘿潔麗安也帶著微笑,向他舉杯。
「那就有勞你了,卡羅。」
「好、好的!」
看著他們
這番對話的賽蓮,相當佩服蘿潔麗安的應對方式。
「原來如此,這就是政治啊。」
說出如此感想的賽蓮轉頭看了看四周,接著露出不解的表情。因為大廳內不知何時已經看不到席昂的蹤影。
就在這個時候,露露坐到賽蓮身旁的位置上。
「賽拉姊姊,還需要再喝一杯嗎?」
「麻煩你了。」
賽蓮喝下露露為她倒的酒。那香醇的滋味,可說是不折不扣的勝利美酒。
「聽說賽拉姊姊在這次拯救公主殿下的時候,立下很大的功勞呢。就連姑姑也對賽拉姊姊的表現讚不絕口呢。」
「那不是我一個人能辦到的。除了亞特倫爵士的策略,也少不了席昂的助力。雖然他那幅德行,但也是一名實力堅強的騎士呢。」
或許是因為席昂本人不在附近,賽蓮毫不吝惜地說出對他實力的讚賞。
「哇!」
聽到賽蓮對席昂的稱讚,讓露露忍不住大吃一驚。
「怎麼了?」
「沒有啦,只是露露沒想到賽拉姊姊會這樣肯定席昂先生而已。」
「這件事你可別讓他知道喔。要是他得意忘形可就不好了。」
露露看著賽蓮這麼下封口令的模樣,臉上滿是笑容。
「露露好高興,因為無論是賽拉姊姊還是席昂先生,都是露露最喜歡的人,所以露露也希望看見你們喜歡彼此喔。」
「是、是嗎?」
「而且賽拉姊姊跟席昂先生,一定很登對的。」
「……登對?」
話題似乎扯到了奇妙的方向。這時賽蓮腦中忽然想像起自己與席昂並肩的景象。而且背景不是在這種山寨中的宴會,而是王宮的舞會。兩人置身絢爛奪目的大廳中,在衣著華麗的紳士淑女注目下,自己搭著席昂的手——
「賽拉姊姊臉好紅喔,有哪裡不舒服嗎?」
「沒、沒事,沒什麼!!」
聽到露露發出的疑問,讓賽蓮猛然回神。她連忙甩了甩頭,並立刻轉移話題。
「比、比起那個,你知道席昂那傢伙上哪去了嗎?」
「喔,席昂先生他——」
宴席的喧鬧聲,甚至從地牢都能聽見。手裡提著藤籃的席昂悠悠走下地牢的階梯,用親切的態度朗聲說道:
「唷,小查,在這裡過得還好嗎?」
蹲在其中一間牢房內的查加略抬頭回瞪著席昂。
「就說不要叫我小查——不,算了,隨便你叫吧。急功躁進失敗的我,沒有資格對你這個功臣抱怨。」
查加略沮喪地這麼說道。
「你就別在沒有上鎖的牢房內搞這些名堂了。快點出來到上面吃喝吧。跟著你一起去的那些人也都出席了呢。」
「我是煽動大家的主犯,我必須一個人扛下責任。」
「無論是公主還是那個面具大叔都沒有想要追究你的責任啊。」
「這是原則問題。」
「是,那就隨你吧。你這人還真麻煩。」
席昂不耐煩地這麼說完,便就地蹲了下來。
「那我也來任性一下吧。」
席昂手中的提籃里有幾個冒著香氣的包裹,裡頭還有裝了啤酒的酒瓶跟杯子。
席昂將包裹拆開,裡頭是夾著厚片煙燻山豬肉與蔬菜的麵包。東西都還十分溫熱,席昂大口咬下,濃郁的野性滋味跟口感便在口中擴散。
「嗯,好吃!」
野獸強烈的腥味被香辛料巧妙掩蓋。席昂接著喝了一口連瓶子泡在井水中的冰涼啤酒,漱去口中的油膩。
而查加略也目不轉睛地看著席昂滿足吐氣的模樣。
「要吃嗎?」
「我、我並沒有……」
話才說到這裡,查加略的肚子就大聲鼓譟起來。看來健康的腸胃決定出賣自己的主人。
「……」
查加略閉上了嘴,把頭別開之後,將手從牢房欄杆的縫隙間伸了出去。
「拿來。」
「沒問題。」
查加略接過席昂遞出料理包裹跟啤酒,低頭吃了起來。只不過他還是難以擺脫臉上的尷尬。
「這樣就對了。」
自己也喝起啤酒的席昂這麼說道:
「一旦犯錯就立刻處死,還是要給機會將功折罪,這兩種做法都有其道理,沒有什麼好討論對錯的。不過公主跟亞特倫爵士都決定要給小查機會了,欣然接受這份善意,才符合你想負責任的原則吧?」
這番話讓查加略低頭沉思了好一會兒功夫。
「席昂,你幾歲了?」
「我嗎?今年十八。」
「比我小一歲,跟賽蓮及殿下同年嗎。不過你給人的感覺,卻相當……」
聽到查加略用自嘲的語氣這麼說,席昂聳了聳肩。
「我只是在離鄉背井整整三年的時間裡,經歷了不少事。喔——」
聽到來自身後的腳步聲,席昂轉頭察看。原來是正走下地牢階梯的賽蓮。
「你真的也在這裡,看來我們想的都一樣呢。」
賽蓮舉起手中的葡萄酒酒瓶,這麼笑著說道。
「可不是嗎?把他一個人丟在這裡跟其他人開心胡鬧,感覺挺不是滋味的。」
「瑟汀他們原本也打算過來,但被我阻止了。因為我想他們過來,反而會讓氣氛變得尷尬。」
「你、你們……」
查加略說到這裡,整張臉都扭曲起來。
「為、為了我這種人……對不起。」
看見查加略肩膀顫抖的模樣,席昂打開沒有上鎖的牢門。
「賽拉妹、小查,我們三人來喝個痛快吧!」
雖然不是什麼值得驕傲的本事,但席昂的酒量其實相當好。
席昂喜歡喝酒,也並不是不會喝醉。不過他無論喝多少酒,都從未喝到醉暈過去,而且席昂不管喝得多醉,腦袋總是會保留清醒的部分。
因為這個緣故,在酒席當中,他經常是較倒楣的人。今天就是一個倒楣的例子。
「喂,泥有沒有仔謝聽,席昂!」
用舌頭打結的聲音說出這句話的人是賽蓮。她滿臉通紅地將手搭在席昂肩上,渾濁的雙眼看來沒有焦點。
「聽著,泥的功夫還金高明,這點,我肯令你!嗯,我肯令!!」
「嗯,嗯。謝謝。」
「但是,泥什麼都沒弄冬!都不冬!」
「是、是喔。」
「泥該表現得更各整經點!整經!就是這樣,冬了沒有!?」
賽蓮就這樣一直持續著莫名其妙的說教。完全是喝醉就會找人麻煩的個性。
「辣樣了話,我就可以大方跟泥在一洗了說……」
「啊?」
「……沒什麼。」
席昂現在連賽蓮究竟想說什麼都聽不懂了。
「我……我會成功的……我一定會成功的……」
至於查加略則是不停左右搖晃身子,用陰沉的聲音不斷自言自語。
「亞特倫爵士寬大為懷,原諒了我的失策……所以說,我一定要在戰場上將功折罪……我絕對不會再讓他失望。」
查加略始終垂著頭,偶爾會大聲打嗝。而在他臉上則滿是淚水。
這也是典型喝醉就哭的狀態。老實說,這實在有點嚇人。
「是是是,知道了知道了。嗯,我超能體會的!」
席昂只能胡亂用些毫無意義的語句搪塞,然後耐心等待兩人安靜下來。話雖這麼說,偏偏這兩人身體格外強健,等到他們喝醉到睡著時,已經是過了夜半時分的事了。
「我拿毛毯來了。」
就像是算好這個時候一般,作亞特倫爵士裝扮的迦南在地牢現身。在面具下用年輕女孩聲音說話的迦南,將露營用的毛毯交到席昂手中。
「多謝了。」
接過毛毯的席昂輕輕將毯子蓋在兩個醉鬼的身上。
「還有,殿下說想要見你。」
「我知道了。看來也不能不跟她見面。」
兩人就這樣離開地牢。裝扮成亞特倫爵士模樣的迦南默默走在席昂前方。此時蘿潔麗安也已經讓迦南知道她已經看穿亞特倫爵士身分的事。
在夜晚的走廊上幾乎沒有其他身影。不過謹慎起見,兩人還是裝成「應王女召見的軍師與隨行者」的模樣,趕往蘿潔麗安的房間。
蘿潔麗安被安排使用城堡深處最上層的房間。那裡似乎是過去城主的寢室。在輕輕敲門後,便立刻得到回應。
「請進。」
「打擾了。」
兩人開門進
到房內。蘿潔麗安同樣穿著便服坐在長椅上。而涅莉也跟往常一樣,隨侍在旁。
「請坐。」
「嗯。」
當蘿潔麗安勸坐時,只有席昂就座。席昂跟隨侍在他身後的亞特倫爵士,這樣的構圖讓蘿潔麗安感到頗為有趣。
「我就開門見山地問了。你是什麼人?從你救我時展現的身手來看,應該不只是沽名釣譽的江湖術士吧?」
「我是繼承者。」
面對蘿潔麗安直截了當的疑問,席昂則是給出簡潔的答案。
「我跟師父—前一代的亞特倫爵士學習了兩年,學會了所有軍事謀略。從我繼承亞特倫爵士的名字跟面具到現在,大約一年左右。」
「真不得了,聲名遠播的亞特倫爵士,他所知道的軍事謀略,是只要短短兩年就能全部學會的東西嗎?」
儘管涅莉用略帶挑釁的語氣這麼插口,不過席昂也沒有因為這點話語而有所動搖。
「因為我有其他底子的關係。還有,這傢伙是——」
席昂在這麼答覆的同時,轉頭望向在身後的亞特倫爵士。
「你把面具拿掉。」
「……」
席昂邊說邊回頭望向「亞特倫爵士」。
「把面具拿掉。」
迦南先是猶豫了片刻,但最後還是聽從主人的指示。
「她是我的隨從,名叫迦南。正如兩位所見,她有時會擔任我的替身。」
迦南配合席昂的介紹,默默向兩人行禮。
「我也有一個問題想問。為什麼你會知道我就是亞特倫爵士?」
「我跟亞特倫爵士見過兩次面。第一次是三年前跟格拉尼亞戰爭剛結束時,第二次則是一個月前,進行這次招聘的時候。以你剛才的說法,第一次我見到的是前任亞特倫爵士,第二次則是你,應該沒錯吧?」
「沒錯。」
聽到席昂的答覆,蘿潔麗安滿意地點頭。
「跟我想的一樣。我在第二次見到亞特倫爵士時,有感覺到微小的差異。」
「我認為自己跟迦南在模仿師父的言談舉止方面,應該是完美無缺才對。」
「那只是連突兀感都稱不上的微小差異。實際上我當時也認為只是自己多心。可是昨天當我首次見到『席昂』的時候,我感覺你的樣貌跟我所感受到的差異完全契合。正因為這樣,我才會那樣試探你。」
「原來如此。」
席昂用右手摀著自己的臉,帶著苦笑仰望天花板。此刻他內心充斥了憤恨與不帶讚賞的複雜情緒。
「我再問你一次,席昂,你究竟是什麼人?」
「我剛才應該已經答覆過了。」
「我不是指你第二代亞特倫爵士的身分,而是你自己的身分。你的劍術、源力、體術,還有那不可思議的力量。怎麼想你都不是普通的旅人。」
「這……」
席昂察覺在自己身後的迦南有所反應,於是先制止她採取行動。
「沒關係,迦南。既然這樣,我們就別再有所隱瞞了。」
席昂這麼說的同時,也轉頭正視坐在自己面前的蘿潔麗安。
「席昂是我的本名。我捨棄的家名是吉爾瓦。」
嘴角露出駭人笑意的席昂,告知了自己的真名。
「我是格拉尼亞黑天騎士團十二騎之一,稱號〈烏鴉〉的席昂•吉爾瓦。三年前進犯此東部之地的黑天騎士,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