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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6.妖精在泉水外孤單一人也會感到寂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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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人生當成遊戲,以玩家的身份去遊玩它。

菊池同學將人生當成故事,以作者的身份去書寫它。

既然如此,菊池同學的道路,只能由菊池同學自己來選擇。

「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果然還是『世界的理想』吧……這居然會和日南同學一樣,我有些吃驚。」

「……嗯。」

看我還是有些在意,菊池同學露出了苦笑。

「但是……仔細想想的話,這可能也挺自然的。」

「自然?」

菊池同學對著自己點了點頭。

「日南同學她一定也是向著『應該成為的樣子』前進的吧。所以無論何時,她的身姿總是那麼理想……我想我一定也是想要像日南同學那樣,成為理想的形態吧。」

「像日南一樣的理想之姿……嗎。」

這句話似乎有所象徵。

菊池同學再一次露出微笑,她帶著確信的語氣開口說道。

「嗯——因為日南同學她,十分『理想』吧?」

* * *

當天夜裡,我坐在自己房間的桌前思考著。

水澤所注意到的事情。還有,菊池同學所說的事情。

我無數次地將其分解成抽象概念,再將其構築出具體的形狀。菊池同學所說的話,在我腦中轉個不停。

的確,菊池同學所言很有道理。她的話中有著冷靜的、反覆思考過的痕跡。所以我認為必須去尊重它,決不能抱著廉價的覺悟去踐踏它。

但是,我依舊覺得有什麼不足。

也許是我想錯了吧,因為菊池同學的思考已經足夠完美了。在她的理論中,並沒有破綻可尋。

——但是,若是硬要說哪裡有破綻。

「和我……一樣。」

沒錯。

我考慮對自己而言的『交往的意義』的時候。

在別人看來,我的思考方式既麻煩又認真。不斷地堆積起理論——我想這條道路目前並沒有什麼太大的破綻。

不足的一定是具體的經驗吧。

與我相同,菊池同學也沒有具體的經驗,她只是在腦中不斷地思考而已。

要說有什麼與我不同的地方——菊池同學能利用那冷靜的觀察眼和身為『作者』的才能,導出正確的答案。

那個答案會成為菊池同學的行動指南,但某種意義上也是捆住自己的枷鎖。

我應該對那樣的菊池同學說些什麼呢?話說回來,我還有去說三道四的必要嗎?如果說了,又該揭示何種嶄新的可能性呢?

正如本人所言,菊池同學的動機——也就是世界的理想這個作為『作者眼中世界』的理想,光看『通過努力改變自己』這具體的行動而言與我和小玉玉是一樣的,但在抽象的構造部分反而是和日南相同。

當然,我並不是要不分青紅皂白地否定玩家·作者視角。但是,那裡並不存在『真正想做的事情』,有的只是『應該去做的事情』這種規範的思想。

深究其行動的話,菊池同學所追求的就並非是我和小玉玉的狀態,而是——

如她所言,會收束到『理想的女孩子』上吧。

也就是,像日南那樣的『完美女主角』。

那真的是菊池同學該選擇的道路嗎。

如果並非如此,她又該走上何種道路呢。

從這開始,無論我如何思考都只能得出曖昧的答案。菊池同學在思考什麼,看到了什麼,想要做什麼——如果不搞清這些,就無法決定應走的道路。在此擅自決定菊池同學的想法,擅自得出結論,明顯是不誠實的行為。

「嗯?」

……菊池同學的想法?

「啊!」

我注意到了一件簡單至極的事情。

不是有嗎。

將『菊池同學的想法』以抽象的形式記錄下來的東西。

我慌慌張張地在書包中翻找,取出了收納在透明文件夾中的某物。

桌上擺著的是,訂在一起的數十張紙所組成的作品。

沒錯。

『我所不知道的飛翔方法』的腳本。

「也許,現在的話……」

這並不只是一個單純的故事,這是菊池同學自己的故事。

既然如此,在已經知曉菊池同學一部分想法的如今。

再讀一次這個故事,也許就能明白些什麼。

與此同時,我又想起了一件事。

手中的線索,還有一個。

我在網上檢索了某物,接著。

「……噢噢,有了。」

我所搜索的是菊池同學提到的安迪的作品『猛禽之島與波波爾』的電子書版。雖然是個在書店裡看不見的作品,但意外地能在網上找到。

我立即著手下載,將它添加進了庫中。

隨後,我從廚房拿來了點心與茶,端坐於書桌之前。從現在開始,我要花上一晚熟讀『我所不知道的飛翔方法』的腳本與『猛禽之島與波波拉』。

「好~」

帶著熬夜前的小學生一般的興奮情緒,我首先在手機上打開了『猛禽之島與波波爾』。

那是——溫柔而現實的故事。

並非只是碰巧增加朋友,而是憑藉自己的努力和為此所下的功夫,再加上一點點讓人心情愉悅的偶然。我再一次切實地感受到我對這個作者的喜愛。

我像是要弄清什麼一般,仔仔細細地讀著它——終於。

「……就是這個。」

我找到了一個對我來說可以成為答案的線索。

* * *

次日。

在去往移動教室前的休息時間,我為了和菊池同學見面而行動了起來。

場所自然是在圖書室。

那裡就是菊池同學的庭院。

「你好。」

「你好。」

我與先行到達的菊池同學交換了慣例的招呼後,坐在了她的身旁。

隨後,我一點點地組織起語言。

「那個,其實……」

「怎麼了嗎?」

注意到我的樣子和平時有些不同,菊池同學將視線從書上移開,歪了歪腦袋。

因此,我首先如此開口。

「波波爾,我讀過了。」

菊池同學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來。

「真的嗎?!在書店裡找到了嗎?」

菊池同學的聲音明顯比平時要大。在這毫無隱瞞的閃亮瞳孔前,總覺得有些忍不住笑意——但今天我想說的,並非只是故事的感想。

「不是啦,我是讀了翻譯版的電子書。」

「嘿……!」

菊池同學似乎對此一無所知。的確,她毫無疑問是紙質書派的。不如說菊池同學拿著手機或者平板,咻咻滑著看書的樣子——我一點也不想看見。

「怎麼樣?!」

菊池同學非常罕見地、自己積極主動地展開了話題。一聊到喜歡的東西,菊池同學的表情就會變得閃閃發光,十分有魅力。

「我覺得最好的場景是,在最後用『話語』向波波爾傳達海洋之美的那個場景。」

「果然會這麼想吧……!」

菊池同學努力地壓抑著自己的情緒。

「嗯。我想麥可·安迪他一定十分相信話語的力量吧。」

「我明白……!」

菊池同學的表情中顯而易見地帶上了熱意。這一定是菊池同學原本的樣子吧。

沒錯——並非是勉強自己去主持戲劇的菊池同學。

「而且,我還有一個印象很深的地方。」

我稍稍改變了一下語氣。

就像是要對此做出指摘一般。

「……還有一個?」

菊池同學呆呆地歪著腦袋。

「嗯。」我儘可能堂堂正正地說道。「——是炎人的存在。」

「啊……」

為什麼呢。

只有這個單詞,讓菊池同學吸了一口冷氣。

「雖然波波爾運用話語和大家處好了關係,但只有炎人沒能成為它的夥伴。」

「……是的。」

沒錯,『猛禽之島與波波拉』還有一個特徵元素存在。

相信話語的力量、無關異形的身份、僅靠語言就和全部種族關係變好的波波爾。

然而,並非所有種族都成為了它的夥伴。

「炎人無法從湖中出去,它們註定只能相隔兩地。」

「是的,所以也並非是……大家全都變成了好朋友。波波爾……是個有些大人的童話。」

菊池同學似乎在思考著什麼,她的語速很慢。

我點了點頭。

我讀到『波波爾』的這一部分的時候。

察覺到了和聽菊池同學談論『理想』時相似的違和感。

「——菊池同學。」

我將意識拉回現實,叫了她的名字。菊池同學雖然嚇了一跳,但還是十分認真地看向了我。

「菊池同學你說過,自己是以作者視角生活著的吧?」

「……嗯。」

但是。

既然如此,就有一件事情說不通了。

那一定是隱藏在『理想』背後的,菊池同學的真心。的確有一個線索可以證明它的存在。

因此,我與身為一個女孩子的菊池同學對上了視線。

——用『話語』來碰撞吧。

「如果菊池同學真的擁有『作者』視角的話——那就該將『炎人』的存在一併接受才是。」

炎人。

從根本構造上就無法和其他種族成為夥伴、自我封閉的存在。

波波爾儘管身為異形,還是和所有種族都成為了夥伴。

的確,它的存在是如此炫目、如此理想。

因此無比推崇那副身姿,也是理所應當的。

但是。

即使是在麥可·安迪所書寫的『世界』中——也有炎人存在。

既然如此,菊池同學的想法就存在著矛盾。

這一定是從複雜的人類感情中所生出的,非常現實的矛盾。

「但是——現在的菊池同學,說著自己不成為波波爾不行。那是,在否定炎人的存在嗎?」

我一步一步地向著深處邁進。

菊池同學深吸了一口氣。

「……嗯。」

但是,這也沒辦法。

因為我正在這個場合,將菊池同學至今為止對自己的規定,將『以作者視角來看名為人生的故事』這個前提加以否定。

「若你真的是以作者的視角來看待事物,就應該說出『成為波波爾或者炎人都行』才對。但是事實並非如此……自己必須成為波波爾——這種思考方式,就是你並非對於世界,而是在考慮對於自己而言應該成為的姿態的證據。」

「……可能,的確是吧。」

我毫不留情地觸碰著她的心底,菊池同學的聲音非常不安。

我現在在做的事情一定十分危險吧。因為,我正在否定菊池同學至今為止給自己下定義的詞彙,想用不同的詞彙給予她提示。

也許,這並非只要自己承擔責任就好的事情。

但是我,看著將克莉絲導向那樣寂寞的結局、努力地讓自己去和世界接軌的菊池同學的身姿——

即使是多管閒事,我也想去幫助她。

並非應該去幫助,而是想去幫助。

我發自內心地這麼想著。

「所以菊池同學你並非玩家也並非作者……而是好好地以自己的視角、以角色的視角看著人生的才對。」

菊池同學用觀察眼和思考所導出的這個結論,也許只是為了隱藏真正的自己也說不定。

通過這幾天的經驗,在菊池同學體內生出的感情,應該好好地作為「角色」在菊池同學內心紮根了才對。

「考慮得太多,反而會迷失自我。」

想說的話都說完了,我靜靜地等待著回復。

然而,菊池同學所回答的是,混雜著迷茫的話語。

「但是……我,不明白。」

「不明白?」

她的聲音很不安定,混雜著悲傷。菊池同學低下身子,虛弱地搖著頭。

「即使要我作為角色去看世界……我又該看些什麼,又該以什麼為目標呢。」

她很不甘心地咬著嘴唇。

「因為——我眼中的景色,都是灰色的。」

她的瞳孔無力地顫動著。

就像被世界所拋棄了一般,她垂下視線,肩膀顫抖到像是壞掉了一樣。

我不想看見這樣的菊池同學。

因此我為了讓她打起精神,拿出了自信。

如此說道。

「那種事情——很簡單啊。」

為了讓菊池同學安下心來,我在臉上掛上遊刃有餘的笑容。

「——安迪的作品啊。」

我輕輕地撫摸著置於菊池同學面前的,重要的書的封面。

「菊池同學最喜歡安迪的作品——這是無可動搖的事實吧?」

菊池同學眨了眨眼睛,盯住了我。

「……就,這樣?」

她將頭稍稍低下,一臉不可思議地仰視著我。

「這就足夠了。因為最先給菊池同學展示五彩繽紛景色的正是安迪的作品不是嗎?菊池同學的心中,肯定永遠都會有安迪的一席之地吧。」

「的確……是這樣沒錯。」

菊池同學還是一副不明所以的樣子。

「所以啊,我在想。」

我從口袋中取出手機。

「菊池同學現在想要變化,想要融入班級之中,和大家打好關係。但是,如果菊池同學是炎人,而班上的大家都是其他種族……那就沒有這樣的必要了。」

菊池同學的目光一直追隨著我,但她卻沒有開口。

「雖說如此,但我也並沒有「炎人一個人活著就好」的意思。因為一個人孤零零地活著很寂寞嘛。」

「所以……?」

菊池同學用毫無防備的表情看著我。

我回以她率直的笑容。

「這也很簡單。」

我將手機屏幕亮給菊池同學看。

「探索炎人居住的湖不就好了嘛。」

我的手機屏幕上是,推特的用戶檢索畫面。

關鍵詞是『麥可·安迪』。

「這是……」

菊池同學一臉震驚地張大了嘴,我繼續說了下去。

「這樣一來,無論何時都能找到興趣相同的夥伴。當然一開始就連長相都不知道,住址也不曉得……但是試著去建立聯繫、堆疊時間,總有一天會遇到想要交流的、志同道合的夥伴。」

我用指尖輕輕地彈著屏幕。

「——畢竟,這裡都是炎人嘛。」

我這莫名裝帥的話語讓菊池同學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友崎君,果然很厲害。」

「才沒有呢,我只是很狡猾而已。」

畢竟nanashi的長處就是不擇手段啊。

而且,我也有關於SNS的經驗。日南給過我關於Ins的課題,而且我本來就有定期逛一圈AttaFami頂尖玩家的SNS的習慣。

雖然至今為止我都因為交流障礙沒有去關心這些……但據我所見,僅限最頂尖玩家們的話,不如說會在現實中碰面開交流會的人才是多數派。嘛,實際上我就已經和NO NAME私底下約過了。

然而菊池同學的表情迅速地覆上了陰霾。

她很不安。

「但是……這樣好嗎?」

「……好?」

菊池同學稍稍伏下視線,她的聲音中沒有自信。

「友崎君也好小花火也好,都發生了那麼鮮明的改變,融入了班級之中。只有我就這樣……」

那是將自己當成下等人的自卑感。

但我聽完之後……這樣的表達可能很奇怪——我理解了。

「嗯,說的也是。」

「……說,說的也是?」

菊池同學對我的輕快口吻感到不解。這也在所難免。因為菊池同學現在抱有的煩惱,在我看來真的是無關緊要的小事。但是對菊池同學來說,一定會認為自己是一無是處的無能之輩,感到十分痛苦吧。

「那麼,我就把話說明白了。」

因此,我將從這半年中所得到的經驗,將從這半年分的濃密的『具體的經驗』所學到的東西——

「這是最喜歡AttaFami,但也想要面對人生,因此將學校的地位、交友關係、周圍的看法全數改變的我才能明白的事情——」

我就這麼向菊池同學傳達了過去。

「在學校里創造的交友關係——並沒有什麼特別的。」

菊池同學困惑到漏出了「誒?」的聲音。

的確,我所說的話乍一看十分冷靜透徹,聽上去就像是不把他人放在眼裡吧。

但是,並非如此。

「我在這半年間,和各式各樣的人有了聯繫,能被稱作朋友的人也結交了不少。」

「是……這樣沒錯?」

菊池同學小心翼翼地附和著我。

因此我為了抹去她的不安,繼續說道。

「在這之中……可能只是我一廂情願吧,但是能互相傾訴各自的想法、深入地互相理解、和這傢伙的交情一定能維持得很長久吧——也有這樣的人存在。」

「……嗯。」

「但是,那並非是『因為是在學校結交的』。」

沒錯。

我聽從日南的話,為了提高學校內的地位,戰略性地和上層集團人士打交道,為了確立自己的位置而行動了起來。

但是,由此所產生的深厚羈絆,與戰略性的行動其本質上是毫無關係的。

「僅僅只是『我和那個人合得來』而已,與學校其他的『大家』毫無關係。學校,只不過是個契機。」

只不過是相遇的地方碰巧在學校罷了。

正因為是在學校,所以關係才變好——絕不是這樣的。

「只要能夠相遇,學校這種東西根本不是必要條件,地點無論哪裡都行。」

我抱持著自信如此斷言。

因為,我就是這樣。

我和在這半年間對我最為重要的、最讓我覺得「能遇見她真是太好了」的人——和她的初遇並不是在學校。

——是在AttaFami的感想戰。

所以,這是我的經驗談。

為了將之傳達給想要傳達之人。

我慢慢地、像是要肯定過去的自己一般、編織著溫柔的話語。

「所以——以『不這樣做不行』的理由去和大家處好關係這種事,完全沒有必要。」

沒錯。

那起源的一日。我將學校這個空間,還有現充的生活方式全盤否定之後,日南對此做出了『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的評價。

而如今,我正由她帶領著進行人生攻略。

我吃到了那個葡萄。

正如她所言,這葡萄甜到不行——絕非如此。

那反過來說,這葡萄真的好酸——也並非如此。

現在我,只是單純的。

知曉放在這裡的葡萄,有酸也有甜這個事實而已。

因此,我不會去全盤肯定,也不會去全盤否定。

這不過是生長在名為世界的葡萄樹上的一根枝條罷了。

我說完之後,菊池同學似乎也放下了些什麼。

「……這樣啊。」

然後輕輕地,從不安與疑心的漩渦中,說出了鼓勵自己的話語。

「我——也能這樣就好了呢。」

「嗯。」

「我……並非是無法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異形的存在對吧?」

「……嗯,沒有那種事情。」

對著嘴唇都在顫抖的菊池同學,我用力地點了點頭,肯定了她的存在。

如果夠不到長在樹上的甜葡萄,那在地上尋找甜甜的草莓就好了。

如果不喜歡吃甜的,去尋找美味的堅果就好了。

如果肚子不餓的話……那就隨自己喜歡到處去玩耍吧。

那就是自己的居所,自己的生存方式。

我將想傳達的事情傳達完畢後,呼出了一口氣。

「好,現在開始就是正題了。」

「誒,現在開始?」

菊池同學吃驚地瞪大了眼睛。

「嗯,因為……你知道推特怎麼用嗎?」

「啊……說的也是。」

我現在有必要告知菊池同學通往湖邊的路線。

「誒,誒誒,我不會用……」

「哈哈哈,我想也是。首先呢,要創建一個帳號——」

我一邊教著菊池同學推特的基本使用方法,一邊思考著。

說起來,過去的我也是這樣。

僅僅只是看著其它頂尖玩家們的帳號,「這並非交流障礙的我該進入的地方」給自己定下規矩。

但是,說不定。

不,我的心裡早已有了答案。

就像菊池同學決定跳進炎人的湖泊中一般,我也。

我也能夠去往那個湖中吧。

* * *

當天放學後。

抱著支援為了迎來真正的結局而專心撲在腳本上的菊池同學的想法,我參加了戲劇的練習……本應如此。

我被菊池同學制止了。

「唔……今天,沒問題的。」

「誒,為,為什麼?」

明明今天才剛剛說過沒必要勉強和『大家』打好關係,又打算勉強自己嗎?

「啊,並,並不是這樣……」

「不是這樣?」

我呆呆地看著菊池同學的時候,突然有人從身後敲了敲我的肩膀。

「喲。」

我轉頭看去,站在那裡的是——橘。

「呀,我聽說需要幫忙來著?主持人不夠?」

「誒,啊?嗯,嗯。」

「那我來做吧,你不是還有和深實實的漫才嗎?」

「呃,是這樣沒錯……菊池同學?」

我被捲入了形如鳴門海峽的漩渦一般巨大的疑問之中,菊池同學有些難以啟齒地向我說明。

「唔……自那之後收到了橘君很多聯絡,說是如果有什麼困難的話就告訴我吧……」

「嗯……這,這樣啊。」

的確現在陷入了十分困難的狀況中。嗯,非常正確……雖說非常正確。

「嘛,你就安心去吧,要好好享受漫才啊。」

「哦,哦,交給我吧……?」

我已經搞不清自己腦子裡在想什麼了,目送著「那就回見啦。」的兩人並排走在走廊上的背影。準確的說並不是並排,而是菊池同學跟在橘身後數步的位置。如果我的目算正確,與我也在場的情況相比近了有數十厘米。這樣好嗎,很近哦?

「唔,唔姆。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被丟下的我不知為何狠狠地揪著自己的後腦勺,趕赴漫才的練習。呵,哼,我,我一點都不介意哦?

* * *

第二天的早晨。

「友崎君!」

結束了早間會議的我正走在去往教室的樓梯上,突然從平台上傳來了菊池同學的聲音。

她的表情非常興奮,手中拿著裝有劇本的紙袋,不過沒有拿書包……也就是說,是在這裡等我嗎?

「怎麼了?心情很好嘛。」

「誒!」菊池同學的臉紅了起來。「是,是這樣嗎?」

菊池同學通紅的臉蛋仿佛擁有能將周圍的人同化的效果一般,我的臉也熱了起來。而且,這裡還是與第二服裝室相連,鮮有人跡的樓梯平台。不管怎麼說,心裡會發癢也是理所當然的。

「嗯,嗯。非常有活力……」

「是,是這樣啊……」

氣氛再次回歸羞恥之中。

「不,不對!」

菊池同學帶著些許怒意說道。

「唔,腳本?」

「誒!」

我預料到了她的台詞,菊池同學的臉又因為吃驚而變紅了。不不不,現在不是該紅來紅去的時候吧。

「因為你拿著紙袋……」

「啊,也,也對哦!」

菊池同學慌慌張張地說著,搞得我也和那個時機不對的臉紅攻擊一樣臉上發起熱來了。

整理了一下表情,菊池同學鄭重其事地說道。

「……已經決定好了。」

「決定?」

「嗯。」

菊池同學從紙袋中取出腳本,也沒有打開,而是抱在了胸前。

以這種狀態,菊池同學開始緩緩地講述戲劇『我所不知道的飛翔方法』的展開。

「我在前一稿里寫的是:克莉絲去到外面,為了融入世界而努力。」

「嗯嗯。」

因為我覺得那個結局莫名悲傷,所以決定暫且保留。

「昨天,我考慮了很久關於友崎君告訴我的事情……我想克莉絲她也一樣,只是在勉強著自己去適應外界吧。」

「……這樣啊。」

並非所有人都能成為波波爾,住在炎人的湖泊中也是可以的。

「所以,我決定這麼寫。」

菊池同學用有些詼諧的動作捏了捏自己的頭髮。

「——以最為憧憬的、製作花飾的工匠為目標,進入工作室當弟子。」

菊池同學的回答不禁讓我綻開了笑容。

「……嗯,這個不錯。」

「對吧!」

菊池同學露出了開朗的笑容。

「克莉絲一個人孤單地生活在庭院裡,對外界的事情一無所知——但是,她真的很喜歡製作花飾。」

與其說是克莉絲,不如說是菊池同學想這麼說吧。

「是啊,她真的很喜歡手工藝。」

因此我也並未說出哪邊都可以的回答。

「嗯。所以我覺得選擇這條道路的克莉絲,一定能過得更加幸福。」

「……這樣啊,那就太好了。」

我抑制著滿腔的喜悅。

克莉絲也是——菊池同學也是。

她們都理解了自己。

身處被喜歡的東西所包圍的環境中,為了自己的幸福建造了自己的居所。

以如此美麗的回答為故事世界作結的菊池同學——為什麼呢,我對她抱有感激之情。

與其說是讓人心頭小鹿亂撞,不如說更接近尊敬吧。

但是,這心中高漲著的喜悅,我打從心底里想要與人分享。

在這不可思議的安心、卻又無比溫暖的心境中,某種感情正在萌芽。

「——菊池同學。」

我自然地開了口。

當然,這並非課題,而是我『想做的事情』。

與道理和理由毫無關係,回過神來就已經說出了口。

「等文化祭的戲劇表演結束後——我有話想對你說。」

我遲了一拍才注意到。

因為,這是完全無意識的話語。想要傳達的是,和菊池同學一起飛翔於天空、看著五彩斑斕的景色之時沒能說出的,現在的我真正的想法。

當然,理由可以找到很多。

教會我重要事情的恩情,如此認真的面對故事的尊敬。

從內心深處互相理解彼此本質的感覺。

但是大概,這和真正的意義——都沒有關係。

我在這一周間,一直尋找著對自己而言的特別的理由。

『理由』這種東西肯定——

只是為了讓無法抑制的感情變為特別之物,才在事後加上的補充罷了。

菊池同學似乎有所察覺,她羞紅了臉。

「……我,我知道了。」

隨後她客客氣氣地、卻又帶著洞察一切的表情點了點頭,抬起頭來仰視著我。

那個瞬間,我如此思

考著。

說起來,日南的課題里有這種內容啊。

那就好說了,在這個場合將它達成吧。

但是——是以和日南所想完全不同的方法。

「戲劇,絕對要成功啊。」

一邊說著,我向菊池同學伸出了右手。

菊池同學有些吃驚地來回看著我的臉和手。

終於,她帶著溫柔的微笑,將白皙小巧的——寫出我喜歡的故事的美麗的手,與我的右手交疊。

「嗯……絕對。」

與話語一起,手與手彼此相連。

同時混雜著尊敬、好意和目標的感覺。

就這樣,我平安無事地和菊池同學進行了五秒以上、意有所圖的牽手。

* * *

當天的午休。

我在輕飄飄的氛圍中思考著一件事情。

那個故事以克莉絲創造出了自己的居所為結局。而寫出它的菊池同學,她的『炎人居住的湖泊』又會如何發展呢?

因此我帶著監護人的心情,看了看菊池同學創建的帳號。

「誒?」

——隨後,吃了一驚。

因為,昨天菊池同學創建的帳號——為了尋找喜歡安迪作品的人,為了尋找與自己相似的朋友,為了抵達炎人居住湖泊的那個帳號。

它的簡介欄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麥可·安迪/咖啡/高中二年級/讀書』

我的確有告訴她要列舉一些簡單易懂、數量不要太多、自己的興趣愛好的情報。並非為了增加粉絲,而是為了尋找擁有共同愛好的夥伴的話,這樣做效率很高。

但是現在,這一切都消失了——那裡只寫著四個大字。

『想當作家』。

我停下了觸控螢幕幕的手指,露出了自然的笑容。

「……這樣啊。」

就像克莉絲一樣。

決定自己想要從事的工作,向著外面飛奔而去。

菊池同學也如此希望著。

「……加油啊。」

因此無論發生什麼,我都會為菊池同學應援。

我如此下定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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