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2.冒險要從自己決定目的地之時才算開始(2/2)
「不如說,從進咱們高中開始,美容師這選項就基本pass了吧?因為我哥是美容師所以我也不是沒有興趣,但現實點來考慮的話,還是先普通地考上大學然後再去考慮自己想做的事比較好吧?」
「啊……說的也是。」
我被說服了。的確,若是真心想做的話,在升高中的時候就會選擇專業學校了。進入升學學校之後再重新改成美容學校這種事幾乎沒有,也就是說美容師這事大概有一半是給自己做的角色設定嗎?水澤的話很有可能做出這種事。嗯嗯,角色形象很深入人心哦。
「所以嘛,邊上大學邊打工,積累各種經驗的同時去尋找自己想做的事。是我的話,總能找到些什麼的吧。」
「哈哈,還真是了不得的自信。」
然而這卻具有十足的說服力,這就是他的強大之處。雖說也有很臭屁的地方就是了。
「文也呢?」
「我……還沒認真考慮過。不過應該會選升學吧。」
「唔……」
水澤有些意外地注視著我的臉。
「干,幹嘛?」
「我還想著如果是文也的話,說不定會做出什麼奇怪的選擇呢。」
「我在你心裡到底是什麼印象啊?」
雖說我如此吐了槽,但也並非無法理解他的意思。不拘泥於規則,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這就是nanashi。遊戲風格如此的話,套到人生這個遊戲裡也是一樣的。
水澤的表情並沒有什麼變化,他爽快地開了口。
「考進大學,然後呢?」
「然後……」
我考慮了一會,但並沒有什麼答案浮現。
「唔,說真的我不知道。」
水澤再一次瞪圓了眼睛。
「這也很讓人意外,我以為你腦子裡早就規劃好之後幾年的計劃了呢。」
「所以說我在你心裡到底是個什麼印象啊?」
水澤偶爾也會對我有著奇怪的誤解啊,而且還幾乎都是好的方面的誤解。總覺得像是辜負了他的期待一般,有點罪惡感。
「竹井呢?」
接著話題從我身上移開了,總覺得像是因為我背叛了期待話題才轉移了一般——我心中的迷之罪惡感又加重了。
竹井有些沮喪地說道。
「……我還沒怎麼考慮過。」
「我想也是。」
「為
什麼對我就一點都不意外啊?!」
雖然竹井大聲地吐了槽,但我想這間教室里沒有人會對你的回答感到意外吧,竹井認真地考慮過將來這種事實在是想像不能。說他考慮好了今天晚飯吃什麼我還會相信,但如果說他連明天的早飯都想好了那可信度就直線下降了。
「修二呢?進了大學之後呢?」
「我?嘛,我爸有開公司的熟人啦。不過那位貴人說雖然能開後門,但我至少也得考上早慶這種水準的學校。比起進大學之後的事情,考大學的事情更優先吧。」(早慶:早稻田、慶應義塾)
「嗚哇,好狡猾啊。」
我和竹井咬著手指注視著他們兩人。雖說是在聊升學的事情,但總覺得他倆的目標已經很明確了。
嗯……兩人都考慮得很周到。
感受到一絲危機感,我看向了竹井。而竹井也一臉焦躁地看向了我,接著像是向我尋求依靠一般開了口。
「他,他們兩個都考慮得好周到啊……?」
「嘖。」
竹井居然和我在想一樣的事情——總覺得有些不服氣。難道說在事關進路的問題上,我和竹井處在同一個等級嗎?
* * *
當天的放學路上。
由於是新學期第一天,因此本日的課程到中午就結束了,放學後的二年二班的教室十分熱鬧。順著那個流向,放學隊伍也是由男女混搭而成的。嘛,只是這種程度的話我也已經習慣了。雖說做不到多活躍,但做出不讓人感到違和的舉動已經毫無問題了。
讓人緊張的是之後的事情。
「呀!久違的放學路!」
從北與野站到家之間的路上,深實實正興致高昂地說著話。
沒錯,我和深實實在文化祭上發生了很多事情。在那之後,結業式那天也曾一起回過家。雖說她表示儘量保持原來的樣子就行了——但老實說,實際做起來還挺難的。
「是啊……」
我果然還是會有奇怪的意識。
深實實看起來倒是一點都不緊張,不過也有可能只是她隱藏地比較好也說不定。總之,她的樣子並沒有什麼不自然,是平時那個開朗活潑的深實實。
「寒假過得如何呀?」
元氣而開朗的聲音,被一月這尚還寒冷的天空所吞沒。
午後兩點。斜射的陽光更襯出空氣的寒冷,我將有些凍僵的手指放進了口袋裡。
「寒假……」
搜索著寒假的種種回憶,我的話語也卡殼了。
因為我能想到的無非是和菊池同學一起去的咖啡館,和菊池同學一起進行的新年參拜——淨是關於菊池同學的記憶。就算是我也明白,把這些直截了當地說出來未免蠢過頭了。
聰明的深實實注意到了這一點,像是為了緩和氣氛一般露出了笑容。
「啊說的也是,抱歉抱歉!是小風香的事情吧?!」
「唔。」
「所以說!我不是說不要在意這些,像以前一樣就好了嘛!」
「是,啊。」
看我完全沒有釋然的意思,深實實撅起了嘴。
「打起精神——來!」
「好痛!」
啪啪地打著我肩膀的深實實嘻嘻地笑了起來,而遭受了過去最大程度的『深實實攻擊』的我不由得叫出了聲。
「用力太猛了吧!」
我打從心底里對深實實的殘暴表示抗議,而深實實卻依舊笑著。這個臭女人!
「嘛嘛,我連寒假沒打上的份也算在裡面啦!別管那麼多,爽快地告訴我吧!我不介意的啦!」
「……真的嗎?」
我窺視著深實實的表情。
「真的真的!」
深實實則用明朗的笑容來化解我的不安。
那個笑容和發生那些事前的深實實相比並沒有多大的區別,但我想裡面一定也有強撐的部分吧。無論如何,我只能相信深實實了。
就算深實實的內心深處還沒有完全釋懷,這也是她本人的願望。既然如此,我也應該最大限度地去回應她。
「好!既然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那我就告訴你吧!從頭到尾,細緻入微地!」
「啊,說起來腦筋,你已經決定好進路了嗎?」
「突然換話題?!」
看著差點摔倒的我,深實實又嘻嘻地笑了起來。
「嗯換個話題,寒假的事情已經不用說了。」
「搞什麼啊……」
我不由得苦笑了起來。啊啊就是這個,這我行我素的感覺。總覺得比以前還要任性好幾倍啊。
然後是進路……說真的,這算是我的弱點吧。
「唔,我現在還在考慮。」
我如此回答,深實實一臉意外地看向了我。
「是嗎?不是普通地升學嗎?」
「啊……我想大概就是升學吧,不過。」
「不過?」
雖然語氣很平靜,但深實實的眼睛正閃閃發著光。
「我在想就這麼草率地決定下來真的好嗎……」
「嘿……」
附和著我的深實實,慢慢地將視線從我身上移開,看向了前方。
「這種地方果然還是給人腦筋的感覺。該說是絕不偷工減料還是該說認真呢?」
「是嗎?話說深實實你又有什麼打算?」
我乾脆地回以問題。最近,像這種基本的對話流程已經漸漸地滲入了我的身體,即使不特別去想也能做到了。在練習模式中反覆練習同一個連招,在實踐中也不斷重複它。於是漸漸地就可以捨棄思考,靠條件反射來打出這套連招——若是玩家的話一定能懂我在說什麼吧。
「嗯?我想我會普通地選擇升學吧。」
「我想也是。因為我還沒考慮過,所以會覺得已經決定好的人真厲害啊。」
雖然我想我最後還是會選擇升學,但毫無根據毫無理由地定下自己前行的道路——這與玩家的美學背道而馳,因此我還沒有做任何決定。如果要形容我現在的狀態,我想『Now Loading……』是最為合適的吧。
「原來如此……」
深實實一臉認真地看著天空。
「這樣的話,比起毫無考慮就說了升學的我,腦筋你明顯更厲害啊。」
她在炫目的陽光下眯起了眼睛。
說實話若是不久之前的我,想必會「不不不還是已經定好的深實實更厲害」這樣固執地抬高對方貶低自己吧——
「是嗎……我覺得這其實分不出高低吧。」
現在的話,我已經能做到比較各自的優劣來測量自己與對方之間的距離了。我想這種做法要來得更為健康吧。
「嗯,說的也是。」
「對吧?我也是這麼想的。」
並且正因如此,我才能相信自己並堅持自己的主張。在『人生』遊戲中毫無疑問是深實實的等級更高吧,然而關乎自己能夠確信的事情之時,我已經不會再卑躬屈膝,而是選擇相信自己。
「那麼反過來說,腦筋你在煩惱什麼呢?升學不好嗎?」
「怎麼說呢……」
即使原封不動地搬出我的玩家價值觀進行說明,對深實實來說也會很難懂吧。在面對目標時的基本做法是努力的『遊戲』中,尚未決定目標就推進到練習和選擇舞台階段的話是絕對不會順利的,因此我才會迷茫。唔,該怎麼才能把它轉化成通俗易懂的話語呢……
「……如果不明確自己『想做的事』,就找不到前進的方向……吧?」
這說法似乎還挺合適的。自己該走的路與其理由。在這之中最為重要的肯定是『自己想不想做』吧。
「想做的事?」
「嗯。」
既然如此,我還沒有決定進路的理由就是——在進行自己人生的長期規劃時,並沒有發現自己想做的事情吧。
在與普通的遊戲不同的這名為『人生』的遊戲中,我還尚未定下自己的終點。
對這樣的人生而言的『想做的事』,想必就是決定我前進方向的關鍵吧。
換句話說——就是日南所言的『大目標』一類的東西吧。
「……想做的事嗎?」
深實實咬著嘴唇重複著這個單詞。
自己想做什麼呢?今後該走上怎樣的道路才好呢?
在還沒認真考慮過將來的情況下,不知不覺間就已經來到了人生的十字路口。
即使如此,時間也並不會停止流轉,而是用不可逆的浪潮將我們吞沒。
「說的也是,想做的事情啊……」
高中二年級的冬天,17歲
。
即使還稱不上大人,但也與孩子相去甚遠。
對自己的人生滿懷雄心壯志,卻連改變眼前生活的力量都沒有的,令人焦急的年紀。
但考慮到未來的話,留給我們選擇的時間要比想像中來得少。
「十年後的我們,會在做什麼呢?」
「十年後……」
對深實實這隨口一說的問題,我不由得認真思考了起來。
十年後,以2開頭的年齡也行將結束,是各式各樣的努力與挑戰都將開花結果的時點。
「不知道在做什麼工作呢?有沒有結婚?」
「唔……」
完全無法想像自己的未來,於是我開始想像起了未來的深實實。
「深實實的話……總覺得會和後輩一起去喝酒吧!「下一家下一家!」這樣喊著。」
「哇那是什麼意思嘛!這未免也太『單身』了吧?」
「啊,也許吧。」
說著,我們兩人相視一笑。
「女孩子到27歲還單身的話可是會越來越急的哦?!腦筋你這說法太失禮啦!」
「啊哈哈,抱歉抱歉。」
我和深實實笑得停不下來,她果然和這些傻話很搭。
「腦筋的話……」
不知為何,深實實的眼神變得有些寂寞,她撅起嘴思考了起來。
「友崎的話,唔……總覺得會去往我完全想像不了的遠方吧。」
「哈哈,那是什麼意思嘛。」
我輕笑起來,而深實實則用寂寞的眼神配合著我露出笑容,輕輕地點著頭。那個表情有點像在機場送人上飛機一樣。
「嗯,我就是這麼認為的。腦筋會說著「這就是我想做的事」然後勇往直前,完全不顧周圍「那傢伙怎麼回事」的看法,然後總有一天會取得很了不起的成果,昂首挺胸地說出「怎麼樣我厲害吧」——就這種感覺吧。」
「餵那也太帥了吧?」
原來深實實對我是這種看法嗎?
「對啊,就是很帥嘛!嘛,不過也有可能一頭扎進去結果什麼成果都沒得到變成廢人呢~」
「這也太兩極化了吧。」
「啊哈哈。」深實實露出了惡作劇般的笑容。「……不過嘛,我隱隱約約地覺得事情真的會變成這樣呢。」
「……勇往直前啊。」
嗯,說實話有些無法否定。我成為attafami的日本第一併非是為了得到誰的認可,而是我自己想要成為。我現在正在煩惱的『想做的事』,說到底是在尋找人生的道路中是否還有能讓我傾注和attafami同等熱情的『某物』。
若是找到了那個『某物』,那麼無論別人怎麼說,我都會為之灌注全部的熱情——這就是名為nanashi的生物。
「嘛,說不定吧。」
「對吧?!」
看我出言肯定,深實實不知為何十分開心地笑了起來。
「這麼一想的話,就會感受到果然大家都有各自的人生要過呢~」
「也許吧……」
——各自的人生。
雖然有些寂寞但卻絕對無法撇開視線的,十分現實的單詞。
我們在雖然季節已經變換卻依舊寒冷的北與野住宅街上,正向著各自的家前進。
「想做的事啊……」
高中二年級的冬天。
17歲。
感覺看不到盡頭的高中時光,也已經過了一半。
剩下的時間只有一年多點了。
選擇一個選項——作為代價,其它的可能性將被捨棄。
而為了作出這個決定所必要的理由或者說動機,我現在還尚未找到。
我能否做出決斷呢?
「是啊!想做的事!」
到達平時的拐角之後,我和深實實的目光轉向了不同的方向。
接著深實實用十分微小的、比起我更像是說給自己聽的音量,小聲嘟噥了一句。
「……我也得再認真考慮一下呢。」
她的眼神果然還是十分寂寞。
「能找到就好了呢,咱倆。」
我邊回頭邊如此說道,於是深實實也朝著我,雖然依舊有些迷茫,但還是開朗地點了點頭。
「那明天見!腦筋!」
「嗯,明天見。」
我與深實實道別,走上了各自的歸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