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2 搜集情報不無聊的遊戲就是名作(1/2)
「嗯,這是不錯的走向。」
隔天我來到第二服裝室。
向日南報告,說昨天放學後沒費多少心力就成功調侃竹井。
「不錯的走向?」
被我這麼一問,日南用涼涼的表情說了句「沒錯」,給了肯定答覆。而且她來這之前每次都有參加田徑隊的晨練吧。她看起來一點也不累,身上也沒汗臭味,甚至還飄著好聞的味道。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來頭。
「你下意識調侃他、吐槽他、跟他聊天對吧?」
「對。」
「好吧,我想你也知道,這就證明透過反覆練習,沒刻意去做就做不到的事已經能在無意識間辦到。這種狀態就等同『學會技能』。」
我邊咀嚼那句話邊點頭。
「……這樣啊。是有那種感覺沒錯。」
我本身也有這層體認。感覺就好像實際作戰也能很自然地使出技能。
「那你觀察得怎樣?有什麼發現嗎?」
「哦,這個嘛……」
接下來我提到決定球技大賽的隊長時,「氣氛」操盤有多麼兇惡。還有氣氛讓「土氣」被視為一種罪,紺野繪里香替人貼上「擅長準備」這個標籤來區分階級,以及中村說「多去戶外活動」這句話也蘊含類似構造。
「——所以我在想,這可能是現充的慣用手法。」
當我的話說到這邊,神奇的是日南一臉欣喜地看著我的眼睛。
「嗯,不愧是nanashi。」
「咦?」
只見日南臉上帶著滿意的笑容,一面「嗯嗯」地點頭。
「就算是『氣氛』這種抽象的東西,只要告知定義就能在某種程度上分析吧?一旦教過既定法則,就算有『非現充』這個不利條件,你還是能憑自身力量導出潛藏在背後的構造……嗯。Nanashi果然有兩下子。」
「是、是喔……?」
不知道為什麼,她先是說一大串話,接著又誇我。「有非現充這個不利條件」——這句話讓我有點不是滋味,但這也是事實,就別挑毛病了吧。吐槽下去可能只會遭反噬。
「聽好了,這種感覺可是某種人的特權,他們不會受既存的規則左右,可以從外側仔細觀察規律。」
「從外側?」
「嗯,說起來一言難盡,但你本質上也算……」
——也算是「這邊」的人,日南口裡念念有詞地小聲說著。我還來不及做出反應,她又說了句「接下來——」,繼續轉向下一個話題。喔喔好隨興。
「你的分析大致正確。在一個空間裡醞釀土氣和文靜是種罪的『氛圍』,並在那大動作張揚,藉此確立自己的地位。透過對他人貼『土氣』、『文靜』的標籤來眨低其地位,建立主從關係。不管在哪個團體裡八成都有這種現象,這是傳統的『氛圍』風俗。」
日南把它說得很邪惡,可是語氣絲毫沒有抑揚頓挫,就像在論述什麼,道出平常教室里會有的現象。
「我並沒有分析到那麼透徹就是了,就是因為討厭那樣的『氛圍』才會變成獨行俠,在這方面的經驗頂多就是這樣吧……不過,今後想試著跟它抗衡。」
士氣高昂的我如此說道。想要在「人生」中一路過關斬將並樂在其中,我必須跟這個叫「氛圍」的鐵律面對面,如今我是這麼想的。到時再來判斷這個「規矩」是否值得我遵從。若是沒辦法破壞這個規矩,或是沒辦法無視它,眼下就只能在這個規矩下戰鬥。但最起碼它不能是糞作遊戲。
「說得對。不選擇逃避,而是正面迎擊那些規矩。這才是『玩家』應有的樣子。」
我認同日南所說的。
「嗯,就是這樣。眼前有既定的規矩,我要自主操控搖杆將它突破。這才是身為『玩家』該有的做法。」
此時日南開心地點點頭。
「……對,你說得沒錯。」
在這種地方一下子就能獲得共識,同為玩家才會這麼好講話。
「……那麼,今天的課題是什麼?」
我換個話題詢問,這讓日南用詫異的目光看我。
「……怎麼了?你今後打算主動詢問課題?」
「咦?」
她這句話讓我發現一件事。這麼說來,昨天我也是主動詢問呢。
「哦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單純只是比較有動力吧?」
的確,一開始似乎很少像這樣主動詢問課題。
之前那些並非完全出於強迫,我自己也有某種程度的意願,但總覺得在某方面來說就是有點消極,還是需要別人在後面鞭策。一開始好像常常被人掐著屁股。是物理上的。
可是現在覺得自己開始能看得透徹,確實感受到處理每日課題的動力越來越強。
我在自己的心裡探詢其中緣由,一下子就找到答案。
「這個嘛,大概是前陣子……跟你起過衝突的關係。」
「哦……那你有幹勁了嗎?」
日南一臉不敢苟同的樣子。
「也不是,該怎麼說……大概是找到努力的意義了吧。就類似已經找到最大目標的感覺。真心投入喜歡的遊戲,確實樂在其中。」
「……就是所謂『真正想做的事』吧?」
日南狐疑地皺著眉頭接話。
「對。我個人最終能夠接受,所以採取行動就不再有絲毫迷惘。」
這話一出,日南便用莫名筆直又不帶感情的目光看著我。
「我不是很懂。」
她小聲說道。
「……是喔?」
與其說這時日南「不能認同」我說的話,倒不如說她更像是「有聽沒有懂」,因此我有點困惑。我沒辦法更鉅細靡遺說明,這時日南恢復以往的步調,嘴裡說了句「算了不要緊」。
「今天的……應該這麼說,今後這項課題將會伴隨你一陣子,就是針對你剛才說過的『氣氛』做特訓。」
「嗯?哦——呃——要針對氣氛做特訓。」
除了努力消化日南的話,我順便思考課題的事。
話說原來是這樣啊,下一個課題是針對「氣氛」。也是,為了今後做打算,我認為這有非常重要的意義。
「想要變成現充,你在團體裡必須比其他人『說話更有分量』,或是有更大的『權利』,這點你已經憑直覺感受到了吧?」
「那個啊,大致明白。之前去買禮物送中村時,那次的課題也提過這類內容吧。」
日南頷首並說了句「對」。
「當時曾經說過,裡頭還有另一個重點,就是『責任』問題。照理說自身權利只涵蓋自己可以負責的範圍。這是操控一個集團的大原則。而要擴大負責範圍不可或缺的就是提升能力水平,要做的就只有這個。所以那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辦到的。」
「嗯。」
也對,我懂她的意思。想要擁有讓其他人做事的權利,那就要能擔起相應的責任。但是這點非常困難。
「不過,也可以不透過手邊既有的權利,透過某種手段就能獲得可以在當下巧妙操縱集團的『說話分量』和『權利』。為此不可或缺的就是……」
「『操控氣氛』的能力。」
當我打斷日南的話做補充,日南用不悅的表情瞪著我看了一會兒,接著嘆了一口氣,嘴裡小聲說著「好吧,鬼正」。用悄悄話說鬼正是怎樣。
「簡單來講就是那樣。集團這種東西就是要靠『氣氛』操控。所以就算目前沒有操控團體的『權利』,只要擁有『操控氣氛的力量』,在那個團體裡依然會握有實權。若是能經常使用這招,權利就會越來越大——換句話說,將會越來越接近現充。」
「……原來如此。」
擁有能操控集團的權利,為了讓自己儘量變成這種人——也就是儘量貼近「魔王級」,培養這方面的能力果然很重要。就跟上次聽到的一樣。
「基於上述理由,從今天開始就要讓你接受提升『氣氛操縱力』的訓練。」
「OK——放馬過來。」
看我準備接招,日南將食指舉在臉旁開口。
「那就來講具體事項……不久後即將舉辦球技大賽對吧。」
「對,是有這回事。」
「從今天開始,你的課題就是針對這場球技大賽——」
稍微頓了一會兒,日南接了這麼一句。
「你要讓紺野繪里香那幫人拿出幹勁。」
聽到這個課題——字面上的意思我懂,但腦子裡就是無法浮現具體畫面,這讓我有點困惑。
「……那個。她們看起來確實是沒什麼幹勁,可是……」
「沒錯。為了讓她們拿出幹勁,具體而言應該做些什麼,你
完全沒概念對吧?」
「啊、嗯。」
這句話直接點明我的疑問,我聽完點點頭。
「但是這樣正好。說穿了——這次課題的重點就是那個。」
「咦?」
這下她的話我又聽得一頭霧水。
「聽好了,之前出的課題不是『跟女孩子說話』就是『調侃中村』,具體而言要做什麼事情都很明確對吧?」
「是那樣沒錯。」
「那是因為當時的目的為『提升基礎能力』,所以我給的課題都是實行就能提升技能等級。」
「嗯。」
簡單來講,之前就算無腦實行也能自動達成「基礎能力提升」這個目的,那樣就夠了。
「可是這次想培養的『操縱氣氛能力』包含更多面向,這項技術需要彈性思考能力。所以想要提升這方面的能力就必須實踐一些訓練。」
「……那些訓練就是『讓紺野繪里香那群人對球技大賽提起幹勁』嗎?」
這時日南說聲「對」並點點頭。
「為了讓紺野繪里香集團拿出幹勁,你應該知道這之間必須經歷複雜的嘗試吧?所以那些嘗試都會變成具有實質意義的訓練。」
「……原來如此。」
我恍然大悟地頷首。不用再做無腦執行的課題,換成必須仔細思考的活用題。而這些都有助於提升「操縱氣氛的能力」。
「也就是說,去想該如何嘗試也是訓練的一環?」
當我問完,日南先是點點頭並說「沒錯」,接著再次煞有其事地開口。
「但是……你已經實踐這個課題不可或缺的其中一項要素囉?」
「咦?」
「哎呀,你不知道嗎?」
沒聽懂話中含意的我正感到困惑,這時日南開心地挑起眉毛並說「那就是——觀察」。
這次日南說完換上嗜虐的笑容。此時她話里提及昨天的課題。
「……哦。原來是這樣啊。」
我邊苦笑邊說。昨天出的習題是「觀察團體」。那個變成這次的重點。換句話說她昨天就打算這次要出那個習題,所以才要我完成這個課題吧。不愧是重視效率的惡鬼。
「嗯,那麼從今天開始,你的目標就是『讓紺野繪里香集團拿出幹勁』,要用自己的方式多多觀察並進行分析。」
「還真是面面俱到……」
不過聽她這麼一說,事情真的滿單純的。若是用AttaFami來形容,那就是先前都在練習連續技或細部的操作技巧,而這些已經練得有模有樣了。因此接下來就要稍微透過比賽做些練習,靠這些提升根本實力。
「話雖這麼說,有的時候光靠觀察可能也解決不了,到時你就照自己的意思行事……這或許是至今為止最像遊戲的課題也說不定。」
「……像遊戲啊。」
在這之後日南說了聲「是啊」,不知為何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總之,這次時間上還很充分,我希望你能夠在某種程度上長期實踐這個課題。首先這兩個禮拜你就別插什麼嘴,看看情況就好。」
「原來如此……我懂了。」
總而言之關於課題我已經聽明白了,並試著去想為了完成這個課題該採取什麼樣的行動。但我卻怎麼想都想不到,非常苦惱。
「……這下課題的難度又提升了。」
看我露出困擾的表情,日南一臉愉悅。她的個性還真棒。
***
離開第二服裝室,我來到還沒開始上課的教室里。
來這後環顧四周一會兒,我發現有件事跟平常不一樣。人朝在教室後方靠窗處聊天的竹井和水澤靠近。
「中村還沒來呢。」
印象中平常這個時間他早就來了。水澤聽到我的話回過頭,嘴裡應了聲「是啊」。
「照這個樣子看來,大概請假了吧。」
「……是喔。」
好吧,有時也會發生這種事吧。雖然現在天氣熱,但畢竟是季節交替的時期。這種時候最容易感冒。
「他肯定是蹺課吧!?」
這時竹井用開朗的語氣補了這句。我則回問「咦,是這樣嗎?」。
「昨天不是說過嗎~佳子的事!大概是為了這件事蹺課吧——」
「是、是喔。」
我有點困惑地出聲應和。跟父母親吵架就蹺課不來上學是嗎?他果然很敢做,還是該說這傢伙很幼稚?
「總之——修二就是這樣,等他想來上學就會來吧——」
「這、這樣啊。」
聽他們兩人說得這麼輕鬆,想必中村幹這種事也沒多稀罕。總覺得——他真的很我行我素呢。話說我對於中村三不五時沒來學校上課這檔事一點概念都沒有,也就是說至今為止我對班上的情況不曉得有多麼視而不見。明明對班上情況多點關心就能察覺。
這個時候班上的某個現充朝這靠近。那個男生身材高大,留了一頭黑色短髮,言行舉止都走運動風。唔喔,這種情況很反常。我想想——他的名字好像叫橘。不曉得他實際上參加的是哪個社團,感覺很像籃球隊的。
「修二請假?」
面對他的詢問,水澤用揶揄的表情回話。
「對。八成是跟父母吵架的關係。」
「啊——又來了?」
橘哈哈大笑。大家好像都知道佳子的事。
話說感覺好那個。現場就只有一個人悶不吭聲,超像在做精神試煉。話雖如此,我現在開始習慣跟中村、水澤和竹井混在一起,對我而言也可以說是另一個賺取新世界經驗值的好機會。
好。那我要稍微積極一點,來去加入這場對話吧。首先要由我製造話題。
有鑑於此,雖然心裡有點不安,但我搭話時還是刻意裝出輕快的語氣。
「那個——這種事經常發生嗎?就是中村跟他父母吵架的事。」
這一講讓橘看向這邊並點點頭。
「算是吧——友山同學不知道喔?」
「不、不是啦,我不是友山,是友崎才對……」
「咦?原來是這樣啊,抱歉抱歉!」
就這樣,出招打第一下馬上吃癟,水澤跟竹井看了捧腹大笑。
有現充橘參戰的閒談讓我再次大揮空數次,就這樣撐了幾分鐘,上課鈴聲在那時響起。莫名虛脫的我坐到位子上,真想給自己一些獎勵。好,等我回家要狂打AttaFami。
今天還只是第二學期的第二天,每堂課都在講解暑假作業有出到的題庫,或是舉辦學期初的小考等等,課程還滿好混的。中間隔了周末假日,下星期一開始才會正式上課。
課繼續上下去,當第三節課即將結束——我則為那個課題感到苦惱。
從今天開始要處理這個課題。那就是「讓紺野繪里香那群人對球技大賽提起幹勁。」
為了實現這點,究竟該採取什麼樣的行動。不管上課時間還是休息時間,我都一直在想這件事情,卻想不出答案。根據日南所說,「觀察」似乎是重點所在,但我卻不清楚具體而言該觀察什麼,又該如何觀察。
不過,照理說那個日南葵不會出「不可能完成的課題」。
那麼,我缺少的恐怕不是「技能」吧。
這麼說來,缺少的就是——情報?
想到這邊,我腦中突然浮現一件事。日南說「這個課題恐怕是至今為止最像遊戲的」。
……我懂了,原來是這麼一回事。既然情報不夠周全,那玩家該做的事就只有一個。
簡單說,這個課題就是「RPG角色扮演遊戲」!
既然知道這點,當第三節課結束的鐘聲響起,我朝隔壁張望。
「……泉。」
「嗯?怎麼了?」
我先是頓了一下,接著再次開口。
「想跟你——問一下紺野繪里香的事。」
對。玩RPG碰到須解題或接任務卡關不會破的時候,這種時候該做的事總是只有一樣。就是「去鎮上搜集情報」。換句話說紺野繪里香是我該討伐的迷宮魔王,我要去附近的城鎮打探弱點和打倒她的方法。既然這樣就要先問魔王身邊的跟班。哦哦,像在玩遊戲的感覺一口氣飆升。似乎可以玩得很開心。
「嗯?要問繪里香的事?」
泉用像在推量的表情看著我。也對,跟紺野繪里香沒什麼交集的我突然說出這種話,怪不得她會納悶。「人生」果然比其他的遊戲還要困難一些。如果是RPG里的村民反倒會擅自說「對了,雨天就沒聽說有人被砂龍襲擊呢……」,而且一聽就知道弱點是水。
「其實也沒什麼……就覺得紺野果然對球技大賽
沒什麼興趣吧。」
泉說話的語氣雖然很困擾,就像在問「沒頭沒腦在說什麼?」但依然對我展露看似開心的笑容。為了問出情報要選擇問題。現實中果然不會跑出選項。
「嗯——繪里香對那個一點幹勁都沒有,甚至覺得為那種事情加油很遜。」
「哈哈……我想也是。」
我帶著苦笑附和。好吧,到這邊還在我知道的範圍里。
「那你覺得要怎麼做才能讓她拿出幹勁?」
「嗯——該怎麼做呢?」泉說著稍微想了一會兒。「……好難喔。」
「果然沒那麼簡單啊……」
我「唉——」地嘆了一口氣。也是啦,這裡的村民大多都被那個魔王虐,怪不得沒什麼機會得知她的弱點。就連身邊的跟班都不曉得,這下難辦了。
但紺野繪里香這個魔王,又不是我這種等級的小角色發動通常攻擊就能打倒的。若是沒找到某種弱點絕對打不贏。
「……對了你是怎麼了?怎麼突然問這個?」
「哦——這個嘛——」
也難怪她會問這個。不過,我這次好歹有準備像樣的藉口。
「……就那個嘛,平林同學不是變成隊長了?」
「嗯?對啊。」
泉錯愕地歪過頭。像這種不經意的小動作也會自然而然流露可愛氣息,那就是所謂的現充力吧。就好像普攻附加屬性一樣,而且還是光屬性,對我非常管用。
「她看起來原本就不是很擅長做這種事,加上紺野繪里香對大賽興趣缺缺,要帶領這個班級就辛苦了……尤其帶女生更辛苦。」
除此之外,她還是朋友少得可憐的獨行俠,那種情況會特別嚴重吧。我懂。
「啊——……說得對。」泉帶著深有所感的表情點頭。「的確,繪里香不熱衷會難以帶領。」
八成已經聯想到那種狀況了吧,她露出苦澀的表情。那神情讓人有非常不祥的預感。
「就、就是啊……」
泉的反應讓我猜到一件事,也許女孩子的世界比我所想的更加艱辛也說不定,我邊想邊接話。
「所以說我在想是不是能幫幫她,讓她度過這個難關……而且都要參賽了,我想用平常心開開心心參加球技大賽。」
如此這般,我將事先想好的藉口解釋完畢。
不過,剛才那番話並非全是假話,希望像那樣變成「氛圍」暴力受害者的平林同學能多少變得輕鬆些,這份心意並不假,最近校園生活慢慢變得越來越開心,我真心希望自己能儘量在「球技大賽」這個活動中找到樂趣。雖然我不擅長運動,但還是想儘可能從中找到樂趣。
在等泉回應的我與她四目相交,那雙圓眼深處開始像孩童般閃著光芒。嗯?
「我懂!」
「咦?」
有人興奮地表示贊同,讓我一頭霧水。發生什麼事了。
泉的情緒還是一樣高昂,只有稍微降低音量以免讓周遭的人聽見,開始用幹勁十足的表情訴說。
「我也一樣,喜歡盡全力享受球技大賽或文化祭,否則以後可能會後悔……不過,就算之後不會後悔好了,當下還是該開心投入嘛?一定要這樣才行。」
「喔、喔喔,說得對。」
一方面被比我更加熱血的言論吞噬,我不忘表示認同。
「所以說,這種時候班上就該團結不是嗎?特別是我又跟繪里香很要好。而且……平林同學的處境那麼嚴苛,那我們就更該有向心力才對。」
「……沒錯。」
對這點視而不見,要我們輕鬆愉快享受這場比賽——這種事哪做得出來?
「所以就會覺得,是不是能想辦法提起繪里香的興致。」
「啊——……是這樣啊。」
其實很想開開心心參加比賽,但是女王散發「有幹勁的傢伙好遜」這種氛圍,這才讓人難以實踐。雖說泉跟日南那群人也交情不錯,但她主要還是屬於紺野集團這邊,另外加上平林同學這個氛圍受害者,嗯,群體這種東西果然很複雜。
「可是繪里香一點幹勁都沒有,那我大概也沒辦法自己有幹勁就在那一頭熱,正覺得無計可施……」
這些話讓我好吃驚。
「跟其他人一起也不行嗎?若是和日南一起聯手或許可行……」
當我說完,泉便用苦不堪言的表情猛搖頭。
「不行不行,行不通的!特別是我,要是加入其他人的小圈圈,繪里香肯定會很生氣……女孩子的世界可是很恐怖喔。」
泉縮著身子微微聳肩。
「原、原來如此。」
雖然我沒辦法完完全全體會她的感受,還是設法體察並點點頭。
「所以我以為完全沒辦法了……友崎你好厲害!」
「好、好厲害?」
她突然誇我。我不知道自己是哪點值得她誇獎。我剛剛有做什麼很厲害的事嗎?
「你想想看,如果是瞞著繪里香偷偷進行,或是穿幫也能找藉口掩飾,這樣還能理解。可是要讓繪里香提起幹勁,這點子一般人很難想到吧!」
「喔……喔喔。」
聽她這麼說我才會意過來。照她的話聽來,確實是那樣沒錯。一般而言不會像那樣「正面突破」。對於不習慣這麼做的人來說,想必很新鮮。我也這麼認為。說穿了這是師父日南同學傳授給我的,也是她出的習題,真正被誇到的人並不是我。我一點都不厲害。
「可是做起來果然很困難呢——該怎麼做才能讓繪里香拿出幹勁?」
泉邊說邊「唔唔」地思考起來。眉頭皺了數秒,眼神開始失焦。我看她八成想到腦袋冒煙了。
「那、那個……紺野平常會在哪方面特別積極嗎?若能找出那件事或許能當作參考。」
當我出面推泉一把,泉便眼睛一亮地說「原來如此!」開始爽快地解說。
「這個嘛,她在服裝上面特別願意下工夫。我對相關的店鋪還滿了解的,繪里香常會叫我陪她買東西,一直在我面前試穿、問我的感想。」
「哦……」
真讓人意外。原來紺野繪里香也有這一面。大概是想對外昭告,讓大家知道她選的衣服都很好看。這隻叫紺野繪里香的惡龍一直罩著一層神秘面紗,她的戰鬥資料開始一點一滴地揭露。
「還有她對化妝很講究。會試各種牌子的化妝品,狂學各式各樣的化妝技巧……偷偷跟你說一件事,我個人都喜歡用超平化妝品,要是被繪里香發現肯定會被嘲笑到不行,所以我實在說不出口……」
「超、超平……?」
聽我回問讓人感到陌生的單字,泉「咦?」了一下,頓時出現不解的反應。
「……啊我知道了。那個是很便宜的意思!」
很便宜、超平……哦,是超級平價的意思啊。原來如此我又體驗到新事物了。不對。我對於現充文化一點都不了解,常常在支線話題上卡關,導致談話無法順暢進行。弱角的短處在作祟。
「抱歉,你繼續……」
「啊、嗯。那接下來……唔——嗯,大概就這樣了吧?感覺她在美容方面特別認真!」
泉輕輕地點了好幾次頭。
「嗯——原來是這樣,美容是吧……跟球技大賽好像沒什麼共通點……」
「啊——……說得也是。」
泉邊說邊苦笑。
「不過,要說根據這點能想到什麼……」
我開始把得到的情報放在遊戲規則下思考。唔——嗯,可是還真的很難想呢。
煩惱一陣子後,泉一臉認真地開口。
「那就……在大賽中獲得冠軍可以拿到香奈兒的口紅,要不要用這種方式?」
「這、這種做法還滿大膽的……」
豪爽到不行的超直接行銷手法出爐。嗯,現充的點子果然很天馬行空……該說發想人是泉的關係?
***
隔天是星期六。
今天不用上學,但是要打工。結束培訓後,這是我第一次正式上場。
待在自家的洗臉台前方,我抓起頭髮,後來都有定期去日南介紹的美容院剪過,並按照水澤教的手法做造型,穿上日南教我買來湊套的便服,在做打工的準備。嗯,光看外表似乎能勉強矇混過關。
我在鏡子前對自身行頭做最後的確認,這時背後突然竄出一聲「欸」,那聲音讓我的鼓膜震啊震。
「唔喔!?」我不由得回過頭。「……咦,搞什麼,原來是你啊。」
「啊?這算什麼。雖然你沒說錯。」
是妹妹,她不悅地噘起嘴唇。
「什麼事啦?」
我問她想做什麼,
這時妹妹把我從頭到腳目不轉睛地打量一遍。
「總覺得你打扮得莫名用心。怎麼了?要去約會?」
那種事跟你沒關係吧,我是很想這麼說,但實際上並不是要去約會,所以這次就直接否認吧。還有她說我精心打扮,真讓人開心。
「不,我要去打工。」
「啊!?」這下妹妹張大嘴哇哇大叫。「你開始打工了!?」
「是、是啊。」
太扯了、要世界末日了,就像在說這個,妹妹露出驚愕的表情。
「……那個哥哥居然要打工?」
「我說,是哪個哥哥啊。我好歹也是會打工的——」
說這話的同時,老實說我覺得自己剛才有點像在逞強。應日南要求才開始打工,並不是隨隨便便就跑去打工了。不僅如此,我現在依然緊張得要命,但我刻意不讓它顯露在臉上。這就是哥哥的骨氣在作祟。
「哦~~~~」
妹妹賞我好大的白眼。什麼意思,這傢伙在搞什麼。
「打工地點是大宮的卡拉OK。如果你過來玩,要我給你打對摺也行。」
我挑著眉跟她放話。啊啊怎麼辦?面對妹妹就會莫名其妙逞強。當人家哥哥的都會這樣嗎?
「我又不會去。」
對方無情回絕。我果然被妹妹看扁了?
「哦,這樣啊……」
在我無力地回應後,妹妹改變語調說了句「話說——」,後面跟著跑出這段話。
「你跟之前那個女孩子怎麼樣了?」
「之、之、之、之、之前那個女孩?」
弱角特產之「結結巴巴」大爆發,同時我一面裝傻。
「就是傳LINE給你,問你要不要一起去買書的那個。」
「你居然擅自偷看內容……」
「總比就那樣一直窩在房間裡窩到來不及回覆好吧?」
「唔……」
我三兩下就被她堵到無話可說。好吧,正因為這傢伙擅自偷看菊池同學傳的LINE,她才會跑過來激勵我吧,確實被她救到沒錯。跟日南吵架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的那段期間,要是沒有這傢伙在那囉嗦,我就會錯過跟菊池同學見面的機會吧。哥哥還太弱。
「你們之後有去哪裡玩嗎?願意邀哥哥的女孩子非常稀有,你要好好珍惜喔?」
「吵、吵死了,多管閒事。」
我逞強說了這些話——心裡卻想「她說得沒錯」。
見識到水澤的假面具,又跟日南起爭執。
所以我不想說假話告白,下定決心真心誠意與人交往,結果打從一起去書店後,我都還無法跟菊池同學好好地說話。總覺得,由我出面邀請她好像不夠誠實。
不過,我不想按照習題說的去跟她告白,這單純只是「還不曉得自己喜不喜歡她」,對我來說菊池同學非常重要,我想這點還是沒變。不僅如此,她還是我的恩人,教會我難能可貴的道理。
既然如此,想想也對。
為了傳達心底最真的感情,我們會使用調整語調和表情的技能。
同理,若是特別看中某個人,我們就要將它率真地表現出來,不想失去就會精心設計每一次行動,這些肯定都是必要的吧。
就這樣,我又被妹妹激勵到,重新體認這個理所當然的道理。
「真的是我在多管閒事?」
嘴裡說得嘲諷,但妹妹用認真的表情看進我眼眸深處,面對她壞心眼的質問——
「不……謝謝你,我家的妹妹大人。」
「呵,很好。」
我半開玩笑用誇張的表達方式道謝,在心裡則是用比較收斂的方式感謝她。總之,謝謝你啦。
***
「早安——!」
時間是正午前。不管幾點都要用「早安」來打招呼,我依樣畫葫蘆照這種莫名其妙的風俗習慣乖乖打招呼,來到打工地點卡拉OK SEVENTH。
「你來啦,友崎。從今天開始就不用培訓了嘛。那就靠你囉?」
「是!」
培訓期間跟店長見過幾次面,邊承受他給的壓力,我接下鑰匙前往更衣室。接著快速換裝,然後回到櫃檯那邊。
「那現在來劃靜脈吧。有教過你做法?」
劃靜脈,乍聽之下好像很危險,但其實就是在記有手指靜脈資料的電子時數卡上登錄,代表你要開始上班了。來打工就會突然用些字眼像是「外站」、「上了」、「調飲」、「沒客」等等,乍聽之下還以為是一般名詞,結果卻是專門用語,大家都會面不改色說這些字,讓人一頭霧水。對了,這些字的意思好像分別是「打掃房間」、「提供食物或飲料」、「調製飲料的人」、「沒有半個客人」。獲得這些知識其實也沒什麼用。
「啊,是的!有教過!」
「這樣啊?那你劃完再過來這邊。今天稍微教你學一下站台。」
「好的!」
就這樣,我儘量提起精神工作,努力去學工作上的事。
幾個小時過去。
「大家早安~」
有人過來了。她懶洋洋地打著招呼,是來打工的成田學妹。成田鶫。我來這邊面試的時候遇到這個女孩,她比我小一歲。人異常地慵懶,這點令我印象深刻。
「啊,友崎學長。好久不見——」
過著像我這樣的弱角人生,光是許久不見的人能記得我的名字就讓人滿心感激了,但是那樣會讓人覺得噁心,所以我不能表現出來。於是我就故作鎮靜。
「成田學妹早安——」
我假裝自己是很能獨當一面的學長,學水澤的舉動和語調做出回應。順便說件事,水澤好像會用輕鬆的語氣叫她「鶫兒」,但那招我實在學不來。
「啊,在這邊幾乎沒人會叫我成田學妹,你叫我鶫兒就好~」
這時間點來得就像她已看穿我的心思,一場試煉到來。這女孩滿那個的。前陣子她主動說不需要對她那麼客套,都不給弱角做點心理準備的機會呢。拜託你別欺負弱角。
但我好歹是個男人,而且我是個玩家,靠自己的意志下定決心,要好好攻略這場「人生」。那在這種情況下,明知路途艱險也要前進。如果是之前的我大概不敢叫「鶫兒」,會改叫她「小鶫」,即便如此還是沒有再叫她學妹,算是有所成長吧,而我還會用這些說服自己,但現在我要更進一步……!
「那——我知道了。請多指教,鶫兒。」
我說話時刻意走這種爽朗路線。怎麼樣?感覺就像比較遜的水澤對吧。
「好的——那麼請多多指教~」
成田不會知道我的心有多麼糾結、做了多大的覺悟,成田學妹她——更正,鶫兒語氣輕浮地回禮,接受我喊她鶫兒。嗯,現充在這方面的包容力果然很大。還有我剛才挺賣力的,平常就要一直直呼她的名字似乎還是不容易。試著叫過才覺得突兀感比預料中還大。我還是叫她小鶫好了。
***
幾小時後。
「飲料調好囉~麻煩友崎學長了~」
「好——」
一開始並沒有發現不對勁的地方。
「啊,十四號包廂要延長時間,麻煩你了~」
「OK——」
慢慢的,我開始發現一件事。
「啊,客人來了~友崎學長已經學過要怎麼站櫃檯了嗎?」
「啊、嗯,今天學的。」
「那就拜託友崎學長了~有不懂的地方再去問店長~」
「知道了——」
我發現這個小我一歲、名叫小鶫的女孩……
「啊,你有去檢查廁所嗎?」
「不,我沒去。」
「那現在剛好沒什麼事要忙,就拜託友崎學長了~」
——我發現她根本就沒在工作。
「還有要洗的東西也積得差不多了,有空麻煩洗一下。」
「……我說。」
「是,有什麼事嗎~」
既然知道了,我就稍微思考一會兒,去想這種時候如果是水澤會怎麼調侃對方,準備趁她下次塞工作給我的時候講。
「你要做事。」
說話的語氣稍微加入一點演技,我朝她放話。有、有說得到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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