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1 普攻威力提升會讓冒險一下子輕鬆許多(2/2)
竹井很配合地擺出勝利姿勢。
「哈、哈、哈。是嗎是嗎?那就交給你了,竹井。那麼男生的部分就這麼決定了……女生那邊是要當——有人要當嗎?」
川村老師環視整個班級。可是班上的女生就只有在那偷偷地看來看去,像要窺探彼此的動向,沒有太積極的作為。
我努力用觀察的角度觀看這些視線,觀察那股氛圍。這次不是觀察個人技能,而是觀察整體「氣氛」。
我看出剛才被竹井一連串動作炒熱的班上氣氛逐漸冷卻。說真的,隊長這種東西讓人沒什麼意願擔任。照剛才的說明聽來,工作內容並不輕鬆,該說都是些麻煩事。只有竹井是特例吧。
還以為深實實會跟竹井一樣積極,開開心心地舉手,但她一點毛遂自薦的跡象都沒有。別看深實實那樣,其實她深思熟慮。現場情況一度沒有起色。
緊接著,像要打破這陣沉默,水澤略為誇張地嘆了一口氣,同時轉頭看向竹井。
「別在意。大家只是不想跟你搭檔罷了。」
「咦!?是這樣嗎!?」
竹井用既焦急又悲傷的聲音大叫。這種熱血的反應讓班上男生全都笑了出來。噢噢,這是中村剛才也用過的手法,當著群體的面「捉弄人」。而且他的語氣和表情架構都很完美,讓人覺得真不愧是水澤。
這時我試著觀察那些女生……大約有一半的人在笑,但另一半的人感覺有點像在苦笑,只露出一點點牙齒。
原來如此,會變成這樣啊。雖然不是太嚴肅的對話,但是照眼下狀況看來,自己還是有可能被迫擔任隊長,沒辦法放心笑,應該是這麼一回事吧。大家都討厭麻煩事。
不過班上的女王紺野繪理香又是如何?想到這邊,我偷偷朝她張望,只見她窮極無聊地玩弄發尾,臉頰連塊肉都沒抽,整個人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大刺刺地翹著二郎腿。喚噢,好強大的氣場。她的特性肯定是「女王威能」。跟她對上眼就糟了,所以我立刻將視線轉開。
「嗯——女生這邊都沒志願者嗎~?」
想也知道,大家都對這句話毫無反應。
「……嗯。看樣子沒人自願,那隻好改天再議了——反正距離球技大賽還有一段時間,隊長的工作……下星期才開始。在那之前要是有人想做就來跟我報名。那今天先開到這邊……」
川村老師正要做總結。
「——我說——就讓優鈴做吧?」
這時女王尖銳的聲音響起。
「咦。那個——要讓我做?」
沒想到會被人點名,坐在我旁邊的泉遭人趁機偷襲,看起來一臉困惑。
「印象中優鈴在一年級的時候擔任二班隊長不是嗎?」
「啊——嗯……我有做過。」
她不知所措地摩娑自己的後頸,同時客氣地回應。
「果然是這樣——!那你駕輕就熟,不是正好嗎?」
「啊——這個……」
有了「駕輕就熟」這個冠冕堂皇的理由似乎讓紺野覺得有幾分勝算,像要針對重點集中進攻並殺出一條血路,紺野的語音上揚,泉則語帶保留地含糊回應。
唔——嗯。總覺得這情形好像是那個。
第一學期曾在泉的房間聽她訴說煩惱,她說自己「容易隨波逐流」。以此類推,泉去年也當過隊長恐怕是隨波逐流的結果吧。
既然這樣,繼續照這樣發展下去,泉將會遭到擅長強行扭轉「氣氛」的紺野繪里香強迫,再次接下隊長一職——
沒想到。
「不,可是……」
「怎麼了?」
泉看起來有點緊張,目光不安地遊走。
「我今年不太想當隊長……」
她小聲表達自己的意見。
看到這一幕的我有點驚訝。
泉眼底並沒有百折不撓的堅定意志,但是露出面對紺野繪里香威逼對手的不悅目光,她還是設法與之正面對峙。第一學期時,泉曾經在她的房間裡說過真心話——「我想改變會不自覺看場合的自己」。剛才那些行動就像在一點一滴體現這點,讓我不禁注視著她。
在第三者看來或許這些微小的抵抗顯得弱不禁風。可是裡頭確實蘊含想盡力向前邁進的意志,哪怕只有一點點,我是這麼看的。
在一陣短暫的沉默後,看似嫌麻煩的紺野繪里香不再看泉。
「喔是嗎?那就算了。」
她不屑地說完,再次用手撐住臉頰。
「呼——」的一聲,泉靜靜地吐了一口氣,因為緊張而聳起的肩膀放鬆下來。眼裡看起來似乎也帶著一點水氣,可見她剛才是在硬撐,八成是那樣沒錯。在這場戰役中,她肯定再差一點點就要投降了吧。嗯,泉你真能忍。
除此之外,就連我——恐怕連班上大部分的同學都不例外,不再受詭異的緊張氣氛束縛,全都鬆了一
口氣。不過光靠話語和視線就能讓氣氛緊張成這樣,紺野繪里香果然是強大的氣氛支配者。處在輕鬆的氛圍中,我開始思考「那麼強大的能量究竟是從哪來的?」。
但這種安心感並沒有持續多久,紺野繪里香繼續擦著臉頰,看著她那些被自己用手指隨意抓起的發尖,又射出第二箭。
「那就——平林來當好了——?」
「……咦?」
有人發出不知該做何回應的輕呼,這個人就是突然被人點名的同班同學平林。
有著一頭瀏海齊平的黑色長髮,在班上算是比較文靜的女孩。雖然有看到她跟朋友混在一起,基本上卻以單獨行動居多,也就是所謂的孤僻女孩。為什麼這次會指名平林同學?我在思考其中的緣由,但就是得不出答案。
「你就做嘛,平林——不是很擅長做準備嗎——」
紺野繪里香說完就發出有點狗眼看人低的短促笑聲。說的話簡短,在那句「準備」之後是一陣笑聲,感覺就很看不起對方,把人當成土包子。
像在呼應紺野繪里香的主導行為,紺野幫的成員接二連三表示贊同。
「她看起來確實很有準備樣。」
「哎唷準備樣是什麼鬼。啊哈哈。」
「你來做就再好不過啦——」
避免把話講白、說要強迫對方擔任,同時又催促平林同學主動擔任,背後還有瞧不起人的目光陪襯。這簡直就是利用「氣氛」打造的無形暴力,大概就是這種感覺吧。讓我不禁在心裡發出一聲「唔哇」。
「反正總要有人做嘛——」
「就是這樣!讓擅長的人做正好。」
「擅長準備到底是啥鬼。啊哈哈。」
那些跟班聊奇怪的話題聊得很開心,而紺野繪里香用理所當然的表情看著這一切。
——所謂的「氣氛」就是「集團里的善惡基準」,以上是日南觀點。所以我根據她教的「規則」觀察狀況,從自己的角度思考。
紺野繪里香她們在做的事其實並不複雜。想要利用班上既有的「氣氛」,用來當武器迂迴攻擊平林同學。
「土裡土氣是一種罪」,班上恐怕已經醞釀出這種「氣氛」。土氣的人不如潮人,就是像這樣的善惡基準。
紺野利用這種氛圍,藉著「擅長準備」這句話替對方貼上「土氣」的標籤,拐彎抹角鄙視對方,用來建立上下關係吧。
然後企圖把麻煩事推給被貼上「下等人」標籤的平林同學。
嗯,就這樣轉換成字句思考,總覺得那種氛圍並不討喜。
所以我仔細觀察的同時也不忘思考。在這種情況下,要怎麼活用自己擁有技能來以自身意志介入這種「氛圍」?也就是我是否能改變這種「氣氛」?
我審視之前得到的所有技能,還有觀察到這邊獲得的所有結果,在想該如何扭轉目前的局勢——然而。
越想越覺得眼下情況光靠我的技能根本無法搞定。是說一般情況下都無法緩和班上氣氛了,怎麼可能臨時跑去處理這麼困難的問題。
受害者只有自己一個人另當別論,要是在這裡輕舉妄動,可能會害平林同學的處境變得更加艱難,實在不好隨意行動。雖然感到懊惱,我還是決定靜觀其變。
「怎麼啦平林~到底要不要做?不想做就拒絕嘛~」
這是為了不讓氣氛改變嗎?紺野繪里香若有所思地出聲催促。接著那些跟班就在後方鼓譟,嘴裡說著「對——對——」。此時紺野派中唯獨泉什麼也沒說,用擔心的表情看著平林同學。
有那麼一會兒,平林同學露出不知該做何反應的樣子,但她最後似乎放棄了,扯出一抹像要說服自己的微笑,彎起手肘緊貼在身側的手微微舉至臉旁。
「那……我來做。」
她向川村老師這麼說。
「……平林,這種事不能勉強哦?再說就算今天沒定案,未來還是有充裕時間決定。」
老師用認真的語氣開導,但是平林同學輕輕地搖搖頭。
「那個……沒關係……我明白。」
平林同學說完又露出脆弱的笑容,似乎想化解這陣尷尬。
「……這樣啊。」
老師看起來不大能接受,但她本人都這麼說了,大概覺得再勸下去也沒用,便皺著眉頭接受平林同學的說詞。
「那麼——本班球技大賽的隊長就決定是竹井和平林了,大家都沒意見吧?」
「沒問題——!美雪請多指教!」
「啊,這、這個,嗯……請多指教。」
竹井這話充滿幹勁,讓平林同學在最後微微露出自然的笑容。
就這樣,第二學期第一天第一次開的漫長班會落幕。為了確實完成習題,我一直用自己的方式仔細觀察,嗯,感覺沒看到什么正向片段。所謂的集團氣氛操盤,說穿了就很像用現充技能互毆。做到那種地步已經是肉搏戰了。說真的我不擅長這種打鬥,可是在人生攻略里,這種技術還是必要的吧。
話又說回來,看起來少根筋卻能將班上女生的名字記得清清楚楚,還跟對方友善地攀談,竹井這種做人功夫值得我學習。感覺那麼白痴卻能當現充,肯定是因為他在這方面挺討喜吧。就像只在格鬥賽中場休息時間現身於場內的吉祥物。竹井我支持你。
***
第一節課用來討論誰要當隊長,結束後進入午休時間。
鈴聲響起並喊完口令,學生們陸陸續續從座位上起身,去找跟自己要好的小群體。這時我朝旁邊一看,發現泉依然坐在位子上,神情黯淡地盯著桌子瞧。這件事讓我有點在意—既然這樣就跟她搭話吧,我心想。最近我好像把特訓跟自己想做的事稍微弄混了。
「……泉?」
「啊……啊,友崎。」
泉突然間回過神,轉頭朝我這邊看,臉上堆起笑容。我打算調侃這點——雖說感覺有點不一樣,但還是帶著類似那樣的感覺踏出一步,再朝她搭話。
「你在想……剛才平林同學發生的事?」
「這個嘛……嗯、算是吧。」泉尷尬地笑了。「……都寫在臉上了?」
「好、好像是。」
當我點出肯定答覆,泉神情凝重地嘆了一口氣,說話時語氣有點消沉。
「我是覺得……有點迷惘啦~」
「你說……迷惘?」
被我回問,泉的目光頓時轉向紺野繪里香,臉上掛著苦笑。
「在煩惱該怎麼做才好,是這樣吧?」
「……對。」
她的話和眼神讓我有所察覺。泉在想該怎麼幫平林同學脫離那種狀況,什麼都辦不到令她懊惱吧。我也在想類似的事情。
「感覺滿難的。碰到那種情況,我們好像無能為力。」
泉跟著頷首。
「是啊……繪里香做的事並沒有過分到能讓我們說『你別這樣!』……」
「……說得也是。」
我點點頭表示認同。
正如泉所說,紺野繪里香和她的跟班只是口頭上催促平林同學「你來做!」沒有逼她也沒有威脅人,而且推給她的事情頂多就是「擔任球技大賽的隊長」。說老實話,就只是做起來有點麻煩罷了,並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工作。要是把這個工作推給平林同學真的那麼十惡不赦,那主動說要擔任的竹井又算什麼,到時竹井就真的是個白痴了。
「紺野並沒有強迫她。」
「說得也是……」
假如那是明確的威脅,我們還能出面主持公道,然而最後變成平林同學來做最大理由在於她說「我要做」。雖然背後有利用「氣氛」製造的隱形強制力在作祟,但就因為我們看不見,要主持公道相對困難。
「所以我們就別看得那麼重,只能在一旁觀望了吧。」
「好像是……這樣沒錯。」泉邊說邊垂下眼笑了。「……不過。」
「……不過?」
她短暫地「嗯——」了一會兒。
「其實我在想,要是我來代替她或許就能解決。」
「……這樣啊。」
的確,這樣一來平林同學就能得救。
「但我有我的考量,認為自己不能這麼做~」
「這個……你所謂的不能是?」
我看不透她話里的意思便如此反問。
「嗯——你想想看,要我代替她當隊長其實並不難,不過……」
「……不過?」
泉的嘴唇用力扁了一下,接著她再次開口。
「感覺……這樣到頭來還是順了繪里香的意。」
我聽到這邊總算明白過來,在泉房裡聽過的話又回到腦海里。
「……是這樣啊。」
泉曾把心裡的話說出口,她討厭隨波逐流的自己。
「我想改變這樣的自己……所以那個時候我也就試著、稍微努力一下。」
這話說的有點害羞、有點曖昧。她口中的「那個時候」,指的恐怕是我和中村在舊校長室對打AttaFami的時候。面對責備中村的紺野軍團,泉雖然笨拙卻仍跟她們做對,那身影在腦海中復甦。
我心有所感地說著「這麼說也對……」並點點頭,泉則稍微壓低音量。
「還有,我今天……也做了一點嘗試喔。說我不想當隊長。不對,繪里香真的很可怕!不覺得那種目光超恐怖嗎!?」
「的確,連我在一旁看了都捏把冷汗。」
「果然是這樣對吧!?」
接著我們兩人都開始小聲竊笑。哦哦,跟人用一般方式對話把人逗笑了。沒有刻意安排笑點卻人引人發笑感覺滿不錯的,還有像在跟人說悄悄話的感覺也挺不賴。不對,我在說什麼鬼。
「能夠撐過來的我是不是很厲害?快點誇我!」
「不、不對吧,怎麼能像那樣自吹自擂!而且你的眼神在飄對吧!」
「咦——好過分!可是每次碰到這種情況,繪里香真的都會變得很可怕!」
我就像這樣努力調侃人,同時順著進展順利的對話乘風破浪,當下還想到一件事。
每天奮力掙扎向前進的不只是我這個弱角,身為現充的泉也一樣吧。
「話說回來……原來是這樣啊。泉也在慢慢改變呢……」
「咦!?是、是這樣嗎……?」
當我一不小心說出心裡話,泉便用閃亮到不行的雙陣盯著我的臉瞧。別、別這樣,太近啦。那陣有點香甜又年輕的飄香為現充特有,我還不習慣。魔法防禦力幾乎是零。
「是、是啊。」
我語無倫次地應道,這讓泉說了句「嗯,這樣啊……」,同時像在確認什麼似地望著自己的手掌。
「友崎你曾經這麼說過吧,現在開始改變也來得及。」
「……對。」
以前聽泉吐露心聲的時候,她曾說討厭隨波逐流的自己,可是又坦言自己或許沒辦法改變。當時我的確對泉說過類似的話。
「所以在那之後,我偶——爾會努力嘗試喔。」
「……是這樣啊。」
這時泉點點頭,對我露出調皮的笑容。
「再說……這些話還來自對繪里香大聲回嘴的友崎呢。看你表現得那麼帥氣,我哪能繼續隱忍!」
「咦,喔、喔喔。」
被她自然而然說出的「好帥」這個字眼擾亂心湖,一方面我努力做出回應。能夠在無預警的情況下說出這種話,真不愧是現充。明知背後沒有太深的意涵,對弱角還是很有效。效用無與倫比。
「嗯……所以我還是覺得,要是那個時候我屈服了,說我這次也要當隊長,到頭來又會走上老路。因此當下才不想那麼做吧。」
「……也是啦。」
的確如泉所說,那時大家互相推來推去、都不想當隊長,若是屈服於紺野繪里香的暴政並接下那個職位,那就等同隨波逐流了。更別說泉本身也不願這麼做。
只見泉小聲說著「是啊」,看似疲憊不堪地嘆了一口氣。
「……在集團里自處真的很難。」
聽到泉這麼說,我突然有所驚覺。接著,先前日南出的和剛才給的課題害我吃盡苦頭之事全都變成走馬燈,在腦中徘徊不去,害我一不小心就隨口說了那句。
「你說得對……真的、真的很難……」
「你、你好像感觸良深?」
這幾個月以來讓人太有感觸,我說話時將它們全都帶了進去,泉用有點嚇到的眼神看我。
***
時間來到放學後。今天是第二學期的第一天,學校只上半天班。
今天放學後聚會不方便,所以沒跟日南開會就走了。她要跟深實實等人一起去吃午餐,在那前後抽身似乎不容易。休息時間她透過line用非常公事化的口吻跟我說這件事。
那我就儘量趁早回家,多出來的時間全都用來練習AttaFami吧——照理說都打定主意了,但奇怪的是,幾十分鐘後我跑到離學校最近車站旁的遊樂中心去。
「糟糕——!小臂好強——!」
我正在玩電玩遊戲,竹井則在後方看著畫面發出歡呼聲。坐在對面機台前跟我對戰的人是中村,水澤在他後方。
也就是說放學後我正準備回家,卻被中村派出的聽令型「隨伴感應炮」竹井攔住,就這樣遭人綁架到有點菸霧瀰漫的遊樂中心「CRUZ」。
「動作真的好帥氣喔~!」
「竹井吵死了。」
「小、小臂好過分~」
對竹井冷淡吐槽的我再次贏得勝利。總覺得對竹井吐槽吐得越來越自然。該說果然是笨蛋竹井嗎?對這傢伙說得過分點也無妨,這種感覺越來越強烈。練習起來輕鬆愉快真是太好了。專門給人練習的竹井。
當眼前的機體切換畫面,我邊吐氣邊朝四周張望。這裡跟我偶爾會去的大宮遊樂中心不一樣,比較像是個人經營的小店鋪。鄰近高中的小混混都會聚在這鬼混,換句話說我根本來錯地方。
「……真是的,你也太強了吧。真的好惡……雖然不爽,但還是算了。」
中村懊惱地搔著頭從座位上起身,跟水澤一起走向我。對戰後覺得中村雖然不如我,但他似乎也針對這個格鬥遊戲「鬥犬4」下了不少苦心練習。
可能是因為這樣吧,今天對我玩遊戲很強一事並沒有窮追猛打。沒有斷言說我噁心,這是很大的進步。光是對方不覺得噁心就「有很大進步」、以此為前提,那種悲哀的感覺暫時先不去管它。
中村快步走向這邊,他隨意地朝我身旁一屁股坐下。老舊遊樂中心的破爛椅子發出咯嘰聲。接著他大刺刺地張著八字腿,把我的空間占掉。噢噢,面對這種理所當然的蠻橫行為,我不禁把腿闥上。對這股壓力感到害怕之餘,我故作鎮定地開口。
「因為我還是有做相應的練習……」
「喔是嗎?」
中村回話時對我連看都不看一眼。旁邊的水澤看似佩服地輕輕點頭,同時看著遊戲畫面。
「原來文也也很會玩AttaFami以外的遊戲……」
「算、算是吧。畢竟這是有名的遊戲。」
剛才大致看過一遍,發現這裡都進一些名作遊戲。因為店面小沒什麼空間擺放,所以才偏好經典作品吧。如果都是這類作品,八成不管打哪個都不會輸吧。本人可是都有私底下埋頭苦練呢。呵、呵、呵。
「嘖,來這的人都打不過我,是你練得太勤,要多去戶外活動才對。」
最後中村終於用充滿壓迫感的語氣說出這種話。還是一樣可怕。
可是像這種時候我也努力完成「觀察」習題,像那句「要多去戶外活動」其實也跟今天紺野繪里香的「你很擅長準備吧」構造類似。
紺野繪里香利用「土氣是種罪」的氛圍給對方貼標籤,說她「擅長準備」,把對方踩在腳底下。
同理,中村也用「要多去戶外活動」這句話讓我顯得土氣,跟紺野一樣,試圖利用氣氛替我貼標籤。不過中村承認我很會玩遊戲,跟紺野繪里香相比較沒殺傷力,但構造上是一樣的。這八成是現充的標準做法吧。
「不、不用啦。比起去戶外運動,我更喜歡玩遊戲。」
目前正在日南協力下朝當現充這個目標邁進,做出這種宅發言沒問題嗎?但那是我的真心話,沒辦法。我就是要照這個調調前進。不捨棄我喜歡的電玩遊戲,要以玩家身分攻略這段「人生」,開開心心地玩下去。
「哦——那文米,接下來玩這個。」
「知、知道了。」
「文也也滿辛苦的呢。」
「小臂加油——」
就是這麼一回事,我的遊戲派宣言被人三兩下略過,之後我就變成中村的練習對象,被他擺弄好一陣子。
***
打到一半,我們去附近的連鎖家庭式餐廳「Gusto」吃午餐休息一下,並在遊樂中心對打一遍又一遍,眼下時間已經來到下午六點。換句話說我們大概打了五小時。太扯了吧。
「修二,你還想打多久啊?」
這話水澤是苦笑著說的。
「吶吶修二~差不多該回去了吧?」
竹井也用有點困擾的語氣詢問中村。
「啊——……那你們先回去好了。我還要在這裡待一下。」
「那個——我也想回家……」
中村好像擅自認定「友崎還會繼續陪我練習」
,所以我也表明自己的意願。繼續待下去很難對父母親交代。
「哦,是嗎?那你就走吧。」
「喔、喔喔。」
出乎意料,他二話不說放人。我還以為他會說「你給我留下」。好吧,這樣也好。
看到中村那個樣子,水澤看似心裡有數地嘆了一口氣,嘴裡說了句「那我們走吧」,帶著我跟竹井朝遊樂中心的出口走去。我跟著他們走,臨行之際偷偷朝後方張望。
在遊戲機前方,被畫面亮光照亮的中村面無表情地盤手。待在散發日本昭和時代氛圍的陰暗遊樂中心裡,在機體亮光的映照下,中村的頑固表情散發淡淡哀愁。
我們三人離開遊樂中心朝車站去。中午明明那麼熱,到這個時間卻暑氣盡消,暖度適中又舒服的風撫過全身。
在路上走著走著,水澤再次「唉……」了一聲,微微地嘆了一口氣。
「修二……八成又是為了『那件事』。」
這話讓竹井突然回過頭,頗感認同地指著水澤的臉。
「果然是為了那件事!?他們吵架了吧?」
這串對話似乎別有用意。
「只能等時間淡化了,畢竟佳子很難纏。」
「這種情況還要稍微持續一陣子是嗎?」
聽著他們兩人的對話,我決定針對剛才那個陌生的單字提問。
「請問——你們說的佳子是……?」
我們班上有名叫佳子的女生嗎?就算有這號人物好了,他們怎麼會講到這個女孩子?
「這個嘛——他家裡的情況有點複雜。母親似乎有點保護過度,是重視教育的媽媽。一旦成績下滑或是玩得太瘋、回家的時間太晚,他就會被罵個狗血淋頭。因為佳子真的很強勢。」
「原、原來是這樣啊。」
佳子原來是他的母親啊。竟然直呼別人家長的名字,這種現充行徑真是夠了。
不過這麼說來,在我家開紅娘作戰會議的時候,印象中曾經聽他們說中村的媽媽很可怕。
「所以那傢伙八成正在跟母親吵架。」
水澤邊說邊開智慧手機確認電車時刻表。
「原來是吵架……可是像現在這樣晚回家不是會把事情搞得更糟嗎?」
被我這麼一問,水澤又露出無害的笑容。
「你也有這種感覺啊?這就是修二彆扭的地方。」
接著竹井也像在呼應他似的,嘴裡發出「嘎哈哈」的爽快笑聲。感覺好像會拿古代的酒器喝酒。
「呃——你說他很彆扭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水澤帶著輕笑接話。「事情變成這樣,修二死都不會回去。就是要硬撐。」
這句話讓我苦笑。
「換句話說……因為跟人吵架所以不想見到對方,或是想讓對方困擾,是這個意思嗎?」
「就是這樣。」
水澤帥氣地指著我,用輕快的語氣說道。這讓我下意識嘆了一口氣。
因為這件事說穿了就是「那樣吧」。講白一點就是……
「這是哪來的幼稚小鬼頭啊……」
「哈哈哈!說的真貼切。」水澤發出宏亮的笑聲。「就好比跑去住親朋好友的家,或是很晚才回家,故意不跟父母親見面。」
「真、真的好幼稚……」
不過話說回來這挺像中村會做的事……半是傻眼的我用手指按住額頭。似乎跟我看法一致,竹井大張著嘴哈哈大笑。
「真的是這樣欸~!修二根本是徹頭徹尾的小屁孩啊~!」
我立刻朝說這種話的竹井回嘴。
「不對吧,竹井你有資格說這種話?」
「喂!你好過分!」
我自然而然語帶調侃,能把腦子裡想的原封不動說出來。當我一再練習,慢慢就說得既自然又流暢。這就是再三練習的成果吧。感覺就好像對空升龍拳(注1:格鬥遊戲招式。)能練到反射性出招一樣。
「小臂今天對我好像很冷淡!?」
「哈哈哈,但你的確沒資格說那種話就是了。」
「連孝弘都這麼說!?」
就這樣,放學回家的路上我們熱熱鬧鬧地聊天,這種感覺真的還不賴。
***
大家解散後,我回到家裡。「你晚回來還真稀奇。」把媽媽的這句話當耳邊風,我吃完晚餐就去洗澡。
泡在浴缸里,我開始回想一些事情。
該怎麼說,今天放學後我跟那些現充一起去遊樂中心。跟人嘴炮來嘴炮去,就這樣混到晚上,以上就是今天的行程。
雖說我沒忘記要觀察,也沒有硬是配合課題行動,但不知為何我自然而然過上有點熱鬧的校園生活,那種感覺好奇妙。
這些變化太過劇烈,回首看幾個月前的我根本想像不到,看似連過去的原型都不復見,在如此巨大的變化背後是一個個微小必然日積月累,這點我比任何人都更有感觸。
也就是說這並非一夕銳變,沒耍賤招也沒抄近路。
只要每天一點一滴向前進,未來某日一回頭將會發現起跑點已經落在遙遠的彼方,就只是這樣罷了。
不過。依此類推。
我想起某個人,她早就跑到更遠的地方。
那傢伙——日南葵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啟程,腳踏實地走了多遠的路?
現在那傢伙所在的位置太過遙遠,讓人難以想像。
那個日南葵肯定也曾經待過我待的「這個位置」。
但那已經是過去的事了,就算看地面也找不到腳印。
然而那傢伙卻從「這裡」去到那麼遙遠的地方,沒開傳送也沒有用魔法,只是像我這樣老老實實累積一個又一個「必然」,一步一腳印地前進。
可是在兩者之間。
我覺得自己跟日南有一個很大的差異。
那就是——像這樣一步一腳印前進的過程、腳底踩到的地面觸感、走向前方看到那些景色帶來的新奇感,在在都讓我覺得樂在其中,感到璀璨耀眼。
因此會有動力繼續前進。
反之那傢伙——日南葵她——
她的目的似乎就只有向前進,並沒有對每個腳步樂在其中,也沒有觀賞新奇的景色,更沒有回頭看起跑點。
光顧著看遙遠的前方,漠不關心地前進。
我是這麼看的。
既然這樣——
那傢伙為什麼要走這麼遠?
我一直在想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