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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暗殺教師與深淵饗宴 LESSON:II~大地盡頭的雷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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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洛薩姆•普利凱特在暖爐前往返好幾次,同時更進一步地主張自己的見解。

「這個瑪那……沒錯,是男性的瑪那!接近成人……不,應該是十幾歲……!」

「那是不可能的!」

梅莉達隨即這麼大喊,大廳里的視線都轉向她身上。

布洛薩姆侯爵也轉過頭來,彷佛佯裝不知的喜劇演員一般挑起眉毛。

「不可能……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小鳥妹妹?」

「因為,那樣簡直就像在說我的老師是兇手一樣……」

「我什麼也沒說。我只是把從現場解讀到的情報原封不動地傳達出來而已。至於從中浮現的兇手肖像與誰一致,比起我來,反倒應該是這間學院的女性比較清楚吧?」

「……!」

梅莉達咬了咬嘴唇,陷入沉默。看到顯現出來的蒼藍火焰,首先聯想到庫法的不是別人,正是自己。同班同學也一樣吧。不快的緊迫感密布在女學生之間。

「就是那男人喲!」

毫不猶豫地這麼斷言的,是女兒為被害者的斯塔齊女士。因淚水而花掉的濃妝讓她看起來十分悽慘,但那股沸騰的敵意更加可怕。

蒼藍火焰此刻也在她背後彷佛誇耀罪狀一般地持續燃燒著。

「緹契卡屢次說她想跟『無能才女』的家庭教師道歉喲!她溜出集會,去找那男人了喲!好啦,快從實招來!你對緹契卡做了什麼?還給我!把活潑的這孩子還給我!」

「…………」

庫法就連這種時候也是不慌不忙,讓梅莉達感到十分焦躁。因為庫法現在快要被迫背黑鍋,如果他能慌張地主張「不是我做的」,還比較能讓人放心。明明如此,他為何不積極地試著獲得發言權呢?

簡直就像打算接受別人推給自己的十字架一樣——

「……我能清楚斷言的——」

過了一會兒,他在所有人的注目下開口說道:

「就是我無法證明自己的清白這件事。畢竟我在集會時離開了座位,直到跟小姐她們會合之前,一直都是一個人。」

「果然是你!」

彷佛想說自己引出了自白一樣,斯塔齊女士變本加厲。身為監護人的婦女議論紛紛起來,就連理應很清楚庫法為人的同班同學也產生動搖。

庫法的腦筋之靈活,或者在負面意義上的通情達理,讓梅莉達用力握緊拳頭。雖然梅莉達也不是沒遇過坎坷的環境,但庫法實在太過習慣遭人懷疑、受人欺凌的立場了。梅莉達想聽的並不是這些話。

不知是否感受到同樣的焦慮,布拉曼傑學院長走到集團前面。

「請等一下,各位監護人。我並沒有懷疑他。」

「學院長!就是因為你這樣……!」

斯塔齊女士尖聲抗議,學院長用不動如山的視線注視著她。

「在去年秋天的畢布利亞哥德圖書館員檢定考試時,我和學生都被他救了一命。現在才做出背叛我們信賴的行為,有什麼意義嗎?」

斯塔齊女士用力抱緊持續沉睡的女兒,力道強得像要抓傷她。

「沒有家人的你絕對無法理解我的心情吧!」

「…………」

梅莉達可以感受到鋒利無比的銳利刀刃狠狠刺傷了布拉曼傑學院長的內心。在年邁的魔女表情平靜地沉默下來的同時,下一個辯護人走上前來。

「我也同意學院長的意見。這場犯罪並不是庫法小弟做出來的。」

是目前立於弗蘭德爾頂點的王者,塞爾裘•席克薩爾。大廳里原本驚慌失措的所有人都覺得不能輕視他的意見,頓時變得鴉雀無聲。

席克薩爾公首先靠近斯塔齊母女,讓手掌游移在被害者的額頭上。稚嫩的一年級生絲毫沒有恢復意識的跡象,但她的胸口規律地起伏著。

「沒有外傷……雖然不曉得對方是怎麼做的,但似乎只是被抽掉精氣而已。只要讓她暫時安靜地沉睡,應該可以毫無問題地恢復吧。」

「席克薩爾公!王爵大人!我家的孩子究竟被那男人做了什麼?」

「我想應該不是他喔,手法太粗糙了。」

塞爾裘將手從被害者身上移開,彷佛在歌唱一般闡述自己的主張。

「倘若他是兇手,照理說不可能將被害者放置在這麼顯眼的地方,而且假如他的目的是要取被害者性命,不可能會失手。更重要的是——」

王爵這時看向後方。蒼藍火焰至今也執拗地在暖爐持續燃燒著。

「從火焰出現的瞬間,我就一直在想。要襲擊養成學校的新生,這瑪那實在過剩了……假如他有那個意思,甚至連一丁點痕跡都不會留下吧。」

塞爾裘犀利且隨意地揮了揮手臂,從指尖發射出壓力。一直緊黏在暖爐里的火焰就一口氣被撲滅了。

他用習以為常的態度對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看的觀眾聳了聳肩。

「正因為我相信庫法小弟是名優秀的戰士,才判斷這場犯罪並非出自他手。」

「……唔!」

是認為形勢變得不利嗎?斯塔齊理事沉默下來。多虧了擅長演講的公爵,眾人也逐漸恢復冷靜。一名監護人用慎重的聲音詢問:

「那……那麼,學院長……先不提這次事件的『追查兇手』,學生的研修依然會按照預定舉行是嗎……?」

「嗯,是那樣沒錯。如果學院校區內潛藏著危險人物,對學生而言,出發去研修反倒比較安全吧。留在學院的我們將一邊進行調查——」

「既然這樣!我有一個請求!」

打斷學院長台詞的女士,理所當然似的將指尖比向庫法。

「請一定要讓那個男人退出研修!我可不能讓我家可愛的女兒跟那種禽獸一起旅行!」

「恕我冒昧,女士。」

比學院長先開口的是當事者庫法。一直宛如雕像在旁靜觀的他的發言,讓所有人都疑惑地蹙起眉頭。

「這次的研修我無論如何都想參加。」

「什……!」

才想說庫法總算清楚地陳述了意見,卻是這樣的內容。直接被回絕的女士不用說,原本在大廳里的眾人間快平息下來的疑惑又重新燃起。

布拉曼傑學院長露出像是已經放棄的表情,用摻雜著嘆息的聲音說道:

「沒想到你會這麼熱心參與學院活動,梵皮爾先生。」

「因為這也是我的職責。」

不知是否覺得這樣下去沒完沒了,現場發言最有力的塞爾裘高聲說道:

「那麼,我有一個提議!不當地排除主張清白的他並非好事。話雖如此,也不能無視各位母親的不安。因此!安排一位女士最信賴的學院方的人,一起前往研修如何?」

聽到王爵這麼呼籲,眾人注目的焦點在這個大廳里只有一人。

那就是因為年邁,原本預定留在學院裡的布拉曼傑學院長。魔女拄著充滿威嚴的長杖,更凜然地挺直脊背,開口宣言:

「我知道了,我保證會竭盡心力守護學生的安全。沒問題吧,各位,斯塔齊女士?」

「……既然學院長願意這麼承諾。」

「請您一定要緊盯著那男人喔,真教人傷腦筋呢……」

監護人互相對望後,總算三五成群地開始離開大廳。講師將緹契卡送到醫務室,斯塔齊女士最後用彷佛要射穿人的視線瞪著庫法看,然後跟在講師後面離開。

「小姐,我也去拿行李。」

「啊……」

還沒時間好好說話,只見庫法也快步地離開。感覺好像又被閃避了一樣,哀愁揪緊了梅莉達嬌小的胸口。

為什麼庫法總是一臉不要緊的表情呢?他大可以抱怨「被冤枉了」。大可以哭訴「沒有人願意相信我」。如此一來,就像他平常替梅莉達所做的一樣,梅莉達也會很樂意成為他的支柱吧——即使成不了支柱,至少也能盡心去付出。

就憑現在這個渺小的自己,還無法成為他的依靠嗎?

「你們要小心布洛薩姆侯爵,梅莉達小妹、愛麗絲小妹。」

突然被這麼呼喚,梅莉達反射性地轉過頭去。弗蘭德爾的國王陛下不知何時站在梅莉達的背後。他用犀利的視線看向暖爐那邊。

蘿賽蒂激動地說著什麼,父親露出像在裝傻的笑容閃避她的話語攻勢,侯爵看來毫無愧疚之色。

「光看殘留的瑪那,是不可能知道性別和年齡的。換言之,他的話有一半是隨口胡謅的。雖然我不曉得他為什麼要那麼做。」

「咦……?」

「我只能幫你們到這邊,再會。」

王爵沒有與梅莉達對上視線,很快地轉身離開。那氣派的背影眨眼間就消失在走廊彼端。

梅莉達混在驚慌失措的同班同學當中,彷佛雙腳麻痹了一般呆站在原地。

一直與愛麗絲互握的手掌滿是冷汗。

†††

在距離弗蘭德爾相當遙遠的地方,有一片紅褐色泥土與岩石連綿的荒野。世界的天空沒有燈光,大地被厚重的黑暗徹底堵塞住。只有一盞提燈照亮著孤伶伶地豎立在四處的標誌。箭頭形的路牌上刻著前進方向的地名與大概的距離。

此刻,強力的車頭燈正劃破夜晚的陰暗。六輛大型巴士一邊發出野獸般的低沉引擎聲,同時縱向連接,在荒野上揚起塵土。就彷佛一條蛇似的。

每輛巴士里分別可以看見各五十名穿著紅薔薇制服的女學生。

所有聖弗立戴斯威德女子學院的學生,都參加了三年舉辦一次,從今天開始為期三天的本次研修旅行——除了因為意外狀況而不得不缺席的一名一年級生,三個年級的少女都在監護人的目送中搭上講師群駕駛的巴士,在連前頭也看不見的黑暗當中一個勁兒地向前奔馳。

梅莉達也是直到前陣子那趟春假的巡禮旅行,才頭一次遠離弗蘭德爾周邊。在學院的同學和新生當中,應該也有很多人是第一次目睹這片黑暗中的大地吧。被本能的恐懼包圍的少女臉上,可以看出緊張的神色。

梅莉達和愛麗絲,還有同班同學搭乘在六輛巴士中最後面的一輛上。車裡的所有人都自然地與親近的朋友聚集在一塊。認識的人很少的新生,活潑地開始與周圍交流。這片大地的黑暗與孤獨,似乎神奇地有助於女學生加深感情。

「我們當然絲毫沒有懷疑庫法大人喔!」

與梅莉達促膝而坐的一名同班同學,重複了已經說過好幾次的宣言。周圍的少女也立刻像在說服自己似的點頭同意。

儘管很感謝她們的貼心,但梅莉達不得不察覺到充斥在車裡的緊繃氣氛。

「但好像也有些人不那麼認為。」

特別是新生。才滿心期待地進入以男性止步、清廉潔白為宣傳詞的聖弗立戴斯威德就讀,卻看到高年級生帶著男人同行。還沒有摸清楚那男人是怎樣的人物,這次男人又被當成不可思議的傷害事件的兇手,飽受批評。

而且被害者是稚嫩的一年級生——新生宛如羔羊被關進野狼牢籠的反應,也可以說相當合情合理吧。

當事者庫法很難得地沒有在梅莉達身旁待命。他像是要儘可能與學生保持距離一般,靠在巴士的最後側。他很清楚自己遭到懷疑。倘若梅莉達反過來想靠近他的話,他肯定會這麼說來避開——「我不能給小姐添麻煩」。

應該有其他該說的話吧——鬱憤盤旋在梅莉達的內心。

新生不用說,高年級生也隱約察覺到庫法的立場吧。大家都顧慮他的情況,沒有人去找他搭話,自從搭上巴士後,他就一直處於孤立狀態。

此刻,有一個嬌小的長袍身影靠近庫法。是據說在騎兵團與庫法有私交的拉克拉•馬迪雅老師。兩人將臉湊近在談些什麼呢……巴士的引擎聲宛如空腹的野獸一般擾人,梅莉達無法聽見心上人的低語。

「你們認為兇手究竟想做什麼?」

愛麗絲這麼詢問小組的人。同班同學面面相覷。

「緹契卡學妹只是失去意識,也沒有受傷。看來也沒有被偷走什麼。兇手引起這樣的騷動,究竟想做什麼?為什麼要留下庫法老師會遭到懷疑的痕跡呢?」

「聽你這麼一說,的確有很多不明白的事情呢……」

同班同學思索起來,在這當中,只有梅莉達注意到摯友的貼心。「庫法是否為兇手?」愛麗絲並不是從外側的立場像這樣陳述意見,而是與梅莉達站在相同的地方,以同樣的視線觀察事物,試圖共享為何會演變成這種狀況的焦躁情緒。

能有一個理解者陪伴在自己身旁,在苦境當中不知是多大的救贖。梅莉達悄悄地與愛麗絲四目交接,互相微笑,同時再次確認到庫法試圖貫徹孤獨的選擇有多麼愚蠢。

梅莉達以心情變得輕鬆不少的語調,向同班同學搭話:

「詳細的調查就交給留在學院的教官老師吧?而且新生有布拉曼傑學院長陪著呀。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都不要緊的。」

「說……說得也是!」

就在大家表情明朗起來時,有個女學生正好要經過座位旁邊。

是在巴士里巡邏的米特娜•霍伊東尼學生會長。她留意著避免被周圍聽見講話聲,將臉湊近梅莉達等人的團體正中央。

「我有件事要先告知各位高年級生。請你們千萬不可以告訴新生喔。」

「咦?什麼事?」

「請你們好好記住,學院長已經無法戰鬥了。」

所有人都驚訝地睜大了眼,挺身探向中央。會長的聲音壓得更低。

「學院長在去年的畢布利亞哥德圖書館員檢定考試中身負重傷對吧?那對學院長而言是一場死斗。大家都知道打從那時的事件後,學院長就一直隨身攜帶長杖對吧?似乎已經連走路也相當辛苦……其實不應該讓學院長像這樣出遠門的。」

「怎……怎麼會……」

「我也是在當選學生會長時,從克莉絲塔學姊那裡聽說的……我非常震驚。」

會長細長的睫毛垂下。讓人如坐針氈的沉默充斥在少女之間。

雖然故事裡的英雄永遠保持著輝煌的身影,但現實中的人類並非如此。對於梅莉達等聖弗立戴斯威德的女學生而言,夏洛特•布拉曼傑的名字是絕對無敵的象徵……但那正是少女夢想的偶像。

過了一會兒,米特娜會長抬起頭露出堅強的視線,聲音也恢復了活力。

「所以有什麼萬一時,就由我們高年級生來保護新生(學妹)吧。畢竟她們特地選擇了聖弗立戴斯威德的制服……希望這可以是一趟快樂的旅行呢。」

會長最後輕輕拍了拍梅莉達的肩膀,然後轉身離開。上個年度的克莉絲塔•香頌學生會長雖然也歷經風霜,但新擔任這間風波不斷的學院領導者的她,也肩負著無比沉重的壓力。

就在這時候。車裡突然騷動起來,學生接連地開始看向窗外。梅莉達等人也抬起頭看發生什麼事,望向好幾個人指著的巴士前進方向。

然後她們目睹到的是覆蓋整片天空的輝煌「窗簾」。

所謂的超自然神秘,就是指這種狀況吧。或許該說是神之手編織出來的長形大窗簾從空無一物的虛空垂落,彷佛生物一般起伏波動。梅莉達不曉得要怎麼表現每分每秒都在改變形狀,包含著無限色彩的那個。

她唯一知道的是,那個擁有「顏色」。換言之,就是看得見。在這片沒有半顆星星的黑暗夜空中,那個散發出驚人存在感,覆蓋著天上。

「你們是第一次看見極光嗎?各位小鳥妹妹!」

握著方向盤的布洛薩姆侯爵看似自豪地挺起胸膛。女學生對這個自然的藝術品猛然顯現出興趣。司機宛如導遊一般流暢地演講起來。

「我們前往的目的地是磁場的正中央!也就是這座大陸的磁力集中、盤旋的一個地方喔。乘在磁力上被運送過來的電漿,在那個上空與空氣粒子互相衝撞,因此產生出光芒。這種發光現象讓人眼花繚亂地接連發生好幾百、幾千、幾萬次,才像那樣化為宛如波浪一般洶湧的光之幕——」

「爸爸,爸爸。」

坐在駕駛座旁的蘿賽蒂,阻止了父親起勁的演說。她揮了揮手指,只見她指著的前方,女學生都是一臉有聽沒有懂的表情。

「也有人剛從幼年學校畢業而已喔。OK?」

「失禮了——總之,這種光景也是本鎮的名產!很棒吧?」

車裡的女學生再次眺望窗外。六輛巴士已經到達極光的正下方。這個起伏波動的光芒正中央,就是研修的目的地吧。

的確是壯觀到非現實的絕景。但正因如此,比起感慨更會覺得畏懼,並非錯覺吧。那就彷佛神的憤怒覆蓋天上,正看準時機要懲罰愚者一般。

就在梅莉達像這樣產生無濟於事的幻想後沒多久,那幻想變成了現實。

首先,可以看見在極光的空隙間有零星的火花迸出。抬頭仰望那景象的女學生還無暇思考,電流就在窗簾底邊收束起來,毫無前兆地急遽增強光輝。

就在那個突破臨界的同時——發射出來。

放射出來的閃電以雷速貫穿大地。粗壯的光芒灼燒少女的視野,將世界染成一片空白。慢了零點幾秒後,傳來轟隆巨響。彷佛天空要崩塌一般的錯覺——

車窗玻璃微微抖動著,女學生在無音當中抱著頭。正確來說,是超越人類智慧的聲音洪流沖走了其他一切。雷鳴飛向大地彼端,梅莉達等人的聽覺總算追趕上來。哀號的餘韻填滿巴

士裡頭。

梅莉達雖然沒有大叫出聲,但她反射性地與一旁的愛麗絲互相緊抓手臂。呼吸微弱且急促,心臟怦怦地跳個不停。同班同學一片譁然。在一年級生裡頭,甚至已經有人昏倒了。

「啊——哈哈哈哈!你們嚇到了嗎,各位?」

可惡司機的大笑聲迴蕩在車內。握著方向盤的布洛薩姆侯爵,意外地毫不吃驚的樣子。只不過可以看見行駛在前面的五輛巴士有些蛇行。縱然是學院的講師群,對於距離超近的落雷,似乎也有些難以消受。

沒錯——剛才的是「打雷」。據說平常是從厚重雲層發生的現象。

布洛薩姆侯爵突然將方向盤使勁往右轉。

「這樣正好。就特別讓搭乘在這輛巴士上的各位看個有趣的東西吧。」

「慢……慢點,爸爸,不要緊嗎?」

「沒事,用不著擔心啦!畢竟有我在嘛!」

最後面的巴士就這樣脫離隊伍,只有前方五輛巴士急忙地先行離去。與梅莉達等人一起被載走的女學生,真心話應該是「希望儘快將我們帶到安全的鎮上」吧。但布洛薩姆侯爵輕快地踩著油門的樣子,就宛如沒有察覺到自己被獵槍瞄準的悠哉河馬。

「可以看見嘍!」

多虧了聳立在四處的岩山,放眼望去的極光地帶呈現出峽谷的模樣。一座隆起得特別高的山丘頂點,建造著奇妙的「柱子」。

那柱子宛如塔一般粗壯巨大,但找不到入口之類的地方。材質看起來像是金屬。儘管設置得有些像裝飾,但要說能否作為鑑賞物招攬客人,答案是否定的吧。柱子乏味地筆直伸向天空,前端部分宛如針一般收束起來。

「話說各位知道所謂的打雷是怎樣的現象嗎?」

握著方向盤的侯爵讓巴士在峽谷的道路中流暢地前進,一邊解說起來。

「如同我剛才說明的,無窮無盡的的原子此刻也在我們上空互相衝撞。原子衝撞引發的摩擦熱會產生電力,那些電力會逐漸累積在極光的內部。一直累積起來的電力在某個偶然的機會下找到矛頭的話,就會一口氣釋放出來,穿破大地!這就是被稱為落雷的現象。」

他才剛說完,這次天空就連續兩次閃耀起來。兩條龍瞬間貫穿視野,晚了一瞬後,接著是驚人的轟隆巨響開始撼動大地。

梅莉達這次雖然沒有嚇到,但還是一言不發地與一旁的愛麗絲緊緊抱住彼此。雖然不太想在學妹面前表現出驚慌的態度,但在連三年級的學姊都臉色發青的狀況下,這只是瑣碎的小事吧。

沒有任何人能插嘴干涉布洛薩姆侯爵的講授。

「這個極光的支配範圍以落雷的頻發地帶著名,直到以前,都不是人類能靠近的地方。光是往來城鎮,就不曉得有幾個人的生命被燒毀。就在這時!我用這聰明的頭腦思考了起來。如果不能抑止落雷發生,那隻要固定掉落下來的『目標』不就好了嗎!」

布洛薩姆侯爵一手放開方向盤,指向豎立在山頂的塔。仔細一看,峽谷四處有相同形狀的矛,將尖端朝向天空。

「那是『誘雷塔』!塔前端的針會隨時放出電子,從極光發射出來的的閃電一定會刺向那座塔!藉由我這項發明,從弗蘭德爾到本鎮的交通明顯舒適許多。哇哈哈!」

「爸爸只是畫了設計圖,拚命建設塔的是鎮上的人吧。」

蘿賽蒂悄聲地潑冷水,那宛如雷鳴一般刺向父親耳中。

「咳……咳哼……總之,開拓土地總是伴隨著犧牲。」

察覺到內情的幾名女學生簡單地劃了十字。米特娜會長挺身說道:

「侯爵大人,非常感謝您貴重的講授。但是,我很擔心太過強烈的光芒會帶走我的學妹。能否請您開始前往鎮上?」

「哈——哈哈,舉止優雅的淑女!用不著那麼不安。畢竟這輛巴士有我在!就連神的憤怒也能自在操控給各位看的布洛薩姆•普利凱特——」

隨後,一道白光刺向極近距離的誘雷塔。同時響起雷鳴。

落雷並未就此停住。隨即又來了第二擊、第三擊。無法徹底放掉的電流纏繞在塔的周圍,散播刺耳的火花。第四擊毫不留情地來襲——

連續第五次的雷擊,終於讓針從塔的前端碎裂散落。緊接著一股驚人的破壞力垂直貫穿岩山。電流宛如鞭子一般四散,岩石飛舞向空中。

「唔哇——!」

在布洛薩姆侯爵發出誇張哀號的同時,車內大幅度地傾斜。就在巴士拚命穿越過去後,傾瀉而下的岩山碎片布滿大地。

女學生一口氣被混沌給支配。米特娜會長的表情也沒了笑容。

「侯……侯爵大人,這狀況不要緊嗎?」

「沒……沒沒………沒問題!只要有我在……哇——喔!哇——喔!」

隨後,車裡的所有人都理解到這輛巴士急轉直下地陷入絕境當中。

傾瀉而下的雷擊密度非比尋常。擁有莫大破壞力的矛以彷佛雨一滴一滴落下般的輕鬆調調貫穿地面,讓人眼花繚亂。誘雷塔已經完全派不上用場。只見一座又一座的塔遭到粉碎,失去目標的天神接著瞄準的對象,只有在峽谷中緩緩蛇行的一輛鐵盒子。

瞬間被放射出來的雷擊掀起側面,巴士連同地面跳了起來,一度在地面上彈跳。那陣衝擊讓布洛薩姆侯爵從駕駛座上被吹飛,猛烈地撞上窗戶。他順勢有節奏地從巴士階梯上滑落,就這樣翹著屁股一動也不動了。

雖然也有人在意他的安危,但被放置的方向盤要更加重要。梅莉達不禁想站起身,但某人在飛奔過梅莉達身旁時按住她的肩膀,將她推回座位上。

「各位!請抓穩了!」

是風一般沖向駕駛座的庫法。他握住失控的方向盤,以俐落的手法切換生鏽的排檔。他用力地一腳踩下油門後,巴士立刻猛然加速起來。幾乎就在同時,後方亮起閃光。落雷彷佛要堵住退路似的追趕上來。

「蘿賽蒂小姐,麻煩你了!」

如果在這種情況下被拜託什麼事,就算不是梅莉達,也會感到畏縮吧。明明如此,蘿賽蒂卻毫不迷惘地一腳踩在窗框上,以後翻上槓的訣竅跳向窗外。她輕盈地在巴士車頂上著地,從腰部後方拔出兩個圓月輪。

「『基本調整』!」

她的瑪那伴隨著攻擊技能的詠唱,在捲起漩渦的同時收束起來。緋紅色圓刃更進一步增加了六個,與左右的圓月輪連動,在半空中搖晃。

那是在與愛麗絲的共同訓練中經常會看見的,蘿賽蒂的基本技巧。對於無法與人組隊,一直被迫進行多對一戰鬥的她而言,首先用那招將武器增加好幾倍,據說成了她所有戰術的起點。

那之後的光景,讓人只能對家庭教師的本領驚嘆不已。

天空的極光一閃。蘿賽蒂橫掃手臂。以雷速造訪的矛與六個緋紅圓輪猛烈衝撞,分歧的閃電前端胡亂地挖起大地,產生龜裂的岩石隆起。庫法展現出超凡的方向盤操控技術,彷佛與神以相同角度在觀察事物,巴士宛如拿線穿針,精準無比地穿越過只有毫釐之差的安全地帶。

這是否觸怒了天神呢?只見天上又放射出一氣呵成的追擊。幾十道閃電同時傾瀉而下,將左右兩邊的峽谷射穿成碎屑。只見被粉碎的岩石形成雪崩,從四面八方撲向巴士。任誰來看都無路可逃了——

庫法面不改色地踩下煞車。巴士瞬間減速,蘿賽蒂從車頂上被吹飛。女學生同時倒向前方的座位。庫法一臉若無其事的表情,銳利地踩下油門,讓女學生這次被推向座位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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