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暗殺教師與幻月革命 LESSON:Ⅶ ~能說是自家的場所~(1/2)
其實梅莉達能正常地進入迷宮第一層的機會相當少。
畢竟去年參加圖書館員考試時被捲入某個陰謀,不是能優雅地走下升降機的狀況。不過,所抱持的感慨就跟那時一模一樣……在看不清盡頭的廣大空間裡,在空中縱橫自如的通道。然後一整面牆壁從地板到天花板都是連綿不斷的書架,成排並列在書架上的眾多書背,數量龐大到讓人感覺要昏倒一般──
存在於弗蘭德爾中央主柱內部的迷宮圖書館畢布利亞哥德。
擁有其管理權限的拉.摩爾家女當家,用習以為常的態度拿出一本書。
只能從畢布利亞哥德獲得的貴重「魔法書」。
「『童話之夜(Once Upon a Time)』。」
她用比梅莉達等人流暢許多的發音詠唱咒文。
封面猛然打開,內頁令人眼花繚亂地翻動起來。墨汁滲入空白內頁,很快地描繪出迷宮內的地圖。
亞美蒂雅走在前頭帶路。
「從這裡往上的樓層是拉.摩爾家的管理區域。亡靈也不太會進入。」
這麼說來──梅莉達回想起來。過去在這裡曾發生內亂,當時被捲入的圖書館員亡靈都擠在畢布利亞哥德里。聽說他們縱然死亡也執著於這大量的書本,對於試圖將書帶出去的人毫不留情,即使一本也不行。
庫法純粹因好奇而詢問:
「聽說也有很多一般圖書館員不能進入的場所?」
「只有妾身另當別論。」
亞美蒂雅這麼說著,她一邊用右手攤開魔法書,同時銳利地揮動左手。
鑰匙串從袖子裡滑出,她輕鬆地捕捉在指尖上。
是相當奇妙的鑰匙。透明得象是並非實際存在一般。女公爵用若無其事的表情繼續說道:
「畢布利亞哥德只有一個亡靈現在也保有生前的自我。是過去在這裡擔任圖書館長的『奧爾塔奈特』。他與拉.摩爾家自古就有深交……所以我們才會像這樣幫他保管鑰匙,且被委任管理圖書館。」
她抬頭仰望被正象是圖書館的靜寂給包圍的天花板,繼續說道:
「……亡靈能夠安穩地閱讀,也全是因為奧爾塔奈特成了他們的依靠。他現在仍然獲得所有圖書館員的尊敬。」
「原來如此。」
「好啦,通往聖王區的門在這邊。要走一陣子。」
女公爵靠著地圖,毫不迷惘地選擇該走的岔路。庫法轉過頭看。金髮主人好幾次依依不捨似的確認升降機的位置。
「如果能跟學院的大家放鬆地再多聚一下就好了呢。」
梅莉達猛然轉過頭來,左右搖了搖頭。
「──不了。現在我待在那邊的話,會給大家添麻煩。」
「之後的事情就交給學院長他們吧。」
「是的……我們走吧,老師。」
梅莉達緊緊握住庫法伸出的手。
向升降機道別後,主從以亞美蒂雅的背影為目標,邁出步伐。
†††
「什……先……先生,您剛才說了什麼?」
布拉曼傑學院長儘管有種毛骨悚然的預感,仍這麼反問。
一屁股坐在接待室沙發上的狂人狼男性碰也沒碰茶杯。
是半張臉和一隻手都纏著繃帶,讓人看了就覺得可憐的史皮庫斯.羅傑。
還有彷佛隨時會大鬧起來一般,全身痙攣著的巴薩卡。
「我說希望你們也能協助。」
羅傑扭曲滿是傷痕的臉,費力地露出笑容。
在卡帝納爾茲學教區發生騷動時,首先盯上聖弗立戴斯威德的就是他。不出所料,以監察為由上門一看,便聽說可恨的拉.摩爾家的女公爵與「預言之子」,還有那個裝模作樣的護衛趁鎮上一片混亂時闖入了這裡。
他們殺害了聖母抹大拉,前往畢布利亞哥德──
據說聖弗立戴斯威德的人們並沒有協助他們,但以羅傑的立場來看,無論有沒有都無所謂。他從桌上拿起一張羊皮紙。
是聖母抹大拉遺留下來的,弗蘭德爾評議會發出的委任書。
只要秀出這個,布拉曼傑學院長便只能保持沉默。
「『預言之子』現在是這都市的反叛者,你們則是我們『無血主義者』的友人……!既然如此,要協助哪一邊應該顯而易見。沒錯吧?」
「嗯,對,我們當然會不遺餘力──」
學院長的小眼睛依然感到動搖,忐忑不安地搖晃著。
「但是那方法……」
「沒錯。」
羅傑試圖咧嘴笑,嘴裡的傷便刺痛起來。
他更加怨恨起「預言之子」,同時開口說道:
「要徹底翻遍迷宮裡面,我們也會非常費力……!不過,據說那個地方有許多亡靈棲息。就利用他們來找人吧。」
「若是冥……『冥府屬性(Undead)』的人,應該能與對方溝通吧。」
「沒差,並不是要拜託他們。」
羅傑露出就像狼一般的強悍笑容。
「那裡應該有個亡靈的整合者……!記得好像是叫做奧爾塔奈特。從迷宮裡找出那個人……從這世上消除!」
「──唔!」
「這樣剩餘的亡靈就會失去統率,憤怒發狂!肯定會主動將進入迷宮裡的活人逼出來,大卸八塊吧……!甚至不需要我指示。咯咯咯。」
學院長啞口無言,羅傑將他自己帶來的某樣東西遞給學院長。
是幾張「毛皮」。就算不碰也知道……那散發著令人毛骨悚然的邪氣。布拉曼傑學院長的視線左右徘徊,不曉得該怎麼處置放在桌上的那些毛皮。
「先……先生,這是?」
「詛咒的毛皮……披上這個的人就會跟我們一樣變成狂人狼的模樣。」
狼嘴殘酷地宣告。
「選出六個學生讓她們披上。讓那些人到迷宮四處奔波,找出奧爾塔奈特。沒什麼,之後就是這邊的工作了。這是很明快的分工合作吧?」
「……!」
「因為被『預言之子』狠狠地擺了一道,害我失去所有部下。能夠移動的棋子已經只剩這個巴薩卡,正覺得傷腦筋呢。」
是對名字產生反應嗎?巴薩卡本人發出低沉的吼聲,讓講師群顫抖起來。
好一陣子說不出話的布拉曼傑學院長,過了一會兒後用顫抖的聲音詢問:
「……披上毛皮的學生之後會怎麼樣?」
「會得到變成狂人狼的榮譽!我們會隆重歡迎的。」
從學院長等人的態度來看,八成是打算拒絕吧。
羅傑重新拿起委任書,在臉部旁邊揮了幾下。
「要是反抗王爵,這間學院跟學生不曉得會有什麼下場喔。」
「…………」
「你不想守護重要的家園嗎?」
學院長靜靜地眨了眨眼,然後微微地點了好幾次頭。
「──我明白了。就協助你們吧。」
「學院長!」
在旁觀看他們對話的一名講師,發出歇斯底里的哀號。
但布拉曼傑學院長毫不介意,她抱起那堆毛皮,從沙發上站起身。
她拖著同僚難以置信的視線,走向接待室的門。
「立刻出發吧。通往畢布利亞哥德的路在校舍外面。」
羅傑依舊一屁股霸占在沙發上,伸舌舔了舔嘴唇。
「很明智啊。」
結果,他一口也沒碰端出來的紅茶。那不合他的胃口。
他正想著既然要喝的話,比較想喝鮮血。
心情變爽快的羅傑,沿途用盡各種詞彙讚揚聖弗立戴斯威德的設備。他表示等順利收拾掉「預言之子」時,將認定披上毛皮的六名學生為有功者,並想安排一個特輯,一起報導她們與學院長。
布拉曼傑學院長走在前頭帶領兩名狂人狼,頭也不轉地回答:
「那真是光榮呢。」
拄著拐杖的她步伐相當緩慢。巴薩卡有時會看似焦躁地低吼。
沒多久後,他們鑽過一直敞開的門扉,非常美麗的玻璃宮殿在前方展現威容。這時羅傑也不禁由衷地發出讚嘆的聲音。
「這實在太美了!」
他無意識地想拿起相機,然後想起相機早已經壞掉。
他用拇指與食指比出相機形狀來代替,捕捉宮殿的入口。
「似乎有充滿活力的淑女在等候著呢。」
吸引他目光的是駐守在宮殿正門左右兩邊的巨大玻璃雕像吧。
雖然是外表美麗的女戰士模樣,但並非普通的工藝品
。
畢竟在羅傑等人一靠近正門時,雕像便宛如生物一般動了起來,高舉起矛。她們從左右兩邊交叉矛尖,同時從玻璃制的喉嚨發出清澈的警告。
『野蠻人不得入城!』
「這還真是令人吃驚。」
羅傑一副在說笑的態度,並沒有把玻璃騎士的威脅當真。
「學院長,你飼養了挺有趣的玩具呢?」
「她們是葛拉斯蒙德宮居民『玻璃寵物』。是聖弗立戴斯威德自古以來的友人……嗯,是充滿神秘的玻璃生命體。」
「但她們說了『不得入城』這種傻話呢?」
學院長朝守衛高舉手掌。左右兩邊的玻璃騎士不情不願地收起矛。
「很好。」
羅傑看似滿足地笑了笑,帶著巴薩卡意氣風發地鑽過門。
入口早已經聚集了幾名女學生。大概是為了見證少女們的末路吧,講師也一個不剩地前來,露出悲痛的表情。
女學生當中感覺責任感最強烈的一人走上前。
「……學院長。」
「啊,霍伊東尼小姐!」
是學生會長米特娜.霍伊東尼。學院長露出理所當然的表情問道:
「你幫我向學生們打過招呼了嗎?清楚理解我說的話了嗎?」
「是……是的。」
「很好。」
羅傑看來更加滿意似的注視學院長充滿威嚴的背影。
「學院長,簡單來說,就是那邊的學生?」
「我從三個年級分別精挑細選了各兩名學生。她們一定會有出色的表現。」
「太棒了!」
羅傑對學院長拍手喝采。響起一人份的空虛掌聲。
「我羅傑一直以來都誤會了。以為我們『無血主義者』與弗蘭德爾的人類要互相理解需要花上一段時間。不過,也有像你這樣的人!之後務必讓我採訪你。還請你向弗蘭德爾的同胞!呼籲他們順從我們……咯嘻嘻嘻嘻。」
這時學院長才首次轉過頭來,對羅傑露出微笑。
「非常樂意。」
她立刻重新面向前方,用拐杖前端指示天花板。
然後撒了個謊。
「我們走吧。通往畢布利亞哥德的門在『最上層樓』。」
那個地方被稱為「寶座之間」。不過,在玻璃宮殿裡並沒有王。那是個在空曠的大廳里只擺著一對玻璃椅子,冷冰冰的房間。
聽到「目的地在樓上」,羅傑也不禁蹙起眉頭。
「我記得那個畢布利亞哥德應該是位於地下吧?」
「升降機本身位於最上層樓。」
「究竟是怎樣的機關?」
「寶座後方是入口。」
「…………」
羅傑決定耐心地相信學院長說的話。
不過,終於踏入寶座之間時,羅傑領悟到自己太膚淺了。無論地板或牆壁都是用玻璃打造的,所以一目了然。
這個房間根本沒看到升降機。只是個盡頭而已。
「……原來如此!首先要在這裡讓學生準備齊全是吧?」
羅傑將最後的機會託付給學院長。
學院長抱著毛皮。縱然會難以行走,她也沒有將毛皮交給別人。
「好啦,學院長,把那些毛皮給六名學生──」
在他說完前,布拉曼傑學院長將拐杖前端貼在手中的毛皮上。
瑪那爆裂開來。
六張毛皮一起吹飛,被燒焦且散落到地板上。
死靈的哭泣聲像在搔癢靈魂似的響起──
史皮庫斯.羅傑的額頭終於冒出青筋。
「……老太婆!」
瞬間,六名女學生在後方同時轉過身。她們飛奔離開寶座之間,負責殿後的米特娜.霍伊東尼會長對學院長喊道:「祝武運昌隆!」
在女學生離開時,好幾名講師接著衝進來。
眾人圍住巴薩卡與羅傑,拔出各自的武器,解放瑪那。
五顏六色的火焰迸出,刀刃散發出七彩的殘酷光輝。
「搞什麼,搞什麼,搞什麼!那武器是什麼意思啊,你們這群老不死!」
羅傑從懷裡拿出委任書,三百六十度地轉了一圈,秀給眾人看。
「怎麼,沒看到這東西嗎!我可是席克薩爾王爵的代理人!你們做的事情是對國家的反叛喔!這間學院消失也沒關係嗎?」
以音速飛來的火焰彈射穿了委任書。羅傑連同指尖都被燒焦,「嘎噫!」地摔倒在地板上。
變成碎屑的委任書被風吹而飄起,不留痕跡地燃燒殆盡。
布拉曼傑學院長彷佛想說隨時都能射出下一發似的,將拐杖前端對準羅傑。
「無論對手是誰,我都不會退讓。」
學院長的小眼睛寄宿著堅決的意志。
「即使這間學院會消失不見──我也不會讓人傷害到學生們!」
只見她流暢地揮動拐杖,然後將握柄頭用力撞向地板。
「玻璃城堡的盟友啊!」
宮殿整體凜然地顫抖起來,回應學院長的呼喚。
「聖弗立戴斯威德陷入危機!遵從契約火速趕來吧!」
涼爽的戰吼回應著學院長。玻璃地板宛如鈴鐺似的鳴動,羅傑感覺到有眾多的什麼存在一窩蜂地湧向寶座之間。他連忙跳起來。
隨後。
兩個原本在守門的巨大玻璃騎士揮動著矛突擊過來。儘管規模不及玻璃騎士,但各自攜帶著玻璃武器的士兵一個接一個地從玻璃騎士腳邊沖入寶座之間,加入戰線。
布拉曼傑學院長架起充滿威嚴的拐杖──
還有武藝特別高強的四名武術教官。
以及以玻璃守衛為首,數量龐大的玻璃寵物團團圍住兩名狂人狼,不留一絲縫隙。羅傑甚至迷惘著該面向誰。
「這……這還真是可靠啊!」
不過,他還有餘力擺出從容的態度。
確實有眼光的他早已經識破布拉曼傑學院長的弱點。
「昔日的你想必是個馳名天下的英勇騎士吧,但那都是過去的事了。你已經老了!現在連像那樣握住拐杖站著都很費勁!沒錯吧?」
「…………」
「居然想靠這種玻璃工藝品來對抗巴薩卡。」
在說這些話的期間,羅傑似乎恢復了冷靜。他發出嘲笑。
因為他身旁有個絕對服從,蹂躪無雙的狂戰士在待命。
「我就好心告訴來日不多的老婦人值得一聽的情報吧。這個巴薩卡曾以三名聖都親衛隊的騎士為對手,很漂亮地反過來擊敗對方。」
「……!」
武術教官的表情也不禁緊張起來,握住握柄的手用力過度。
稱不上是「狼假狼威」的羅傑更加盛氣凌人地放話:
「難道你們會比聖都親衛隊更難纏嗎?就憑那副肉和骨頭都已經衰老的身體?──嘎哈哈哈!那就試試看吧。先拿你們開刀,把這群『玻璃』都粉碎之後,就把學院長的頭吊起來,接著輪到學生們。」
彷佛在享受周圍的反應一般,他露出感覺能聽見流口水聲的笑容。
「畢竟老不死的肉咬起來沒嚼勁啊……一直被告誡要『無血』、『無血』,我也一樣感到厭煩了。果然人類還是適合臨終前的慘叫!絕望的表情!還有血花!感謝你們像這樣反抗啊,老不死!嘎嘻嘻嘻!」
「同樣的話別讓我說好幾遍。」
響起讓人寒徹骨的聲音。
布拉曼傑學院長冷酷地眯細單眼,就連同僚也不禁顫抖起來。
她垂直豎立著拐杖,將手掌貼在裝飾上,於是驚人的瑪那收束起來,洶湧狂暴。
「這群無法之徒……滾出我家吧!」
壓力從拐杖裝飾擴散開來。
衝擊波宛如膜一般拓展開來,衝撞上狂人狼。巴薩卡的胸膛麻麻地顫抖,羅傑光是因那股壓力就「嗚哇!」一聲地滾向後方。
「學院長!」
四名武術教官率先一蹬地板,撲向巴薩卡。
「我們來爭取時間!」
彷佛連回答的時間都覺得可惜,布拉曼傑學院長繼續將瑪那聚集在拐杖上。
火焰一邊扭動一邊收束在前端的裝飾上,無止盡地提升壓力。劈哩劈哩──空間開始冒出龜裂。即使肉體衰老,瑪那也依然健在……!羅傑瞬間察覺到那股攻擊力遲早也會威脅到巴薩卡。
他抬起上半身,用最大聲的音量命令:
「快阻止『魔女』,巴薩卡!殺掉所有人!把一切都破壞掉──!」
彷佛早就等到不耐煩一般,巴薩卡發出激烈的咆
哮。
那聲音豈止寶座之間,甚至連整座宮殿都顫抖起來。光是那樣,就足以匹敵學院長剛才的壓力──武術教官被那股氣勢給壓倒,但有一人勇敢地挑戰巴薩卡。
「喝啊──!」
她伴隨著勇猛的氣勢,揮劍一閃。巴薩卡隨意地舉起手掌。
他光用手的皮,就擋住所有斬擊威力與瑪那壓力。他毫不在乎噴血地握住刀刃,並順勢折斷。砍上去的那人不禁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殺雞儆猴吧!」
羅傑的歡呼聲反倒奏效了。巴薩卡另一邊的手臂模糊起來,在前一刻回過神來的武術教官使勁往後跳。野獸的拳頭緊追上去,攻擊腹部。
應該抵銷了不少威力才對。
儘管如此,教官還是宛如炮彈一般吹飛出去,衝撞上牆壁。火焰的殘渣炸裂開來,玻璃碎片跳向四方。教官從肺部吐出空氣,就那樣倒落在地。
布拉曼傑學院長的集中力被分散了。
「噢,席妮雅姆……」
其他三名教官也不禁猶豫是否該上前,相對地發出戰吼的是「玻璃寵物」。兩個守衛率先勇猛地突擊。
是值得挺身一戰的巨體。
守衛之一與巴薩卡扭打成一團。體格是守衛要大上三倍。
儘管如此,肌力卻是巴薩卡大勝。他的肉體在風衣底下彷佛快撐破似的隆起,而且還順勢將守衛的巨體抱起到頭頂上。
巨人在空中揮動雙腳掙扎的光景,讓人不禁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守衛就那樣被摔向地板。一隻腳碎成粉末。
巴薩卡踢了踢守衛的胸膛,高聲地發出狼的吼叫聲。
「喝……喝啊──!」
教官們像要鼓舞自己似的吶喊。三人一邊讓劍尖貼近地板滑行,同時發動突擊,玻璃寵物也迸出透明的鬥氣跟上。之後的光景宛如地獄景象──
巴薩卡隨意揮拳,粉碎玻璃寵物的頭部。啪──玻璃寵物化為沙粒,那壞掉的方式讓人難以想像是玻璃。雖然背後被刺了好幾把劍,但巴薩卡在轉身的同時揮手橫掃,靠肌力與風壓讓敵人呈扇狀吹飛。
他彷佛想說正好似的抓起一隻寵物的腳,使勁甩動。他將玻璃寵物捲入甩動的圓形軌跡,破碎聲接二連三地響起。被甩動的那隻寵物頭盔掉落,手腳炸開,變得完全看不出原形後,才總算被扔掉。
一名教官不巧正在攻擊軌道上。
她無法完全避開那過快的速度與重量,結結實實地挨了那一擊,與玻璃寵物一起翻滾在地。
「吉娜…………」
布拉曼傑學院長對自己無法離開原地一事感到無比怨恨。
能夠與巴薩卡抗衡的,頂多就巨大的守衛。剩餘的那隻勇敢地拿矛突擊,玻璃矛尖挖進巴薩卡的側腹。教官們的表情充滿希望地閃亮起來。
「萬歲!」
但是,巴薩卡又再次超越了常識。他毫不在乎貫穿到背後的傷口,握住玻璃矛尖。他與巨大守衛靠力量較勁了一瞬間。
然後抬起。
握著握柄的守衛反倒雙腳浮了起來。刀刃更深地陷入巴薩卡的腹部,擴大了傷口,但巴薩卡彷佛連那種痛楚都當成喜悅一般地放聲咆哮。
他將貫穿腹部的矛連同自己的身體揮動起來,將守衛扔了出去。守衛放開握柄,衝撞上牆壁。在守衛無聲地掙扎的期間,巴薩卡拔出矛。
鮮血從腹部大量迸出──
巴薩卡沒有絲毫猶豫,更進一步地發動猛攻。他揮舞玻璃矛。配合守衛的手掌打造的那把巨矛,橫掃群聚在周圍的所有事物。玻璃碎片、血花,還有試圖擋住攻擊的教官都混在一起,飛舞到半空中。
早就遠離現場的史皮庫斯.羅傑,一邊逃跑一邊大笑。
「嘎~~哈哈哈!不錯喔!不錯喔,巴薩卡!」
玻璃守衛在牆邊爬起身,想至少報一箭之仇。
矛宛如船桅一般刺在她的胸口中央。
是巴薩卡將已經沒用處的那把矛扔了出去。守衛被釘在牆上,絞盡最後的力量握住握柄後,手掌滑落下來。
喀鏘──傳來玻璃碎裂的聲響,沒有任何會動的東西了。
寶座之間以巴薩卡為中心,刻畫出慘烈的破壞痕跡。玻璃寵物已經沒人還保有原形,只剩散落的碎片堆積如山。
布拉曼傑學院長的同僚也躺平在那些輝煌的殘骸里。
「珍瑪……莎莉……大家……」
唯一逃過一劫的,只有位在後方的學院長。
瑪那現在也無止盡地收束在她的拐杖上,提升著壓力,但威力還不夠。就算現在解放出攻擊,也無法突破那個怪物(巴薩卡)的防禦力。
已經沒有同伴了。一抹冷汗滑過布拉曼傑學院長的臉頰。
在遙遠的寶座後方,史皮庫斯.羅傑從安全範圍教唆巴薩卡。
「殺了她。」
唔唔──巴薩卡一邊低吼,一邊朝學院長那邊邁出步伐。
一把劍刺在他的腳背上。
是爬在地上的教官之一,拚死地將劍尖刺向巴薩卡的腳。
「別想過去……!」
巴薩卡一臉厭煩似的抬起另一邊的腳,踐踏教官的背後。地板在教官的腹部底下碎裂開來,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響從背骨響徹全身。「嘎呼!」她吐出鮮血。
「吉娜!」
儘管布拉曼傑學院長忍不住想解放魔彈,但還不行。
時間還不夠久──!
巴薩卡仔細地將鞋子往下踩,讓教官從嘴裡吐出鮮血。「嘎呼、咳咳!」她咳了起來,同時拚命地抬起頭,搖了搖頭。
「夏洛特……學……學院就……拜託你了……!」
「──!」
學院長也已經到了忍耐的極限。瑪那的充填率還差一丁點。現在放出攻擊也只是無意義地消耗瑪那,說不定無法徹底打倒巴薩卡。
儘管如此,她還是無法就這樣目送友人死去。在巴薩卡再度抬起腳的瞬間,學院長的嘴唇反射性想宣言攻擊技能。
就在她喊出聲前。
從完全不同的方向飛來的某樣東西,衝撞上巴薩卡的眼皮,跳了起來。
巴薩卡稍微看偏了目標,將腳踩在吉娜教官身旁,站穩腳步。
布拉曼傑學院長與羅傑,還有巴薩卡都幾乎同時轉過頭去。
在寶座之間的入口,有一名女學生用顫抖的手掌將手槍對準這邊。
「離……離……離老師們遠一點……」
「霍伊東尼小姐……!」
是以學生會長米特娜.霍伊東尼為首,剛才一起帶領到這邊的六名女學生。還以為她們早已經離開葛拉斯蒙德宮,但她們攜帶武器回來了。
不過,要踏入這血淋淋戰場的行動,感覺實在太有勇無謀了。
雖說只是擦傷,但巴薩卡的敵意從腳邊轉移到女學生身上。他踏出一步,兩步,三步,光是那眼光就讓女學生靠在一起顫抖起來。
史皮庫斯.羅傑反倒覺得該高興似的大喊出聲。
「對了,巴薩卡,把那些傢伙大卸八塊,來殺雞儆猴!然後拿她們的屍體當伴手禮送給學院那些淑女,讓她們知道反抗我們狂人狼族的人會有什麼下場!」
「不,我不會讓你那麼做──」
學院長見時機成熟,解放出提升到極限的瑪那壓力。
暴風從拐杖前端瘋狂地颳起,甚至吸引了應當沒有理性可言的巴薩卡的注意力。也就是超越理性的生存本能──他嗅到了會威脅到自身的存在。
羅傑驚訝得睜大了眼。
應當早就老態龍鐘的「魔女」,在這時宛如樹齡破萬年的大樹一般,散發出威壓感。無止盡地膨脹起來的壓力讓風衣下襬隨風搖曳。這從未感受過的瑪那壓力讓以米特娜為首的女學生背後起了雞皮疙瘩。
巴薩卡露出獠牙呻吟著。學院長微微地浮現笑容。
「謝謝你們,各位同學。這一擊無庸置疑地是你們的功勞。」
「阻……阻止她!快阻止她,巴薩卡!咬死那個老不──」
羅傑的指示差一瞬間沒趕上。
學院長快一步地踏向前。
瑪那以光速從伸出的拐杖前端迸出。
「──『流星比率』!」
宛如龍一般的咆哮。讓人聯想到瀑布的粗壯瑪那奔流。
從拐杖前端炸裂的超火力魔彈,從正面捕捉到不曉得閃避為何物的巴薩卡。魔彈衝撞上胸膛,朝四方炸裂,但布拉曼傑學院長仍將拐杖向前推。
「哦哦哦哦……!」
她卯足渾身的氣力擠出瑪那,拚命到讓人擔心她瘦弱的身軀可能會折斷。彷佛激流般的巨響。從拐杖前端
無止盡地吐出的火龍,擊碎巴薩卡的鋼鐵肌膚,燒焦他的內臟,讓他從眼球與口腔吐出火焰。
難以想像是這世上會有的尖叫聲。
最後壯烈的爆炎膨脹起來,消除了巴薩卡的身影。強風橫掃室內,讓玻璃碎片飛起,米特娜等女學生發出哀號,護著臉部。
驚人的破壞痕跡──
在爆炸中心處,已經化為人形焦炭的巴薩卡連倒下也無法,只能佇立在原地。光是還留有原形,已經算奇蹟了吧。已經連臉部的形狀都無法辨別了。
然後,拐杖從布拉曼傑學院長的手中掉落。她氣喘吁吁地倒下。
「……學……學院長!」
米特娜等六名女學生飛奔到學院長身旁,扶住她的背。
布拉曼傑學院長奄奄一息地搖了搖頭。
「沒……沒事……我沒事,先別管我了……麻煩你們去照顧其他老師。」
「我會陪在學院長身邊……」
布拉曼傑學院長回望著淚眼盈眶的學生會長,一臉幸福似的眯細雙眼。
「有你在我就放心了呢,米特娜。」
這時傳來拍手聲。是因為皮膚厚且毛髮茂密的緣故嗎?那聲音聽起來十分沉悶。
「真是精彩,學院長閣下。」
史皮庫斯.羅傑從容不迫地走上前來,站到已經化為焦屍的巴薩卡身旁。他是想說接著換他來當對手嗎?不過,羅傑早已在繃帶底下受了重傷,他現在的狀態縱然是以學生為對手,應當也無法樂觀。
米特娜等六名學生架起武器,保護學院長。
「我……我們來當你的對手!」
「不,不對。」
羅傑這麼說道,讓女學生蹙起眉頭後,他舉起拳頭。
然後敲打已經變成黑炭的巴薩卡的胸膛。
「你要發呆到什麼時候,快起來!」
啪──光芒從眼球的位置復甦了。米特娜會長等人嚇得發抖。
居然有這種事──龜裂在巴薩卡化為黑炭的全身很快地擴散開來,在剝落的同時有健康的肉體從內側冒出。
光是一張毛皮脫落的痛楚,就甚至讓聖母抹大拉衰弱致死。
但巴薩卡卻輕而易舉地撐過去了。他用自己的爪子撕破已經變成廢物的毛皮,從身體扯下。象是在脫掉襯衫一般焦躁地丟棄頭部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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