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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暗殺教師與幻月革命 LESSON:IV ~在安眠之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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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場所展現出與從弗蘭德爾第一層到第五層的任何街區截然不同的異彩光景。

在鎮上淡薄地蔓延開來的蒸氣。櫛比鱗次的巨大水塔,與宛如針插的煙囪群。五顏六色的火焰從煙囪前端噴射出來,隨風搖曳。

抬頭仰望的話,能夠從正下方掌握到被稱為「超規模吊燈」的弗蘭德爾全貌。貫穿中央的主柱,與黃金色的支柱。倘若比較連接起各個柱子的鐵路軌道,便能隱約察覺到那令人頭暈目眩的規模感。

支柱的要地建設著提燈狀的街區,應該也能在其中之一找到熟悉的卡帝納爾茲學教區吧。平常的自己其實是在那麼高的地方住宿、生活啊──現在的庫法有些感觸良深地這麼心想。

這裡是弗蘭德爾正下方的虹油精製區「歐哈拉」。

是精製從礦脈汲取的「太陽之血」原液,提供到弗蘭德爾各處的場所。是下層居住區的代表地,其規模也相當龐大。

工廠街以弗蘭德爾的主柱為軸繞圈,以圓形拓展開來。高架鐵路呈放射狀延伸,貨車絡繹不絕地來來往往。人們把那座高架橋當作區隔的標準,區分出一號街到八號街。

然後說到現在的庫法,他正在二號街的市場買東西。

他沒有特地遮掩容貌,做那種會遭人起疑的行動。

「最近歐哈拉有發生什麼怪事嗎?」

庫法在購買了大量日用品的攤子,趁結帳時順便這麼詢問。

福態的女店主一邊將找零的銀幣和銅幣交給庫法,一邊開口回答:

「沒有呢,就跟平常一樣。不管『上面』發生什麼事,都跟這裡無關啦。」

「……說到『上面』,你知道巡王爵的新政策嗎?有影響到這邊的生活嗎?」

「這麼說來,大概兩天還三天前吧?有人說是公告還什麼的,張貼了傳單呢。」

店主彷佛想說她已經回答了貨款份一樣,低頭看向攤開的雜誌。

「聽說最近會有官員從『上面』來虹油工廠那邊。好像很多做法會變更……希望不會影響到我丈夫的薪水就好了。」

庫法抱著紙袋,露出微笑。

「非常感謝。」

「不客氣!下次再來光顧啊。」

庫法很快地離開攤子。

在逃離卡帝納爾茲學教區的隔天,庫法判斷無論哪個街區都已經沒有安全的場所,象是被追趕似的下降到這個虹油精製區。儘管他沿途試著收集僅有的一點情報,但只是徒增異樣感而已。

人們的生活沒有任何改變──

狂人狼族提倡「無血主義」,試圖平穩地融入人類的生活。他們當真是為了追求與弗蘭德爾對等的同盟關係而前來的嗎?若是如此,不顧一切地抗拒他們,其實是錯誤的決定──?

那是不可能的吧。

讓庫法確信這點的事件不是別的,正是逃離卡帝納爾茲學教區的逃生戲。有件事令人費解……為何追兵能事先繞到庫法等人的逃離路線?光憑列車長受到威脅一事,並無法說明這點。

庫法有種預感,背後似乎有什麼更黑暗的交易在操縱這些事情……

無論如何,身為最高意志決定機關的評議會遭到控制的話,庫法也無計可施。因為評議會的「最高層」期望與狂人狼族建立親密的關係。

塞爾裘.席克薩爾……他是抱持什麼打算開始這場革命的?

庫法鑽過購物的客人縫隙間,利落地脫離擁擠的市場。

雖然他隨時不忘提防戒備,但似乎沒有人跟蹤。

稍微回顧一下過去也無妨吧……

在與塞爾裘的關連中,至今為止曾幾次察覺到可疑的氛圍。但他的本性是極惡嗎?倘若這麼自問,結果庫法還是不得不感到疑惑。

多虧他才得救的情況也不少。

既然如此,為何他要做這種事……

曾有人評論「他就像風一樣」。

這是指爽朗且舒適的意思嗎?還是難以捉摸的意思呢?

在庫法眼中,別說是風,他看起來就像羽翼遭到束縛的鳥──

「實在搞不懂那個人。」

庫法並沒有特別喜歡這個朋友。

話雖如此,但也並非憎恨著他。

即便他現在處於遭到騎兵團所有騎士反抗的立場也一樣。

在身為武士位階的自己的警戒網內,沒有無法察覺到的敵人。

也沒必要特地繞遠路,買完東西的庫法筆直回到「藏身處」。是在歐哈拉很常見,將一棟建築物縱向切割的狹長住宅。

是白夜騎兵團的活動據點之一。

由於是縱長的構造,一層樓只有一個房間。庫法將購物袋放在一樓的廚房,走上樓梯。

人的氣息在三樓。

一打開門,便可以在擺放著古色古香的家具的房間當中,看見梅莉達的身影。

她正低著頭坐在床上。

「我回來了,小姐。有沒有發生什麼事情?」

梅莉達緩緩搖了搖頭。

豈止如此,她的姿勢跟庫法出門時一模一樣,絲毫沒變。

她似乎一直在想事情。

「我才想問老師,街上情況怎麼樣呢……?」

「沒有異常。」

彷佛想說反倒讓人覺得沒勁似的,庫法聳了聳肩。梅莉達抬起視線仰望他。

「……要在這裡待到什麼時候?」

「能待的話就儘量待吧。只靠我們自己前往凱門區十分危險。」

「這樣就好了嗎?」

梅莉達回了出乎意料的話。庫法蹙起眉頭。

梅莉達用力抱緊自己纖細的身體。

「不是非得由我來打……打倒莎拉的哥哥大人才行嗎?」

「小姐──」

庫法立刻走近床鋪,將手掌放在少女的肩榜上。

雖然她嘴上說著剛毅的話,但身體卻在顫抖不是嗎?

「小姐不需要去思考那些事情。無論如何,這種狀況都不會持續得太久吧……關於席克薩爾公那邊,應該遲早會由騎兵團與他作個了結。在那之前,請小姐只要思考如何安全地躲藏起來。」

「…………」

依梅莉達的個性,是不可能聽到庫法這麼說,就立刻回答「就那麼做」的吧。

庫法彎下身,做出在坦誠相見的關係中常見的行為──他「啾」一聲地吻了吻梅莉達的側頭部,用手梳理金髮幾次後,轉過身去。

「小姐肚子餓了吧?我會使出渾身解數來準備餐點。」

庫法留下應該暫時不會想動的梅莉達,離開房間。

他往下走到一樓,沿途確認掛鍾和圖畫的背面,還有凸窗的溝槽等地方。

……無論哪個「窗口」都沒有回信。

簡單來說,就是這裡設置了好幾個白夜騎兵團的聯絡網。庫法原本期待說不定能取得聯絡,但遺憾的是只有他單方面地發出訊息。

雖然在「拉克拉.馬迪雅老師」請假時,就清楚地知道了──他們似乎已經出門去辦那個重大工作。但當真是一個人也不剩?

──只有一個人也好,沒有哪個白夜騎士留下來嗎?

所謂的孤立無援居然令人如此不安嗎──庫法不禁差點軟弱起來。

他重新確認玄關有鎖好門後,前往廚房。

至少煮一頓美味的飯菜吧──

他一邊在腦中整理食譜,一邊挑選購買的食材。

這時樓梯嘎吱作響的聲音從天花板響起。

才心想梅莉達可能是去沖澡,但氣息就那樣往下走到一樓,「嘰」一聲地打開廚房的門。

庫法裝作沒有特別注意到的態度,面對著水龍頭。

「哎呀,小姐,你已經肚子餓到受不了嗎?」

梅莉達沒有立刻回答,她走到庫法身旁後,靜靜地將身體靠在庫法身上。

她雙手環住庫法的側腹。

「我想跟老師待在一起。」

庫法爽朗地笑著回答:

「那麼,就跟我一起煮菜吧。」

梅莉達從胸前抬頭仰望庫法,聲音有一點快哭出來的感覺。

「……總覺得這樣好像新婚夫妻。」

然後總算能夠看見她的笑容,庫法的嘴角也自然地露出微笑。

──我想跟老師待在一起。

梅莉達的內心當真就是這種想法,在用餐之後,庫法也一直配合她的希望。縱然平常是被稱為「殘暴」的家庭教師,但在這種時候,就算盡情地寵溺梅莉達也不會遭天譴吧。

梅莉達甚至對夜晚要在不同房間就寢一事感到畏懼。

在兩人一起躺平的床鋪中,可以從庫法胸前聽見啜泣聲。

「如果世界就這樣……只剩下老師跟我兩個人就好了……」

庫法假裝沒注意到她說的話,只是不斷地撫摸著少女的金髮。

如果自己陪著睡能緩和這名少女的孤獨,就應該這麼做。

如果在庫法抱緊摸頭的期間,能讓她忘記辛酸的事情,就永遠這麼做吧。

只不過,啊,所謂的現實總是如此無情嗎──

梅莉達突然開始主張要「前往聖王區」,是這之後三天後的事情。

†††

「老師,拜託你,請允許我外出。」

雖然嘴上說請允許,但梅莉達散發出倘若庫法沒有守在玄關前,她彷佛隨時會衝出去的氛圍。諷刺的是她洋溢著這幾天來最強烈的氣魄。

庫法當然不可能視而不見。他耐心地阻止著梅莉達。

「請冷靜下來,小姐……!你突然是怎麼了?」

「我覺得自己還是不能就這樣一直躲藏下去。」

「發生什麼事了吧?請老實地告訴我。」

「……這個被風吹進來。」

梅莉達這麼說,將摺疊成四角形的某樣東西遞給庫法。

庫法接過來攤開一看,發現是報紙。《周刊爆脾氣時報》最新號……

看到刊登在頭版,過於引人注目的照片,就連庫法也不禁驚訝得睜大眼。

「愛麗絲小姐……?」

照片上是禮服裝扮的愛麗絲.安傑爾。地點是……聖王區的帝國飯店。茶室里的名產「鳥籠座位」……

在好幾根柵欄的對面,愛麗絲宛如被囚禁的天使一般,坐在椅子上。

報導是這麼寫的──

『日前,聖都親衛隊綁架了在卡帝納爾茲學教區正要上學的愛麗絲小姐。他們似乎試圖拱身為騎士公爵家千金的她作騎兵團的旗幟。

但在到達賽勒斯特泰雷斯凱門區後沒多久,「無血主義者」便隨即奪回她,目前已經在聖王區得到塞爾裘.席克薩爾巡王爵的庇護。愛麗絲小姐非常擔憂堂姊妹梅莉達.安傑爾小姐的安危,表示希望能早日與她重逢……』

「她被抓到了。」

在報導裡面,只有這一點對梅莉達而言是事實。在卡帝納爾茲學教區分別之後,她們和自己等人相反,是朝上層前進,然後沒能與凱門區的騎兵團本隊會合,就被狂人狼族的追兵給抓住了……

既然如此,得去救她才行。不能只有自己躲藏起來。

「那孩子是我的姊妹呀。」

梅莉達快哭出來似的這麼說道。

「即使在我還是個吊車尾,遭到別人霸凌的期間,就算我說了很過分的話甩開她,那孩子還是一直待在我身旁。」

我的心──梅莉達按著左胸,指示心臟。

「對那孩子見死不救,就跟割捨自己是一樣的。」

梅莉達只說了些,便強硬地想前往玄關。

庫法頑固地阻止著她。梅莉達在庫法的手臂中大鬧。

「蘿賽蒂大人也是,現在不曉得怎樣了呀──」

「請冷靜下來,小姐,仔細看清楚這個!」

庫法這麼說,將報紙拿到梅莉達的鼻尖前。

梅莉達一臉不用庫法說她也明白的表情,庫法對那樣的她滔滔不絕地說起來。

「這張愛麗絲小姐的照片──小姐不覺得似曾相識嗎?」

「咦……?」

聽他這麼一說──梅莉達仔細地觀察一直避免去直視的照片。

禮服的種類、坐姿、椅子高度。愛麗絲的姿勢、手指的動作、避免去意識到攝影機、冷淡地撇向一旁的臉的角度。將這些全部納入鏡頭中的攝影機位置──

不愧是斷言愛麗絲為「自身一部分」的梅莉達,她沒多久便察覺到了。

「啊!這是去年……搭飛行船去提爾納弗爾大海溝『掃墓』時的……?」

「這是從弗蘭德爾出發之前,公爵家的各位針對記者團所舉辦的聯歡會上拍攝的照片。」

「這是怎麼一回事……?」

「換言之,這張照片──」

庫法放開總算冷靜下來的梅莉達,斷言道:

「是『合成』的。對方將愛麗絲小姐的照片與帝國飯店的照片重疊起來,假裝成愛麗絲小姐就在現場一般。然後對方必須準備這種假照片就表示,反過來說,愛麗絲小姐並不在他們手上──可以得知愛麗絲小姐並沒有被抓住。」

庫法再次將報紙翻回正面,確認日期。報導正是今天發行的。

「那群傢伙反倒是完全掌握不到線索吧。所以才會用這篇報導來當『陷阱』。看是梅莉達小姐會為了拯救愛麗絲小姐現身,或是愛麗絲小姐為了阻止這件事而露出馬腳──他們肯定是以其中之一的效果為目標。」

「那麼,假如愛麗被這篇報導給騙了的話……!」

「蘿賽不可能沒注意到這件事。無論發生什麼,她應該都會阻止愛麗絲小姐──就像剛才的我一樣。小姐明白嗎?現在你們兩位都絕對不要行動,才是正確答案。」

「…………」

梅莉達低下頭。庫法還不肯從玄關前讓開,不知梅莉達是否能理解了呢?

沒多久,金髮少女斷斷續續地低喃出聲。

「老師是職業攝影師嗎?」

「……不是。」

「老師能斷言那張照片絕對、百分之百是假的嗎?」

「小姐……」

梅莉達似乎自己說到自己都痛苦了起來。她猛然摀住雙眼。

「老師說的話我都相信!我相信,但是,萬一……嗚……!」

庫法放棄說服,靜靜地抱住梅莉達的肩膀。

從卡帝納爾茲學教區逃離之後,梅莉達一直被逼得快走投無路。如果只考慮人身安全,閉關在屋裡是最正確的吧。但照這樣下去,她在精神方面遲早會撐不下去嗎……

咚咚──庫法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開口說道:

「──我明白了,小姐。那麼,就去確認看看吧?」

「咦……?」

「至少要弄清楚那張照片究竟是真是假。這麼一來,小姐才能安心吧?」

梅莉達抬頭仰望庫法,她臉上還殘留著淚痕。庫法拿出手帕替她擦拭彷佛隨時會滑落臉頰的水滴。

「要……要怎麼確認呢……?」

「我去聯絡寫了這篇報導的報社員工。我正好認識一個人跟報社有關係……我私底下去接觸那個人,問出真相吧。」

呼──梅莉達正覺得鬆了口氣時……

「只不過──」庫法立刻叮嚀她。

「這是非常危險的行動。我們正處於遭到追捕的立場,這就像自己散播證據表示『我在這裡』一樣。請小姐做好覺悟,一度跟某人接觸之後,就再也無法回到這個藏身處了。」

「……!」

「以我的立場來說,是儘可能地不想離開這個安全的環境。雖然不是想不到其他藏身處……但小姐,能否請你為了我,再一次重新考慮看看呢?」

梅莉達立刻領悟到庫法的溫柔。

他應該也很擔心愛麗絲和蘿賽蒂,卻自己表現出無情的一面,給梅莉達留退路。

梅莉達輕輕地將手重疊在庫法的手掌上,緩緩地搖了搖頭。

庫法反倒用明朗的表情露出微笑。

「是嗎。」

「對不起,老師。這樣明明是老師比較辛苦……」

「沒關係的。」

庫法真心這麼說道,挺直脊背。

「正因為是這樣的小姐,我現在才會像這樣在這裡。」

庫法搭在梅莉達肩上的手掌,位置比去年稍微高了一點。這是梅莉達長高了的證據。

儘管如此,庫法還是跟以前一樣,感到十分驕傲似的撫摸學生嬌小的頭部。

†††

《周刊爆脾氣時報》──

是以下層居住區歐哈拉為據點的唯一一間報社。假如把據點移到弗蘭德爾的更上層,應該就能實時取材新鮮且刺激的情報吧。但代價是競爭率非常高。情報最重要的是新鮮度──這句話說得好。

《爆脾氣時報》報社避開擠滿競爭對手的弗蘭德爾上層,在創設當時為了彌補無論哪間報社都會延後處理的下層居住區,在此設置了據點。結果,儘管一星期發行一次報紙就是極限,但也成為對勞工階級而言非常便利的存在……可說是靠利基產業賺大錢的好例子吧。

甚至關於下層居住區發生的事情,反倒是他們比較能迅速得知。

白夜騎兵團有時也會利用他們來

收集情報──

不出所料,庫法靠白夜的關係打聲招呼後,報社員工便給了回覆。

對方表示想直接見面,交換情報……

「我們走吧,小姐。」

庫法與梅莉達將旅行用品都塞入行李箱,消除藏身處的痕跡後,離開玄關。約好見面的場所是五號街的酒吧「九號地獄」。

庫法沿途一直仔細地戒備著,但這次真的沒有埋伏也沒人跟蹤。

在酒吧入口站著沉默寡言的保鏢。不知是否覺得小孩會來這種地方很稀奇,他兇狠地瞪著梅莉達看,但並未責怪她。梅莉達低著頭前進,用帽子遮掩住表情。

兩人打開門,進入店內。

意外地是個整潔的空間。針對大人播放著雅致的音樂。雖然庫法不是很熟悉……但大概是在歐哈拉大受歡迎的歌手或樂團吧。

一名男性背對這邊,坐在指定的窗邊座位上。

這麼說可能不太好,但男性散發著不適合酒吧氛圍的粗野氛圍。

「你就是韋斯朋先生吧?」

庫法一邊搭話,一邊坐到男性的對面。梅莉達挨近庫法旁邊,露出緊張的表情,縮起身體坐下。

他──韋斯朋是以所謂聳人聽聞的造假報導博得名聲的男人。他撰寫報導並非依據「是否為真相」,而是「能引起多大的興趣」。將一丁點的污點小題大作地誇大其辭並煽風點火,若是覺得對自己不利,縱然是事實也會撕毀捨棄。

他在一部分讀者間獲得狂熱的支持,相對地被大多數人視為蛇蠍,避之唯恐不及。不過,他撰寫的報導總之能夠提高發行量,因此受到重用……就是這樣一個記者。

明明還是白天,但桌上已經擺著空了的威士忌酒瓶。

酒瓶旁還有讓梅莉達感到恐懼的《周刊爆脾氣時報》最新號……

庫法等人一坐下來,男人立刻用那混濁的眼眸打量著兩人。

「關於你們的目擊情報,懸賞金額是金幣五百枚。」

梅莉達猛然抽動了一下肩膀。庫法則不為所動,將手掌探入懷裡。

他放在桌上給對方看的,是嵌著大顆寶石的戒指。韋斯朋露出理所當然的表情收下戒指,將戒指湊近眼前,仔細觀察。

梅莉達並不曉得那戒指具備多貴重的價值。

但沒多久後,韋斯朋將戒指塞入大衣口袋,開口說道:

「──關於愛麗絲.安傑爾的報導,是胡說八道。」

「真……真的嗎!」

該說不愧是記者的嗅覺嗎?他似乎已經察覺到這邊想問的事情。

即使梅莉達激動地抬起頭,庫法仍十分慎重。

「你這麼認為的根據是?」

「在報紙發行前一天,『上層』突然送了這張照片過來。要我們在頭版刊登這個那個和這種報導,散播到歐哈拉各處。因為那張合成照片實在做得太假──」

他從桌上拿起正在談論的那份報紙,看到頭版的內容,不屑地笑了笑。

「這邊表示想直接取材,就被打槍了。我試著也從上層街區訂購其他家的報紙來看,但無論哪家報紙,使用的照片和報導內容都一模一樣。我看別說是沒人採訪過愛麗絲.安傑爾,甚至沒人直接見過她本人吧──八成是因為你們絲毫沒露出馬腳,他們才會捏造報導,設下陷阱吧。」

韋斯朋將報紙扔到桌上。梅莉達打從心底鬆了一口氣。

庫法也壓抑住想鬆懈下來的心情,趁這個機會將身體探向前方。

「韋斯朋先生,弗蘭德爾現在究竟變成怎樣的狀況了?」

「沒變成怎樣──不,應該說那些傢伙沒有怎麼樣。」

庫法與梅莉達蹙起眉頭。韋斯朋諷刺地揚起嘴角。

「你們該不會認為那群叫『無血主義者』的傢伙當真是為了交朋友才來的吧?他們肯定有什麼陰謀。只不過他們似乎將那個陰謀擺後面,首先以獲得弗蘭德爾國民支持為優先。」

「獲得國民支持……」

「他們為此支配了弗蘭德爾的情報媒體。無論是廣播、報紙還雜誌,現在都對那群狼人唯命是從。主導者是叫做史皮庫斯.羅傑的男人……!」

那個人肯定就是捏造了關於愛麗絲報導的罪魁禍首吧。梅莉達在桌底下用力地握緊放在膝上的拳頭。

韋斯朋的語調一半感到佩服,一半感到無趣。

「他們的做法非常巧妙。報紙日夜不停地宣傳『人狼做了這種善事』、『相對之下騎兵團卻這麼吊兒郎當』。於是每天被迫閱讀這種報導的民眾,就會逐漸產生一種感覺──『該不會狂人狼族其實比騎兵團更強大且正義吧?』」

「怎麼會……」

梅莉達無意識地搖了搖頭,但韋斯朋對貴族階級也是毫不客氣。

「喂,小姑娘,你也沒資格說別人吧?你差點囫圇吞棗地相信了關於朋友的造假報導。雖然世界遼闊,但一個人類的視野是很狹隘的。如果沒有人來告知自己,那就跟『沒發生過』是一樣的……報紙絕對不會報導那群狼人在背地裡做了多下流的事情。也不會報導騎兵團的騎士為了守護每一個民眾的安全,是怎樣地犧牲自我,煞費苦心。」

梅莉達最終低下了頭,無法反駁。

韋斯朋將稍微剩餘在玻璃杯里的琥珀色液體一口氣灌入喉嚨。

「覺得很不講理嗎?沒錯,擅長運用這種不講理的傢伙,就叫做『惡徒』。」

他放下玻璃杯,扭曲嘴唇補充:

「包括我在內。」

……以庫法的立場來說,實在不太想讓梅莉達聽到這些事。

已經獲得了必要的情報吧。庫法催促著梅莉達離席。

他在最後將一枚金幣放到桌上,向韋斯朋告別。

「這頓就由我們請客。」

庫法本以為這樣就交易結束了,但韋斯朋再次搭話,叫住正準備離開的梅莉達與庫法。

「你們要回哪裡去?」

庫法不禁停下腳步。韋斯朋沒有轉頭看向這邊,他拿出作為情報代價的那枚戒指,重新仔細地觀察著。

在試探般的沉默當中,韋斯朋接著說道:

「報酬拿太多了點。有什麼動靜的話,我會通知你們。」

「……二號街的班雷斯街道。蓋在十二號的公寓。」

「我知道了。」

庫法之後並未轉頭,就這樣抱著梅莉達的肩膀離開了酒吧。

當然,完成情報交換的庫法與梅莉達接著前往的並非二號街。

而是來到八號街的最外圍,在倒塌之後就一直被放置的城牆外側,有間廢棄教堂。

現在已經連幫忙整修的人都沒有。雖然還保留著建築物的形狀,但屋頂已經崩塌。

只不過,從那開洞的天花板上──

有光照射進來。是來自弗蘭德爾,輝煌的太陽之血燈光。雖然歐哈拉四處都因蒸氣而微暗,但只有這裡因為絕妙的位置而能接受到太陽的恩惠。就宛如天使降落的階梯一般……

「唔哇,好棒的地方!」

一打開大門,梅莉達便開心地這麼說著,真是再好不過了。

庫法一邊露出微笑,一邊將行李箱搬進室內,關閉大門。他拴上門栓。

該說理所當然嗎?沒有人會特地進出這種不知何時會遭到藍坎斯洛普襲擊的城牆外側。雖然也不能稱為房屋,但裡頭也有小房間,且用牆壁隔開。教堂後面現在也有湧出的泉水流動著。

只要搭設帳篷,將露營道具準備齊全,會比露宿森林舒服一百倍吧。

梅莉達也表現出跟庫法體驗過好幾次的生存遊戲課程時一樣的態度。

「老師,真虧你知道這種地方呢?」

「這個地方啊──」

庫法注意到一直避免去意識的自己,呵呵地露出微笑。

「是剛來到弗蘭德爾時,年幼的我與母親生活的場所。」

「咦……」

「說是這麼說,但也只是大約一星期的事情啦。」

庫法撫摸著因腐蝕而產生龜裂的長椅椅背。

真的是從那時起什麼都沒變。似乎完全沒有人進出過這裡。

梅莉達儘管露出很感興趣的表情,但看來也無法隨便地深入這話題。庫法心想這也不是什麼需要隱瞞的事情,便以輕鬆的語調繼續說道:

「我以前也稍微提過,人們對來自夜界的流浪者具有歧視與偏見。雖然好不容易才到達這裡,但我跟母親卻因為『入市審查』這個名目,被迫等待了好幾天。他們當然不可能幫忙準備這段期間住宿的地方……在歐哈拉四處被白眼相待的我跟母親,就是在這間廢棄教堂等待審查結果。」

「怎麼這樣,好過分……」

「對我們母子而言,是充分的救贖嘍。在到達這座都市之前,說到光芒,就只有手裡拎的提燈而已。睡覺的地方總是在僵硬的岩石上。因為遭寒風吹打,半夜會醒來好幾次,每次聽見怪物的低吼聲時,心臟都會嚇到縮緊……一直認為這些是理所當然的我,打開這間教堂的門,才首次得知了。」

庫法像以前一樣走上前。

站在通道正中央抬頭仰望的話,就能從崩落的天花板沐浴到祝福之光。

「所謂的太陽,原來是這麼溫暖的東西──」

「老師……」

「有牆壁,有屋頂。附近有清潔的泉水湧出。欺凌我們的人不會特地靠近過來。這裡說不定是我跟母親一直夢想著的樂園。」

庫法朦朧地回想起昔日的母親印象時,在她安詳的笑容背後,經常會浮現出這間廢棄教堂的光景,應該不是毫無關係吧。

……不過在樂園的生活並未持續太久,庫法與母親在入市審查被百般拖延後,對方以缺乏開拓人手為理由,命令他們前往地底都市鄉哥爾塔。

梅莉達悄悄地依偎到庫法身旁。兩人一起站在祝福的聚光燈下。

「從以前開始,我就有件事一直想問老師。」

「請儘管問。」

「老師的父親大人是……」

啊──庫法話說一半,點了點頭。

倘若知道庫法的本性,自然會在意這件事吧。畢竟說到他的半身──吸血鬼,是只有「最強」這個印象滲透在世上的傳說級藍坎斯洛普。

話雖如此,不巧的是庫法能告訴梅莉達的事情也很少。

「很遺憾,關於這件事,我不記得曾詢問過母親。畢竟我……有一段時間甚至就連『父親』這個概念都不曉得。」

「啊……」

「所以這終究是我的直覺,不過──」

庫法一邊說出這樣的前提,同時用手指貼向尖銳的下頷。

「我總覺得他已經不在世上了。」

「老師這麼認為嗎?」

「對。首先,就算他事到如今才冒出來自稱『我是你父親』,我也沒辦法抱有任何感情。」

是這樣的說法聽起來很嚴苛嗎?梅莉達稍微咬了咬下唇。

庫法努力用輕快的動作,攬著梅莉達的肩膀。

「這表示我『很滿足於現在』。容我放肆,對我而言的家人,就是指艾咪小姐她們和梅莉達小姐。」

「老……老師……」

梅莉達臉頰泛紅,低下了頭。

沒多久後她似乎下定了什麼決心,只見她用力握緊了雙手。

「好……好喔~……既然這樣,我就卯足全力來寵溺老師吧?今天由我來親手作菜款待老師,敬請期待!」

「哎呀,這可真是光榮。那麼,我就幫小姐擦拭身體來代替沖澡,當作回禮吧?」

梅莉達漲紅了臉,猛然護住胸前。

「老……老師真是的!請別把我當小孩看待。」

「哎呀?那個怕寂寞的小姐上哪兒去了呢?說什麼『不安到難以入眠』,甚至還鑽進我的棉被……」

「哇──哇──哇──!請忘了那件事~~!」

咚咚咚──梅莉達猛捶庫法肩膀的可愛模樣,讓庫法內心總算是鬆了口氣。

應該是因為能確信愛麗絲平安無事的關係吧。雖然並非狀況有所好轉,但梅莉達似乎稍微打起了精神。

之後就是「等待」──只能祈禱追兵不會發現這個地方。

就這樣與梅莉達的共同生活持續了三天、四天、五天──在經過一星期的時候。

在逐漸習慣廢棄教堂的露營生活的某一天,有「客人」毫無預兆地來訪了。

吱吱吱──伴隨著這樣的鳴囀從天花板的洞穴飛舞降落的,正確來說是小鳥。

小鳥的一隻腳上安裝著器具。庫法一注意到它的來訪,隨即驚訝地睜大雙眼。

是白夜騎兵團的聯絡網之一!該不會來了回信吧?

然而卻並非那麼回事。用來傳訊的紙張種類不同。這也就是說,首先是有人聯絡了二號街班雷斯街道的秘密基地,然後小鳥將訊息從無人的那個場所轉送到這邊來。庫法從器具里拿出內容物,順便招待小鳥麵包屑。

聯絡用紙是使用報紙的碎片。

首先開頭就這麼寫著。

『很不妙喔。』

是八卦記者韋斯朋。是報社那邊有什麼動靜了嗎?

他似乎是有些焦急地在書寫,在小小的碎片中難以閱讀的文字還有後續。

『因為你們沒有被造假報導騙到,那些傢伙採取了更下三濫的手段。他們在五號街廣場殺雞儆猴。』

筆記在這邊幾乎寫滿紙張,在最後用小小的文字這麼補充:

『最好別讓小妹妹知道。』

就在庫法看到這邊時,梅莉達從後面走近。

狹窄的教堂,兩人獨處的生活。意外似乎立刻被她察覺到了。

「老師?發生了什麼事嗎……?」

庫法稍微猶豫了一下,然後捏碎手邊的筆記。

「……小姐,請準備外出吧。」

身為正四處潛逃的人實在不能奢求太多,但真希望能就這樣再休息一陣子。

不過看來「等待」的期間似乎已經進入尾聲了──

†††

街上連一個人影也沒有,詭異地鴉雀無聲。

就連太陽之血的精製工廠也停止運轉。無論哪間商店都掛著「CLOSE」的牌子,馬車和汽車連鎖都沒鎖,就被放置在路邊。

想必是小偷大撈一筆的時候吧,但就連那種缺德傢伙的氣息也沒有。

那過於寒冷的光景,讓梅莉達也不禁摩擦上臂取暖。

「街上的人……究竟都上哪兒去了呢?」

果然應該讓梅莉達留下,自己前來嗎?

不,在這種明顯的異常狀況當中,一無所知地躲藏起來也很危險吧。

恐怕街上的居民並非消失不見──

而是「聚集起來」。

在信上提到的五號街廣場,為了確認被拿來殺雞儆猴的事物。

「……我們走吧,小姐。」

不祥的預感在庫法內心急速膨脹起來。

並非走十分引人注目的無人大道,而是為求保險起見,選擇錯綜複雜的小巷,庫法與梅莉達手牽手奔跑著。兩人充分地運用作為武士位階鍛鍊出來的潛伏技能,一邊消除自己的氣息,同時探索著周圍的情況。

隨著逐漸靠近廣場,人類的呼吸聲也慢慢地增加了……

果然人多到甚至要填滿廣場。逼近到只差一條路的近距離後,庫法一邊將梅莉達藏到牆壁後方,一邊悄悄地窺探著廣場。

在來到這邊之前,庫法一直以為八成是狂人狼族展開了什麼行動。

不過,在廣場卻沒看到那充滿特色的狼頭剪影。

取而代之的是能看見許多穿著酒紅色軍服的騎士身影。

「燈火騎兵團……?」

實在搞不懂情況。

首先,看來街上的居民果然都聚集到廣場來了。只不過,廣場中央由軍人排成一圈形成牆壁,不允許其他人靠近。

中央有座雕像。雕像的腳邊堆積著「柴火」。

然後感覺是五號街居民的一名少女,被人用繩子以十字架形綁在那座雕像上。

少女因恐懼而不停顫抖著。從人牆裡頭傳出女性尖銳的哀號。

「放了我孩子吧!她什麼壞事也沒做呀!」

騎兵團的軍人一言不發地阻擋象是少女母親的那名女性。

梅莉達也察覺到這異常的氛圍,從庫法背後探出臉來。

「究竟發生什麼事情……?」

在庫法將不祥的預感化為言語之前,可以聽見有個大到不行的聲音說出答案。

「現在開始『審判』!」

是個占據在雕像旁邊,體型相當肥胖的中年騎士。他將一枚勳章擦拭得閃閃發亮,掛在胸前。他似乎是這個騎士隊的……隊長。

隊長高聲地繼續演講。

「我們發現了歐哈拉的居民是『魔女』!是會誘騙人類的邪惡化身。她的罪狀就是……明知道梅莉達.安傑爾的行蹤,卻包庇她!」

「她不知道!那孩子什麼也不知道!要放火的話,就燒我吧!」

「那當然!這女孩只是第一個。假如這女孩不坦承自己的罪狀,女人,接著就是把身為母親的你處以火刑了……唔哈哈哈哈哈!」

「怎麼這樣……她不知道……她什麼也不知道呀……!」

象是少女母

親的女性因絕望而哭倒在地。街上的居民發出怒吼。

「太蠻橫啦──!」

「閉嘴,你們這群低俗的勞工!」

隊長將裝飾過剩的劍鞘插在石版路上。

瑪那火焰從他肥胖的體型緩緩冒出。

「如果不爽我們的做法,隨時都可以訴諸暴力。我會盡全力接受挑戰……!」

「太……太亂來了吧……」

「對梅莉達.安傑爾的行蹤心裡有數的人!最好儘快申報。否則過沒多久,歐哈拉就會變成鬼鎮嘍……?唔哈哈哈哈!」

那就是理應守護平民的貴族階級模樣嗎?

梅莉達向前彎得太過頭了點,因此庫法暫且緊抱住她,同時將她拉回小巷子裡。

彼此的心臟都演奏著不祥的節奏。

「老……老師……那些人的目的究竟是什麼……?」

「……因為實在掌握不到我們的行蹤,而使出了強硬手段吧。雖然他們嘴上那麼說,但根本不認為能從街上的居民口中獲得情報。簡單來說……就是小孩子為了找出要找的東西,試圖將玩具箱整個翻過來。」

這表示就算結果會導致除了要找的寶物,其他東西都壞掉,也不放在心上嗎?

庫法敏銳地眯細眼睛。

「在背後引導的肯定是狂人狼族吧。小姐記得在車站的攻防戰嗎?因為他們自稱是『無血主義者』,不能明目張胆地危害弗蘭德爾的人類──那些騎士是棋子,被交付狂人狼族難以做到的『扮黑臉』。」

「為……為什麼騎兵團的騎士要聽從狂人狼族所說的話呢?」

庫法依舊抱著梅莉達,悄悄地探頭窺視廣場。

他看向肥胖的隊長,那是騎士不該有的體型。

「……就我觀察,那一位是負責歐哈拉的警備吧。對野心家而言,也有人認為被分發到下層居住區負責防衛是『不名譽』的事。他一定是覺得自己被發配到閒職……對現狀有所不滿吧。」

「……」

「正因如此,他才決定放棄騎兵團,倒戈到狂人狼族那邊。只要協助他們,就會在革命後的新體制提拔他就任要職──他一定是被這樣的花言巧語給騙了吧?」

庫法能斷言是花言巧語。那人肯定只是剛好方便拿來利用而已。

倘若可以冷靜思考,應該就能察覺到才對──

但騎士隊長的眼眸因妄執而混濁,似乎就連眼前的光景也看不見。

「拿火來!」

他讓部下搬火種過來。成為祭品的少女渾身顫抖,母親因絕望而大聲哭喊。

梅莉達露出平靜的表情,打算從小巷子裡走出去。

庫法輕輕地握住少女的手掌挽留她,僅僅一次。

「小姐?」

梅莉達冷靜地抬頭仰望庫法,她的眼神傳遞出意圖。

庫法也點了兩三次頭,悄悄鬆開手掌。

梅莉達在廣場上現身。每個人都注目著中央的雕像,沒有發現她。

「將魔女定罪!」

騎士隊長因狂喜而顫抖著。

「『幻刀一閃……」

梅莉達流暢地收緊右手──

然後橫掃。

「『風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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