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動漫同人 > 刺客守則 > 第八卷 暗殺教師與幻月革命 LESSON:IV ~在安眠之夜~

第八卷 暗殺教師與幻月革命 LESSON:IV ~在安眠之夜~(2/2)

目錄

「『風牙』!」

膨脹成黃金色的火焰化為刀刃,筆直地飛了出去。火焰象是線穿針一般鑽過人牆,掠過騎士的圍牆,淺淺地攻擊隊長凸出的腹部──

「咕噫!」

同時在嚇到腿軟的他眼前衝撞上雕像。

衝擊甚至貫穿到另一頭,大小不一的石片飛散四處。沙塵華麗地飛舞起來,人們發出驚訝的聲音。雖然將雕像搞砸,實在很沒面子……

但成為祭品的少女也因此重獲自由。少女的母親立刻飛奔上前抱住女兒。趁騎士隊動搖的時候,街上的男丁將母女藏到人牆之中。

隊長依舊雙腿發軟,驚恐不已。

「怎……怎……怎麼回事?發生什麼了!是誰搞的鬼?」

雖然只是一瞬間的事情,但每個人都知道閃光奔馳的方向。

街上的居民、騎士隊的軍人,所有人都一起轉過頭去。

一陣風吹起──

鴨舌帽從少女頭上被吹飛,露出英勇地隨風飄逸的金髮。是這一年來突然讓報紙熱鬧起來的面孔。那年幼的美貌讓某人顫抖著喉嚨說道:

「是梅……梅莉達小姐……」

「梅莉達.安傑爾……!是本人……?」

「『預言之子』救了那個女孩……」

騷動緩緩蔓延開來,就連軍人也被梅莉達的目光嚇到退縮,倒退了兩三步。

才心想隊長瞠目結舌到眼珠子像要掉出來一般,他的肩膀緊接著痙攣起來。

「唔哈……唔哈哈哈哈哈!你終於現身啦,該死的『預言之子』!」

「…………」

「這可是個大功勞……是老夫的功勞!這麼一來,老夫就能回到弗蘭德爾東山再起啦!」

隊長像不倒翁翻滾似的跳了起來。他看也不看旁邊,突擊過來。

但在梅莉達擺出備戰態勢前,一陣風飛奔過她的身旁。

從小巷子裡衝出來的庫法從正面將隊長的臉踢了回去。「嘎噫!」隊長發出哀號,他步履蹣跚地倒退後,朝正後方摔了一跤。

那裡正巧是雕像的腳邊,黑煙從已經做好點火準備的那裡裊裊升起……

「好燙!燙燙燙燙!你……你們!快救老夫啊啊啊!」

「隊……隊長!」

「鼻子好痛!好燙!別……別發呆啦!還不快抓住那女孩!」

騎士隊一半的隊員,儘管感到困惑,仍拿起各自的武器。

已經沒有隱藏起來的意義了吧。庫法也拔出刀,將布丟向一旁。

他一邊讓梅莉達站到自己背後保護她,同時瞪著布陣成扇形的騎士。

「看……看招!」

一名騎士伴隨著鼓舞自己的氣勢,朝這邊飛撲過來。緊接著第二人也跟上。

──甚至沒必要拔刀吧。

庫法用刀鞘擋開刺向這邊的劍尖。他刻意不抵銷氣勢,讓敵人向前傾,然後在擦身而過時攻擊延腦。第一人順著氣勢跌落到地面上。

第二人因為緊張而用力過頭。他從相反的角度用握柄頭分毫不差地接下垂直揮落的刀刃。力量反彈回正相反那邊,毆打敵人浮起來的軀體。

第二人臉朝上地摔倒,翻白眼之後一動也不動了。

「嗚……!」

剩餘的騎士瞠目結舌,握住武器的手過度用力。

庫法已經識破他們無法正常地發揮本身能力的理由。

「看來你們正對自己行動的正當性感到迷惘呢。」

有幾個人抽動了一下肩膀就是最好的證據。庫法緊接著說道:

「你們認為加入藍坎斯洛普那邊是正確的?現在不是我們起內訌的時候了。這時才應該所有人團結一致,對抗這個弗蘭德爾的威脅吧?」

「你們這群沒用的廢物!一個勁兒地衝上去!別停下來,只管進攻!」

隊長至今仍埋在柴火里,這麼嚷嚷著。他還是一樣,只有聲音和塊頭特別大。

「唔哈哈哈!該死的小毛頭騎士,弗蘭德爾已經是狂人狼族的東西啦!能早一步討好他們的人,將握有下個時代的實權!那種小不隆咚的小丫頭怎麼可能阻止得了巡王爵的革命!動手,動手!把反叛者都給我燒光──!」

該說是軍人的習性嗎?騎士儘管緊張得冒汗,仍舉起武器。

庫法終於將手掌貼上刀柄。梅莉達也上前到他身旁,擺出格鬥術的架式。

然後──出乎預料的,還有一個人。

街上的年輕人從人牆裡走上前來。儘管身體不停顫抖,他的雙手仍握緊拳頭。

「太……太蠻橫了……你們太蠻橫啦!如果要對我的街坊鄰居動手……我……我也要戰鬥!」

「沒錯,說得好────!」

聲音和腳步聲從居民那邊接連響起。感覺對力氣很有自信的男人接二連三地飛奔上前,在庫法與梅莉達的周圍形成牆壁。主婦拿出擀麵棍,勇猛地捲起袖子,孩子們拿小石頭丟向騎士隊。

「別小看勞工!」

「不管是貴族還狼人,都別想我們會屈服!」

「沒錯,我們站在『預言之子』這邊!至少比你們要好多了!」

那驚人的數量讓騎士隊退縮了。梅莉達仰望庫法,熱淚盈眶地說道:

「老師……!」

庫法回以優雅的微笑。不過,就在這之後沒多久。

狼的遠吠聲從遠方響徹雲霄。

廣場瞬間安靜下來,接著街上的居

民騷動起來。

只有埋在柴火堆里的隊長面露醜惡的笑容。

「唔哈……唔哈哈哈哈!你們以為我沒有通知嗎?他們……狂人狼族早就布下天羅地網了。為了無論何時!『預言之子』出現都能有備無患!」

「……!」

「好啦,他們隨時會蜂擁而至喔?他們肯定會咬碎狂妄自大的勞工,將真正的魔女處以火刑吧!唔啊──哈哈哈哈!」

庫法認為沒義務聽他講到最後,在他話說到一半時便轉過身去。

他抓住梅莉達的手並拉起。

「我們走吧,小姐。」

「可……可是,在這裡的人會……」

「小姐忘了嗎?他們表面上自稱『無血主義者』。在有眾多目擊者的情況下,他們無法危害一般國民!」

庫法刻意大聲地這麼告知。這番話滲透到原本動搖的居民之間。

接著庫法更是挺直脊背,筆直地注視騎兵團的騎士。

「這下也沒必要搞什麼無意義的魔女審判了。畢竟我們已經被發現了嘛。騎兵團應該會遵循其本分,守護街上的居民吧!」

「……!」

姑且不論隊長,庫法並未看漏那些部下的眼眸里還殘留著騎士的驕傲。

最後,庫法悄悄地在梅莉達耳邊低喃:

「敵人的目標終究是我們。」

梅莉達已經不抵抗了。她就那樣被庫法牽著手,飛奔離開廣場。

──應該逃到哪裡呢?

總之要儘快逃向遠方。剛才是慎重地挑選小巷行走,現在則恰好相反,兩人沿著大道,在完全沒人的道路正中央盡全力奔跑。四處都還沒看見人狼的身影。只是有不祥的氣息宛如烏雲一般悄悄靠近。

庫法突然拉著梅莉達的手,跑向路旁。

「小姐,請搭上去!」

才心想是怎麼回事,原來是停在路邊的汽車。是在歐哈拉相當流行,情侶經常用來兜風的可愛敞篷車。

不過,這樣擅自借用真的好嗎?

「該說職務權限嗎──」

庫法推著梅莉達的背後,一邊讓她坐上副駕駛座。

「現在是緊急狀況!」

同時自己也利落地跳上駕駛座。

他氣勢猛烈地轉動曲柄杆,於是引擎宛如野獸一般發出低吼。

車身抖動起來──

「請抓穩了!」

庫法一口氣踩下左邊的踏板。後輪猛烈地空轉起來,接著車子彷佛後方爆炸似的奔馳而出。梅莉達「哇!」了一聲,緊抓著椅墊。

庫法巧妙地操作兩根操縱杆,用右手粗魯地轉動方向盤。眼看著汽車很快地加速起來,每當後輪因轉彎而滑動時,石版路便會燒焦。之後庫法將腳從踏板上移開,用雙手握緊方向盤。

輪胎穩定到跟剛才截然不同,車子快似箭地奔馳過大道。

梅莉達一下看得出神,一下驚訝不已,非常忙碌。梅莉達自豪的這個家庭教師,當真沒有辦不到的事情吧?就在她像這樣看庫法的側臉看得入迷時,庫法本人用感覺非常緊迫的聲音,不輸給強風似的吶喊:

「能不能看見追兵的身影?」

梅莉達急忙地連同身體轉向後方看。

她抓著椅背,盯視來時的方向,現在就連吼叫聲也聽不見。

「什麼也沒──」

看見──就在梅莉達想這麼告知的瞬間。

汽車伴隨著尖銳的喇叭聲響,從轉角的左右兩邊沖了出來。

不是只有兩三輛而已。在庫法他們的車通過後沒多久,漆黑的汽車隨即從小巷裡接二連三地出現。車子布滿大道,一邊互相碰撞著車身,同時盡全速追趕著這邊。

是前後、側面都安裝著玻璃窗,且設有車頂的牢固密閉型汽車。

隔著玻璃窗可以看見身穿風衣的狼男正握著方向盤。

「狂……狂人狼……!」

那副打扮是在卡帝納爾茲學教區進行埋伏,所謂「專長暴力」之輩。

只有一輛頂著車篷,開放式的旅行車摻雜在裡面。

是駕駛戴著高帽,脖子上還掛著相機,讓人印象深刻的狂人狼。

「找到了!找到人嘍!『預言之子』梅莉達.安傑爾!你們這次可別讓他們逃掉啦!下次再失敗,就要被老大痛罵一頓嘍!」

後面跟著的密閉型汽車同時加快速度。

庫法再次單手伸向操縱杆,並踩下左邊的踏板。

「小姐!請牢牢地坐在座位上,小心別摔出去了!」

梅莉達照庫法所說,重新面向前方壓低姿勢,抱住頭部。

車子以驚人的氣勢將景色拋在後方。街上都空無一人,實在是萬幸。才心想會一直用最高速奔馳下去時,庫法突然令人眼花繚亂地轉起方向盤。他用銳利到令人害怕的內角猛然急轉彎,一邊弄焦石版路,同時以最速奔馳而過。後輪響起震耳欲聾般的音色。是抗議的哀號,抑或歡喜的吶喊呢?

那駕駛技術甚至讓人覺得沒辦法開得更快了。

因此會慢慢地被追上,純粹是因為車子的性能差距嗎──

跟在後面的前頭車輛終於逼近到眼前,敵人就那樣猛衝,並未放鬆油門地以直線衝撞上來。車身被搖晃這種史無前例的衝擊,讓梅莉達忍不住發出哀號。庫法巧妙地穩住方向盤,恢復平衡。

敵人也從左右兩邊追趕上來。一跟這邊的車並行,駕駛立刻毫不留情地轉動方向盤。從正旁邊遭到撞擊了。駭人的金屬聲響起,車身用力搖晃。

庫法像要拉住脫韁之馬一般,拚命地壓住亂動的方向盤。

「小姐!在我的內側口袋裡……」

在庫法說出全部前,梅莉達便抱住了他。

她摸索著外套的內側,抽出投擲用的彈片。她在轉頭的同時,將彈片從食指與中指之間丟向正後方的車輛。

應該會相對地形成驚人的貫穿力。

儘管如此,卻還是被玻璃窗彈開了。梅莉達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為什麼……?」

「看來似乎改造成軍用的了。」

證據就是排氣量非常驚人。在那群敵人通過的後方,黑煙裊裊升起。車窗肯定是強化玻璃吧。難怪能開出像犯規一樣的超速度──

既然如此──庫法的腦內浮現出歐哈拉的地圖。

他再三提醒梅莉達。「請抓穩了!」半桶水的反擊沒有意義。

庫法儘可能維持最高速度,靠駕駛技術彌補性能差距。若是從後方被碰撞,就利用那股氣勢加速,假裝往左邊前進,然後朝右邊急轉彎,讓後面的車白跑一趟。趁敵人朝外側膨脹起來時,這邊以最短距離奔馳過內側跑道。慢了一拍後,黑色流星群在石版路上拖拉出燒焦痕跡。

目標是架設在五號街與四號街交界處的高架橋。

庫法開車沖向高架橋底部。只有車頭燈可以依靠。他用不把黑暗當一回事的刺客之「眼」,閃避過所有肯定會衝撞到的支柱群。

鋼架在頭頂正上方發出低吼。輪胎碾過什麼,車身稍微浮起。在穿越車子幅度勉強能通過的縫隙的瞬間,令人頭暈目眩的火花在車門外側四射。

「呀啊啊!」

梅莉達已經發出整個就像「膽小女友」似的哀號,抱住庫法。由於氣勢過猛,嘴唇還撞上庫法的臉頰。「哎呀?」庫法這麼說道,散發出象是爽朗地在開車兜風的男友氛圍。

「小姐明明這麼纖瘦,卻四處都很柔軟呢。」

「現……現現現在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嗎!」

「這樣正好,請繼續抱緊我──會搖晃。」

從後方響起爆炸聲。

梅莉達照庫法所說,讓雙手緊緊地繼續纏繞在庫法脖子上,看向後方。幾乎被黑暗封閉的空間裡,綻放著烈火。是狂人狼的追蹤車接連地發生衝撞意外。有的人不曉得前方一公尺是盡頭,從正面衝撞上去,有的人是輪胎一駛到建材上,便因為速度過快,在空中旋轉起來並吹飛。車子從天花板墜落,玻璃窗碎片四散。他們也不曉得彼此的位置而塞車,完全沒有放慢速度的魯莽車輛沖入同伴的車群。

一邊車門凹陷,一邊車體前部與引擎一同破碎──

然後爆裂。

庫法將那陣爆風當作順風,讓車子加速。他踩下右邊踏板。後輪煞車,車體宛如舞者一般跳躍起來。梅莉達抱住庫法的手更用力了。

在前輪轉向某一點的瞬間,庫法抬起右腳,踩下左踏板。

一陣煙從後輪迸出。車子爆發性地加速,眨眼間便駛離高架橋。一輛車也沒有追趕上來。利落的逃亡戲──明智的敵人指揮官並未讓自己的車衝進去,而是在橋的另一頭氣憤地不停顫抖,握緊方向盤。

「……居……居……居……居然敢瞧不起我們,那個人類!所有人都丟掉車!」

雖然駕駛也不是完全沒事,但該說不愧是藍坎斯洛普嗎?他們從半狼變化成純粹的狼型模樣,各自粗魯地從車裡爬了出來。

他們毫不在乎鮮血從傷口流出,用四隻腳一蹬地面。

他們這次毫不迷惘,流暢地突破高架橋。數量果然相當可觀。

「老師……!」

梅莉達看似不安的眼神從近距離望向庫法。

庫法再次調換操縱杆,稍微放慢最高速度。

「小姐,能請你從腳邊幫忙撿起我的刀嗎?」

逃走這件事本身比剛才輕鬆多了。敵人的腳速已經比車子還慢。

還無暇喘息,庫法與梅莉達便接著前往四號街的虹油工廠。

果然空無一人。這樣正好──裝滿太陽之血原液的巨大油槽擁擠地並排著。庫法他們的車鑽過門扉後,大約慢了三秒,狂人狼的團體也零散地跟了上來。

庫法改成只用左手握住方向盤。

「小姐,準備好了嗎?」

「是的!」

他一邊聽著學生活潑的回答,一邊讓刀出鞘。

然後橫掃。

在車子穿過的同時,一旁的油槽被刻上一直線的斬線。太陽之血宛如噴泉一般噴出。人狼毫不在乎讓地面淹水的那些太陽之血。

他們接連地踏入裡面──

隨後,梅莉達踩著座位站了起來。她早已解放了瑪那。

「『幻刀一閃──風牙』!」

她釋放出聚集在右手掌的火焰。黃金色刀刃飛了出去。那刀刃斷開了敵方團體的正中間,一口氣飛越到最後面。沒有掠過任何一隻狼──

相對地點燃了地面的太陽之血。

火海一口氣蔓延開來。狼群被燒傷了腳,一旦因劇痛而打滾,旺盛燃燒的火焰就會吞沒他們全身。他們痛苦地滿地打滾,發出哀號。縱然有鋼鐵般的皮膚與生命力,要是從肺部被燃燒殆盡,也是不堪一擊。

已經沒有任何人追趕過來,梅莉達與庫法的後方展現出煉獄般的光景。

「成……成功了……!」

看到學生雖上氣不接下氣仍這麼低喃,庫法也不禁露出微笑。

隨後沒多久。

從油罐後方衝出來的一隻狼,跳到汽車前面。他沖向前輪。狼連哀號都沒有地被碾爆,但那硬質的皮膚弄破了輪胎。

車體後部往上跳起。

梅莉達嬌小的身軀浮起之後,庫法立刻緊抱住她,跳離了駕駛座。在千鈞一髮之際,車子前傾翻滾,一邊削起地面,同時跳起好幾次。車子一邊揮灑零件一邊活潑地旋轉,維持那樣的速度衝撞上油槽。

庫法與梅莉達以震耳欲聾的轟隆聲響為背景,在地面上翻滾。

雖然這陣衝擊震撼著腦袋,但梅莉達自覺到她本身完全沒有受到傷害。因為庫法牢牢地穩住她的後腦杓與腰部,代替她承受傷害。庫法巧妙地轉動身體,必定會讓自己的肩膀與背後撞向地面。

他就那樣仔細地削弱氣勢,最後「砰」一聲地倒向地面。

梅莉達好不容易從庫法的手臂中抬起上半身。

「老師!」

用手掌碰觸就能明白,庫法的肋骨有幾處發生異常。

讓車子用最高速度前進,結果卻徒勞無功……明明如此,但梅莉達頂多只有擦傷。真不曉得庫法有多麼重視自己。總覺得即使將身心全部奉獻給他,似乎也無法徹底滿足。

汽車喇叭聲響起。

還以為敵人的追蹤部隊全滅了,卻並非如此。旅行車在最後獨自一輛突破火海,猛烈地沖向這邊。

手握方向盤的是身穿風衣並戴著高帽的指揮官狼。

「哇──哈哈哈!就這樣碾死你們──!」

就連梅莉達也能清楚地想像到他毫不猶豫地踩下油門的模樣。

庫法緩緩地爬了起來。

「老師!」

他的腳步非常穩固。他彎腰撿起自己被拋向地面的黑刀。

「小姐,請你站在原地,一步也別動。」

他看來有些呼吸困難。他究竟打算做什麼呢?

就在這段期間,汽車那彷佛怪物般的車頭燈逼近眼前。

狼駕駛顯露出狂喜之情。

「去死吧──────!」

梅莉達維持趴著的狀態,動彈不得地睜大了雙眼。

就在庫法高大的身軀差點被鋼鐵獠牙咬住的瞬間──

他以快到令人看不清的速度滑動到正旁邊。

以一線之隔逃到輪胎外側後,他將刀水平地刺向前方。

一直線地從前輪劈開到後輪。

輝煌的鋼鐵碎片從使勁揮出的刀尖散落。

「唔哇!」

橫衝直撞的車一口氣失去了控制。駕駛胡亂地轉動方向盤。只有剩餘的右側輪胎猛烈地轉動,拖拉著車體左側急速轉彎。

車子以相當遠的距離穿過目瞪口呆的梅莉達的外側。

然後翻滾。

庫法一邊轉頭,一邊將左手探入懷裡,在拔出手的同時讓指尖一閃。

彈片從食指與中指之間飛了出去。

那彈片宛如流星一般被吸入汽車的發動機,炸裂出火花後──

又綻放另一朵烈火之花。

「嘎啊啊啊啊啊啊!」

駕駛身穿著火的風衣,被拋向空中。他描繪出拋物線,墜落到遠方。然後車子散播出幾次爆炸聲響,同時衝撞上地面。零件壓扁到甚至看不出原形。

爆炸衝擊波呈圓環狀刮過,粗魯地吹起梅莉達的金髮。

「唔哇……啊……」

梅莉達瞠目結舌。工廠情況已經慘不忍睹。之後負責人和作業員前來的話,光是清理收拾廢鐵,就得花上一整天吧……

梅莉達放棄深思,好不容易從地面上跳起身。

「老師!」

她飛奔到庫法身旁。不管怎樣,梅莉達先飛撲向庫法胸口,一邊由衷地傳遞敬愛之情,同時也為了確認庫法的傷勢。庫法也稍微攤開單手,試圖迎接學生的擁抱。

不過,在那之前。毫無預兆地在地面上冒出的龜裂,劈開了兩人的中間。

地面象是被頂起來似的搖晃著。梅莉達不禁踉蹌了幾步,就連庫法也有一瞬間失去平衡,用左腳穩住身體──負傷的影響顯現出來。

話說回來,剛才的搖晃究竟是怎麼回事?

「咕……咕呼呼。不會讓你們逃到任何地方的……!」

梅莉達猛然一驚,轉過頭看。只見穿著風衣的狼指揮官,已經渾身是血地拖著腳靠近。他的毛皮和衣服下襬都燒焦了。

但毫髮無傷的相機仍在他的脖子上詭異地亮起鏡頭──

如果有聽說名字,應該能察覺到吧。

史皮庫斯.羅傑一邊從喉嚨里吐出血,一邊放聲尖叫:

「擊潰他們,巴薩卡!」

地面的龜裂一口氣呈放射狀拓展開來。那光景就彷佛裂開的玻璃杯一般,才心想有大小不一的踏腳處胡亂地隆起,又緩慢地開始凹陷。

梅莉達與庫法立刻朝彼此伸出手掌。「老師──」、「小姐!」

卻來不及。地面格外用力地搖晃了一下,接著整體便一口氣崩塌。梅莉達拚命地保持平衡,同時驚訝地睜大了眼。在前方展現出來的空間──是地下工廠!鋼架與鋼管布滿在黑暗當中。

然後,在那個地下空間的正下方──

有個眼眸喪失理性,穿著拘束衣的人狼。

他雙手的肌肉無止盡地膨脹起來,輕而易舉地彈開兩三條拘束帶。

口水與低吼聲從獠牙縫隙間漏出,最終就連束縛嘴巴的拘束帶也被他只靠下頷的力量撕裂。

彷佛要吞食一切似的張開的嘴巴,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咆哮,響徹四方。

叮──空氣顫抖起來。

巴薩卡強烈地一蹬地面,宛如弓箭一般跳出。他的目標是空中的庫法。刀與爪激烈衝撞,留下瞬間的火花後,兩個剪影互相糾纏並吹飛。在梅莉達慢了些追逐殘像的瞬間──傳來轟隆聲響。

是誰發出的聲響呢?只見幾滴血液殘留在半空中,散落到地板上。

梅莉達焦急地一蹬土塊,在地下工廠的地板著地。幾乎就在同時,天花板約十公尺範圍大的土塊崩落下來,撞上地面。掀起猛烈的沙塵。

「老……老師……!」

該過去幫忙嗎?還是應該躲藏起來,以免妨礙到他呢?

但是,梅莉達也沒有選擇的餘地。頭頂上響起下樓的聲音。有人從地上跑了下來。

相機的閃光燈烙印在黑暗中。

「咕哈哈哈哈……!終於把你逼入絕境啦~……『預言之子』!」

梅莉達敏銳地吸了口氣,立刻轉過身去。

她遠離相機的閃光燈。聲音伴隨著零散的閃光追趕過來。

「很明智!人們的希望……咕哈哈!居然在這種地面下東逃西竄,這模樣可不能被刊登到報紙上啊!但已經太晚啦──」

在梅莉達衝進陰影處後沒多久,白光渲染背後。

正想從反方向衝出去時,相機的閃光燈先一步掠過鼻尖。

雖然應該還沒被拍到……是嗅覺!他靠狼的感覺探查到自己的所在處。梅莉達將手掌碰向牆壁,靠反作用力朝敵人的反方向飛奔而出。

腳步聲與相機的閃光斷斷續續地一邊照亮黑暗,一邊靠近梅莉達。

「你以為我會放過醜聞的瞬間嗎?你們在大道上東逃西竄的期間,我可是把你的男伴開車橫衝直撞的模樣一絲不漏地拍下來了!要是把那些照片跟街上路人的照片合成,你覺得會變出什麼?……就是『在午後的市場橫衝直撞的車!「預言之子」正在享受蜜月旅行?』啦!」

「……!」

「嘎~~哈哈哈!那群人類想必會大失所望吧。畢竟他們一邊膽顫心驚地對我們察言觀色,一邊在心底等待著你的歸來。他們認為『總有一天「預言之子」會出現,把危險的狼人都趕出去才對』……一群蠢蛋!我就在明天的早報立刻摧毀他們的希望吧。咕哈哈哈哈!」

在對方的台詞說到一半時,梅莉達便停止奔跑。

她用力握緊拳頭……下定決心折返回頭。

她從陰影處現身。

風衣變得殘破不堪的狼人站在通道前方。「哦?」史皮庫斯.羅傑發出象是感到佩服的聲音,暫且放下相機。

梅莉達筆直地瞪著他的野獸眼眸。

「……那麼,就是你嘍?是你合成愛麗的照片,捏造了那篇假報導吧。」

「你發現啦?要是你能被那個給騙到就省事多了。」

「我聽說你會為所欲為地操作情報。如果不想吃苦頭……就告訴我弗蘭德爾現在發生什麼事,把你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出來!」

梅莉達撿起隨意滾落在通道旁的鐵管。

她將前端對準羅傑,於是野獸的嘴「噗哈」地直接大笑出聲。

「喂喂喂喂,你連我們的力量差距都不明白嗎!我們可是夜界的一大勢力,狂人狼族喔!跟一般的『野生魔物』相比,無論是咒力強度或戰術知識,都截然不同──還是你當真以為自己是『被選中的勇者』?當時候到來特別的力量就會覺醒,能夠毀滅邪惡?這還真是滑稽!」

梅莉達無話可反駁。她痛切地感受到自己有多麼渺小無力。

儘管如此,在尊敬的師父努力奮戰,親愛的堂姊妹感到悲傷時,怎能只有自己躲藏起來呢!梅莉達架起也不能稱之為武器的鐵管,拚命地忍住不後退,也不從敵人身上移開視線。

這時有個聲音從完全出乎預料的地方傳來。

「雖然是孩子但也是騎士──別小看了她的決心喔。」

是從梅莉達的背後傳來的。她不禁轉過頭去,只見有個女性優雅地走近這邊。

妙齡的美貌,長達腰部的黑髮──兼具高雅與嬌嫩的存在感。

那非同常人的氛圍,讓史皮庫斯.羅傑驚訝得睜大雙眼。

「什麼……!」

女性右手拎著厚重的大劍,走到梅莉達面前。

「亞美蒂雅伯母大人……」

她只有一瞬間看向梅莉達,神秘地揚起抹著口紅的嘴唇。

拉.摩爾家的當家,亞美蒂雅女公爵的尊容確實就在這裡──

史皮庫斯.羅傑也一樣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怎麼可能……魔騎士亞美蒂雅.拉.摩爾……?你居然還活著嗎!」

「若要模仿你的說法,就是被當成一般騎士,我可受不了啊。」

豈止活著,她的模樣就跟梅莉達曾見過幾次時一樣健康。

亞美蒂雅只靠右手凜然地將看起來就十分厚重的大劍對準羅傑。

「你不明白我們的力量差距嗎?」

「咕……!」

羅傑後退兩三步,慌張地咬起手指。

「兄……兄弟!快點,把這女人收拾掉!」

隨後,通道的牆壁被盛大地貫穿。

他似乎與庫法上演了一場死斗。互相糾纏並在地板上翻滾的剪影,猛然地朝左右兩邊分開。庫法踢著敵人的肩膀往後跳,巴薩卡毫不在乎地讓鞋底滑向幾公尺後方。

「亞美蒂雅大人……?」

庫法稍微吐了點血。似乎是折斷的骨頭對內臟造成損傷。

亞美蒂雅瞥了他一眼後,隔著敵人滑行到對角線上。

「這裡就交給妾身吧。我大致看出這個怪物的行動模式了。」

「你,說,看,出~~?」

羅傑一溜煙地拉開了距離。他一衝到陰影處,立刻只探出頭來,發出號令。

「不明白力量差距的是你!捏碎她,巴薩卡!」

巴薩卡張開大嘴,彷佛要振破鼓膜的吶喊聲轟動了地下空間。

肌肉在長靴內側隆起,他強烈地一蹬地板。可怕的是那股瞬發力讓空間彎曲變形,彷佛戰車般的壓力逼近亞美蒂雅。

庫法敏銳地發出警告。

「他的力量非比尋常!」

亞美蒂雅改變架式。

「那樣正好。」

魔騎士的火焰從她的全身轟!一聲地解放出來。

「『葛蘭巴尼卡之怒』……」

可以知道她是在宣告技能。但從未見過的現象讓梅莉達驚訝得睜大雙眼。

首先特異的是瑪那的舉動。該說將重力可視化嗎?瑪那以亞美蒂雅為中心,像被吸引似的起伏著。她本人將大劍架在眼前,壓低重心,沒有採取行動。沒有初動──也就是說這並非先發制人的攻擊技能。

是劍士位階擅長的反擊系防禦技能!

巴薩卡無論對手是什麼狀態,都毫不猶豫。無論對手會迎戰會逃跑,或是打算擋住攻擊,都跟他無關。他擁有能夠連同防禦一起粉碎的力量,與超越逃跑速度的拳壓。還有就連反擊也不當一回事,深不見底的韌性。

──到目前為止是這樣。

亞美蒂雅對他而言,無疑成了前所未聞的敵人。

巴薩卡的鐵拳從頭頂高高往下揮落。膨脹起來的衝擊波與金屬聲。凹陷的鐵地板。梅莉達摀住嘴角,擔心就連亞美蒂雅的膝蓋也被這拳給粉碎了。

緊接著。

「……喝啊!」

亞美蒂雅伴隨著簡潔的氣勢,反過來揮起大劍。刀刃勾勒出一抹光線,斬擊聲穿破天際。於是怎麼了呢?只見巴薩卡首次華麗地吹飛出去,臉朝上地滾落地面。火焰燒焦了他的毛皮。 梅莉達不用說,最驚愕的應該是史皮庫斯.羅傑吧。

「別……別開玩笑了!那是人類的力量嗎……?」

「應該不是人類的力量吧。」

只有庫法一邊摸索自己的立足處,同時已經注意到機關。

就連巴薩卡也有一瞬間看起來象是殺意產生動搖。他再次發出像要撕破喉嚨般的咆哮,掩蓋那種困惑。他用趴著的姿勢跳起身,勇敢地挑戰對手。

威力猛到彷佛要將對手撞飛到大地盡頭一般的強力金臂勾。

亞美蒂雅絲毫不為所動地用劍身擋住那攻擊,隨後踏步向前。她流暢地揮起大劍,巴薩卡伴隨著宛如新月的光線吹飛出去。

他從頭部撞上建材堆,發出尖銳的衝擊聲響,緊接著鋼架傾盆而降。

亞美蒂雅厭惡瀰漫起來的沙塵,用空著的左手拍了拍嘴角。

「簡直就像頭野豬啊。」

敏銳的人早已經察覺到。

亞美蒂雅的防禦技能是魔騎士才辦得到的強化版──該稱為反擊技能嗎?藉由魔騎士的能力將敵人攻擊的威力無一遺漏地「吸收」起來,而且追加在自己本身的攻擊力上,反彈回去。

巴薩卡銅牆鐵壁般的防禦力,被自身絕對的力量給突破了。

倘若是理性的戰士,應該能立刻察覺到自己的大意吧。

但對瘋狂的巴薩卡來說,並沒有「思考」這個選項。應該說沒有必要嗎……總之從鋼架堆里爬出來的巴薩卡,用爪子抓著地板,顯示出他仍會繼續突擊的意志。他一隻腳被壓在底下,花了幾秒才抽出來。

亞美蒂雅俯視對方完全就是野獸的姿態,眼眸流露出憐憫之情。

「也沒道理拖延太久……我已經充分『獲取』了。」

這次輪到我了──她彷佛想這麼說似的水平架起大劍。

梅莉達不用說,就連庫法也感到戰慄的壓力蓄積在那刀身上。這就是會奪取敵人力量的魔騎士位階可怕之處……!無法完全抑制住的鬥氣讓厚重的大劍嘎吱作響,且讓周圍的空氣微微地顫抖起來。

巴薩卡總算彈開鋼架,一蹬地板。

就連要看準最適當的時機,也輕而易舉。

「『希爾維斯之慟』!」

這次是必殺的攻擊技能。刀刃描繪出圓弧軌跡,流利地捕捉巴薩卡的下頷。然後順勢縱向上砍臉部。巴薩卡也不禁放聲尖叫。

大劍以超脫常識的速度被抽回,狂砍破綻百出的軀體。才心想她從對方的右肩往下斜砍,只見劍尖反彈回來,伴隨著女公爵跳舞般的步伐三連擊。在巴薩卡的意識偏向左側的瞬間,砍進右側腹的刀刃橫掃到左肩上。

不過,她在這裡耗盡了「吸收」過來的攻擊力。

「太拚了點嗎?」

亞美蒂雅將最後的突刺推入胸膛,將巴薩卡的巨體反推回去。

刺客的影子從他的背後滑行逼近。

「之後請交給我──」

庫法強烈地踏步向前,揮拳毆打。

來自下半身的衝擊累積在骨盆,環繞全身的氣力集中在手肘上,炸裂開來。

巴薩卡的脊背宛如波浪一般彎曲變形。他的內臟破裂,從野獸的嘴裡迸出鮮血。

「武士有武士的──」

庫法片刻不停歇地攻擊七處穴道。

「戰鬥方式!」

最後同時推壓左右掌心。

他突破鋼鐵肌肉,巴薩卡的骨頭碎成粉末。內臟也稍微受傷。這樣的傷害超過容許量了吧。巴薩卡連臨終前的哀號也沒發出,突然搖晃著巨體。

接著他趴倒在地面上,那股重量掀起了猛烈的沙塵。

解決掉了──

庫法謹慎地將手掌貼在他的胸口,確認他的呼吸確實已經停止。這麼一來,包括最大的強敵在內,狂人狼的執行部隊便全滅了……

不,還有一個人。還殘留著一個不能放過的人。

那個人縮起脊背躲在陰影處,同時悄悄地試圖後退。

「居……居然有這種事……沒想到騎士公爵家的力量這般強大……可惡!既……既然如此,廣場的魔女審判就當成是那女人做的好事──」

「慢點?可以借一步說話嗎?」

細長的某樣東西戳著風衣男的背後。

羅傑轉過頭去,只見相機立刻從他的手邊被打落。相機悽慘地在鐵地板上破碎開來,底片四散。

「唔嘎啊啊啊啊啊!搞……搞什麼啊,居然將我的財產……!」

當然是一直睜亮眼睛盯著他的梅莉達。黃金色火焰寄宿著感情,在她往下揮落的鐵管上熊熊燃燒著。

她再一次使勁將鐵管高高舉起。

「這是你侮辱愛麗跟我的懲罰!」

用力攻擊羅傑的腰部──「咕嘰!」在羅傑身體往後仰時,立刻橫掃他的延腦。

羅傑就這樣輕易地昏倒過去,砰──!一聲地從鼻頭倒落地板上。活該──梅莉達丟掉鐵管,啪啪地拍了拍雙手手掌。

這時響起了輕快的鼓掌聲。

「很精彩的劍術!安傑爾之女啊。」

「亞美蒂雅伯母大人,您怎麼會在這裡……?」

梅莉達慌張地飛奔到摯友繆爾的母親身旁。

亞美蒂雅一邊用指尖輕快地轉動著感覺十分沉重的大劍,同時讓大劍落入刀鞘。

「能找到你們真是萬幸。因為五號街似乎發生了什麼騷動,我心想搞不好是你們,就來刺探情況,結果不出所料呢。」

「亞美蒂雅大人為何會在歐哈拉?」

庫法也將愛刀收入刀鞘,然後擦拭嘴角的鮮血。

「根據報紙所說,您從王座會議那天就下落不明……」

「那是我太大意了。但是,別再相信報紙的內容了。」

亞美蒂雅看似痛苦地搖了搖頭。

「弗蘭德爾已經生病了……更糟糕的是,幾乎大部分人現在都還沒注意到它的症狀。再這樣下去會無法挽回。」

「這話是指……?」

就在庫法與梅莉達面面相覷,蹙起眉頭後沒多久。

周圍忽然變暗了。

不,畢竟是地下空間,所以黑暗是理所當然的。不過正因為如此,庫法等人才能立刻注意到那個「異常」。

理應會從天花板開的洞流泄進來的「地上的燈光」消失了。

亞美蒂雅表情嚴肅地盯著頭上。

「已經開始了嗎……!」

女公爵瀟灑地轉身前往階梯。庫法與梅莉達也快步地追逐她的背影。

三人從地下工廠爬了出來,站到能環顧歐哈拉街景的位置後,總算注意到了。

「天空」很黑暗──

工廠街歐哈拉是為了精製太陽之血而存在。照理說精製過的太陽之血每天都會被抽取到上層,提供輝煌的路燈光芒給弗蘭德爾二十五個街區。

讓人聯想到太陽的那個光芒消失了。

被提燈狀的容器包圍的街區,宛如鬼鎮一般沉入黑暗中……

「為……為什麼?明明還是白天……!」

梅莉達這麼呻吟,縱然是深夜,也不可能所有街區都像這樣完全熄燈。因為太陽之血並非單純的光源,而是「太陽之盾」。黑夜會將生物改造成藍坎斯洛普這種怪物,太陽之血能保護人類免於黑夜的威脅。

「是那群『無血主義者』的指示。」

亞美蒂雅一臉憎恨地這麼說道。梅莉達與庫法轉頭看向她。

「聽說接下來會大幅縮減太陽之血的供給量,慢慢減少路燈的點燈時間。遲早會變成從早到晚都隨時被夜晚的黑暗給包圍的狀況吧。」

「那……那麼做的話,就會從抗性較低的人逐漸被瘴氣侵蝕,大家都會變成藍坎斯洛普!」

「那正是那群傢伙的目的。」

梅莉達更加啞口無言。庫法也嚴肅地蹙起眉頭。

亞美蒂雅象是要用話語打樁一般,在一字一句里蘊含感情。

「強硬進攻的話會遭到抵抗。掀起戰爭的話會出現犧牲者。那麼,假如能夠將敵人『養到死』的話……?他們首先從這座都市拔除獠牙,接著等時機成熟,奪走太陽的守護。於是人們便會無計可施,只能慢慢地淪落成藍坎斯洛普,不知不覺間,弗蘭德爾就會變成夜界的一部分──這就是他們的如意算盤。」

「怎麼會……!」

「聽好了,絕對不能搞錯喔。」

女公爵將塗著暗色指甲油的食指豎立在眼前。

「所謂的『無血主義者』並非和平主義者。而是試圖不流一滴血地獲得弗蘭德爾的勢力。」

梅莉達和庫法已經無言以對,他們抬頭仰望彷佛亡靈一般陷入黑暗中的吊燈。

可怕的陰謀化為烏雲,盤旋在弗蘭德爾的上空──

只不過在那當中,僅有一處。

只有巡王爵所在的聖王區,如今也輝煌地散發著光輝,宛如天頂的星星一般,彷佛在暗示不祥的未來。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