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暗殺教師與幻月革命 LESSON:VI ~聖母抹大拉的秘密~(2/2)
梅莉達巧妙地將腳跟踢向對方的心窩,踹飛了她。或許該說是「把她摔出去」比較正確。畢竟涅爾娃以非常誇張的氣勢飛出去的理由,是因為梅莉達將涅爾娃本身的衝刺速度原封不動地反彈回去。
涅爾娃整個人顛倒過來,從背後衝撞上藥品櫃。
她就這樣滑落到地板上──「啊!」梅莉達不禁驚叫出聲。因為涅爾娃從後腦杓狠狠地倒落。如果她精神正常,想必會疼痛不堪吧。
「好痛!」
姿勢滑稽的涅爾娃發出這樣的聲音,梅莉達驚訝地睜大了眼。
黑頭巾脫落了──
是剛才那一瞬間的攻防,讓頭巾從她頭上脫落的吧。涅爾娃一邊對調手腳的位置,一邊勉強爬了起來,她按住撞到的頭,眨了眨眼。
「慢點,咦,這……這身打扮是怎麼回事?我究竟……這裡是哪裡?」
「涅爾娃,太好了!」
「哇啊!」
梅莉達感動不已地抱住了她。涅爾娃的眼眸和聲音確實有她的心存在。
例如「害羞」。涅爾娃紅著臉頰,將梅莉達的肩膀往回推。
「你……你突然是怎麼啦,感覺真噁心呢……先……先別說這些,你什麼時候回來學院的?報紙每天都因為你的報導鬧得沸沸揚揚喔!」
「涅爾娃,有話等下再說,現在──」
梅莉達用力握住同學的手臂。
「先閃開!」
兩人一起猛烈地翻滾起來。隨後有武器從三個方向揮落,刺穿了地板。涅爾娃甚至忘記採取護身倒法,她驚訝地睜大了眼,說了聲:「什……!」
因為將兇器揮向這邊的是她的同學。甚至還摻雜著宿舍的室友。涅爾娃朝表情喪失生氣的三人喋喋不休地說道:
「慢點,各位!你們居然攻擊我,究竟打什麼主意?首先,又不是在上課,怎麼會穿著這身裝扮在這種地方……!」
「涅爾娃,現在就連你的聲音也無法傳遞給她們。」
梅莉達用力抓住涅爾娃的手腕阻止她。 「她們戴的頭巾是聖母抹大拉的異能!她們一定被人操縱,要她們趕跑未經許可就進入房間的人!」
「……這麼說來,我好像被任命為『隨侍顧問的執行官』這種莫名其妙的負責人啊。」
涅爾娃想起到這邊,「嗚」一聲地按住頭。
頭巾的影響力非同小可。她的眼眸燃燒著憤怒,抬起頭來。
「那個狼女……我不會輕易放過她的!」
地板在三處爆裂開來。
三名「黑頭巾」牽著殘像逼近。涅爾娃挑起錘矛,梅莉達擺出格鬥的架式。果然優先遭到攻擊的是梅莉達。
梅莉達毫不畏懼橫掃過來的劍,反過來踏向前方,擋住對方的手臂。她順勢將對方的身體也卷進來,使勁甩動──這是剛才的回禮!在她叫好的期間,涅爾娃擺出全力揮棒的姿勢。
「我會去探望你的!」
她毫不猶豫地重擊朋友的肋骨。配上旋轉的氣勢,驚人的振動傳遞到梅莉達的手掌。被毆打的當事者也不禁放開武器,吹飛到牆壁那邊,倒落在地。
還無暇喘息,就要對付第二個人。對方居然自己丟掉武器。
她打算用赤手空拳來對抗梅莉達的敏捷度。沉重無比的右直拳。鑽過壓力宛如圓木般的勾拳、迴旋踢後,被捲入的空氣發出轟隆低吼。
梅莉達靠次數壓制對方。即使接連攻擊剛才也踢過的小腿、大腿和側腹,對方仍是一動
也不動。拳打腳踢的三連擊。清脆的音色有節奏地跳起。
對方用力毆打過來。
梅莉達鑽過她的手臂,同時宛如芭蕾舞者一般從背後抬起腳。腳跟像要反擊似的命中對方的鼻子,她總算稍微往後仰。梅莉達將腳宛如鐘擺似的收回時,順便又接了一記膝蓋踢。這一踢確實命中對方的下頷,「對不起喔。」梅莉達這麼道歉,同時在最後踹飛對方的臉頰。
梅莉達的腳也受到相當大的反作用力。
儘管如此,傷勢應該也沒對方那麼嚴重吧。畢竟在她面朝上往後仰的前方,涅爾娃正高舉著錘矛等在那裡。
涅爾娃渾身的瑪那在金屬材質的前端迸出。
「『蓋力克……鐵錘──』!」
她從正上方一口氣擊潰對手。那光景讓在旁看著的梅莉達都「呀啊!」一聲地害怕起來。擊向同學胸口的鐵塊,就那樣強硬地使勁揮落到地板。
第二個「黑頭巾」從背後被擊中──
地板因餘波的衝擊碎成放射狀。「嘎呼!」唾液閃閃發亮。
就連最後剩下的「黑頭巾」,看起來也象是被那幕光景嚇得倒抽了一口氣。
梅莉達趁她感到畏縮時,在一瞬間分出勝負。她利用對方的身體十分堅硬且沉重這點,把膝蓋與背後當成踏腳處,眨眼間飛奔到對方的肩膀上。
她高舉雙手,將瑪那宛如刀刃一般收斂到指尖。
她將雙手從背後往後腦杓揮落後,一掃。瑪那的軌跡雙重地交錯。
黑頭巾被切成碎屑──
不小心還傷到幾根頭髮這點,就請她多包涵吧。總之,這下最後一人也從頭巾的支配中獲得解脫,甚至無法完全支撐住梅莉達的體重,腿軟倒下。
「啊哇哇……!」
在梅莉達靠自己的雙腳跳下來的同時,第三人也倒落到地板上……
已經沒人爬起來了。涅爾娃一臉正經地將手掌貼在胸前。
「……放心吧。我不會白費大家的犧牲。」
「慢點慢點慢點!她們只是昏過去而已吧。」
梅莉達一邊斥責講了不吉利話的涅爾娃,同時猛然一驚,轉過頭去。
「黑頭巾」非比尋常的力量,讓辦公桌周圍也遭到嚴重的損傷。成堆手帕被埋在書籍和木片裡,有幾條刺繡鬆脫了。
──還沒空休息。
「涅爾娃,來幫個忙。」
梅莉達推開壓在上面的書本,將成堆手帕拉出來。
然後又開始一條一條地仔細確認刺繡。就宛如在戰場正中央玩扮家家酒的幼兒一般──看起來十分離題的光景,讓涅爾娃挺身而出。
「你……你說幫忙,該做什麼才好呢?現在究竟發生什麼事?」
「我會跟你說明,總之先動手。要確認有沒有哪條手帕縫著名字。」
涅爾娃也看似焦躁地一屁股坐到地板上。梅莉達坐著擺出將腳伸直的姿勢,從右到左地拿起手帕,然後排除。
感覺那是漫無止盡,看不到未來的作業──
「還有些人正在戰鬥呢。只有我們能夠幫上他們的忙。你不想讓那個聖母嚇一大跳嗎?」
在聖堂的女學生都像剛才的涅爾娃她們那樣,內心被封印住了吧。
想到這點,就覺得必須加快速度,早一分一秒也好。梅莉達心急如焚。
涅爾娃緩緩地撿起梅莉達弄掉的一條手帕。
「……你問我想不想讓她嚇一大跳?」
啪!她一邊撼動空氣,一邊將手帕攤開在雙手上。
「正合我意!」
†††
「呵呵~呵,原來如此……拉克拉.馬迪雅老師……」
女性的聲音毫無前兆地打斷了現在也仍在聖堂舉行著的集會。
是聖母抹大拉。她緩緩地從牆邊上前,走到講台上,靠近站在講台中央,妙齡的「拉克拉.馬迪雅老師」。
布拉曼傑學院長緊張地倒抽一口氣。
她拚命地想開口接續話題,但那位「拉克拉老師」阻止了她。
「看來已經被識破了。」
亞美蒂雅甚至放棄偽裝語調。
聖母抹大拉看起來象是用野獸的表情露出笑容。
「我知道喔……我知道你,你是那個女魔騎士……」
「…………」
「狂人狼的大家……都在尋找你的下落。只有拿劍對著馬德.戈爾德的你,在『無血主義』的範圍外……上面允許我們吃掉你的肉。」
她彷佛野獸般的手掌放在西裝的肩膀上。亞美蒂雅還是不動聲色。聖母抹大拉用妖艷的手勢撫摸西裝的腰部和側腹,讓手掌爬到亞美蒂雅的臉頰上後,將狼的大嘴湊近她耳邊。
「亞美蒂雅.拉.摩爾。」
這麼低喃。亞美蒂雅的睫毛微微顫抖起來。
「你女兒人在哪?」
「就算賠上性命,也不會交給你。」
亞美蒂雅瞬間橫掃手臂。彷佛早已預料到這件事一般,抹大拉在千鈞一髮之際跳向後方。宛如扇子般展開的漆黑火焰,只有灼燒到空氣。
狼的嘴確實發出了嗤笑。
「拉……拉.摩爾公!」
一名講師在牆邊動了起來。她從腰帶上抓住劍柄,將刀拔出刀鞘後,隨即扔給亞美蒂雅。亞美蒂雅輕而易舉地用手掌捉住一邊旋轉一邊飛來的那把劍。
聖母抹大拉浮現出歡喜的表情。她用尖銳的指尖指著講師群。
「我看見了!」
講師嚇得顫抖起來。抹大拉依序指著每個講師的表情。
「你們剛才的確……協助了反叛著亞美蒂雅.拉.摩爾。期待她會斬殺我……嗯呵呵~呵!」
「……」
「這怎麼想都不是對待『朋友』的舉動呢……我覺得非常受傷!雖然很傷心,但還是得報告才行……必須叫同伴到這裡來,好好商量才行呢。」
她用充滿憐憫的聲音低喃。
「商量是否應該吃掉你們……」
亞美蒂雅敏銳地一蹬地板。
但抹大拉又是輕快地往後跳。她完全不打算與亞美蒂雅交手。只有自己的戰意白忙一場,亞美蒂雅氣得跺腳,說了聲:「可惡!」
抹大拉從講台上跳了下來。
她讓修女服輕柔地隨風搖擺,在女學生的隊伍正中間著地。
戴著紅頭巾的少女們果然還是絲毫沒有抬起頭。
「要是波及到這些孩子……讓她們受傷的話……」
抹大拉看似憐愛地攬住一名女學生的肩膀。
將自己的臉頰並排在女學生的臉旁。
彷佛用人偶在表演腹語術一般──
「你的立場也終於要完蛋了呢。」
亞美蒂雅猶豫了一下,不知是否該踏步向前。狼的嘴更得意地往上揚起。
「那麼,我這麼做的話,你要怎麼辦……?」
抹大拉象是要遮住眼睛似的將手放在女學生的臉部前。
於是發生了什麼事呢?
只見女學生戴的頭巾很快地變色了。從鮮明的赤紅變成墨水般的漆黑。就連聖弗立戴斯威德的講師群也騷動起來。她們沒聽說有那種機關。
抹大拉在變成「黑頭巾」的女學生耳邊教唆著她。
「小羊……是狼喔,狼來了……」
抹大拉用視線指示亞美蒂雅,感到滑稽似的發出嗤笑。
「騙你的。」
地板碎裂開來,女學生的身影瞬間消失了。
亞美蒂雅猛然一驚,抬起頭來。「黑頭巾」的女學生跳向上空,就那樣以弓箭般的氣勢沖向講台上。
亞美蒂雅跳向後方,飛踢擊中她避開的場所。
爆炸聲轟隆作響。
非比尋常的瑪那壓力在衝擊的瞬間炸裂開來。亞美蒂雅不禁驚訝得睜大了眼。無論怎麼評估,那都不是騎士學校的見習生能發揮出來的威力。
「黑頭巾」將腳從她踢破的洞穴里抽出來。
她筆直地朝這邊發動突擊。亞美蒂雅從正面擋住她。亞美蒂雅抓住少女纖細到彷佛會折斷的手腕,拚命壓制住用荒唐的肌力大鬧的少女。
驚慌失措的是同樣在講台上的布拉曼傑學院長。
「快住手,派德莉小姐!那位人物是……!」
「請你退下,學院長!」
就連亞美蒂雅也在額頭上浮現汗水。
「無論怎麼看,她都不正常……!」
只有一直露出諷刺笑容的抹大拉知道機關。
「嗯呵呵呵呵……那條『黑頭巾』……會解放人類大腦無意識地限
制住的『潛力』……!會用超出極限的努力……回應我的請求。」
她悄悄地補充。
「直到壞掉為止。」
「你這惡魔……!」
亞美蒂雅硬是將「黑頭巾」的女學生攬入懷中,用手刀敲打她的延腦。少女失去意識,雙腿一軟地倒落在地。
在她跌落到地板上的同時,亞美蒂雅飛奔而出。她從講台上衝出去,在空中一邊揮舞著劍,同時突擊抹大拉。
就在女公爵的斬擊即將把聖母可恨的笑容一刀兩斷時──
一名女學生主動跳到攻擊在線。
「咕哦……!」
亞美蒂雅在瞬間掌握情況,對方是個還很稚嫩的一年級生。
是仰慕梅莉達的學妹,緹契卡.斯塔齊。
她的頭上也戴著「黑頭巾」──亞美蒂雅強硬地收回劍,但無法止住突擊的氣勢,只能順勢讓肩膀撞向地板,翻滾在地。
抹大拉用野獸的嘴大笑起來。
離開主人的劍發出清脆的聲響,滑落在地板上──
「各……各位同學,集會結束了!快回到教室……解散!解散!」
講台上的布拉曼傑學院長拚命地大聲喊道。
不過,三百名女學生沒有任何一人聽從她的話……
抹大拉終於忍不住捧腹大笑起來。牆邊的講師群都同樣地沉下臉來。
「可惡……被侮辱成這樣,不能默不作聲!」
「嗯呵呵。這樣不行喔,各位……?看這個!」
抹大拉的攻勢巧妙且毫不留情。
被迫戴上「黑頭巾」的緹契卡用空洞的神情彎下身。
她從地板撿起亞美蒂雅放開的劍。
──這次打算讓她決鬥嗎?
並非如此。沒想到緹契卡居然將刀刃貼到自己的脖子上。現在她的性命只有一層薄皮守護著。「什麼!」講師不禁嚇得縮起心臟。
布拉曼傑學院長的臉色變得蒼白。
在笑的人只有聖母而已。
「嗯呵呵呵呵……!只要我拜託她『移動劍』……這孩子就會照我所說的做吧。嗯呵呵呵~呵呵呵呵!」
「快……快住手……別對學生動手……!」
「那麼,各位親愛的講師。你們就代替這個可憐的小羊──」
聖母無慈悲地伸手一指。
「殺掉入侵者(狼)。」
「…………!」
踏出第一步的究竟是誰呢?
只要有一個人動起來,其他人也像受到影響似的跟著行動。就彷佛在共享著罪過一般……講師拔出各自的武器組成圓陣。
他們包圍手無寸鐵的亞美蒂雅女公爵──
一名講師一邊將劍尖對準那妙齡的美貌,同時從緊咬的嘴唇中滲出鮮血。
「非常抱歉……非常抱歉,公爵大人……!」
「沒關係。」
亞美蒂雅也早已經說服自己。
「妾身也一定會這麼做。」
「嗯呵呵~呵呵呵!呼呼呼哈哈哈哈哈!」
抹大拉已經擺出無法壓抑住笑聲的態度。
哪裡稱得上是「聖母」了──
那醜陋的表情怎麼看都只是在玩弄獵物生命的怪物。
「不可以避開!不可以避開喲,亞美蒂雅!就那樣去死吧!各位講師,首先請把她的手腳刺成肉串。讓我看看這女人痛苦打滾的模樣!」
「你終於露出本性啦,『無血主義者』。」
「為什麼?我並沒有弄髒手……是你們擅自動手的!只是人類之間互相傷害罷了。不願意的話……不願意的話就停手呀?嗯呵呵~呵,我只是在旁觀看而已……哦呼哈哈……啊──哈哈哈哈!」
砰!聖堂的門被打開了。
一個聲音伴隨著少女的影子響起。
「瑪特爾!」
少數還保有理智的人同時轉過頭去。
宛如光芒本身的金髮映入講師的眼眸。確認到站在門前的少女那堅決的眼神,亞美蒂雅呵呵地露出微笑。
布拉曼傑學院長打從心底鬆了一口氣。
「安傑爾小姐……──」
然後,聖母抹大拉在最後僵硬地轉過頭來。
她已經沒了笑容與瘋狂,只是彷佛口渴不已似的顫抖著雙眼與喉嚨。
「……咦……咦?什麼?剛才……咦……你說什麼……?」
站在門前的少女──
正確來說,是氣喘吁吁的涅爾娃與同樣上氣不接下氣的梅莉達。梅莉達的手掌握著一條手帕。她將那條手帕拿向前。
「瑪特爾。」
梅莉達清楚地重複。在手帕的角落,小小地繡著「不會忘記的瑪特爾」。彷佛就連編織在那些絲線里的感傷,也能歷歷在目地感受到。
「聖母抹大拉……你真正的名字是瑪特爾!大蜘蛛族的瑪特爾!」
「沒……沒錯……不對,不對,不是的。你搞錯什麼了……別讓我聽見那個名字。快……快把那條不祥的手帕收……收起……」
抹大拉開始倒退了兩三步。
梅莉達高舉的手帕,在她看來象是罪狀嗎?只見她抱住獸耳。
「噫……噫啊啊!拜……拜託別讓我想起來!我是抹大拉。我是抹大拉啊!我才不知道那種『罪女』。我打從出生時就是狂人狼了!根本沒有被烙印上十字架的女人……沒錯,我──」
她悄聲低喃。
「才不是什麼瑪特爾……──」
隨後,她的嘴裂開了。
嘴巴的兩邊斷裂開來,傷口一口氣擴散到後腦杓。抹大拉的眼球掉了出來,彷佛將靈魂撕裂般的尖叫撼動周圍。梅莉達和講師群都嚇得倒退。
「嘰呀啊啊啊啊啊啊──────!」
裂痕毫不留情地擴散到全身。鮮血噴射出來。梅莉達與涅爾娃摀住嘴角往後退。她們從毛皮的裂縫中看到有什麼滑溜的東西。
是長著毒毛的蜘蛛外殼。一邊滴著體液,同時冒出好幾根節肢。彷佛淋到強酸似的狂抓自己,用力扯下毛皮。
頭部的毛皮宛如帽子一般被剝開,截然不同的蜘蛛容貌冒了出來。
從蠢動的獠牙縫隙間迸出更詭異的怪聲。
聖弗立戴斯威德的講師群舉起武器,但亞美蒂雅制止他們。
「沒有必要。」
就如同女公爵所說,大蜘蛛似乎沉迷於將毛皮從全身剝離。沒多久後以體積來說約有兩倍,沾滿血的全身從內側滾落出來。
沒有比這更可怕的光景了。在軀體倒落的瞬間,體液飛濺出來。儘管十二根節肢抓著地板,但看起來只象是難看地痙攣著。
倘若周圍的女學生神智清醒,八成會演變成眾人慘叫不停的騷動吧。
抹大拉已經是跛腳鴨。
她從獠牙縫隙間吐出宛如笛聲般微弱的氣息,甚至無法支撐自己的重量,拚命掙扎著。
那悲慘的模樣讓梅莉達和涅爾娃,甚至就連講師群也感到可憐。
「這就是狂人狼族的末路。」
唯一沒有動搖的是亞美蒂雅。她踩響高跟鞋,走上前去。
「狂人狼族無法親口說出自己『真正的名字』。只能等別人注意到。假如他們自己揭露名字的話──」
她將食指放入嘴巴的一邊,稍微拉扯一下。
「『嘴巴就會裂開』。也就是甚至無法再次聽到別人呼喚自己的名字。」
「怎麼會……」
「是很悲哀的詛咒──現在就讓詛咒終結吧。」
亞美蒂雅試圖從附近尋找劍。
有個人物伸手制止了她。是布拉曼傑學院長。
她一邊按住亞美蒂雅的肩膀,同時拄著拐杖,走到她身旁。
「她就算那樣,也曾經是我們的同事……也該由我們送她最後一程。」
亞美蒂雅點了個頭,讓出位置。學院長代替她走上前。
大蜘蛛已經連抬起頭和發出人類話語的活力都不剩了。
「……如果你真的是『友人』就好了。」
布拉曼傑學院長在身體前方高舉拐杖,將前端高高往上頂。
拐杖裝飾散發出耀眼的火焰。
「『暗影體驗閘門』。」
光芒伴隨著溫和的攻擊技能的宣告,包圍大蜘蛛的全身。
那是裊裊上升到天花板的光柱。光芒從末端燒焦大蜘蛛的身體,慢慢地削去並轉變成灰燼。在莊嚴中帶著粗暴,宛如龍捲風一般的壓力。
就連抹大拉象是臨終慘叫的吶喊聲,也被光芒奔流給吞沒。
沒多久後抹大拉的身體完全燒毀,光
柱慢慢地衰退,被吸入天花板,消失無蹤。之後就只剩在地板上蔓延開來的血液,與燒焦的痕跡。
就在同時。
鏘──有個金屬聲在地板上跳起。
「奇怪……?緹契卡究竟做了什麼……」
是一年級的緹契卡.斯塔齊茫然地放掉手中的劍。
不只是她。三百名女學生的眼眸都恢復了意志,聲音恢復了感情。騷動從聖堂四處蔓延開來,感覺空氣蘊含起熱度。
然後,三百條「頭巾」同時脫落了。
變成線狀的頭巾被弄得更加細碎,散落四處,才以為被風給擄走,卻又順勢融入空中,消失無蹤──宛如編織那條頭巾的人一樣。
女學生完全搞不明白狀況,緹契卡等人東張西望地環顧周圍,注意到站在入口大門的金髮少女。
「……梅莉達學姊!」
女學生的視線一起轉向她身上。
緹契卡用跳躍般的腳步飛奔而出。
梅莉達張開雙手等候,盡情地抱住可愛的學妹。
「緹契卡學妹!太好了,你順利恢復原狀了呢……」
「學姊,學姊!事情不得了了。報紙說學姊是『預言之子』!」
「我知道喔。我才想問緹契卡學妹有沒有遇到可怕的事情?」
緹契卡露出燦爛爽朗的笑容,抬頭仰望梅莉達。
「學院有老師他們幫忙守護。」
認識的同學也從周圍一擁而上,不斷地對梅莉達提出問題。象是上哪兒去了,之前在做些什麼,梅莉達實在無法分辨出是誰在說些什麼。有團體認真地討論著預言的真相和與狂人狼的戰鬥,也有好奇心旺盛的同班同學質問梅莉達與庫法的蜜月過得如何……梅莉達也非常好奇自己不在的期間,同學過著怎樣的生活,忙著應對各種問題。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啦!我會好好告訴你們的!」
明明弗蘭德爾的狀況跟半個月前相比,已經有劇烈的變化──
但只有這間學院的光景什麼也沒變,梅莉達不禁露出微笑。
「果然孩子們就是要像那樣有精神才行呢。」
是在遠處守護著的亞美蒂雅與布拉曼傑學院長。
學院的講師群在她們面前靜悄悄地排隊。
「拉.摩爾公……」
他們一邊露出充滿苦澀的表情,一邊各自低下頭,跪倒在地。
「我們拿劍對著不該冒犯的對象……請懲罰我們吧。」
「別鬧了!活得更柔軟一點吧。」
亞美蒂雅一臉麻煩似的揮了揮手,但沒有講師能就這樣接受。
「但是……」
「那樣反倒正好呢。你們的確試圖阻止妾身。」
她豎起食指,勸說包括布拉曼傑學院長在內的所有人。
「妾身推開你們,毀滅了聖母抹大拉。你們沒道理要遭到責怪──要是被那群『無血主義者』抨擊,就拿這點當擋箭牌開脫吧。」
「那怎麼行──」
「別忘記了,那些傢伙的支配還沒結束。妾身必須立刻離開這裡,之後就由你們來守護這間學院……要是只選正確的道路走,是無法擺脫這個絕境的喔。」
彷佛想說話題就此結束一般,亞美蒂雅顯而易懂地將臉撇向一旁。
這時正好從聖堂入口響起清澈的歡呼聲。
「是庫法大人!」
負責佯攻的庫法察覺到聖弗立戴斯威德獲得解放而現身。在女學生之間大受歡迎,加上又是罕見的便服裝扮,讓他被團團圍住。
看到這一幕,梅莉達不滿地吃醋起來,這也是常見的光景。
不過,儘管庫法態度和藹可親,仍匆匆打了聲招呼後便飛奔到亞美蒂雅身旁。他也均等地看向布拉曼傑學院長,同時開口說道:
「聖弗立戴斯威德似乎也會有人來監察。」
以學院長為首,講師群的表情都緊張起來。
女學生也感受到迫切的氛圍。庫法很快地告知:
「他們似乎懷疑我的佯攻可能跟聖弗立戴斯威德有關。狂人狼族的使者很快就會過來了吧。」
「看來沒時間悠哉啦。」
要是他們前來時,目前是逃犯的亞美蒂雅等人逗留在這裡,實在無法交代。
女公爵將臉轉向一旁,布拉曼傑學院長用悲壯的表情點了點頭。
「──立刻打開葛拉斯蒙德宮的門吧。」
†††
自從上次有大災難降臨到聖弗立戴斯威德那時以來,那扇門也大約一年沒有被解開封印了。梅莉達等人以跟那時相同的目的地為目標,鑽過門扉。
位於前方的是全部都由玻璃構成的神秘宮殿──
冠上葛拉斯蒙德宮之名的那座城堡的地下,有他們要前往的場所。
「我們走吧。」
布拉曼傑學院長高舉拐杖走在前頭,梅莉達與庫法和亞美蒂雅,還有來目送他們,比較要好的同學及幾名講師陪伴前行。
「真令人懷念呢。」
庫法不禁感傷起來。為了讓梅莉達參加迷宮圖書館的館員考試,跟現在一樣推了她一把,就好像是昨天的事情。無論是經過的通道、走下的階梯,還是在漫長的地下通道前方展開的光景,也都完全一樣──
葛拉斯蒙德宮的地下有靠古代技術製造的升降機。
只要操作終端,就會將搭乘者從卡帝納爾茲學教區這邊,帶領到存在於沒有盡頭的迴廊前方的迷宮圖書館──畢布利亞哥德吧。
庫法率先進入升降機。接著亞美蒂雅指向講師群。
「明白吧,要不客氣地把妾身當成壞人喔。」
「但是……」
「無妨。不能讓你們被追究責任啊!」
她不由分說地留下這番話後,象是才不聽回答似的搭入升降機。
然後,最後在梅莉達想踏上升降機時,有個聲音從背後呼喚她。
是布拉曼傑學院長。
「梅莉達。」
那親密的呼喚聲讓梅莉達轉過頭去。布拉曼傑學院長將拐杖擱在一旁,伸出雙手。梅莉達握住她的手,象是要扶持她笨拙的腳步一般。
學院長感到耀眼似的眯細她的小眼睛。
「你成長了呢。我還一直以為你是沒多久前才進入學院的小女孩。」
「討……討厭,學院長真是的。」
「不可以輸給什麼預言喔。」
梅莉達驚訝地睜大雙眼。
學院長用直率的眼神回望著她,輕輕地點了好幾次頭。
「你就做你覺得正確的事情吧。就像你至今所做的那樣。」
「……是的,學院長。」
「──路上小心。」
滿是皺紋的雙手輕輕地送梅莉達上路。
站在操作盤前的講師按下了幾個開關。她拉動操縱杆。於是齒輪的重奏響徹整個房間,鏘咚──升降機動了起來。
只有載著梅莉達等三人的升降機,緩緩地遠離到迴廊深處。
同學們吶喊加油,梅莉達揮手回應。講師靜靜地替他們祈禱。過沒多久,無論是亞美蒂雅大膽無畏的面貌,還是庫法迷人的微笑,還有直到最後都一直拚命揮著手的梅莉達身影,都被吸入黑暗的另一頭……
即使已經聽不見升降機的運轉聲,學院長仍暫時注視著黑暗。
但是,還沒過多久,便響起慌張的腳步聲。是留在學院的一名修女飛奔趕來。除了學院長的所有人都轉頭看向後方。
「客……客人來了!」
聽到這句話,布拉曼傑學院長才總算連身體也轉過去。
看到修女緊迫的表情,是誰來造訪可說一目了然。
「……我去接待吧。」
學院長撿起拐杖,用握柄使勁地撞了一下玻璃地板。
就如同女公爵預見的──
對聖弗立戴斯威德而言的緊要關頭,反倒是從現在才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