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Fullswing Thick Girls(1/2)
著/木崎千秋
繪/シロジ
木崎千秋
生日8月27日。福岡縣出身。右投右打。以《博多豚骨拉麵團》獲第20屆電擊小說大獎〈大獎〉,2014年出道。興趣是觀戰職業棒球賽事與觀看海外電視劇。喜歡的事物是白米、明太子和納豆。最近喜歡聞貓的足底。
シロジ
獲第21屆電擊插畫大獎〈評委推薦獎〉。現住東京都。主要從事社群遊戲的插畫等繪畫。專注描繪女孩子圓潤柔軟的感覺與頭髮的細節。為了能夠表現出怡人的色彩、空間與線條,正在每天學習中。
身為高中一年生,年紀輕輕就已經開始抱有工作的煩惱。
桌上放著兩張紙。
一張是剛從學生會拿到的『社團活動申請書』——申請成立新社團的東西。申請日、代表人姓名、社團名稱、活動內容等填寫欄目,現在依然空著。
要說我為什麼會拿著這種東西,原因就在另一張紙上。那是一封信,信上寫著這樣的內容。
——時雨澤上,致各位時雨澤。
傷腦經的是,我也是那『各位』中的一員。
作家『時雨澤惠一』其實是七位作家的集合體,從像我這樣的高中生到有點不普通的人——倒不如說,已經不能算人類的東西——各種各樣的人在那個團體中工作。聽說裡面還有危險的傢伙,我之前的『時雨澤』貌似竟然是殺手。投身成為自由業者的現在,仍在繼續暗殺的工作之類的。雖說是無憑無據的傳聞就是了。
除開參加了那麼個詭異超現實的團體這件事,我是個相對比較普通的女高中生。不會像某作品那樣,學校里不會蹦出怪物啦魔物啥的,我也不會變身謎之美少女持槍騎手去戰鬥(再說我根本也不是什麼美少女),用『大型卡農~魔射滅鐵』封印魔物。我過著和平平凡,平淡無奇的校園生活。
順帶一提,我是『時雨澤(其中一員)』的事是秘密,學校里誰都不知道。迄今為止從未亮明過身份。倒不如說,我沒有親近到能夠亮明身份的朋友。儘管很班上的同學很聊得來,會相互抄抄筆記啦一起個吃飯這樣簡單地打打交道,但並不是能夠暴露秘密的關係。我跟其他人之間總是劃清一條界線。
我不想自己的隱情被深究,所以也不會打探對方的秘密。因此,放學後或休息日我也不和朋友一起玩。當同學去拍大頭貼,在快餐店暢聊著戀愛話題的時候,我也是在一門心思繼續投入到原稿中,是個究極文學少女。這就是我,柏木佳乃,別名『時雨澤惠一』。其實我懷著將來能夠成為個人作家獨立的夢想,現在正為此在『時雨澤』團隊中努力精進。
——這樣的我的作家生活,以這一天為分水嶺,開始改變。
事情的開端,是『時雨澤』寄來的信。
『自本日起截至當期四月十日前,提供一個支持未來時雨澤的新系列的點子』
三月十日收到這封信的我,一直想著該怎麼辦該怎麼辦苦惱了一個多星期,最終決定思考「校園系」的題材。倒不如說,我一高中生除了這個也想不到其他題材了。
事不宜遲,我在腦中整理點子。——校園系。主人公是就讀普通公立高中的高中生。故事的舞台是……社團就行了吧。弱小體育社團靠頑強毅力突出重圍的故事,或者文化系社團的日常喜劇。乾脆,自己建立新社團的故事可能也不錯。募集同伴的心酸,找不到顧問老師與練習場所的艱難,在跨越層層挫折的同時漸漸被捲入驚奇的展開之中……之類的。
總之,想著收集小說資料真把『社團活動申請書』領回來倒也沒什麼,但想像不出後面的展開(再說,就連主人公要建什麼社團都沒有靈感),便一直鬱鬱寡歡。
好吧,要怎麼辦呢。
午休中,正當我在喧囂籠罩的教室角落裡愁眉不展的時候。
「——……社團活動,申請書?」
忽然從近處傳來聲音,我吃了一驚抬起臉,只見同班的朝倉同學正站在我面前,盯著我桌上的『社團活動申請書』。
「柏木同學,你要建社團嗎?」
「咦」我一邊把時雨澤寄來的信藏進桌子裡,一邊含糊其辭回答她「不,這個、那個……」。
這東西是為了當小說資料去拿的……這種話說不出口。
雖然我跟朝倉同學同班,但我們並沒有關係很好。再說,我跟她的類型實在差太遠了。她長得非常可愛,打扮得特別漂亮,被視為學校第一校花,在男生中間也頗受歡迎。長長的頭髮總是清爽飄逸,擦身而過時會飄來很香的味道,跟我這頭像是用肥皂洗出來的扎人頭髮截然不同。
「吶、吶,你要建什麼社團?」朝倉同學興致盎然。
「這個嘛,我還沒決定好……」倒不如說,指的是小說的事情。
「既然如此,要不要搞棒球社?女子棒球社」
「…………啥?」
——你說啥?棒球社?欸?
我不明就裡,扭起了眉頭。朝倉同學又重複一遍
「就建女子棒球社吧?好嗎?」
她微微歪著腦袋,以央求式的眼神注視過來,感覺她是知道自己可愛才這樣的,光看著就讓人心裡發癢。第一次看到她的時候就覺得肯定跟她相處不來,現在也的確是這麼想的。也就是說,我不擅長應付朝倉同學。
所以,她向我提出「一起建社團吧」的時候,我打心底里感到吃驚。而且還是棒球社。她跟棒球不搭。難道準備用那打理得漂漂亮亮的長指甲來投球嗎?不知道搞什麼。
我問了她理由,她便開開心心地回答道
「之前啊,美優碰巧看了棒球節目,有好帥氣的選手出場了。美優對那個一見鍾情啊。於是就想,開始打棒球吧」
說起來,朝倉同學好像喜歡趕時髦。上個月喜歡K-POP的偶像,還看到她抽出課間學韓語。這次是棒球選手嗎。想跟嚮往的人稍稍拉近一些距離的心情也不是不理解,但總覺得在方向性上有點小問題。
「既然如此,怎麼不去棒球社當經理?」我這樣提議。那樣的話,棒球社的男生們也會很開心的。
「我這麼想過,也試著拜託過棒球社的顧問老師,但說經理已經有四個不能再要多了,就拒絕了我」
……區區社員也才13個人的弱小棒球社,怎麼經理卻有4個啊。
「吶,拜託了!一起打棒球吧?」
朝倉同學在面前雙手合掌。她這個樣子的確很可愛,但並不代表我就要答應她。我可不要被那種追星式腦子一熱的想法給耍的團團轉。
正當我苦惱著該怎樣拒絕時——
「——喂,你倆」
忽然另一個人喊過來,而且還是以有點高壓式的口吻。
我有股不好的預感,而且那預感應驗了。——那聲音來自同班的山崎同學。
她的登場,令我在心中顰蹙起來。在與朝倉同學在不同的含義上,她也是個我不擅長應付的人。
山崎同學是這所學校辣妹集團的一員。她頭髮明顯染過,妝也化得很濃,有點胖嘟嘟的體型,裙子折短到違反校規,露出看上去很柔軟的腿。跟朝倉同學一樣,我在入學典禮看到她之後就直觀覺得跟她絕對相處不來。
山崎同學很少找我說話,準確說從來沒有過,也不覺得她跟好倉同學關係好。我們三人在學校中的立場可謂截然不同。
喂,你倆有點吵啊,能不能安靜點?
喂,你倆在做英語預習嗎?能不能給人家看看?
要說山崎同學能說話,也只能想到這些了。
所以……
「人家也想加入」
聽到山崎同學這麼說,我愣住了。
她究竟在講什麼?我歪著腦袋納悶起來。「……欸?加入什麼?」
隨後,山崎同學有些不高興樣子,直截了當地說
「都說了,人家也想加入。就是女子棒球社」
……遇到不得了的展開了。
*
事情倒向意料之外的方向,我陷於要跟相處不來的同班同學一起創建女子棒球社的境地。
一個是朝倉美優。她是學年第一美女,頗受男生們歡迎。反過來,的確也有部分女生背後罵她裝乖、風騷之類。
另一個人是山崎沙耶加。她所屬的辣妹系團體被學生們所懼怕,在老師們眼裡則是把學校搞得烏煙瘴氣的毒瘤。看不出是與自己同齡的老女……成熟的孩子。
她們倆都是學校里上層階級的類型,跟我這種土裡土氣的平凡高中生不住在同一個世界。竟然要我和那樣的她們一起創建社團
,我完全提不起勁,但也無法回絕。要問為什麼,那就是因為山崎同學太可怕了。我實在不願意跟抱團的辣妹系集團為敵,於是勉為其難決定奉陪一下朝倉同學的突發奇想。
我沒自信後面能夠她們搞得好,朝倉同學和山崎同學單純只是心血來潮想建社團,估計要不了多久就會厭倦了。我橫下心來,準備忍一忍過去得了,就避開她們的目光偷偷把『社團活動申請書』放進了書包里。
很快,在當天放學後,女子棒球社的社團活動就開始了。雖說是社團活動,可是連棒球器具都沒有,也沒有練習場地。成員只有三個,連弱小棒球社的經理人數都趕不上。現在能做的,就只有開會商議了。
在放學後空無一人的教室里,我們把椅子圍在一張桌子周圍,開始商議。
「首先要確定位置吧?」長倉同學用可愛的聲音提議道。又不是委員會活動,雖然不是靠討論能輕易決定的事情,但就隨她們好了。
「是啊。什麼位置好?」總之先聽聽她們的意向。
「美優就當中繼吧。美優喜歡的選手就是中繼」
她的發言差點讓我從椅子上摔下去。
「……我說啊,朝倉同學。中繼指的是啊,接在先發投手後面投球的後援投手」
「先發?」
「最先投球的人是先發,後面投球的人是中繼」這種基本知識連我都知道。「投手只有一個的話,根本就談不上中繼投手了」
「咦,是這樣嗎?」
看來她就喜歡那個棒球選手,對棒球本身還很不了解的樣子。
「朝倉同學,總之投手就可以吧?」
「是~」
朝倉同學聊著點點頭,然後徵求我的意見
「吶,小佳。你覺得沙耶打什麼位置好?」
她不知什麼時候就開始用暱稱來喊我們了。我是佳乃,所以是小佳。山崎同學名字是沙耶加,所以是沙耶。她就是靠這沒有隔閡的友善總是抓住男生們的心吧。
「唔,這個嘛……」我瞥了眼山崎同學之後,回答說「……捕手?」
隨後,山崎同學把那對被漆黑眼線包圍的眼睛,氣勢逼人地抬了起來。
「喂!你是看人家胖就讓人家當捕手吧!」
「不、不是的!沒那回事!」她的迫力實在太強,我開始害怕,連忙否定。
「你剛才都瞥了眼啊!心裡肯定想著『啊,這傢伙看上去適合當捕手』!」
「不是不是!你想,沒有捕手會很傷腦經對吧!那是很重要的位置!」
「那你自己當捕手不就行了」
「呃,嗯。也對呢,就這樣吧」我的位置就這麼順勢定為捕手了。「我會加油做好捕手的」
順帶一提,我對自己的肩膀很沒信心。體能測試上我投球紀錄只有5m。根本是敞開來讓人家來盜壘的捕手啊。投給二壘的球在小山包附近打滾的景象不由在腦海中閃過。
「那小佳就是捕手了。沙耶打什麼位置?」
一壘手怎樣?還不等我提議,山崎同學嘟噥了聲。「……游擊手」
「欸?」
「人家要當游擊手,人家想當游擊手」
說到游擊手,主要是內野。印象中由擅長守備的人擔任。
「吶,沒問題吧?人家就當游擊手」
不曉得為什麼,山崎同學對游擊手特別固執。
「嗯,可以呀。沙耶就是游擊手呢」
朝倉同學不知哪來的權限,擅自就同意了。
「位置已經決定了,今天大家要一起去吃蛋糕嗎?」
朝倉同學提議,練習明天再說。
朝倉同學推薦的蛋糕店開在車站附近,好像還上過時尚雜誌,是一家可愛別致的店鋪。果然可愛的女生就認識可愛的店。
我們各自點了蛋糕和搭配的紅茶,圍坐在用餐區中一張北歐風格的茶桌周圍。
話又說回來,沒想到我竟然會和她們兩個一起吃蛋糕。還以為我們這輩子最終也就是普普通通的同班同學關係,真是不可思議。
「——我說你啊」山崎同學一邊用叉子去插蛋糕上的草莓,一邊問我。「你怎麼想到要創建社團?」
「啊,不,那個,呃……」
被這麼問也只會讓我傷腦經,總不能老老實實地回答她我是為了找新作的素材,於是就用「我想開始接觸新的事物。而且最近有點運動不足」這種像是很閒的上班族女性的回答來糊弄過去。
「山崎同學,你又為什麼說想要當游擊手呢?」
我不想繼續被追問,便反問過去。她十分拘泥於游擊手這個位置,這讓我有點好奇。
「這、這個嘛,呃……」
面對我的提問,這次換山崎同學目光游移起來。
她的臉眼看著紅了起來,可見這裡面有問題。
山崎同學一邊目光彷徨,一邊「不能告訴任何人喔?絕對不能哦?」叮囑說。我和朝倉同學點了好幾下頭。嗯,嗯,不說不說,大概吧。
「……因為松本君,是游擊手」
山崎同學一反平時盛氣凌人的態度,細若蚊蚋,很害羞似地這麼嘟噥道。
「松本君,是說3班的松本卓也?」
「……嗯」
松本卓也。隔壁班的,在棒球社穩坐游擊手位置的男生。個頭很高,人長得帥,在女生中很受歡迎,雖然臉長得不錯但性格糟糕。這些都是我撿耳朵聽到的傳聞,而且都是我應付不來的特徵。
「該不會」朝倉同學探出身子。「沙耶,你喜歡松本君?」
山崎同學輕輕頷首。
聽她說,她跟同本君在選修課上座位挨著,經常聊天,被他直爽的性格所吸引(哎,反正就是看上那張臉蛋吧),不知不覺就喜歡上他了。
「要是了解棒球的話,就能跟松本君走得更近了,我這麼想就……」
「原來是這樣啊」朝倉同學微笑起來。「你的心情我很理解喔」
我一邊喝著紅茶滋潤喉嚨,一邊聽著她們的對話。我這樣的人,沒辦法提供戀愛方面的建議,所以最好的選擇就是默默傾聽。
「沒表白嗎?」
朝倉同學這麼一問,山崎同學猛地搖了搖頭。「辦不到的辦不到的!絕對辦不到!」
「欸?為什麼?」
「絕對辦不到的啦。你看,人家又不可愛,長得又胖……」
連插句「沒那種事哦」的安慰都插不進嘴,山崎同學接著說
「想瘦下去卻怎麼也辦不到。這就是所謂的遺傳吧。我跟老爸一模一樣啦。一想到是老爸害我生下來就這體型,我就不想再看到他的臉了。而且因為這件事,我都三年沒跟老爸好好說過話了……」
說不定,她那充滿威懾力的態度,鬼一樣的濃妝還有花里胡哨的打扮,其實都是對自己容貌不自信的反面表現。
「沒關係沒關係」朝倉同學嫣然微笑。「雖說沙耶確實有那麼點點胖胖的就是了」
「你丫找碴嗎?」
「但是,足夠可愛喔!」
「……那真是謝謝了」
山崎同學用唇彩塗得亮晶晶的嘴唇,好像故意似地扭了起來。儘管她表面上看上去一點就著的樣子,但貌似其實挺大度的,原諒了朝倉同學天然呆的發言。
「快點去表白不好嗎?因為還要換班的」
沒錯,很快就要換班級了。順帶一提,山崎同學的志願是理科,松本君的志願好像是文科。他們註定要被分開,而且文科女生壓倒性的多。一旦換班,情敵就會一路暴增。朝倉同學的主張是,要趁那之前搶先下手。
「你不趁早,搞不好就被其他女生搶走了」朝倉同學的發言,令山崎同學面色鐵青。
最開始還不願意的,但被朝倉同學一番煽風點火之後,山崎同學也開始介意起來,最終下定決心「是啊,還是應該表白啊」。
「其實松本君是下個月的生日,所以我想送他禮物」
松本君的生日是四月十二日。那天是星期天,不上課。山崎同學的計劃是,在前面的星期五送他禮物,傳達心意。
「禮物啊,讓我們一起來選吧!」朝倉同學好像很開心。我看她很喜歡這類話題。
綜上所述,於是我們去了附近的體育用品店,因為覺得送社團活動能派上用場的東西最好。幾經糾結之後,決定送體育品牌的毛巾。一臉嚴肅挑選禮物時的山崎同學,沒有了平時的那股戾氣,看上去覺得比平時可愛。
*
第二天起,女子棒球社的練習就開始了。放學後,我們三個換上了學校指定運動服,簡單地做了準備運動之後便開始沿學校外圈跑步。這是社團都在用的長跑線路,所以沒有專門服
裝只穿普通運動服跑步的我們三人組就顯得格外顯眼。
第一圈還好。相當於體育課上提高體能讓我們跑的距離。但從第二圈開始速度就掉下去了,首先山崎同學開始慢下來。過第三圈的時候,她說著「我不行了」就停了下來。
「再加把勁吧」這句鼓勵來自朝倉同學。本以為會最先叫苦她,表情卻仍然有餘裕。有違於那纖細柔弱的外表,看來她出乎意料的有體力有毅力。
我和朝倉同學跑完定額的五圈後,在校門口稍做休息。
過了一會兒,已經落後圈數的山崎同學總算出現了。她距離我們所在的終點還剩十幾米。朝倉同學向她一邊奮力揮手,一邊「加油,加油」送去聲援。正在放學離開的同學們,目光紛紛集中到我們身上。感覺有點羞恥。
「沙耶!還剩一點點了!加把勁!」
山崎同學像是被朝倉同學的聲音所鼓動,速度提了起來,硬拖著身體一般朝我們跑過來。
終點了總要算到了,山崎同學張開雙臂。她舉起雙手,擺出豪邁的勝利姿勢,衝破看不到的終點線。只是繞學校跑個五圈而已,搞得好像跑完42.195km一樣誇張。
「……啊,累死了,我還以為要死了」
山崎同學坐到地上,不停深呼吸。
「感覺有點累呢」
「呃」
「已經夠努力了」
「是啊」
「今天就這樣結束吧?」
「是啊」
「……去吃蛋糕?」
然後,我們今天又在甜食的誘惑面前敗下陣來。
第二天,我們三個和和睦睦地都被肌肉酸痛找上了門。大腿和腿肚子緊繃繃的,還刺痛。這狀態根本沒法跑步,於是這天決定做跑步以外的練習。
我們學校附近有一所大型商業設施,有購物中心、保齡球館、卡拉OK,還有擊球中心。朝倉同學和山崎同學以前都沒去過擊球中心打球,準確說連握球棒好像都是第一次,兩人非常興奮。我們走進球速最慢的隔間,往機器里投入百元硬幣,等待出球。我在防護網後面看著她們兩個的姿勢。
朝倉同學嘛,蟹姿打法做不出來,做了個內八姿打法。漂亮的大小姐式揮擊,鑄就完美的三振出局。感覺與其說是在揮球棒,倒不如說被球棒揮更貼切。每揮一下就發出「呀」「哇」之類的可愛尖叫,這毛病小姐您就不能改善下嗎。
我時不時會給她建議。「朝倉同學,腿再站開一些,腳跟扎穩定會更好吧」
「欸?這、這樣嗎?」
朝倉同學把腳只挪開了幾公分,再次舉起球棒。
另一邊,山崎同學則模仿外援的外國選手,打出豪邁的揮擊。雖然基本打不中,可一旦打中就能飛得很厲害,感覺有朝一日能成長為強擊手。想把她安排在第四位擊球。
「山崎同學,好厲害啊。打得很厲害的樣子」
「沙耶好帥!」
「嘿嘿,真噠?」
被誇獎的山崎同學露出開心的表情。什麼啊,你這人挺直爽的嘛。
兩人結束後,我便進入隔間。球棒又重,球又小,球總是從球棒上擦過,無法順利擊打回去。
即便如此,這至少肯定比跑步輕鬆得多,而且要更有點棒球社的感覺。另外總覺得,揮舞球棒的時候感覺心裡會很舒坦。
回家的時候,面對朝倉同學的提議「明天還來擊球中心吧」,我自然而然地點點頭。
*
說好明天再來的約定,可惜沒能實現。我們連上半身也變得肌肉酸痛,導致全身都不聽使喚了,落魄到得以像是渾身上下所有關節都生了鏽一樣的動作參加一年到頭的休學典禮的境地。
說來慚愧,這不是能夠揮舞球棒的狀態,所以當然的,這天練習中止。我們三個決定去平時那家蛋糕店。我們這哪裡是女子棒球社,這麼看簡直成了純粹的甜食同好會。不過,我並不討厭跟她們一起閒聊,度過無憂無慮的時光。蛋糕和紅茶也都很美味,像這樣喝著茶總覺得很有女高中生的味道,挺新鮮的。
在這家店,這個座位,我們彼此聊了很多事情。班上誰和誰在交往啦,某某老師總是找不到對象結婚是為什麼啦,老爹的體臭很重之類的,從無關緊要的事情再到時下流行的話題,怎麼聊也都不覺得膩。尤其是人緣廣的山崎同學,她知道各種各樣的傳聞,也總把那些講給我們聽。
「——喂,知道嗎?那個殺人魔的傳聞」
山崎同學一邊把叉子上的蛋糕往嘴裡送,一邊講起嚇人的話題。
「殺人魔?」
「你瞧,最近高中生失蹤事件不是增多了嗎?隔壁女校還出了個一直離家未歸的女生……那其實好像是殺人魔拐走殺掉了」
「什麼啊那是,都市傳說?」我對此一笑了之。那種事不可能存在的吧。
「欸,好可怕~」朝倉同學真的在害怕。
「人家住的地方治安不太好,有點不放心啊」
「啊,不過沙耶你應該不用擔心吧」
「你啥意思啊」
「就算被殺人魔襲擊,你也能反過來把對方打倒!」
「……你果然實在找碴吧?」山崎同學嘴上這麼說,還是笑了起來。
這天,我有生以來頭一次拍了大頭貼。左邊是朝倉同學,左邊是山崎同學。我對情緒高昂的倒數計時感到為難,但還是擺了姿勢,作出笑容。拍攝的時間點怎麼也抓不好,真拍下來的照片上眼睛成了半閉狀態。看到我那樣子,山崎同學「噶哈哈」地笑起來。但大頭貼好像可以把眼睛弄大,我的臉被特效給拯救了。
回到家,我一邊看著今天大頭貼一邊回憶這一天裡的事,表情自然而然地放鬆下來。今天過得很開心啊,接下來一直都是春假呢,要是新學期不開學就好了啊……我自然而然地想著這些,突然想到一件事。
——……我,總感覺忘記了非常重要的事情。
最終我也沒想起那件重要的事,春假就那麼過去了。在這段時間裡,棒球社的練習也一直繼續著。雖說是練習,但要麼是長跑等基礎訓練,要麼就是在擊球中心打球而已。練習完後偶爾去吃甜食,我們女子棒球社的社團活動還是老樣子懶懶散散,棒球水平根本沒有要提高的跡象。儘管如此,我卻莫名地充滿了充實感。
今天也去了那家常去的蛋糕店,就在聊天的時候。
「哎……」
吃完蛋糕的山崎同學一邊單手拿著化妝鏡整理頭髮,一邊重重地嘆了聲氣。
「好想轉生成美女啊……」
她盯著鏡子裡的自己,噘著嘴。
「至少能像媽媽也好啊。為什麼會長得像那種磕磣的大叔啊」
令尊被你說得好慘啊。我對連長相都不認識的她老爸萌生一抹同情。
「真羨慕你啊。長得一副那麼漂亮的臉蛋,超受歡迎啊」山崎同學羨慕地朝朝倉同學瞥了一眼。
「……沒那回事喔」
突然,朝倉同學的口吻變了。
「美優才是,很羨慕沙耶你有那麼多朋友」
朝倉同學總是閃閃發亮的表情上,少見地籠罩著陰雲。
「……美優呢,上初中的時候遇到過超級討厭的事」
她垂下目光,開始講述回憶。我們則默默聆聽。
朝倉同學說,她在上初中的時候也很受歡迎,被班上的男生們追捧。我們沒有開玩笑說「花式自誇?」,很嚴肅地等著她繼續往下說。
受歡迎的朝倉同學,是女生們羨慕的目標,但同時也成了嫉妒的靶子。
在這些人里,好像有個跟她唯一非常要好的朋友。不論是休息的時候,吃飯的時候,還是放學之後,她們形影不離。朝倉同學覺得跟她在一起的時候很開心,非常喜歡她,覺得只要有她一個朋友就夠了,不需要其他朋友了。
但是,那個人卻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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