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第五章 少女軍神(1/2)
所謂的華納三國,是以華納海姆教國為頂點,再加上納拉騎士王國與克瓦希爾僧國,組成的聯合國家總稱。
很久以前,「長耳族(阿爾芙)」從西大陸抵達華納海姆,和當地居民互助合作,攜手建立國家。並且把土地分給認同他們的其他種族,創造了納拉騎士王國和克瓦希爾僧國。
不過,這些把「妖精王」視為神明崇拜的國家,沒有所謂的國王。
人不能立於神之上。能立於天上的,只有神。
華納海姆建國時,「妖精王」的代理人是這麼說的。
從那時候起,華納三國一直是以「妖精王」選上的代理人──教皇為最高代表。如此特殊的華納三國的最高行政中心,就是華納海姆教國的首都──華恩。
首都中心有「妖精王」坐鎮的華納維斯大聖堂。長年來,經由藝術家的手多次修建,是歷史悠久的文化遺產。
華恩東北方的沿海地區,有一座名為西蘇爾的港都。
西蘇爾是華納三國的第一大港,就規模而言,僅次於聯邦六國的格萊夫國的首都。
從港口延伸出去的碼頭旁停靠著許多來自世界各國的船隻,但是卻沒有港口特有的喧囂。因為這裡是喜歡沉靜之美的「長耳族」的土地。就算船員來自各國,也不會笨到在這個華納海姆教國鬧事。西蘇爾也因此以「世界上難得一見,不會有人鬧事」的特色聞名。
正因為這裡是「長耳族」治理的土地,所以氣氛莊嚴肅穆,城市乾淨整齊,人民清潔優雅。既然是華納三國與其他國家交流的地點,更要表現「長耳族」的風骨。
但是今天,西蘇爾亂得與莊嚴肅穆沾不上邊。港外的大海上漂著數十艘帆船,船上掛著各式各樣的旗幟,有兇惡的蛇、獅鷲、狐狸……所有旗幟全都不是華納三國的紋章旗,而是海的另一端聯邦六國的旗幟。由於對方算是友邦,西蘇爾的代表送了使者到對方船上,回來時卻只剩一顆頭。西蘇爾的代表勃然大怒,派出海軍和艦隊,但是全被擊沉了。最後,聯邦六國的艦隊接舷上岸。震驚於對方的強大,西蘇爾的代表希望能與露希亞女王談和,雖然如願見到露希亞女王,但是立刻受到拘捕,最後被公開處決,斬首示眾。
聯邦六國的行徑如蠻族般令人髮指。儘管人們出聲抗議,但是抗議聲很快就變成慘叫聲。因為聯邦六國的士兵開始攻擊西蘇爾的警備隊。人們四散奔逃,只要想抵抗,就會被毫不留情地殺死。美麗的港都成為人間煉獄。
一名女性正面不改色地欣賞那光景。她是聯邦六國之一安古伊絲國的女王露希亞。站在她身旁的是名為塞琉古的心腹。也許是戰鬥時走火了吧,整座城市開始熊熊燃燒。
「這樣真的好嗎?絕大多數的貴族都對開戰的事頗有微詞……」
「他們只是怕輸而已。因為聯邦六國長期被『長耳族』欺壓,所以他們沒有信心能勝得過『長耳族』罷了。」
「不過抱怨的人里,也有主張應該修文偃武,專心內政的人……他們應該是認為,內政也是戰場吧。」
「隨便他們去說。就算妾身停戰,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可是國內的問題堆積如山哦。您看,有這麼多的請願書,而且原因都很冠冕堂皇,比如民生凋敝之類的。」
「既然如此,就對他們這麼說──」
露希亞闔上鐵扇,抵嘴而笑。
「孤獨地活下去吧。」
「對所有人都這麼說嗎?」
「這個世界是由各種大大小小的戰爭形成的。不只國與國,個人和個人之間也是鬥爭不斷。只要生而為人,戰爭就不可能消失。如果說討厭這種事,就去與世隔絕的地方生活。」
「這麼說真是嚴厲。」
塞琉古搔著臉頰苦笑。露希亞瞪了他一眼。
「你太心軟了。這個世界上充滿了妖魔鬼怪,心軟只會被別人吃掉而已。好心沒善報,歷史已經證明了這點。」
露希亞從椅子上起身,打開鐵扇搧著自己。
建築物燃燒造成的熱氣,混在風中,使溫度上升。
西南部原本就是高溫多濕的氣候,再加上這股熱流,變得極為悶熱。露希亞厭煩地撥開黏在臉上的髮絲。
「君主以戰爭殺人。政治家以立場殺人。神職人員以話語殺人。士兵以暴力殺人。普通人以數量殺人。就算居住場所和國家不同,這些事也絕對不會改變。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一定有死亡。」
「我想,應該還是有好人的,寫這些請願書的人里應該也有……至少會有一、兩個人吧?」
塞琉古的聲音愈來愈微弱。這也難怪。寫請願書的人幾乎是為了自保,就算有人以善意出發,但也會被埋沒在其他信件中,看起來就和其他想自保的人沒兩樣。
自己的主張沒人看到,就不會有人認同;不大聲說話,就無法傳達給別人。
「妾身不想死。不想為了對誰好而活。所以才會戰鬥到現在。就算必須站在他人的屍體上──妾身認為,為了活下去,犧牲人是當然的事。」
慘叫聲使露希亞眯起眼睛,發現自家軍隊正在打劫。
醜陋。解放了無止無盡欲望的人類,實在非常醜陋。
「妾身的部隊中不需要有盜匪。把那些傢伙找出來,當成柴火燒了。」
「是。」
雖然說捨棄理性,服從本能是很重要的,不過墮落成禽獸的話就不是人了。
「話是這麼說,但是妾身也要財寶呢……」
「要我命令這裡的有錢有勢者獻出寶物嗎?」
「不用。只要把整個國家搶下來就行了。」
露希亞闔上鐵扇抬手,指著離港都不遠的華恩。
「妾身的目標是『長耳族』的聖地。沒空在這種小城市裡浪費時間。」
露希亞一說完,聯邦六國立刻開始發動攻擊。
*****
麗茲睜開眼睛,眼前是一大片的花園。
繁花盛開,周圍吹著溫和的風。
清新的空氣充滿肺部,心底湧起一股安穩的心情。
這是夢。
為什麼知道?因為麗茲以前來過這裡。
而且,現實中的現在是寒冬,可是這裡卻如春天般溫暖。
麗茲毫不猶豫地在花園中前進。
不管怎麼走,都看不到盡頭,舉目所及,全是美麗的花海。
最後,麗茲停下腳步。
因為有一名女性,正坐在她面前。
金髮碧眼,白皙無瑕的肌膚,五官精緻端正,不分男女老幼都會為之嘆息。光是坐在花園裡,就像一幅畫似地。是全世界的畫家努力但是無法達到的終極目標──沒有人能完整表現她的美。
也許是發現麗茲的存在了吧,只見那女性碧藍的眸子轉了過來,嘴角浮起淺淺微笑。
光是這樣,就驚心動魄到令人喘不過氣。即使同為女性,麗茲也不禁看得痴迷了。至於男人,想必全都會為她痴狂吧。假如她說去死,那些人一定滿心歡喜地去送死。她就是美到如此懾人心魄。
「好久不見了。」
麗茲說道。女性開心地點頭。
「是啊。我等很久了。」
麗茲一直很想再見到她一次。但是不論如何祈求,都無法來到這個世界。恐怕如她說的,除非由她主動呼喚,否則麗茲是無法來到這裡的。
「我一直很想再來這裡哦。謝謝你呼喚我。」
「你不會覺得不安嗎?」
「完全不會。雖然一開始確實有點害怕,不過我已經漸漸瞭解你的事了。」
好像在哪裡看過這張臉。麗茲本來就有這樣的感想。
然後,在大帝都見到葛蘭茲十二大神的銅像時,得到確信。
雖然因為第四代媛巫女史特萊雅的出現,使麗茲無法集中注意力,但是重新見到本尊,麗茲的感想是──銅像完全無法重現她的美。而且身上的溫柔氛圍,除非在本人身旁,否則是無法感受到的。
她正是葛蘭茲十二大神之一「美神(瓦爾黛特)」──初代媛巫女•雷。
千年前,與初代皇帝及「軍神(瑪爾斯)」一起對抗亂世的女英雄。
至於在現代──
「再說,沒有人會害怕自己吧?」
見雷睜大眼睛,麗茲猜中她的反應苦笑起來。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麗茲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為什麼「美神」會存在於自己心中呢?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她就不斷自問自答。在與比呂重逢後,得到近乎確信的答案。看著成長後的自己,比呂的眼神和以前截然不同,是一種又懷念又悲傷的複雜表情,是一種極為痛苦又辛酸的回憶。麗茲「看」到了這些
。
至於決定性的證據,是賽伯拉斯的態度。她說,自己千年前叫梅特歐爾,是初代媛巫女的首席守護騎士。最近,她對麗茲的態度,愈來愈像在與媛巫女互動。她真的很好懂,好懂到令人不由得懷疑「這樣真的可以當好五大將軍嗎?」的程度。
「話說回來,你為什麼把我找來這裡呢?」
「……既然你已經知道這麼多,就非全盤告訴你不可了。」
雖然雷並沒有打算隱瞞身分,但是臉上有一種順序錯了的複雜表情。見到她的猶豫,麗茲道:
「只要告訴我你想說的部分就好了哦?」
「不,這樣太不誠實了。會讓你感到不安的。」
雷搖頭說完,伸手按著麗茲胸口。
「我現在的感情,其實不是自己的感情,而是媛巫女雷的感情……你沒有這麼想過嗎?」
麗茲眼神遊移起來。被說中了。見到麗茲的反應,雷悲傷地垂下眼帘。
「果然……但是,你誤會了。」
「誤會?」
「你的感情不是我的感情。而且那麼想是在侮辱我。」
「…………為什麼?」
麗茲問道,雷輕輕點頭。
「因為我比你更深愛比呂大人。」
雷把手放在自己胸口,驕傲地說道。麗茲露出不知該如何回答才好的表情。該當成開玩笑呢?還是虛心接受她的說法呢?思考起這種事的自己就像笨蛋一樣。雖然麗茲這麼想,不過在看到雷的嚴肅表情後,又改變了想法。
「你是你,我是我。雖然『靈魂』相同,但是你的色彩只屬於你。」
雷真摯地說道。沒有任何虛假的話語滲入麗茲的心中。
「所以,不需要感到不安。麗茲這個人,是由麗茲的經歷,麗茲的感受形成的。所以你的感情,絕對只屬於自己。」
聽到這裡,麗茲總算理解雷這個人了。
假如自己的立場和她相同,說得出一樣的話嗎?假如遇見轉生後的自己,而且愛著同一個男人,自己說得出「你的感情和我完全無關」這樣的話嗎?應該說不出來吧。麗茲心想。
自己一定會說,你的感情里混入了我的感情。
你和我是不同的個體。一定說不出這種話。一定沒辦法按捺如此深刻的感情。所以,假如有機會把感情傳達給再也見不到面的他知道──麗茲一定會利用重生後的自己吧。
多麼堅強的人啊──在這麼想的同時,麗茲又覺得,雷真是令人心疼。
她一定也和比呂一樣,是一路自我犧牲過來的吧?
既然如此──
「沒問題的。我會把你的感情也一起確實告訴比呂。」
麗茲握著雷的手,笑道。
「雖然我們的感情強度不一樣,但是我已經知道你的事了,所以,我和你不是完全無關的兩人。既然你在我心中,那麼,你就是我的一部分。」
「但、但是……這樣的話……」
「沒關係啦。我說可以就可以,你就乖乖聽我的話吧。」
雷注視著麗茲一會兒,最後輕輕低頭道謝。顫抖的話聲很輕微,一下子就被風吹散了,但是話中滿溢著溫暖的感情。麗茲抱住她的肩膀,摟著她,眼角流下一道淚水。
兩人無言地靠在一起半晌,雷突然緊張地看向空中。
麗茲也抬起頭,發現天上浮現一扇巨大的門。
「那是……」
麗茲見過那扇門好幾次。和素未謀面的男性在這裡見面時,天上也都有那扇門。
那究竟是什麼意思?麗茲不解地仰望著門,雷倒是一臉緊張地揪住她的肩膀。
「請聽我說。我還有事非告訴你不可。」
雷的聲音變得遙遠。麗茲才剛這麼想,世界就突然染上白色。
花草紛飛,天空開始崩塌,木製的門倏然下墜。
身體變得很重,感官也遲鈍了起來。儘管雷就在眼前,但是幾乎聽不見她在喊叫什麼。
「『精靈王』──要小心她──」
下一瞬,視野變成全白。
麗茲一彈起身──
「咦…………」
四周被白布包圍,角落立著各式各樣的武器。
聽到身後有聲音響起,麗茲回過頭,發現原本坐著的椅子倒在地上。
附近有木製的桌子,上面是堆積如山的各式文件。
感官漸漸恢復,她總算理解自己身在何處了。
頭有點痛,麗茲按著太陽穴,走去拿水喝。
「我什麼時候睡著的……」
雖然頭痛的感覺很差,但是夢境並不差。因為總算和她說到話了。
可惜沒能聽清楚她最後說了什麼。
儘管在意,但是既然醒了,就算在意也沒用。
「只好等下次見面時再問了。」
下次見面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不過現在沒空多想這些,只能先把這疑問擱在一旁。
麗茲走出營帳,迎面而來的,是刺眼的朝陽。
天氣晴朗,青空萬里無雲。
君臨於空中的太陽,降下溫暖的光芒,把天澤賜給生活在地面的人民。
「睡得舒服嗎?」
麗茲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嬌小的軍師站在她面前。
幕僚們正忙碌地東奔西跑。
這裡是葛蘭茲的大本營──麗茲轉頭,看著剛才所處的簡易營帳。初代皇帝的獅子紋章旗,以及自己的百合紋章旗,正高升在營帳入口旁,隨風飄揚。
感受到責備般的視線,麗茲苦笑著回頭。
「……我好像在開軍事會議時睡著了?奧拉……對不起哦?」
「要幫你掩飾很辛苦。」
「真的很對不起啦。」
麗茲雙手合十,老實地低頭道歉。畢竟是在開會時睡著,奧拉會生氣也是當然的。而且還是在討論如何對付華納三國的重要會議上睡著。
儘管如此,雖然這麼說對奧拉很不好意思,不過麗茲的心情很好,而且不覺得慚愧。雖然生氣的奧拉很可怕,但都是託了打瞌睡的福,才能見到她,心情也才能如此溫暖又安寧。
帝國曆一千零二十六年十二月五日。
葛蘭茲大帝國西方,距離桀特賽特要塞三塞爾(九公里)遠的平原。
目前,由麗茲率領的九萬葛蘭茲大帝國軍正布陣於平原上。與他們遙遙相對的,是華納三國的十二萬大軍。與葛蘭茲士兵不同,所有「長耳族」士兵全都穿著全白的鎧甲,看起來相當壯觀。
「那就是紅色軍團嗎……」
麗茲眺望著安靜地等待開戰的華納三國陣營,佩服地嘆道。
紅色軍團──白色鎧甲被敵人的鮮血染紅,是以那種場面命名的。
那似乎是用來作為殺死多少異教徒的指標──原本純白的鎧甲染上愈多紅色,愈能得到「妖精王」的庇佑。這種說法在華納三國廣為流傳。但是由於「長耳族」在中央大陸西南部有強大的支配力,沒什麼機會發生戰爭,也因此,很少有機會染紅鎧甲。
所以,注重榮譽的「長耳族」,就連討伐盜賊,都會特地撕裂敵人屍體,讓自己沐浴在血水裡。有一說,就是因為這種瘋狂的行徑,才會使他們得到紅色軍團的說法。
「士氣很高,感覺很難纏。」
沒有比由華納教皇親自領軍的「長耳族」軍團更麻煩的敵人。
華納教皇是被「妖精王」認可的唯一存在。教皇親自帶兵出征,是對方士氣高昂的主要原因之一。對「長耳族」士兵而言,為了把勝利獻給教皇,就算捨身攻擊敵人也在所不惜吧。戰爭時,即使形勢不利,但是只要士氣夠高,還是有可能扭轉戰局。
「比熟練度和士氣的話,我們也不會輸。如此一來,能分出勝敗的關鍵果然是人數了?」
麗茲向站在自己身邊的嬌小總參謀長問道。
原本以鉛色的眼瞳看著敵軍的奧拉,把目光轉向麗茲身上。
「在兵法中,最重要的,就是能比對方多召集到多少士兵。」
「是嗎……既然如此,就只能靠氣勢來讓自己不輸了呢。」
麗茲祭出精神論。奧拉傻眼地道:
「光靠氣勢贏不了。必須綜合各種因素,才能得到勝利女神的微笑。」
「沒有那種事。如果沒有鬥志,就先輸一半了。而且只有努力的人,才能得到勝利女神的微笑哦。」
「…………你這麼說也算有道理……那麼,保持士氣的事,就交給你吧。」
奧拉把目光放在即將成為戰場的平原上,凝視著遠方似地道:
「我不像你有領袖魅力,也沒有被『精靈劍五帝』選
上的才能。不懂得說好聽話,所以常常惹人生氣。我的缺點比其他人多很多。」
「奧拉……?」
麗茲驚訝地看著她。第一次聽到奧拉吐露這方面的心聲。
可是,奧拉說的話並不正確。
沒有魅力,這種說法大錯特錯。
奧拉還在「皇黑騎士團」時,團員都把她當成聖女般崇拜。雖然不會說好聽話,但那也是奧拉可愛的原因之一。不少貴族和大帝都的人民都是這麼認為的。
麗茲想出言反駁,但是奧拉用手指抵著嘴搖頭。
什麼都別說。似乎是這個意思。
正當麗茲不知該如何回應時,奧拉拿出了一本書。
她總是片刻不離地帶在身邊,就連睡覺也要放在枕頭旁邊的書。
《黑之書》──記載著「軍神(瑪爾斯)」歷史,奧拉生平最愛的書。
「雖然我一無所有。但是現在,我有這個,所以不要緊了。」
奧拉驕傲地笑道。對於總是面無表情的她而言,是非常罕見的模樣。沒有魅力之類的,果然不是事實。麗茲心想。
露出笑容的她,具有他人沒有的魅力。就算是不在這裡的比呂,也一定會同意這件事。
「『少女軍神(阿芙羅黛蒂)』──只要我還背負著這個名字,就不能輸。」
引用自崇拜的「軍神」的名號。對奧拉而言,她應該覺得很驕傲吧。
真是太賊了。麗茲心想。
見她笑著做出如此專一又深情的告白,還能反駁什麼呢?
但也正是因此,所以才想要保護。想保護她的笑容,她的感情。必須使出全力保護才行。
「是啊。如果是你,甚至能超越『軍神』吧。」
「沒那種事。絕對沒有那種事。」
本以為這麼說能讓她開心,沒想到被奧拉用力否定。
「只要詳讀《黑之書》就能明白『軍神』有多厲害。像我這種人,還──」
奧拉突然住了口,緊抱著《黑之書》,揚起視線看著麗茲。
「不,我要撤回前言。我一定要超越『軍神』。」
她果然也和自己一樣──麗茲心想。
既然被對方如此熱切地期待,就必須好好回應才行。
「那就好好加油吧。」
「嗯。」
奧拉用力點頭。這時傳令兵走了過來。
「奧拉總參謀長,全軍已配置完畢。」
一聽到這句話,奧拉立刻轉變為平時的表情,以銳利的視線環顧四周。
「知道了。叫大家等我發號施令。」
「是。屬下告辭了。」
麗茲也收心回神,再次看向華納三國的陣營。
「對方用的是流行陣?」
奧拉點頭。
「沒錯,流水般的攻擊,不讓對方有喘息的時間。是兵力遠勝過對方時使用的陣式。」
流行陣是黑八陣之一。
第一陣、第二陣、第三陣,此外還有其他部隊斜斜排列在後方。看起來就像無數張紙重疊在一起,是這種陣法的特色。
「而且還是容易變化成龍翼陣的陣式。必須注意他們使用包圍殲滅的戰術。」
龍翼陣是包圍、殲滅用的陣式。特色是中央軍在後,左右翼突出。雖然奧拉說得很簡單,可是想在戰鬥時如此轉換陣式,是極為困難的事。假如做得到,肯定能成為名留青史的將領。
「不論他們選擇什麼陣法,目的都是為了把我們打到體無完膚。」
「我們這邊用弦月陣好嗎?」
這也是黑八陣之一。
把主力部隊放在中央向前突出,左右兩翼退在後方,引誘對方攻擊的陣式。
主力部隊的最前鋒是戰鬥最激烈的場所。在此處指揮作戰的人,是麗茲。
雖然這樣會讓主帥的性命曝曬在危險之下,但是也有好幾項優點。
麗茲在最前鋒,能夠振奮士氣。而且最重要的是,擁有「精靈劍五帝」之一「炎帝」的麗茲出現在前線,可以動搖對方軍心。
「我們的人數少,所以不能順對方心意。必須出奇制勝才行,假如對方主動攻過來就正中我們下懷。有一試的價值。」
左翼有斯卡塔赫,右翼由艾思指揮。羅莎則在後方。除此之外奧拉似乎還做了許多麗茲不知道的嘗試,所以應該能創造出扭轉人數的奇蹟吧。
「………………得早點前往大帝都才行呢。」
麗茲把目光從安靜的戰場移開,看向大帝都的所在方位。
察覺麗茲的心情,奧拉按著胸口,深深呼出一口氣。
「麗茲。」
「什麼事?」
「放心。一切全交給我吧。我一定會把你帶到比呂身邊。」
就奧拉而言,這是很難得的事──在戰鬥開始前就做出勝利宣言。
而且話說回來,這裡離大帝都太遠了。
不是三、四天可以走完的距離。
帶著大部隊行軍的話,則需要花上更多時間。所有人都知道這個事實。但是奧拉仍然充滿自地如此說道。既然如此,就只能相信這位嬌小的軍師了。
已經沒有必要胡思亂想,現在該做的,就是完成義務。麗茲緊盯著敵軍陣營,眼中發出認真的光彩。
「讓我們拿下勝利吧。」
*****
「動起來了呢。」
華納教皇──史特萊雅看著葛蘭茲軍說道。
聽得到葛蘭茲軍的號角聲。其他國家都說那是「王者」之聲,實際聽過之後,確實有這種感覺。
「華納教皇,我們已經準備好了。」
「很好。那就開始吧。」
「是!」
幕僚做出指示,號角聲響起。與葛蘭茲不同,是優美的音色。
葛蘭茲軍是一面敲擊戰鼓,一面前進;相對的,華納三國則是沉默地進軍。也許是因為每個人都戴著頭盔的緣故吧,看在其他國家的人眼裡,有股詭異的感覺。但是那感覺並不算錯,因為,只要一開戰,華納三國的士兵就會拚命沐浴在敵人的血中,是非常麻煩的敵人。
「對方使的是弦月陣,雖然兵力不及我方,態度卻很強硬呢。」
一名幕僚說道。史特萊雅把手放在下巴,聳了聳肩。
「也許是擔心士氣因敵眾我寡而低落,所以把主帥立於最前線,以鼓舞士氣吧?」
「因為對方是擁有『炎帝』的『紅髮皇女』,所以才能使用這種陣式嗎?」
「應該沒有那麼單純……畢竟他們的總參謀長是『少女軍神』。」
假如打算以「炎帝」的破壞力來突破我方的中央部隊,就想得太淺了。華納三國這邊早以為此準備好各種對策。但是對於人數不及我方的葛蘭茲來說,這也是唯一的方法。從中央突破,把我軍分成左右兩半,切斷連結後各個擊破。既然對方有「少女軍神」,就不能大意。
「『少女軍神』嗎?竟然以『黑鴉』為名號,真不愧是葛蘭茲人會有的想法。」
對華納三國而言,「軍神」是把恐懼帶給人類,把滅亡帶給世界的惡神,聽到以那種不吉的存在為稱號的「少女軍神」之名,當然會感到厭惡。
「既然如此,就讓我們粉碎那不吉的象徵吧。第一軍,從左翼開始,照順序突擊。」
「是。請『妖精王』對葛蘭茲做出制裁。」
流行陣有如洪水泛濫的河流。不論多堅固的堤防,碰上暴洪,都會出現裂縫。就算以為可以撐住,但是洶湧的波濤接連衝擊而來,再加上水位上升,堤防將會因此變得脆弱,最後潰決。這樣的流行陣,最重要的是一開始的攻勢夠不夠強。為了狠狠咬住敵人的右翼,所以把左翼交給突進能力強大的自由民族──貝洛娜指揮。
只要堤防出現裂縫,我方就勝券在握了。接著不停地對全體製造衝擊,時間一久,敵軍自然會潰敗。
「麗茲大人──葛蘭茲滅亡的時刻,到來了哦。」
史特萊雅看向大帝都的方位。
「不論我是否得到勝利,葛蘭茲的壽命都到盡頭了。」
既然如此,讓給我也無所謂對吧。
放棄無謂的抵抗,乖乖把脖子伸出來,也沒關係吧。
「根絕葛蘭茲,讓受詛咒的血得到安寧。」
史特萊雅朝著葛蘭茲軍中央,麗茲所在的場所伸手說道,臉上的笑容愈來愈深。
*****
「敵軍左翼開始突擊!」
聽了幕僚的報告,奧拉在馬上環視周圍。
敵軍捲起大量塵土,朝著葛蘭茲軍左翼突擊而來。
劇烈的衝突聲藉著空氣
,猛烈敲擊奧拉的鼓膜。
由咆哮與怒吼交錯而成的喊叫聲壓迫著內臟。這種感覺,不論經歷過多少次都無法習慣。激昂與恐懼混合而成的感情,只能在戰場上品嘗得到。
「總參謀長!敵軍從左翼開始,依序朝我們攻過來了!」
「…………瞭解。」
雖然經歷過不計其數的戰鬥,但這是奧拉第一次碰上使用流行陣的對手。
自己編出來的戰術,真的管用嗎?葛蘭茲軍的勝敗就全看它了。
到目前為止,自己的判讀是正確的。
對方確實打算以兵力差距來碾壓我方。所以她才會把照理來說會首當其衝的右翼交給艾思大將軍帶領。
「右翼的情況呢?」
「艾思大將軍似乎擋下敵軍的突擊了!」
「既然如此,接著就是中央──傳令給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沒必要把敵軍反推回去,只要維持戰線就行了。」
「是!」
奧拉看了一眼最前線的麗茲所在的方位,但是從後方看不到她。不過,沒什麼好擔心的,麗茲肯定能捱住攻勢。奧拉有信心。
怒濤衝撞右翼時造成的振動,也傳到了奧拉的所在之處。華納三國的部隊也咬住了我軍中央部隊。左翼似乎也開始戰鬥了,刀劍錚鏦之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應該有數不清的士兵在戰場中殞命了吧。數百條的生命因自己想出來的戰術,因一道命令,在一瞬間消失。對於這些人,奧拉能做的,就是獲勝。為了不讓他們死得沒有價值。
「華納三國的第二陣開始行動了!」
「…………知道了,叫各部隊撐住。」
幕僚猛然一鞠躬,快步跑開。在戰場叫士兵撐住,等於叫士兵去死。沒有援兵,沒有鼓勵,挺在死線,直到最後一刻。就是如此無情的指令。
流行陣的可怕,才正要開始。
就算撐過第一波衝擊,第二、第三波的衝擊還是會接連到來。即使以為咬牙撐下來了,最後一波暴洪衝來,還是會被全數吞沒。堤防潰決,一切全被沖走。而且還會一路淹到大帝都。
所以,必須撐住才行。
奧拉緊盯著前線,敵軍的第二陣已經撞上中央部隊。
堤防的所有部分都出現龜裂,就連奧拉的所在之處都浸水了。
「敵人的第三陣呢?」
「目前正在朝這邊衝來。」
「那麼,在迎戰的同時,通知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讓中央部隊後退。」
「這樣真的好嗎?華納三國的攻勢那麼猛烈,中央部隊後退的話,前線很有可能會崩潰。」
「非做不可。這樣才能獲勝。」
幕僚不安地發問,但是奧拉卻不容分說,斬釘截鐵地如此說道。
被奧拉的氣勢震懾,幕僚雖然想說話,但還是咬緊嘴唇,做出覺悟般地一拳擊向地面。
「遵命……!」
奧拉深呼吸。現在開始才是重頭戲。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連她都不知道。
但是,這麼一來事情就很簡單,假使中央部隊潰散則為我方敗北,若是沒被擊破便是我方勝利。
她從腰間抽出精靈武器,因為在前方見到敵人的身影。堤防上的無數龜裂,在華納三國第三陣的衝擊之下,出現破洞,敵方士兵一舉攻入,直闖奧拉所在的大本營。
麗茲不可能被敵人突破。所以敵人是鑽過麗茲身旁縫隙來到這裡的。戰爭不是一個人能左右勝敗的事。就算麗茲擁有壓倒性的力量,但是大本營被殲滅的話,即使她沒事,也還是戰敗。
所以,非保護好不可。保護好這裡,保護好她的歸處。
「總參謀長!請你快──!?」
衛兵的血噴在奧拉臉上。
視野被染成紅色。殺死衛兵的「長耳族(阿爾芙)」的利器,已經逼到自己面前了。
「──啊!」
奧拉發出不成聲音的叫聲,在發抖的腿上使力,開始向前跑。
她以細瘦的手臂揮劍,就算被反彈回來,也咬緊牙關,以全身的力量承受衝擊。
好幾次,好幾次,重覆著攻擊與反擊的動作。雖砍不中對方,也還是把雙手揮動到極限。
看著如同小孩子耍劍般的奧拉,也許是覺得對付起來遊刃有餘吧,敵人開始只移動腳步閃躲,不再提劍擋下攻擊。儘管奧拉很不甘心,但這就是自己戰鬥技能的極限。實力這麼差的自己出現在戰場上,是自己不對。所以,必須以智慧殺死眼前這名無禮之徒才行。奧拉下定決心。
奧拉裝成摔倒,抓起沙子撒向對方眼睛。趁對方因此分心時劃傷其手背。雖然不是致命傷,但是被遠遠弱於自己的人弄傷,嚴重傷害「長耳族」的高傲自尊心。
狂怒之下,對方的攻擊雜亂了起來。就在敵人的劍尖戳入地面時,奧拉使出全力做出突刺。在腳尖使力,前進,前進,無所畏懼地前進,把銳利的鋒刃刺入敵人胸口。鮮血狂噴,淋了奧拉一臉。
見敵人緩緩倒地,奧拉擦了擦染血的劍。
接著,高舉手臂大叫:
「撐住吧!『軍神(瑪爾斯)』的子民啊!」
從收到父親送她的《黑之書》的那一刻起,對奧拉而言,英雄就只有一人。
總有一天,要像他那樣站在戰場上,以劍引導眾人走向勝利。還是孩子的奧拉,如此立誓。
但是自己沒辦法變得像他那麼強,再怎麼鍛鍊,都無法得手強大到能引領群眾的力量。所以,奧拉找了不少理由說服自己放棄沒有天份的劍術。個子太矮,力氣太小,就算會一點劍術也沒用。追求永遠得不到的東西,根本沒有意義。她以這些想法,簡單地放棄了劍術。
可是──
「戰鬥!為了保護家人!」
不再放棄──這想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啊啊──一定是從遇見他時開始的。
雖然不曉得他在想什麼,只知道他有堅定的信念。
下定決心要做到的事,絕對不會退縮。如今,也正為了做到什麼而東奔西走。
即使飽經辛酸也非做到不可的,究竟是什麼事呢?
因為和自己崇拜的「軍神」太像了,所以不由得對他湧起好奇心。
「把勝利獻給我們的『軍神』!」
奧拉一直注視著他的背影。
循著他選擇的,自我犧牲的荊棘之路,追著他的背影奔跑。
接著,明白了一件事。
──對方不肯回頭看自己一眼,是如此難受的事。
「把勝利獻給我們的『紅髮皇姬』!」
所以,奧拉才會下定決心,非追過他不可。
不論要走的路有多艱險,也絕不放棄。
為了超越他。
奧拉再也不想逃避了。一定要以自己的軍事謀略超越他。
然後回過頭,把話告訴他。
把自己專一的感情──
「獻上勝利!以我們的名字轟動『英雄宮殿(瓦爾哈拉)』!」
周圍因奧拉的吶喊而安靜下來。每個人的目光都放在她身上。誰都想不到,平常總是面無表情的奧拉,居然會如此用力地大聲吶喊。
士氣瞬間爆發。
葛蘭茲士兵咆哮起來,把華納三國的士兵推了回去。
「把勝利獻給我們的『少女軍神(阿芙蘿黛蒂)』!」
葛蘭茲士兵口中如此喊叫著,奮勇殺敵。
奧拉急促地喘著氣,面帶驕傲之色地看著這些士兵。這時幕僚跑了過來。
「總參謀長,我們快被推到底了,再這樣下去會被突破。」
「……通知在後方待機的羅莎宰相增援左右翼。另外,通知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叫她不必再忍了,盡情地擊潰敵人吧。」
「是!」
幕僚有精神地答應著,快步離去。奧拉深深呼出一口氣。
總算撐過了對方的攻勢。心無旁騖地注視著勝利,終於撐過來了。
「沒必要再忍耐了。獅子就是要野放在外,才能成為王者。」
收到奧拉的命令,各地的部隊動了起來。兩翼得到援兵,聲勢大振,開始把深入中央的敵人包圍起來。這就是名為龍翼陣的包圍、殲滅用陣式。
不過,現在還不是發揮效果的時候。
必須讓深入中央的那些敵軍知道,自己已經被包圍了才行。要讓他們心生動搖,並且把恐懼和不安擴散到整個部隊才行。
「要徹底地……踐踏葛蘭茲領土的人,絕對不能輕饒。」
奧拉正想做出下個指示,突然發現左翼的情況有異。
動作變慢了。這樣一來包圍網會出現漏洞。
「…………傳令。」
奧拉使出下一步棋。
*****
「你還真的很喜歡找我麻煩。」
看著站在自己眼前的女性,艾思咂舌道。
對方是全身染滿敵人的鮮血,散發異樣氛圍的女性,十二魔主之一的貝洛娜。
「我還在想『少女軍神』究竟在打什麼主意……沒想到居然是如此令人愉快的戰術。真是不負『軍神』之名呢。」
貝洛娜愉快地說著,就在這時,大批的騎兵從艾思身邊奔馳而過。
那是身穿黑色鎧甲的精銳部隊──葛蘭茲第二皇軍「皇黑騎士團」。對手是自由民族,就操縱馬匹的技術而言,是全中央大陸第一的遊牧民族。
雙方部隊交錯而過,許多士兵摔落在地上,被馬蹄踩破頭。接著,雙方部隊又分別調頭,再次吶喊著衝撞在一起。
「精彩。與自由民族交手,能戰得平分秋色的,也只有葛蘭茲軍了吧。」
貝洛娜聽著士兵們的慘叫聲,愉快地抖動肩膀笑道。
「你不覺得我們應該把那天中斷的決鬥做個了結嗎?」
「我才不像你,喜歡拿廝殺來找樂子……但是如果你想妨礙我,我也不會手下留情。」
艾思抽出掛在腰間的劍,是龍凰劍五刻之一的「啼蛇」。
「請把我引導到黑暗裡吧。」
貝洛娜說著,壓低重心。艾思警戒著她的動作,但是貝洛娜卻一動也不動。既然如此─就先發制人吧。艾思全力揮劍,「啼蛇」發出吱嘎之聲,開始伸長,如鞭子般扭動起來。但是,鋒刃一逼到貝洛娜正前方,就發出火花,向上彈開。
「……果然被彈開了嗎?」
上次戰鬥時也是如此,完全無法擊中貝洛娜。因為,所有的攻擊全被彈開了。既然如此,就該延續上次的戰鬥方式,並且為了找出對方弱點,發出更多攻擊。
艾思把「啼蛇」插在地面上,把手放在劍柄,瞪著貝洛娜。
無數的鋒刃從貝洛娜腳邊突出,但是,全被彈開了。
「真不錯,每一劍都充滿殺氣呢。」
貝洛娜詭異地笑道。艾思冷冷地看著她──不,是看著她周圍劇烈噴發的火花。鋒刃狂舞著,從四面八方攻向貝洛娜,但是仍然無法傷及她。艾思瞥了旁邊的自由民族一眼,他們正與「皇黑騎士團」纏鬥在一起。數道鋒刃從自由民族的腳邊竄出,連人帶馬地貫穿他們身體,一看就知道是「啼蛇」做的好事。發現艾思分心,貝洛娜不高興地撇嘴。
「和我戰鬥很無聊嗎?」
「只陪著你戰鬥,其他人不就無聊了?」
艾思哼笑著,斬殺了從貝洛娜身旁經過的敵方騎兵。
馬匹噴出大量鮮血,朝著貝洛娜的方向摔倒。也許是察覺那氣息吧,貝洛娜以滑步避開馬匹,並因此出現破綻。艾思沒漏看這機會,全力攻擊。
「唔!?」
雖然攻擊還是像剛才一樣被彈開,不過總算在貝洛娜身上製造出傷口了。
「………………被發現了嗎?」
貝洛娜以拇指擦去臉頰上傷口的血液舔著,開心地問道。
「我就覺得奇怪,上次也是這樣,你一直沒有離開原地。所以這部分應該有什麼秘密才是,猜對了嗎?」
艾思一說完,立刻開始砍殺貝洛娜周圍的敵兵。血水與肉塊如雨般地落在地上。只要一見到貝洛娜閃躲那些東西,艾思立刻發動攻擊。雖然大部分的攻擊還是被彈開,但仍有少許鋒刃鑽過防禦,在貝洛娜身上留下無數創傷。儘管如此,貝洛娜臉上仍然笑意不絕。愉悅的聲音從嘴巴流泄出來。
「呵、呵呵,正確答案。」
貝洛娜拍了拍自己腰間的劍柄。
「應該沒必要再隱瞞了吧,這孩子是魔皇劍五殺之一的『不動(庫諾塔那)』。魔皇劍五殺全都很難掌控,這孩子也不例外。」
艾思腦中浮現某把武器。說到能使對手的攻擊失去力量的「世界五大寶劍」,就是法淨劍五滅之一的「曼荼羅(曼達拉)」了。「不動」可能也有類似的天惠吧。
「不過,我們比較占優勢呢……」
只要拉開距離,「不動」就沒有威脅性了。艾思決定一口氣分出勝負。
「你有過被看不見的劍砍殺的經驗嗎?」
艾思用力把插在地面的「啼蛇」的劍柄向下按。劍身漸漸沒入土中,最後連劍柄都消失了。
「『啼蛇』的天惠是『女郎蜘蛛』,這傢伙可是很纏人的,留神。」
周圍的空氣出現變化。感受到異變的貝洛娜,向後跳開。
一落地,她立刻把右手放在劍柄上。
無數的火花飛濺。鋒刃碰撞之聲不絕於耳,貝洛娜臉上不再有笑容。
「──!?」
交戰了不知多少回合後,也許是防禦不住了吧,貝洛娜的左臂倏然飛起。
在空中旋轉著,灑出血水,飛向遠方。
「結束了。」
艾思張開雙手宣告道。就算周圍充滿刺耳的聲音,也被震耳欲聾的腳步聲掩蓋。暴風襲向貝洛娜,把周圍的敵兵也一起捲入。
「呵呵呵哈哈哈哈!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
身上的創傷不停增加,貝洛娜仍然狂笑不止。
面對壓倒性的攻擊,也只能嘲笑自己的抵抗沒有意義了,不是嗎?
在這段期間,艾思也發現了她的弱點──因盲眼而產生的破綻。之所以能擋下攻擊,應該是託了天惠之福吧,不過同時,貝洛娜也以驚人的速度揮劍彈開攻擊。沒記錯的話,那應該是叫做居合的劍法。
「可以帶開對方攻擊的劍法嗎……」
但,那正是貝洛娜的破綻。當她以感覺彈開攻擊時,天惠的效果會消失。
也就是說,「不動」的天惠是有空隙的。
只要針對破綻攻擊,貝洛娜就必須專心進行防禦。正因為貝洛娜擅長讀取氣息,所以才能集中精神,專心應付對方的攻擊。
「看來已經到極限了呢。」
就算明白攻擊逼近,但是身體來不及反應,貝洛娜身上的傷愈來愈多。這是能以數不清的鋒刃進行攻擊的艾思,才有辦法發現並進攻的破綻。儘管如此,貝洛娜臉上並沒有焦慮之色。縱然弱點被發現,她仍然笑個不停。
「呵呵呵……確實如你所說。」
貝洛娜說完一躍,瞬間竄到艾思面前。
火花在艾思鼻間之處飛濺,頸部流下一道血痕。雖然貝洛娜的側腹部也因此出現極深的創傷,但是她並不退開,而是在零距離的情況下激烈地揮劍。沒錯,儘管令人驚訝,但是貝洛娜使出了捨身攻擊的戰法。
然而,艾思只是冷冷地看著那樣的她。
「投降吧。」
勝負已定。貝洛娜失去左臂,肩部血流不止。也許是因此吧,她的臉色愈來愈蒼白,身體也像灌了鉛般沉重,速度慢到肉眼能辨視的程度。儘管如此,對勝利的執著,仍然驅使著貝洛娜。
「前往黑暗!『黑辰王』!把黑暗帶給我!『黑辰王』!給我黑暗!」
貝洛娜高喊奇妙的話語,放棄了自己的居合絕招,直接抽劍攻向艾思。
但是,那攻擊也只是徒勞。
艾思讓「啼蛇」恢復成原本的模樣,猛然彈開了貝洛娜的「不動」。承受不住衝擊,貝洛娜右手高高揚起,「不動」從她的手中飛了出去。
接著,貝洛娜口中噴出鮮血──艾思的「啼蛇」貫穿了她的胸膛。
「啊啊…………我總算能,前往黑暗了……『空之王』……我的『軍神(瑪爾斯)』……」
貝洛娜將手朝空中伸去,開心地,幸福地笑著,跪倒在地上。直到最後一刻,咽下最後一口氣為止,她都面帶笑容地把手伸向空中。
這種時候,照理來說應該砍下敵將首級,以提升我方士氣才對。但就算是敵人,貝洛娜依然是艾思全力應戰、打倒的對手,艾思不忍心破壞她的遺體,而且還脫下外套,蓋在貝洛娜身上。
沒想到,這行為卻成了致命的破綻。
「什──!?」
大腿傳來一陣劇痛,接著,肩膀受到衝擊,視野轉為黑暗。
「雖然貝洛娜當年被『軍神』俘虜,但是她不像其他的十二魔主那樣,被『軍神』挖掉『眼睛』,拿走『魔石』。」
上方傳來平淡的說話聲。艾思勉強維持著差點渙散的意識,抬起頭,見到臉上有大片燒傷的史特萊雅。
狂喜的表情看起來宛如厲鬼,艾思渾身寒毛直豎,想抓起武器。但是史特萊雅的動作比她更快。比史特萊雅身高更長的大劍,夾著風,
逼到艾思眼前。
「自覺受到侮辱的她因此自廢『眼睛』,對『軍神』產生執著。不過不知道是在哪裡走歪了,最後變成那種扭曲的感情。」
儘管艾思勉力擋下攻擊,但是奇妙的衝擊仍然使她手臂發麻,愛劍「啼蛇」因此滑落地面。
「呃──可惡!」
腰部被剜出了個大洞,艾思痛得彎下腰,結果被對方踹中肩膀,摔倒在地上。
「就讓我討回當時的人情吧?計畫因此稍微脫軌,我也是很有意見的呢。」
史特萊雅揮劍準備砍下艾思的頭顱。動彈不得的艾思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巨劍破風劈下。
但是──
「不准對我妹妹出手。」
一道含著怒意的聲音響起,激烈的錚鏦之聲響遍整個世界。
紅色的劍身擋下了巨劍。如火焰燃燒般舞動的紅髮,映在艾思眼中。
*****
「………………這不是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嗎?您精神挺好的呢。」
史特萊雅虛情假意地問候。擋下魔皇劍五殺「創魔(悖班史雷夫)」的紅髮女性麗茲,以帶著慍色的眼神怒瞪著她。艾思急促地喘著氣,按著出血的腰部,坐倒在地上。
「你叫她妹妹……這種稱呼還真奇妙呢。」
史特萊雅知道麗茲為什麼那麼說,因為她親眼目睹麗茲撿到賽伯拉斯的場面。對寂寞的少女來說,一起生活、長大的白狼就和家人一樣。所以麗茲才會對想奪走自己家人的史特萊雅如此生氣。如此一來,就沒辦法殺死艾思了。
沒想到理應在中央最前線的麗茲,居然會出現在這裡。
「奧拉大人真的很能洞燭機先呢。」
儘管想以壓倒性的兵力碾壓葛蘭茲軍,但是反而中了對方的包圍殲滅戰術,令人意外。但是,待在大本營的史特萊雅發現葛蘭茲軍的右翼──艾思因為對上了貝洛娜,所以包圍速度慢了下來,於是親自出馬,想擊破葛蘭茲的包圍殲滅網。
「沒想到她居然會把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直接送來這裡,真是大膽的策略。」
右翼確實重要,但是麗茲不在的現在,葛蘭茲中央部隊應該陷入苦戰了吧。
奧拉確實是用兵如神。史特萊雅心想。
「在有『世界五大寶劍』的這個世界,什麼力量都沒有的少女,居然能不因此失意受挫,以自己的頭腦與世界對決。真是令人佩服。」
「奧拉是天才哦。是葛蘭茲引以為傲的『少女軍神(阿芙蘿黛蒂)』。就算是擁有『世界五大寶劍』的人,也絕對不能小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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