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第四章 訣別(2/2)
羅莎再次邁步,但是又突然想起什麼似地左右張望了起來。
「麗茲的信也差不多該寄到了……他們會有什麼反應呢?」
假如自己是露希亞,一定會勃然大怒吧。
不論是誰,計劃順利進行時,當然是滿面春風的。
但是被人從旁阻礙時,肯定會非常不痛快。
說起來,葛蘭茲原本就利用了聯邦六國的進軍,一開始自然不會出言阻止他們。
但是現在,葛蘭茲已經擊敗了華納三國,反過來不希望聯邦六國真的併吞華納三國。
總之就是勢力平衡的問題。
不能放任聯邦六國打倒華納三國,成為新的強國。
為了讓麗茲即位為女帝後能有安定的局面,必須趁現在做好各種預防措施。
「但是,假如露希亞女王不接受,我們該怎麼辦呢?」
「那樣一來,就只好路過德拉路大公國,進軍華納三國,和休太峴共和國前後夾擊聯邦六國了呢。」
所以羅莎才會雇用附近村落的居民,清掃戰場。
有備無患。必須事先預測各種危機,做好各種對應的準備。
「東方•南方聯軍已經北上。也可讓他們調轉方向駐守這裡,我們直接攻打聯邦六國。」
已經做好萬全的準備。早在開戰之前,就預測了各種可能性,擬好縝密的計劃。
「再說,聯邦六國應該也會因為華納三國的抵抗而多少折損兵力。考慮到這些,假如還想強行攻打聖都,就等於自殺行為。」
好不容易實現了成為總統的夢想,露希亞應該不會做出前功盡棄的愚蠢選擇才對。
之候,只要麗茲救回比呂,一切就結束了。接下來等著麗茲的,就是登基典禮。
成為葛蘭茲史上第一位女帝。
同時也是終結這場大亂的英雄。她的英雄傳說,會永遠流傳後世吧。而且在死後,肯定會成為葛蘭茲大神之一。
成為麗茲與羅莎的父親──葛萊亥特皇帝求之不得的第十三位大神。
再來,那也將是葛蘭茲……
不對──羅莎搖了搖頭,不再想像下去。
沒有人知道未來會變得如何。所以活著才有樂趣。
在將來等待的,不一定是幸福美滿的生活。今後一定也會面臨許多艱辛的事吧。所以,才需要拼命地活下去。
「未來的事,就讓下一代去擔憂吧。」
基於這場動搖全中央大陸的大亂,年輕的優秀人才開始於各地嶄露頭角。
只要善加發掘,葛蘭茲應該還是能繼續以王者的身分君臨大陸。
「為此,比呂也非活下來不可。必須讓他完成約定才行。」
羅莎仰望著無邊無際的青空,祈禱比呂的平安。
*****
夕陽逐漸西沉。夜晚再次到來。
夜行性昆蟲開始大聲合唱,潛伏在黑暗中的野獸四處徘徊。
黑夜的帳幕覆蓋整個世界時,某個場所卻出現驚人的光明。
葛蘭茲大帝國──陶淵基地。
圍繞著基地駐紮的營地內升起無數營火,周圍聚集了大量追求光明的士兵。
四處都焚燒著篝火,絲毫沒有讓黑暗滲入的餘地。
他們的士氣高昂,與數天前截然不同。
麗茲帶著主力部隊,及時趕來救援,使這些士兵重拾鬥志,開始有力氣為下一場戰鬥做準備。有些人無法冷靜,鍛鍊起身體;也有些人,雖然還不到就寢的時間,卻已經喝醉睡著了。還有與同袍們做最後歡談的士兵。整座陶淵基地里,士兵的表現比平時更活潑。
然而他們的總司令麗茲卻坐在辦公室里,美貌罩上一層陰霾。周圍全是知道內幕的重臣。
一名嬌小的銀髮少女,以這些重臣的代表者身分,上前問道:
「找到比呂了嗎?」
麗茲無力地搖了搖頭。
「比呂說不定已經被『無貌王戴密鄔爾格』吸收了。」
比呂逃獄的那天,麗茲命令部下做地毯式搜索,自己也以「眼睛」追蹤比呂。但是在追到安舫格森林時,便失去比呂的氣息。而且比呂的氣息消失前,麗茲還感受到驚人的巨響與幾乎使人無法呼吸的霸氣。
可是麗茲趕到時,現場只剩下枯竭的泉水與兩尊坍壞的銅像而已。
當年駐守在陶淵基地時,麗茲幾乎每天都會去安舫格森林,一面感受微弱的精靈氣息,一面在被美麗花草環繞的泉水裡游泳,享受從一切的桎梏中解放的感覺。
不只如此,那兒還是麗茲邂逅比呂的場所。
雖然麗茲因泉水遭到破壞而心痛,但目前最重要的是,查出比呂的下落。
話是這麼說,直到今日為止都還是一無所獲,完全找不到他的蹤跡。
「你說話還真是不乾脆。那傢伙到底有沒有事,你的『眼睛』不是能看得一清二楚嗎?」
也許是無法接受麗茲含糊的說法吧,露卡焦躁地想衝上前,但是被馥金死命架住。
「大姐頭冷靜點啊!在這裡吵架也找不到人啦!」
「馥金閣下說得沒錯,稍微冷靜點吧。對了,麗茲閣下,你說無法發現比呂閣下的氣息,那麼『無貌王』的氣息呢?」
斯卡塔赫靠在桌旁,苦笑著問道。
「我試過了。但是連『無貌王』的氣息也無法發現。」
並非失去「眼睛」的力量。假如麗茲想「看」,連華納三國的露希亞女王也「看」得見。
只有比呂和「無貌王」的氣息,完全無法感受到。
原因不明。不過,比呂逃獄後沒多久,麗茲就感受到「五大天王」的力量。當時她確實以「眼睛」捕捉到「無貌王」與「黑辰王史爾特爾」的衝突,但如今兩者的氣息都完全地消失。
「不過,有件很奇妙的事,就是『怪物』軍中混入了前所未見的氣息。」
「那氣息有可能是比呂閣下嗎?」
斯卡塔赫問道,麗茲歪著頭,微微皺眉。
「我沒辦法肯定。雖然稍微感受得到他的氣息,卻混入了其他太多奇怪的氣息,所以不能說那是他。」
「如果那個真的是『獨眼龍』,有辦法把他救出來嗎?」
「魔族瑣羅斯德」迦達問道。
「這……就算真的是比呂,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做。」
麗茲搖頭。除非在戰場親眼確認,否則無法說什麼。有可能是比呂,但也很可能不是。在眾人束手無策的情況下,一名靠在牆邊的人物開口了。
「有件事我有點在意。」
說話的是葛蘭茲的第二皇子瑟雷涅。
「什麼事呢?瑟雷涅哥哥大人。」
「就是啊,既然『無貌王』也不見了,那麼『怪物』們現在是由誰在率領的?」
「難道是剛才提到的那個不知名人物嗎……我可以感受到,在『怪物』軍里,有一道極為強大的氣息。」
「感受不到『無貌王』的氣息,也接收不到比呂的存在。既然如此,那個人物就很可疑。」
瑟雷涅環視房間內的眾人,說道:
「還是先做好覺悟吧。」
不論那個人物是不是比呂,都必須做好戰鬥、殺死對方的覺悟。
「不戰鬥的話就會被殺。除非想在一旁看著國家滅亡。」
「瑟雷涅閣下,事實不一定是那樣,現在說這些都還太早了。不過,就現狀來說,我認為不該繼續搜索比呂閣下。目前必須專心對付眼前的敵人才行。麗茲閣下,你認為呢。」
「嗯。首先要專心對付『怪物』軍團。比呂的事等之後再說吧。」
沒有時間迷惘。與「怪物」軍的決戰時刻近在眉睫。
的確不是能為比呂一人勞師動眾的時候。
「既然如此……今天就先休息吧。我想大家應該都有很多想思考的事。」
瑟雷涅連連拍手,把集合在此的人趕出房間。
她以沒有人聽得見的極小音量嘆氣,最後一個離開房間。
眾人散去後,麗茲緊咬牙關,眼中充滿淚水。
木製椅子在她的靠躺之下,發出空虛的吱嘎聲。
麗茲以雙手遮住臉。
「又落空了……」
趴在她腳邊的白狼,靜靜看著雙肩發顫的她。
*****
影子在火把的照明下,詭異地舞動著。
「怪物」拍打著以「人族」的皮與骨製作成的戰鼓,配合著聲音,大聲咆哮。
那是戰鬥的詩篇──刺激情緒的毒藥,使「怪物」興奮起來,開始互歐。血沫飛濺,與骨頭碎裂的聲音一起消失在黑暗中,儘管如此,它們仍然無法住手,直到一方死亡。
因為──「怪物」的本能就是求死。
才剛品嘗過勝利的滋味,所以絕對不肯放過任何勝利。
但是,發自「本能」的激情很快又冷卻了下來。因為「怪物」們察覺了。察覺那足以粉碎「本能」的殺氣,從黑暗浮現的黑色眼瞳中,異常驚人的殺氣。
有如被蛇盯住的青蛙,原本互毆的「怪物」們一下子靜止了下來。
恐懼使它們不住地顫抖。忽然,兩頭「怪物」的頭顱飛到空中。
原本的狂熱倏然消失,周圍溫度降到冰點以下。
「怪物」們的目光被吸入黑暗,以充滿畏怯的視線看著一名少年。
血水凝聚出一個圓形的池子,周圍躺滿了殘缺的屍體。
一名黑髮黑眼的少年,站在血池中央。
少年身上散發出異樣的鬥氣。一道身影來到他身邊。
「『王』啊,您習慣這副身體了嗎?」
少年重複了幾次握拳的動作,附近一名「刻印族雅爾達拜歐特」頭顱突然爆開,腦漿四散。「怪物」們誤以為是食物,紛紛靠了過來。
「調整結束了。明天發動總攻擊。」
「讓全世界明白吾『王』力量的日子,總算來臨。」
刻律涅感慨萬千地道,帽兜下的嘴唇不住顫抖。少年無視他的反應,逕自走了起來。刻律涅趕緊跟上。
「『王』軍已經準備好了。士氣也沒有問題。由於先前沒讓他們進食,到時候一定會極度渴求『人族』的血肉。」
也許是因為激動吧,刻律涅的話比平常多。就算少年不理他,他也
無法不說下去。
「雖然北方不再有援軍抵達,但只要有『王』與十萬大軍,對手就不足為懼。總算可以重新高舉魔族至上主義的──」
刻律涅熱切的話語被打斷。
因為,由「人族」的皮與骨製成的椅子在他面前被打得粉碎,飛散在夜空之中。
「你很吵。給我閉嘴。」
不由分說的氣魄,使刻律涅戰戰兢兢,趴在地上。
少年瞥了一眼渾身發抖的部下──
「亞堤鄔司的後代,由我親手了結。」
「是、是。」
刻律涅冷汗直流,光是出聲就必須竭盡全力。
但是,他的臉上卻出現懷疑之色。
明明吸收了「五大天王」,得到「容器」,也以「刻印族」為對象調整好身體。
儘管如此,卻沒有喜悅之情。刻律涅感受不到任何感情的變化。
雖然「無貌王」原本就不是情溢於表的類型,可是就達成千年夙願來說,還是太過異常。
──太不熱烈了。
不安與憎惡在刻律涅心中翻攪,黑暗的感情侵蝕著他的思考。
「『王』啊,您究竟是誰呢?」
刻律涅以必死的覺悟,向敬愛的「王」尋求答案。
極度冰冷的目光穿透了刻律涅,寒意竄過背脊,全身血液似乎因此凍結。刻律涅冷得牙齒不住喀喀作響。
「無聊。」
但是,這短短兩個字,卻使刻律涅雙肩一彈,寬心的感覺勝過恐懼,整個人放鬆了下來。被如此冷淡地羞辱,反而令刻律涅歡喜不已。
那是「王」的口頭禪──不論是聲調,或是音質,絲毫不差。
「對不起……是我想太多了。」
少年對低頭謝罪的刻律涅失去興趣,看著自己手掌。
「總算來到這一天了。但是,沒有成就感。還少了什麼。」
少年喃喃地道。刻律涅對沒辦法提供好建議的自己懊惱不已,開口說道:
「等收拾了第六皇女──消滅了葛蘭茲之後,一定能得到什麼吧。」
「是的話就好。」
少年凝視著天上的星子,眯細眼睛,露出昏暗的笑容。
*****
到處都看不到那片美麗的花田。
微笑的女性、鳴叫的小鳥、芬芳的花香,全被塗成黑色。
儘管如此,仍然有一道光明引導著麗茲前進。
只要待在這裡,就沒有問題。仿佛為了讓麗茲安心似地,光芒在黑暗中熠熠生輝。
「…………對不起。」
充滿哀痛、悲傷、憂愁的眼眸,如今也泫然欲泣。
「你為什麼要道歉呢?雷。」
麗茲不解地疑問道。雷露出令人心痛的微笑。
「我沒能把所有的事全部告訴你。」
「不用在意啦。話說,風景又變了呢。」
與平時不同的場所。
與平時不同的態度。
與平時不同的表情。
「他的力量已經不在了,對吧?」
「這是什──」
麗茲正想發問,雷的身體倒了下來。
從她的腳邊開始,仿佛被黑暗吞噬似地,身體逐漸消失。
「總有一天,會變成這樣的。」
儘管是分不清上下左右的世界,雷仍然做出仰望天空般的動作。儘管她一臉達觀,但是側臉卻潛藏著悲觀。
麗茲的胸口很痛。
比起淚流滿面,初代媛巫女雷更適合笑逐顏開的表情。麗茲衷心這麼想。
「你笑起來比較好看。所以,不要露出那種表情。」
雷瞪大眼睛,驚訝地看著麗茲。
接著,她對麗茲展露微笑,但是憂傷仍然停駐在她臉上。
「直到最後一刻,都不能放棄。」
為了不讓麗茲感到不安,雷努力擠出笑容,以開朗的口吻鼓勵著。但是明顯看得出她在逞強,而且是讓要求她笑的麗茲有罪惡感的程度。
儘管如此,雷仍然不責怪麗茲,而是展開雙臂,把她摟進懷裡。
「一定能找到活路的。絕對還有救他的方法。」
雷在麗茲耳邊輕聲說道。麗茲雙肩微顫。
「……真的嗎?可是,我覺得自己做的事,全都適得其反……」
麗茲不認為自己有救回比呂的力量。
總覺得,一路培養出來的信心全被打垮了。
不管變得多強,無論如何縮短距離,只要伸出手,比呂就會消失。
「雷……我覺得應該是你──」
這是絕對不能說的泄氣話。
每次都是說了之後才發現講錯話,因而悔不當初。
「──代替我去救他才對。」
語言有時會成為利刃,一旦造成傷害,就無法收回。
雖然如此,雷仍然慈藹地、親愛地微笑著。
她溫柔地接下傷害自己的那些語言利刃──加以否定。
「沒有那回事。而且,不是你救他,就沒有意義。」
雷把臉湊近麗茲,仿佛可以感受到彼此的氣息。
「在心中點燃不滅的火焰。絕對不能偏離信念。只要火焰還在,就一定能捲土重來。」
雷把自己的額頭貼在麗茲額上。
「一切全交給你了。」
「等一下!我還有很多話想和你說!」
麗茲不希望雷就此消失。這樣太令人難過了。
她和雷約好,要把雷的感情告訴比呂。
麗茲不接受雷在知道比呂的反應前消失。她不允許這種事發生。
「謝謝你。不過,我會一直在你身邊。只要你希望,我們隨時能見面。」
同樣的靈魂,同樣的感情,另一個自己。
「我也覺得,比起哭泣,你笑起來比較好看。」
雷輕撫著麗茲臉頰,溫柔地掬起她眼角的淚珠。
「我不是消失。所以,不要難過。」
就算記憶不復存在,心也會一直在你身邊。
「幸好是你。」
初代媛巫女雷嫣然笑道──從麗茲眼前消失了。
麗茲湧起大聲哭喊的衝動。
但是,她努力忍住淚水,發誓絕對不讓淚珠落下。
最重要的是,自己的心中,確實升起一股暖流。
只要把手放在胸前,就能切實地感受到跳動──雷一直與自己在一起。
沒有從麗茲體內消失。
那麼,也該回去了。麗茲向再也不會造訪的夢中世界告別。
但不論怎麼等,麗茲都沒有醒來。
「怎麼回事?」
一個人被留在黑暗中的麗茲有點緊張,就在這時,她忽然感受到某種氣息而回過頭。
「咦?」
一名青年正露出爽朗的笑容。
與這個黑暗的世界完全不相襯的,顯眼到可說沒有常識的人物。
英勇,雄威,全身上下散發著絕對存在感的人物。
──葛蘭茲大帝國的初代皇帝,雷恩•維爾特•亞堤鄔司•馮•葛蘭茲。
以一個詞彙形容他的外表,就是「獅子」。以一句話語形容他的存在,就是「傲睨自若」。
人們評價,比「五大天王」更接近「神」的「王者」,正雙手抱胸,勾起嘴角。
「時代總算開始流動了。從千年前起就停止的齒輪,終於運轉。」
不過他又立刻露出悔恨的表情,向麗茲低頭。
「對不起。」
突如其來的道歉使麗茲瞪大眼睛。從來沒想過那個初代皇帝會向人道歉。再說,他為什麼會在這裡?各種狀況一次發生,使麗茲陷入混亂。
「關於雷的事……你就別太在意了。這一切,全是她的希望。」
亞堤鄔司淡淡地道,但是麗茲無法理解他的話。
麗茲訝異到全身發直,亞堤鄔司繼續說著:
「雷早就知道會變成這樣了,所以你完全不需要在意。」
見麗茲沒有反應,亞堤鄔司苦笑起來,以單手在虛空中揮動著。
「我之所以在這裡,原因很簡單──因為這是『炎帝』中的殘留思念。」
火焰團塊出現在黑暗的世界裡。如蛇般扭動的火舌親膩地纏在亞堤鄔司身上,火焰有如見到久違飼主的忠犬,激動地噴發著,在亞堤鄔司身邊歡騰旋繞。
「話說回來,雖然這是雷的希望,但還是讓你難受了。希望你能原諒她。」
亞堤鄔司再次低頭謝罪,但是又很快地抬起頭。
「千年前,我什麼都做不到。因為『五大天王』的力量還是太強。」
他意味深長地說著,掏出一張卡片。
沒有任何污點──純白的卡片。
「這和交給他的卡片一樣。『炎帝』里也有同樣的東西。」
「什麼意思?」
麗茲心生好奇,忍不住問道。
亞堤鄔司聳了聳肩,嘆道:
「就是為了製作這個,我的身體才會變成破破爛爛的哦。所以你要好好感謝我哪。」
「不說明清楚的話,我哪聽得懂你在說什麼啊?」
麗茲上前逼問,但亞堤鄔司只是浮現令人討厭的壞心笑容,把食指抵在自己嘴唇上。
「不告訴你。現在知道的話,可能讓一切白費。所以你只要記得這件事就好。」
亞堤鄔司大言不慚地道,拍了拍自己胸口,繼續說下去:
「捨棄迷惘吧。就像我這樣。」
他自嘲地以鼻子笑著,露出後悔的神情。
「我沒能救回比呂。到死為止都記掛著這件事。所以你要做出不後悔的選擇。」
亞堤鄔司輕笑的模樣,麗茲覺得和雷有點像。
「要對自己有信心,這樣一來,就算原本沒有道路──也可以看見應走的路。」
亞堤鄔司把手伸到麗茲頭頂,手中出現剛才的純白卡片。
「其實是有道路的。而且就在不遠處。別猶豫,別害怕,筆直前進吧。要貫徹信念。」
很像是葛蘭茲大帝國的初代皇帝會說的,傲睨自若的發言。
「排除所有障礙,消滅一切威脅,對擋路者無需留情。不能容許任何人阻止你。」
不知挫折為何物的自尊心。也許可稱為傲慢,但是反過來說,是極為強悍的意志。
比所有人都強硬、尊傲、偉大。
必須是終極的惡童,才有成為葛蘭茲大帝國皇帝的資格。
「那是只有你才能走的路。絕對不能停止,也不能讓別人走在那條路上。」
唯一登上過世界頂點的亞堤鄔司,如此教導麗茲。
只有獲選的人才能走上的道路。唯獨極少數人方可步行的道路。
──「王道」。
「高傲也好,驕縱也罷。想得到葛蘭茲大帝國王座,就活得比所有人都傲然吧。」
亞堤鄔司張開雙臂,唯我獨尊地道。
是經歷無數險境,克服無數困難,才能展現出來的──王的證據。
沒有任何迷惘。無懼無畏。
充滿自信的表情,旁若無人的態度。皇帝的證明。
然後──
「對我來說,他是獨一無二的義弟。」
亞堤鄔司再次低頭,轉換成義兄的表情。
站在這裡的,不是皇帝,也不是王。而是記掛著家人的溫柔男子。
「我的義弟,就拜託你照顧了。」
亞堤鄔司微笑著,身體化為光之粒子,在黑暗的世界中擴散。
黑暗被滿溢的光芒驅逐,倏然消失,有如改寫了整個世界。
再也見不到他了──給人這種預感的,眩目的光芒。
明明再也不能見面──兩人卻先後乾脆地消失了。
不讓人有沉浸在感傷中的時間,說完想說的話就不見了。
和那個不知身在何處的某人很像。麗茲胸口一陣發熱。你們的感情真的很好嘛,好到令人嫉妒。
包含義弟在內,真的是很任性的三姐弟呢。儘管如此,卻又很奇妙的,不會讓人生氣。
因為感受到慈愛,所以無法怨恨。
而且還讓麗茲明白了許多重要的事。所以麗茲揚起笑容。
「謝謝。」
向已經不在的兩人道謝。
她不再迷惘。
唯留炙熱的意念再次於胸中翻騰不已。
所以──
「交給我吧。請在『英雄宮殿瓦爾哈拉』看顧我們。」
既然繼承了他們的意志,就不能在此停滯不前。
忽然,麗茲發現腳邊有一張小卡片。
大概是亞堤鄔司留下的吧。
然而,麗茲無法將其撿起。
抓住卡片的瞬間,光線迸發──
──麗茲的意識回到現實世界。
清醒的麗茲覺得眼角有異狀,伸手一摸。
淚水滲入肌膚中。發現自己哭了,麗茲以手背擦拭眼角。
雙眼習慣了黑暗之後,天花板映入眼中。麗茲走下床。
她凝視自己的手,原本捉住的純白卡片已消失。
究竟是怎麼回事?麗茲完全摸不著頭緒。
但是,她臉上已經沒有任何迷惘了。
「起床了,賽伯拉斯。」
麗茲忽然抱住睡在床邊的白狼。
「!?」
身體突然被抱起,驚醒的白狼混亂地環視周圍,確認環境。發現兇手是麗茲後,四肢放鬆了下來。
被吵醒的賽伯拉斯以怨恨的眼神看著麗茲。
「現在不是睡覺的時──好重……咦?你胖了?」
麗茲眯起眼睛,居高臨下地瞪著賽伯拉斯。白狼耳朵向後垂下,目光飄向一旁。
故意裝傻的態度,使麗茲嘴角抽搐不已。
不過,沒有追究這種事的時間。
必須趁胸口的熱情還沒消失,儘快採取行動。
所以──
「之後再好好對我說明你在哪吃了什麼吧。」
說完,麗茲衝出房間。守在門口的衛兵驚訝地看著她。
麗茲無視他們,來到旁邊的房間,用力拉開門。
「噫!?」
房間裡的人因門板重重撞在牆上的聲音,嚇得從床上跳起。
正在閱讀《黑之書》的奧拉嚇白了臉,驚駭不已地看著麗茲。
附近桌前,正在寫東西的斯卡塔赫也停下筆,瞪大了眼睛。麗茲很快明白兩人在做什麼。
斯卡塔赫正被逼著寫看完《黑之書》的心得感想。
先不管這些──
「我有事要和你們商量。」
麗茲單刀直入地道。兩人及一頭狼露出訝異的表情。
麗茲看著她們。
「我非獲勝不可。希望你們能把力量借給我。」
不先說明原因,以自己的心情為優先,一開口就是要求。
而且現在是深夜──就算麗茲是皇族,半夜跑進別人房間,還是太沒常識了。
儘管如此,那不由分說的魄力,堂而皇之的態度,使人無法違逆。
仿佛理所當然,就像在說她的存在就是正義,傲睨自若的態度。
那模樣,看來就像──
──葛蘭茲的初代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