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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卷 第二章 魔族入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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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這種蠢話還是別說了吧。」

「…………奧拉──」

麗茲有股衝動,想把一切向奧拉全盤托出。但是在話說出口前,又打住了這個念頭,改以其他說法矇混過去。

「…………等抓到比呂后,要逼他把所有的事全招出來。」

奧拉似乎早就看破比呂的真實身分。

不,應該是從第一次見面起,就開始懷疑了吧。

片刻不離地把《黑之書》帶在身邊,因為崇拜「軍神(瑪爾斯)」而爬升到這個位子的奧拉,想對她隱瞞比呂的身分,是近乎不可能的事。可是,由自己說破,真的好嗎?麗茲相當猶豫。

「嗯,為了不讓他逃跑,要把他綁起來,讓他看三天三夜的《黑之書》。」

「…………這還真可怕呢。」

奧拉鬥志高昂地握拳。麗茲苦笑著朝大帝都的方位看去。她隱約可以感受到比呂的氣息。就算無法以「眼睛」看到,也能知道,不論距離多遙遠,都能感受到──比呂的霸氣,比和麗茲對戰時更加狂暴。

「那邊的事就交給我吧。你不用擔心。」

奧拉為麗茲打氣似地說道。應該是發現麗茲一直盯著大帝都的方位看吧。奧拉仰著頭,信心滿滿地看著麗茲說:

「你只要專心對付華納三國就可以了。」

麗茲苦笑起來。前往西方的路上,奧拉確實做了不少安排。

時常可以看到傳令兵來到奧拉身邊,接下密令後迅速前往各地的場面。

她應該正努力地以自己的方式,試圖打破現狀吧。麗茲好幾次問她,到底在策畫什麼?但是就像剛才那樣,奧拉總是扯開話題,叫麗茲專心在華納三國的事上。

「把事情全推給你,我會不好意思……而且,和以前相比,我應該多少有點成長了哦?」

麗茲不滿地道,奧拉困惑地歪著頭。

「因為我還在摸索……等到確定之後,我一定會對你說明。」

奧拉的個子嬌小,仰頭看著麗茲的模樣,會自然地引發他人的保護欲。雖然可愛,但是鉛色的眼瞳給人稍微冷淡的感覺。如今,那眼睛的周圍有明顯的黑眼圈。是減少睡眠時間來工作的證據。考慮到葛蘭茲的現狀,可以說根本沒有時間睡覺吧。可是,奧拉卻從來不叫苦,而是一肩擔下所有事情,讓麗茲專心面對華納三國。

「我只要求一件事。該休息時就要好好休息。因為沒有人能取代你。」

自己是用哪張嘴巴說出這種話的?就連麗茲都很驚訝。如果奧拉能更加依賴她就好了。可是能跟上被稱為「少女軍神(阿芙蘿黛蒂)」的奧拉想法的人,就算找遍整個葛蘭茲,也只有比呂而已吧。

不,如果認真找,應該能發現許多優秀的人才。但是麗茲沒有時間慢慢發掘,只能在這場漫長的戰爭中,儘可能地尋找人才。

直到那時為止──麗茲只能儘量從旁協助奧拉,減輕她的負擔。目前不在這裡的斯卡塔赫也是能夠協助奧拉的人之一。可是,現在並沒有能立刻看出奧拉的想法,並主動做出決定的人才。

「瞭解。我會趁著等一下行軍時休息。」

麗茲一面聽著奧拉的回答,一面掀起營帳的門帘。

營帳中原本有幾張開會用的桌椅,不過在開完會的現在,已經被收起來了。原本放置桌椅的地方,被一名正在大口吃肉的女性占據。

「哦,辛苦了。要不要吃肉?你們兩個的臉色都不太好看哦。」

全身纏著繃帶的女性朝兩人遞出不知從哪弄來的帶骨肉。她的名字是絲卡蒂,是休太峴共和國的最高議長,不讓鬚眉的女子。

「對了對了,我要回國一趟。」

這番話來得太過突然,麗茲訝異地皺眉,她身後的奧拉也以同樣的表情看著絲卡蒂。看到兩人的反應,絲卡蒂嘰哩呱啦地解釋起來:

「因為我現在是這個樣子嘛。而且和聯邦六國的戰鬥看來也結束了,這樣一來,之前欠的人情就還清了對吧。所以我想先回去一趟。」

絲卡蒂迅速說完,咬著肉,以徵求同意的眼神看著麗茲。

「好呀。」

麗茲嘴上答應,但是心裡充滿疑問。因為這反應太不像她了。絲卡蒂是戰鬥狂,對戰場抱持著近乎狂熱的信念。戰況愈是不利,愈能令她興奮到狂笑不已。這樣的絲卡蒂,居然會以受傷為原因回國?自然無法不令人起疑。

「不好意思啊。雖然我很想繼續幫你們忙,不過我也很在意自由民族那邊的問題呢。」

是剛才開軍事會議時提到的事。但是絲卡蒂的擔憂應該已經在會議中消除了才對。羅莎傳來消息,自由民族攻打休太峴共和國的事,其實只是障眼法。聽到這消息時,絲卡蒂顯得非常高興,因為這樣一來,自己就能繼續戰鬥了。雖然她安排包含傷兵在內的一部分休太峴共和國士兵回國,不過自己卻留在這裡,表示她應該也想和華納三國戰鬥。

儘管如此,不到一刻就改變心意,絲卡蒂的心境到底出現什麼變化呢?就算用「眼睛」看,絲卡蒂的鋼鐵之心也沒有任何動搖,完全感受不到她隱瞞了什麼事。雖然也可以花時間慢慢打探她的真意,可是也許會導致不必要的嫌隙。因此麗茲裝成不在乎的樣子,對絲卡蒂笑道:

「不會。雖然聽說都是小戰鬥而已,但是不清楚受害情況如何,所以還是親眼確認比較好呢。而且這樣一來,人民也會比較安心。」

「你能這麼說真是太好了。不過我說不定很快就會回來。」

絲卡蒂一拍大腿,站了起來。

「這營帳也會撤除吧?那我就此告辭了。」

「嗯。再次謝謝你的鼎力相──」

絲卡蒂揮手打斷麗茲的話,從她身邊經過,接著回頭。

「不用了,不用了。我不是為了受人感謝才來的。只是跟隨本能而已。」

這時,麗茲終於看見絲卡蒂內心的顏色。

只見絲卡蒂渾身散發著鬥氣,臉上掛著無懼的笑容,以充滿自信的態度離開營帳。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麗茲喃喃地道。奧拉不知何時來到她身邊,把手抵在下巴,歪著頭。

「休太峴共和國目前沒有什麼值得擔心的事,以她的個性來說,應該會留下來才對。但是既然她選擇回去,就表示她看的是更遠的地方。雖然她那個樣子,但仍然是一國之王,會把自國的利益放在第一位。」

「更遠的地方?」

「戰爭還沒結束。現在是徹底打倒衰弱對手的絕佳良機。就這方面的嗅覺而言,『獸族(安斯洛)』在五大種族中是特別優秀的。而且,假如對方是上好的霜降肉──」

奧拉拿起絲卡蒂留下的,已經沒有肉的骨頭。

「不論是誰,都會想搶來吃吧。」

「休太峴會攻擊我們。你是想這麼說嗎?」

「不知道。但是最好把這種可能性放在心上。『獸族』的優點和缺點都是無法違逆本能,就算是最高議長絲卡蒂也不例外。」

「…………說得也是。」

這個世界沒有善良到能讓所有人和平共存。有時候必須殺死同甘共苦的朋友,或是拋棄手足,或是犧牲家人,才能有一番作為。這個世界裡,多得是這種人。如今的葛蘭茲北方也是如此,同屬葛蘭茲的人民正在互相廝殺。

「如果是一國之王,更是不可能放過良機。」

經營國家不比慈善事業。為了證明這一點似地,鄰近諸國都在等待葛蘭茲成為死屍的那一刻。不過,休太峴共和國是議會制,假如大多數人都期望開戰,就算絲卡蒂身為最高議長,也無法不從眾議吧。

「我想瑟雷涅哥哥應該沒問題。北方那邊有新消息嗎?」

「完全沒有。恐怕是因為『精靈壁』被攻陷,影響了情報網的傳遞吧。」

「是嗎……那就繼續嘗試與北方聯絡……聯邦六國呢?」

「露希亞女王似乎正在南下。」

「她打算利用先前的戰爭,徹底掌控聯邦六國呢。」

應該是因為從「長耳族(阿爾芙)」的束縛中解放了,所以想趁機把累積至今的怨懣一掃而空吧。長久以來,一直在暗地裡介入聯邦六國的華納三國,如今正把全部心力集中在葛蘭茲大帝國上。那聰明又狡猾的露希亞,是不可能放過這驅逐滲透到六國中樞的「長耳族」,得到完全自由的大好機會。

「訂立休戰協定時,我有種感覺,她對國家的熱情強烈到非比尋常,就算說成執著也不為過。可以明白,她是在保護某種重要的事物。」

原本以為露希亞是蛇般狡猾又自私的人,但她其實是打從心裡為國家著想的人。可是,過於強烈的信念有時會使人失去理性,喪失抑制能力,而使暴虐之情表現在臉上。

「一定……會大亂呢。」

*****

這個世界上,有個國家因為實行奴隸制度而受人輕蔑,就是葛蘭茲東南方的里菲泰因公國。

在幾乎所有國家都廢除了奴隸制度的現在,只有里菲泰因公國仍然維持此一制度。

原因很簡單,缺乏資源。

里菲泰因公國不像葛蘭茲有廣大的領土,不像休太峴共和國有肥沃的土地,不像巴歐姆小國有「精靈王」的加護,不像德拉路大公國是貿易的必經之路。唯一稱得上是資源地區的,就是能採掘「精靈石」的「安息地(綠洲)」」。但是「精靈石」的誕生條件極為嚴苛,必須

是清淨的水源處,才有可能出現。可是里菲泰因公國處於沙漠地帶,水源難得,故幾乎所有的人民都生活在能誕生「精靈石」的「安息地」。精靈因此離開這些「安息地」,能採掘的「精靈石」也愈來愈少。所以里菲泰因公國才會在解放奴隸的風潮中,繼續以奴隸作為貴重的收入來源。過去是如此,今後也是一樣。所有人都放棄改變這件事了。

不過,老天突然賜下良機。

中央大陸的霸主葛蘭茲大帝國正岌岌可危。

趁機進攻葛蘭茲,奪取肥沃的土地,從此就不必住在不毛之地了。貴族們天天前往里菲泰因公爵居住的王宮,吵著要發動攻擊。

「現在正是攻打葛蘭茲的好時機。雖然上次輸了,但是這次一定沒問題。」

「是收復失土的時候了,公爵閣下。」

被貴族們吵個沒完的,是名為卡魯•歐里巴拉•里菲泰因的青年。

他天生體弱,一直不被視為有力繼承人。但是因為父親死於奴隸的叛亂,哥哥和弟弟死於與葛蘭茲的戰鬥,所以接下了公爵之位。

「我明白你們的心情,不過還是先冷靜點吧,現在必須徹底看清局勢才行。貿然出兵,惹怒對方的話──說不定里菲泰因公國真的會被消滅。所以不能隨便下決定。」

卡魯安撫著貴族,轉頭看向站在身旁的朗吉爾•克里葛拉•吉爾貝里斯特。這男人今年三十七歲,曾經以兩千士兵擊退前來攻打里菲泰因的鄰國休太峴三萬大軍,因而得到回天荒鷲的名號,頗受鄰近諸國敬畏。

雖然他極有才能,但是個性乖僻,所以被其他貴族排擠;又因直言不諱的態度,得罪前代公爵,從此斷了升官之路,被貶到邊境擔任守備隊長。這樣的他再次受到注目,是前代公爵與嫡子戰死的時候。他發揮才能,整頓腐敗的中央政府,推動各種改革,並推舉卡魯為公爵。

儘管在先前與葛蘭茲的戰鬥時吃了不少虧,但是如今,他成為公爵的左右手,肩負大部分的國家營運工作。

「請各位冷靜。公爵閣下說得沒錯,這件事不宜太早下決定。」

「朗吉爾卿,如果是你,應該能明白吧,現在正是進攻的大好時機。」

「乍看之下確實是好機會。但是總有一種不對勁的感覺。除非能完全消除疑慮,否則不該貿然出兵。」

「這樣太膽小了吧!」

「你們忘了嗎?對方可是葛蘭茲哦?我們曾經敗在他們手下多少次?」

「話是沒錯。所以更不該錯過這次的機會!」

「五年前,里菲泰因就是這樣急著進攻,才會被葛蘭茲奪走北方領土。就如公爵閣下說的,下次說不定會滅國。」

「除非打了敗仗,才會變成那樣。但是不試的話,就不知道結果。」

面對衝動無腦的貴族,朗吉爾頭痛地按著額頭。

「葛蘭茲在南方留下部隊,而且是由前五大將軍的勞勃率領哦?里菲泰因的兵力只有兩萬,這樣贏不了他們。」

「由我們領軍的話,是會變成那樣沒錯,但是由朗吉爾卿指揮就沒問題了。像你這樣的將才,有兩萬士兵的話,就算對手是五大將軍,也絕對不會落敗。更何況對方是『前』五大將軍,所以根本不足為懼。」

「原來如此。如果是我,就能打贏年邁的『前』五大將軍,是吧?」

朗吉爾譏嘲似地哼了一聲,搖了搖頭。

「但是,我們沒有足夠的兵力維持奪來的土地。對我們來說,這也許是大局,但是對葛蘭茲而言,只是局部的情勢。」

「就算葛蘭茲快要崩解?」

「這才是需要在意的地方。如果他們沒有真的崩解,我們的所作所為就等於自殺。」

話說回來,即使認為葛蘭茲即將崩解,也要先等到葛蘭茲被華納三國打敗之後才能確定。而且就算被華納三國打敗,葛蘭茲也不會立刻從地圖上消失。即使國力不如往日,國民也仍然健在,而且仍然有不少留有餘力的貴族。集結士兵再次戰鬥,並非不可能的事。最重要的是,就算葛蘭茲的主力部隊敗給華納三國,也要經過相當的時間,才會對整個葛蘭茲造成影響。而里菲泰因公國是不是能撐到那個時候,還是個問題。

「而且還要視休太峴共和國的動向而定。雖然說先發制人,但是也有一句話叫揠苗助長。戰爭可不是兒戲。」

雖然貴族們臉上仍然帶著不服氣的表情,但是不再反駁。朗吉爾轉頭看向卡魯。

「我認為現在做決定太早了一點。如果輕舉妄動──里菲泰因公國可能就沒有未來了。」

「知道了。不過還是要先做準備。因為我們也不能起跑得比其他國家慢呢。」

「公爵說得是。」

目前也只能用這種方法安撫貴族們了。

里菲泰因的國內情勢還說不上穩定,想在這種情況攻打葛蘭茲,必須懷著相當的覺悟才行。而且,有件事從三年前起,就成為朗吉爾插在心頭、拔不掉的尖刺,令他很擔心。

「葛蘭茲的想法也真可怕。」

攤在地板上的大張地圖。朗吉爾總是注視著這張地圖,反覆推敲葛蘭茲的整體狀況,企圖摸索出最適合里菲泰因走的路。

「……不,難道說,不是葛蘭茲嗎?」

直到一天,在朗吉爾找到答案的那一天,他放棄了思考。因為這已經是超越人類智慧的戰爭了。既然如此,身為「人」的自己,就不該介入其中。一旦介入了,只會得到人類無法承受的痛苦而已。想像著最壞的情況,朗吉爾渾身一顫。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這不是『人』能做到的事。只有『神』才能布局出這樣的計畫。」

朗吉爾驚嘆不已,以譏嘲的表情,看著仍然爭論不休的貴族。

*****

雪花紛飛,但是並不激烈,不會妨礙視線。而且一落在地面,就立刻融化消失。輕飄飄的細雪隨風飛揚,用力打在立於大地的士兵們身上,奪走體溫。

葛蘭茲大帝國北方──「白銀城(理森黎拉)」附近,布羅梅爾家的六萬士兵正和夏論家的四萬士兵對峙著。

雙方的布陣與開戰時相同,但是由於已經發生過好幾次小衝突,所以兩軍陣營之間躺著許多士兵的屍體。

目前,兩邊陣營都按兵不動,窺探對方動向,可以說是陷入膠著狀態。

雙方之所以如此消極,是有原因的。

因為雙方的總司令都不在這裡,所以無法積極行動。

如果擅自行動,肯定會挨罵;要是指揮失當,說不定會害家族陷入存亡危機。自保與榮譽混合在一起,使得他們只能以消極的態度戰鬥。

而且,交戰的只有布羅梅爾家和夏論家的私兵,其他貴族都作壁上觀。布羅梅爾家害怕同盟的其他貴族倒戈,先行收兵。這種怯懦的態度,也是造成膠著狀態的原因之一。

正當兩軍對峙之時,傳令兵來到夏論家的大本營。

「所以不知道父親大人的下落嗎……」

說話的人是海姆達爾家的長男赫馬。他深受第二皇子瑟雷涅的信任,在瑟雷涅趕往中央的現在,夏論家的部隊全都由赫馬指揮。

「是。根據生還者的說法,愛馬仕大將軍似乎成功脫離了『精靈壁(弗里特荷夫)』,但是之後的行蹤就不清楚了。」

「這樣啊……城裡的民眾還好嗎?」

比起父親的下落,更在乎人民的安危。赫馬的態度使傳令兵訝異地瞪大眼睛。

「恕、恕小人僭越,但是您不打算派兵搜索愛馬仕大將軍嗎?」

「不成。怎麼能為了尋找不知道在哪裡的父親,把瑟雷涅大人託付給我的寶貴士兵送往死地?」

不能基於私情行動。赫馬總是如此自律。就算無法得知父親的安危,即使出現最壞的結果,也沒有時間為此傷感。赫馬肩負著許多重責大任。就算愛馬仕是家人,他還是必須以國家與人民為優先。保護宗主夏論家,才是自己──海姆達爾家的存在意義。但赫馬畢竟還年輕,就算刻意扼殺情緒,還是不由自主地抓緊椅子的扶手看著傳令兵。

「市民呢?他們還好嗎?」

「早在『精靈壁』被攻陷之前,愛馬仕大將軍就疏散人民避難了,所以大部分的人應該都沒事才對。」

「是嗎……如果能安全逃走就好。他們往哪邊逃了?」

「民眾似乎是朝各方向疏散的……詳細的情形……小人慚愧,因為『怪物』四處流竄,所以無法順利調查梅拉倫附近的情況。」

聽了傳令兵的話,赫馬以手扶額,低頭說道:

「不是和布羅梅爾家吵架的時候呢……」

「兄長,要不要和布羅梅爾家談和?『精靈壁』被攻陷,布羅梅爾家

也不可能安然無事。在這種情況下,他們應該會答應談和才對。」

直到剛才為止,一直保持沉默的妹妹普羅蒂托絲說道。

「要是他們能那麼老實地聽話,就不會有這些事了。雖然之前都只是小衝突,但仍然折損了不少士兵。」

赫馬苦笑著聳肩。

「就算危機逼到眼前,對方也不可能說『好哦,那我們就停戰吧』。而且失去同袍的士兵們也會很不高興。最重要的是,這樣會害我們丟了身為貴族的面子。」

「……即使在這種時候,也要以貴族的面子為優先嗎?」

「貴族就是這種生物。再說,北方龍頭的夏論家當家瑟雷涅大人不在,我也不能擅自休戰。就算瑟雷涅大人在此,身為北方龍頭,也不能向對方低頭,請他們共同面對危機。」

赫馬斷然說道。普羅蒂托絲被哥哥的氣勢震懾。

「是這樣嗎……但是我認為,比起自尊心,瑟雷涅大人應該會以大局為優先。」

「也許吧。不過我不容許那種事發生。瑟雷涅大人必須保持威嚴。如果一時心軟,今後將會出現更多像布羅梅爾家那樣的背叛者。」

對於不改強硬態度的哥哥,普羅蒂托絲的火氣也大了起來。

「兄長的意思是,要袖手旁觀,看著人民被『怪物』殺死嗎?」

「別搞錯了,普羅蒂托絲。草菅人命是瑟雷涅大人絕對不允許的事。假如置民眾不顧,就算那是我們擅自做的決定,瑟雷涅大人也一定會因為無法保護好人民而羞愧自裁吧。」

「既然如此!就該拋下貴族的面子和自尊心什麼的,儘快與布羅梅爾家談和,集結北方所有戰力,共同殲滅『怪物』才對!」

普羅蒂托絲咄咄逼人地道,但是赫馬依然不改冷靜的態度。

「我們不能先低頭。」

「……兄長!」

「普羅蒂托絲,把話聽到最後。我不是說了嗎?我們不能先低頭。」

普羅蒂托絲露出不解的表情。

「兄長,您的意思是?」

「我要布羅梅爾家對我們低頭。」

赫馬充滿自信地道。普羅蒂托絲雙眼發亮。

「難道兄長有什麼妙計嗎?」

「過去,初代皇帝亞堤鄔司陛下曾經被某家貴族背叛過兩次,也原諒了那家貴族兩次。」

赫馬突然開始說起歷史故事。儘管普羅蒂托絲不明所以,但是兄長說話時,是絕對不能被打斷的。就算說的內容毫無道理,但只要他說是,那便為是。能否定他的話的,只有皇帝或當家的瑟雷涅而已。

「如今,那家貴族的勢力雖然大不如前,但仍然有著響亮的名號。」

「難道……是庫羅涅家嗎?」

「沒錯。一千年前,庫羅涅家是某『人族』國家的王族。後來被『軍神(瑪爾斯)』打敗,國家被併吞。但是他們居然因為畏懼『魔族(瑣羅斯德)』,背叛了亞堤鄔司陛下。」

「從以前起就是沒有節操的家族呢……還真是家學淵源啊。」

普羅蒂托絲傻眼地嘆道,赫馬嘲諷似地揚起嘴角。

「當然,他們再一次被『軍神』打得體無完膚。可是庫羅涅家並沒有受到懲處,似乎是因為發生了更重大的事……」

文獻里省略了細節,只說庫羅涅家獲得赦免,接著就是「軍神」以怒濤排壑之勢打敗了十二魔主的記載。

不論如何──

「第二次的叛變,是葛蘭茲大帝國剛成立,『軍神』剛退隱的時期。多虧了亞堤鄔司陛下的遠見,這次也成功地擊敗了庫羅涅家,但是基於大家長的身分,亞堤鄔司陛下不能對他們趕盡殺絕,所以只是沒收領土,並且警告庫羅涅家不能再有第三次。」

「原來如此,如果從一千年前開始算,這次就是第三次了呢。」

五年前,第一皇子的叛亂事件,如今仍然令人記憶猶新。在這之前,葛蘭茲的歷史上,由皇族成員發起的叛亂,只有第三代皇帝時,皇弟的那一次而已。所以普羅蒂托絲剛聽說那件事時,也很懷疑事情的真假。因為實在太令人髮指了。後來,庫羅涅家想取代葛蘭茲皇家的野心,因第四皇子比呂的出現而化為烏有。

「咦……這麼說來,比呂第四皇子是……」

「呵呵,很諷刺對吧,為庫羅涅家送終的,是『軍神』的後代呢。不論如何,就如同亞堤鄔司陛下說的,第三次就不會輕饒了。」

現在,中央政府的實權被東方之首凱爾海特家所掌控,與庫羅涅家有關的貴族再也不能像以前那麼氣焰囂張。畢竟千年來累積的財富與權力、地位全都被沒收了,所以也是當然的結果。雖然不明白處理後續的第六皇女為什麼不直接廢了庫羅涅家,但是就殺雞儆猴而言,已經十分有效果。

「我們也必須向亞堤鄔司陛下學習才行。身為皇族,要有足夠的肚量。初代皇帝饒了庫羅涅家兩次,第六皇女饒了庫羅涅家第三次。既然如此,被瑟雷涅大人託付北方事務的我們,就不能隨意殲滅布羅梅爾家。」

「也就是說,要發布不會嚴懲布羅梅爾家的聲明?」

「沒錯。雖然該有的處分還是要做,但當務之急是『精靈壁』的事,懲處就等之後再說吧。」

「話是這麼說,我們該怎麼做呢?」

「為此,我已經事先布好局了。」

赫馬從椅子上站起,看向傳令兵。

「雖然我很想讓你休息一下,不過要幹活了。」

「請大人儘管吩咐。」

「很好,就讓我們為瑟雷涅大人賣命吧。」

*****

晚風沁涼入骨。但是,有些場所明亮得如同白晝。

寬廣無際的草原上,到處都是以大量木材燃燒的營火。由於沒有能遮風蔽雨的帳篷,有著人類外型的「怪物」因此像人類似地,聚集在火光照射得到的場所禦寒。「怪物」們不會說人話,幾乎只會發出動物般的叫聲。大部分的「怪物」沒有智力,不時產生衝突,有些甚至會吃掉被自己殺死的對手。

新木材接連被丟入巨大的營火中。這些都是破壞附近村落的民宅而來的。名為「無貌王(戴密鄔爾格)」的男子默默看著「怪物」們的行動。

「不論何時,我這些可愛的孩子們總是如此醜陋──所以才會惹人憐愛嗎?」

雖然話中帶著疼惜之意,但是「無貌王」的臉上沒有笑容,只是以平淡的表情說話。

他仰起頭,懷念地眯眼看著夜空。

「離群星這麼近時,就會覺得有辦法前往我們的父親那兒呢。」

「無貌王」挺直背脊,想抓住天空似地伸手朝天。

當然,他什麼都沒抓到。「無貌王」覺得愚蠢似地哼著,輕撫手腕上的花紋。

「不論離開多遠,就算混在人群之中,或是躲入最深的地底,『黑辰王(史爾特爾)』都能知道我的所在之處呢。」

這種事,他從一開始就知道了。為了找出他的所在之處,「黑辰王」在十二魔主拉頓身上下了強烈的「詛咒」,讓拉頓生還。「無貌王」手腕上的這花紋相當於「宣戰布告」,意思就是「我不會讓你逃走的」。

不過,「無貌王」已經沒必要躲藏了。而且考慮到今後,對方主動接近也不算壞事。直接,沒有任何猶豫地朝「無貌王」前進,就像搭救瑟雷涅時那樣。

「就結果而言──吧。『黑辰王』不是特地來救瑟雷涅的。」

就算來到身受重傷的瑟雷涅身邊,「黑辰王」也沒有對她說話,只是盯著「無貌王」,發出光是回想都會讓人毛骨悚然的強烈殺氣。

「但是,你仍然殺不了我。就像當年一樣……『黑辰王』,你沒有本事殺我。」

「無貌王」回憶著往事,從喉頭髮出笑聲。

過去,有一名為了追求力量,使自己錯失幸福的少年。

那少年無視現實,一味地追求理想。

陷入幻想囚籠的少年,最後走上了不幸的結局。

「身為『王』者,不能做夢。必須看著現實。理想什麼的,等之後再說。」

「無貌王」朝虛空低語。聲音消失在風裡,沒有任何人聽見。

就在這時,他身後傳來一陣窸窣聲。

「無貌王」不慌不忙地回頭,從千年前起,就一直效忠自己到今天的「魔族」之王──被稱為十二魔主的奇邁拉和刻律涅出現在眼前。

千年前,「魔族」掌握中央大陸的霸權時,他們是各國之王。那些國家最後全都被「軍神」消滅,擁有強大力量,被稱為魔主的十二名「魔族」之王,在千年後,也只剩下三人而已。最可惜的是,他們已經沒有過去那種強大的力量,因為也被「軍神」奪走了。

「王啊,我們的王啊,您為什

麼不拿下『軍神』呢?王加上我們兩人的力量,明明是拿下他的大好機會。」

刻律涅向「無貌王」致意後,以袖掩嘴,嘆息似地說道。那誇張的態度使「無貌王」露出厭煩的表情,驅趕小狗似地揮手。

「時機還沒到。必須先把躲在暗處窺伺一切的『精靈王』拖出來才行。」

「那種小事,可以等拿下『軍神』再做不是嗎?」

「不先處理掉『軍神』,抓不到『精靈王』。那傢伙有自己的計畫。就算真的找到了『精靈王』,那傢伙也一定會拚命抵抗我們。」

也許是覺得解釋這些很麻煩吧,「無貌王」無情地道:

「而且話說回來──現在的你們根本成不了事。說這些話前,先掂掂自己有幾分斤兩吧。」

「無貌王」平淡地點出事實,兩人低著頭,羞愧地顫抖不已。

「如果你們當時出手,現在就不可能在這裡了。而且我也無法全身而退。這副身體耐不住戰鬥。」

兩人不甘心地咬著嘴唇,但是無法反駁,只能默默地聽著主子的話。「無貌王」以不帶感情的眼神看向忠心耿耿的兩人。

在很有個性的十二魔主之中,這兩人算是比較聽話的了。至於貝洛娜,則完全不理會命令。雖然說會找麻煩的孩子也是有可愛之處……不過,也許是因為不論多強人所難的要求,這兩人都會欣然接受之故吧,「無貌王」對他們總是特別嚴苛。

「總之,我很懷疑這副身體。」

「懷疑?」

「把『魔族』逼上絕境的初代皇帝身體,為什麼會脆弱到這種程度?那可是甩開『王』,成為『始神(賽堤鄔司)』的男人哦。這真的是那傢伙的身體嗎?從開始使用後,我就一直很懷疑。」

一摸皮膚,表皮就會如灼傷般地蜷起;手指稍微被劃傷,血就停不下來;而且還很容易骨折。雖然不會痛,但是不能隨心所欲地活動,沒辦法出現在戰場上。

「但是,這身體是從初代皇帝的陵墓里……就算想掉包,可那陵墓早已被精靈轉化為聖域,無法簡單地進入。能發現、進入陵墓的──」

「無貌王」伸手打斷刻律涅的話,接著說下去:

「只有和初代皇帝有關的人,或是『王』而已。當時我也在場,所以很清楚,用不著你說明。」

說完,「無貌王」摸著脖子,想到什麼似地眨著眼睛。

「這麼說來……『黑辰王』看到這身體時,沒有動搖呢。」

「難不成,他在亞堤鄔司的身體上動了什麼手腳?」

「不,他不可能那麼做。」

「但是『無貌王』大人的身體確實有恙,如果是因為他動了什麼手腳,就不奇怪了。」

「他做不出污辱『義兄』屍體的事。他的罪孽太深重了,必須受到嚴苛懲罰,所以不會在這身體上做什麼──因為不可能做到。」

「難道說,他沒料到亞堤鄔司的身體會被取走嗎?」

「這也不太可能。不過,既然知道身體會被我們搶走,卻沒有做出任何對策,這點也難以理解。」

「無貌王」聳了聳肩。無法理解比呂的行動,並沒有使他因此焦躁,反而頗為樂在其中。

「雖然疑問變多,但是想那些自己不懂的事也沒用。真相早晚會出現。只是時間上的問題。」

「無貌王」突然結束這個話題。只見他把目光從兩人身上移開,看著黑暗。

黑暗中,許多氣息逐漸接近。感受到非比尋常的力量,刻律涅和奇邁拉露出警戒之色。一會兒後,數道身影在火光照耀下從黑暗中浮現。那些身影極為高大,一看就知道不可能是「人族」。

「你們總算過來了。長途旅行,辛苦。」

「無貌王」說道,一名極高的男人向前走出一步。在火光的照耀下,男人清楚地現出樣貌。儘管天氣寒冷,男人仍然裸著上半身,腰間只纏著一條薄布。身材雖高但瘦骨嶙峋,每根肋骨都清晰可見。不過,一眼就能看出他是「刻印族(雅爾達拜歐特)」。因為他全身滿是複雜的花紋,而且肌膚呈深紫色,比「魔族(瑣羅斯德)」的膚色更深。

他以凌厲的目光看向「無貌王」,張開乾裂的嘴唇。

「好久不見了……我們的『父親』啊。」

「你是阿英斯嗎?以前明明很小,現在長這麼大啦。」

「無貌王」淡淡地道。語氣和平常一樣,沒有特別的感情。至於那名叫阿英斯的「刻印族」男人,則是對「無貌王」的話置若罔聞地環視周圍。

「沒有看到席本,他在哪裡?」

「死了。一陣子沒見到他,還以為成長很多,可惜長大的只有身體,腦袋沒成熟多少。」

「無貌王」不客氣地道。但是阿英斯沒有因此不高興,反而泄氣似地垂下頭。

「………………是嗎?他沒能成為父親的助力啊。」

阿英斯沉默了片刻,看向刻律涅和奇邁拉。

「………既然如此,為什麼這幾個傢伙還活著?他們比席本沒用多了,應該先死才對。」

「阿英斯……你以為你在對誰說話?」

忍不下這口氣的奇邁拉朝阿英斯逼近。阿英斯也不甘示弱地回瞪著他。

「這是事實。你們服侍了父親千年,有什麼貢獻嗎?」

「你們被關在『精靈壁(弗里特荷夫)』里的這段期間,十二魔主一直是『王』的手和腳,為『王』做各種事。你們這些失敗作的雜種才是一點貢獻都沒有。」

雙方互不相讓,劍拔弩張,充滿一觸即發的緊張感。

「別忘了我在這裡。」

「無貌王」只說了這句話。兩人回過神,倒抽了一口氣,被他所震懾。

他發出的殺氣在周圍擴散。對「怪物」而言,那殺氣和劇毒沒兩樣。比起人類,更接近野生動物的這些「怪物」察覺異變,露出害怕的神色,本能地退開保持距離,以免被彷佛會捏破心臟般的殺氣掃中。

「『刻印族』開始集結,『嗜肉族(阿耳寇恩)』也差不多餓了。但是戰力還沒有整頓好,不會馬上發動戰爭。如果因此覺得太無聊,想以吵架來打發時間是無所謂,真的忍不住的話,也可以立刻進行決鬥。不過最好要記得,如此一來,明天你們兩個都會成為『怪物』的早餐。」

對於忘了他的存在,做出醜陋爭吵的兩人,「無貌王(戴密鄔爾格)」迸發出不悅的怒氣。

那怒氣撼動空氣,劃破天上的雲層,使大地出現龜裂。

兩人總算明白自己觸怒了「王」,連忙單膝跪地,垂頭懺悔。

「非常抱歉。」

「…………請父親原諒。」

兩人道歉後,「無貌王」斂起殺氣。

「今晚,你們就慢慢聊吧。擠出所有腦力,好好討論要如何凌虐、蹂躪、殘害、吞噬人族。」

「無貌王」說完,轉身告訴眾人他要休息了。

原本一直默不作聲的刻律涅,從他身後問道:

「王啊,那匹野馬──貝洛娜,要拿她怎麼辦呢?」

「我不是說過隨便她玩嗎?另外,交給那小娃兒的『創魔(悖班史雷夫)』目前也還沒有用處。反正他們遲早會回到我身邊的,不用急。」

「無貌王」並不停下腳步,留下這些話,消失在黑暗之中。

直到看不見「無貌王」的身影后,刻律涅垂頭說道:

「屬下明白了。一切全依照王的指示。」

儘管言詞十分服從,但是態度──從發顫的話音,可以感受得到他心中的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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