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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第五章 冰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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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國曆一千零二十六年九月二十六日。

葛蘭茲第三軍再度開始進軍。

由於費爾瑟新王都周邊的數座小規模都市陸續發生暴動,葛蘭茲軍便趁亂揮軍進攻。

師出有名的葛蘭茲,勢如破竹地一路進軍,而另一方面,受命統治此地區的安古伊絲國眼見情勢愈漸不利,隨即集結分散於各地的軍力後,布陣於平原。

安古伊絲軍總數五萬——相較之下,葛蘭茲第三軍僅有一萬,縱使再加上「鴉軍」兩千,合計也不過一萬兩千,雙方戰力差距一目了然。

「從戰力上來看是我方不利。給予對手太多時間就會是這種結果。即使如此,也真虧他們能集結這麼多兵力。」

比呂目前所在的位置,是設置於葛蘭茲第三軍後方的「鴉軍」本陣中央。

他坐在準備好的椅子上,眺望著攤放在簡易桌子上的地圖。

接著他伸手拿起擺在附近的一張紙閱讀起來。

「根據報告,厄瑟路國的士兵占了最多數。」

由於此次不是從山丘上觀戰,因此只能透過傳令兵取得對手的情報。

坐在比呂身旁的則是斯卡塔赫。她原本也同樣低頭眺望著地圖,聞言後,微微蹙起眉,沉吟般地開口:

「或許是從本國調兵增援的吧……」

儘管很想詢問露卡聯邦六國方面的情報,只是她人雖然在這裡,但思緒不知神遊到哪裡去了,而且口中喃喃自語地不知在碎念些什麼,同時還不停徒手挖掘地面。

以她那副樣子,大概別想指望可以得到什麼有用的答案吧。其實比呂原本不想帶她來戰場的,但偏偏她又無法離開比呂,莫可奈何之下,只好帶上她了。

「開戰後,露卡就拜託你了。」

「我知道了。」

斯卡塔赫也會在本陣待命。這是她本人的希望,同時也是考量到她的身體狀況。

比呂不經意地望向斯卡塔赫,只見她的表情,仿佛是下定了什麼決心——定睛眺望聯邦六國軍的側臉上,浮現一抹焦躁之色。比呂可以理解斯卡塔赫的心情。

所以,他也就沒有刻意追問理由。

「剩下的就交給我吧。」

在兵數上,葛蘭茲軍可說是壓倒性不利。因此,「鴉軍」也不得不一起出戰。

可以確定的是,這將是十分嚴苛的一戰。敵軍直搗「鴉軍」本陣的可能性相當高。

「鴉軍」已經取得許可,能以游擊隊的形式自由行動,但也正因為如此,更不能遊手好閒。無論是為了提升葛蘭茲軍的士氣,或是為了將歐巴姆小國的存在深深烙印在聯邦六國的腦海中,都必須拿出更勝過往的奮戰表現才行。

「另外也是為了討回兩年前的一筆舊帳。」

比呂望向露希亞可能會在的安古伊絲軍方向。

敵軍應該是想速戰速決地結束這場戰事。

就怕會被目前正在侵略北側的葛蘭茲軍,從後方殺個措手不及,聯邦六國軍現在一定是心急如焚吧。只要能瞄準這個破綻,應該輕而易舉就能反轉兵數上的差距。

「一至兩天嗎……斯卡塔赫,你有聽說葛蘭茲本軍正進軍到哪裡嗎?」

「似乎在擊敗泰古利司與斯寇爾皮伍仕的聯合軍後,就直接趁勝直搗舊王都了。這道情報是三天前傳來的,如果快的話,現在這個時候,葛蘭茲或許已經拿下舊王都。」

進攻早已化為廢墟的舊王都,其實沒什麼意義。

這是指如果以利益作為優先考量的話——但是,就戰略上而言,舊王都是相當重要的據點。

地處費爾瑟領土中央位置的舊王都,是可以一覽費爾瑟全域的重要軍事位置之一。

站在聯邦六國的立場來說,就爭取時間這層意義而言,應該也不想要輕易地讓出舊王都吧。

目前困守於舊王都內的軍力,包括被麗茲所率領的葛蘭茲本軍擊敗的泰古利司與斯寇爾皮伍仕的餘黨軍,以及巫璐佩司軍,想必屆時將會發動激烈抵抗吧。

即使有奧拉的軍略助陣,恐怕也不是短短數天就能攻陷的。葛蘭茲本軍要抵達這裡,大概還需要一段時間。

如此一來——

「只能祈禱葛蘭茲第三軍的指揮官夠優秀了。」

目前必須以爭取時間為優先。

不過,敵軍應該是想速戰速決才對,所以很可能從首戰起,便採取猛攻。

正因為如此,將面臨的不安因素太多了,萬一葛蘭茲第三軍在戰局的初盤階段便瓦解,要重整態勢恐怕並非易事。

希望葛蘭茲第三軍的指揮官可以理解這一點。

「開始了嗎……」

無視於比呂的不安,兩軍同時奏響開戰的暗號。

高亢的號角聲浩然吹響,太鼓聲無遠弗屆地迴響開來。

兩軍士兵發出的震天雄吼,撼動著四周空氣,藉此威嚇對手。

似乎是開始進擊了吧,只見前陣揚起劇烈的沙塵。

不久後,足以震傷雙方身體的劍戟風暴,遠遠傳進耳畔。

很顯然的,葛蘭茲第三軍與厄瑟路第一軍已經正式交鋒。

「從沙塵看來……敵軍從序盤起,就是全力以赴吧。究竟是為了要試探葛蘭茲軍的實力,還是別有企圖呢?」

相對之下,葛蘭茲第三軍的動作則稍嫌拖沓。比呂光只是從後方遠眺前線,就能看出這一點。

看來指揮官採取的是消極戰術。不節外生枝,總之靜待與本軍會合。想必是忠實地遵從本軍發出的命令吧。從這點可以看得出,指揮官是個耿直而一板一眼的人物。

如果雙方兵數差距不大時,這樣的戰術或許是不錯,但只是想要爭取時間的企圖太過明顯的話,恐怕反而會給了對方好機會。

因為這樣的戰術,無疑是在說著「快來攻打我」吧。

「似乎有必要稍微助陣一下才行。」

比呂喚來「鴉軍」的指揮官。

「陛下……您找我嗎?」

那名指揮官直挺挺地站立不動,等待比呂命令,見狀的比呂先是投以一抹苦笑,接著伸手指向左方。

「可以請你從左方前去挑釁一下敵軍第二陣嗎?最好能引誘他們追擊過來,如果他們沒有出動追擊,那麼至少也要打亂他們的陣形。」

在比呂開口詢問需要多少兵力之前——

「五百就足夠了。屬下一定會不負期望的。」

指揮官說完後,便轉身離去。

「不愧是迦達教出來的……」

雖然感覺有些固執,但腦袋倒是轉得挺快的。而且立刻就領悟到比呂的意圖,這點更是出色。

「好了,接下來該怎麼做呢……」

如此一來,「鴉軍」就只剩一千五百,比呂暗自思忖起來。

雖然戰況的發展一如比呂所預期,但葛蘭茲第三軍握有的王牌實在有限。

在葛蘭茲本軍到達之前,想要儘可能爭取時間,同時又能確保兵力數不減,最重要的就是維持士氣了吧。

此次採取的消極戰策,勢必會使士氣下滑。

一般來說,戰策運用的基本原則,是必在同伴與敵人都未發現意圖的情況下,進行戰鬥才對——只是,這對葛蘭茲第三軍的指揮官而言,或許太強人所難了。

既然如此,也就不要求他能有多活躍的表現,但至少總要能夠維持住士氣吧。但又無法指望葛蘭茲第三軍可以摘下多豐厚的戰果。如此一來,維持士氣的任務,自然而然就落到「鴉軍」的頭上。

然而,僅僅兩千的兵力,可以做到什麼程度,還是個未知數,但總比束手旁觀好多了。

「斯卡塔赫,我會留下五百兵力,萬一有什麼情況——」

「我也要去。」

如此說道的是露卡。

比呂回給她一臉驚訝表情。

「你可以嗎?」

「必須儘快結束這場戰爭,快點去找馥金才行。」

要帶著精神狀態不穩定的露卡上戰場,比呂實在有點害怕。因為誰都無法預料她會做出什麼舉動來。

如果能夠一直保持像現在這樣應答如流的狀態,那倒是無妨,可是如果她又像剛才一樣恍神的話,恐怕會有生命危險。

雖是這麼說,若不帶她去,她絕對會當場失控大鬧吧。

比呂認命似地雙肩大幅垮下。

「我知道了。那麼,你就和我一起帶著一千兵力,前去擊潰敵軍第一陣吧。」

*****

與葛蘭茲第三軍開戰的一刻後。

在安古依絲軍的本陣里,幕僚們正手忙腳亂地四處奔走。

露希亞掃視了一眼那幕景象後,便又一邊吃著水果,一邊端詳地圖。

「葛蘭茲第三軍果然只是在爭取時間。感覺不到他們對戰鬥的緊張。」

「我、我們使出全力應戰,沒關係嗎?」

幕僚神色緊張地向露希亞確認。他大概是在畏懼葛蘭茲吧。

兩年前的戰敗所帶來的影響,至今仍是余火未盡。

為了拂除眾人的不安,露希亞故作從容地回應:

「無妨。首先必須以兵數優勢唬住他們,讓他們將焦點擺在我軍這邊才行。」

安古伊絲軍打出的作戰,是在序盤階段先拿出全力應戰,藉此欺瞞葛蘭茲第三軍的注意力,之後就能適度稍作放鬆。

畢竟考量到未來的戰局,目前還是有必要儘可能保留戰力——

「最大的重頭戲是發動包夾啊。」

為此,就必須等另外沒能趕上此次集結行動的三千軍勢抵達會合才行。

這三千軍勢將會瞄準葛蘭茲第三軍的背後。

如果想要全力迎戰葛蘭茲本軍,就得將對第三軍之戰的損傷,壓在最小限度才行。

所以,現在最重要的,就是看哪一方的援軍先抵達了。

「葛蘭茲本軍攻下舊王都了嗎?」

「不,舊王都目前應該尚未淪陷。泰古利司、斯寇爾皮伍仕和巫璐佩司三國正努力死守著。」

「差不多見到苗頭不對時,『長耳族(阿爾芙)』就會逃跑了吧……」

即使奮力抵抗,露希亞也不認為他們可以承受得住葛蘭茲本軍的攻擊。

關於第六皇女的傳聞,這兩年來可說是時有所聞。

其中當然也包括了無稽之談的流言,如果輕信的話,舊王都必定將會淪陷。

「……葛蘭茲本軍要來到這裡,預計大概需要五天吧。」

「那麼,就是我方援軍會先到。趕不上集結的三千軍勢,預定將會在三天後到達。」

「綽綽有餘了,那就悠哉地應戰吧……你意下如何呢,『黑辰王(史爾特爾)』?」

露希亞望向戰場,映入眼帘的是正在挑釁第二陣的「鴉軍」。

程度就只是稍微推個幾下,完全不痛不癢。

不過——

「多少還是有必要陪他們玩一下才行吧。派出一支後備部隊,前去追擊像只蒼蠅飛來飛去的『鴉軍』。」

「遵命。」

「再來就等著看他們會怎麼出招了,如果只會正面突圍進攻的話,連猴子也辦得到。」

無論歐巴姆小國、抑或葛蘭茲第三軍,都不可能沒有擬好任何戰策。

一定會使出什麼計謀才對。因為敵軍同樣也很需要爭取時間。

「兩天吧,這段期間,就多方面地動點小手腳吧。」

「這邊似乎很順利嘛?」

突然聽到有人搭話,露希亞轉頭望向聲音來源,眼前出現的是「無名氏」。

露希亞展開扇子,輕掩嘴角開口:

「……原來是敗兵之將呀,之前明明還大誇其詞地吹噓,結果最自豪的看門犬根本也派不上用場嘛。」

「只是稍微失算罷了。那位紅髮皇女,實力遠比想像中更強大呢。」

聽到「無名氏」如此坦率地誇獎敵人,可見確實一度被逼入絕境了吧,露希亞不由得眯細美目。

「喔……」

「或許應該重新謹慎思量比較好喔。」

「你的意思是,妾身會輸嗎?」

「我沒那個意思,這次能得救,都要歸功於露希亞大人慎重行事的作風。只是,憑著半調子的戰力,果然是無法阻止她的。必須傾盡全力迎戰才行。」

「她居然能讓你說出這種話……看來還真是出現一名不容小覷的強敵呢。」

「是的,這次就連我也不得不拿出全力呢。」

雖然「無名氏」的聲音聽起來十分正經,但語調卻顯得有些樂在其中。

「無名氏」同樣也是一直以來,長期投身戰場的人。

只有在戰場才能體會到的激昂、恐怖、絕望——一定也讓她為之著迷而無法自拔吧。

「首先是擊潰『鴉軍』。必須在這裡除掉可能成為今後最大阻礙的『黑辰王』才行。」

「無名氏」強勢而堅定地宣言。見狀的露希亞愉悅地大笑道:

「哈哈,情況愈來愈有趣了。」

以扇子掩去表情的露希亞,臉上絕對沒有露出笑容。

而是眼睛在笑——樂不可支地笑著,仿佛表達出由衷的愉悅。

不過,她的雙唇卻緊抿成一條線。

在她腦海中描繪出的謀略、為了成為總統的阻礙,此刻猶如在示弱一般。

回想至今為止嘗盡苦澀的人生——當下的狀況,實在讓人笑不出來。

因為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就近在眼前了——

(該說是終於嗎……不過,時機尚未成熟啊。)

露希亞有如毒蛇般眯細美目,她鎖定的目標,一直就只有「無名氏」。

*****

帝國曆一千零二十六年九月二十七日。

晴朗的藍天之下,一座巨大廢墟延展於大地。那正是過去曾被讚頌為費爾瑟最美都市的舊王都蘇格。

曾經是人民休憩場所的廣場,如今堆滿了屍體,昔日商人絡繹不絕的街道,現下被鮮血染成一片黑紅。過去雄偉瑰麗的街景,已然化作斷垣殘壁,萬千風情完全蕩然無存,現在就只剩

漫天飛舞的烏鴉,四處徘徊的瘦成皮包骨的野狗,還有瓦礫間竄出的老鼠而已。

奧拉走在路面變得崎嶇難行的街道上。

「果然到處都找不到殿下呢。」

聽見這句充滿焦躁的聲音,奧拉轉頭望向走在身旁的部下。

「……到處都找不到嗎?」

昨天成功占領舊王都的葛蘭茲本軍,目前正忙著進行重新編制。

預測聯邦六國接下來的抵抗還會更加激烈,葛蘭茲軍想要保持毫無損傷,恐怕是不可能的。

葛蘭茲的兵力損失約為一萬,至於聯邦六國則有多達三萬以上的士兵陣亡。

聯邦六國自知贏不了之後,便毅然打開城門,主動出城突襲。在受到包圍的情況下,居然還使出這種只能說是有勇無謀的手段。

結果當然不出所料了,只是,戰死的屍體大多數是「人族」的士兵。

「長耳族」的屍體僅有少數——他們故意犧牲「人族」,只為了換取自己安然脫身。

葛蘭茲軍就是由於同情被當成人質利用的「人族」士兵,於是好聲勸降,或許正因為如此,才使得聯邦六國軍的「人族」頓時戰意全消吧。

「人族」十分乾脆地棄械投降。葛蘭茲軍收容了將近一萬名的「人族」士兵作為俘虜,但由於傷者眾多,光是治療就耗費了不少時間,導致軍隊重新編制的進度,比預定大幅落後。連帶也造成原本要包夾治理費爾瑟西側之安古伊絲國的計策,差點就要付諸流水了。

奧拉當然也很心急,但若是表現出來,只會帶給葛蘭茲士兵不安罷了。

麗茲同樣沒有露出任何一絲焦躁之色,照常地執行職務,然而,卻不知從什麼時候起,突然完全不見人影。

「也有可能已經返回宮殿了。」

「真是如此就好了……」

這麼說道的部下,臉上的表情仿佛寫著「真不抱持期望」。奧拉與部下一起沿著一道斜坡往上爬,最後抵達費爾瑟的宮殿。

過去費爾瑟王家入住的這座宮殿,如今則被葛蘭茲軍用來設置司令部,宮殿內瀰漫著鮮血、油脂味與異臭,雖然從現場的種種遺蹟看來,不難想像過去必定是相當美侖美奐吧,只可惜如今都被破壞殆盡了。

由於宮殿被摧殘得幾乎無一處完好,與其要進行修復,不如直接移除瓦礫重建,或許復興的腳步還會加快一些。

奧拉進到司令部後,開口叫住一名幕僚。

「有看到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嗎?」

「沒有,今天殿下並沒有過來這裡……」

奧拉一臉苦惱地舉起手抵在額頭上,同時搖了搖頭。

下任皇帝候選人居然下落不明,但若站在歷史的觀點來看,倒也稱不上是前所未聞。歷代的葛蘭茲皇家,總會出現一、兩位自由奔放的人物,總共加計起來,大概一隻手都數不完吧。

若要說到其中的第一把交椅,就莫過於葛蘭茲的始祖初代皇帝了。不過,就算過去曾經出現過同樣的人物,也不能將其拿來當作擋箭牌。奧拉輕揉著太陽穴,並以手指朝一名臉色比方才更加鐵青的士兵下達指示:

「立刻派出搜索隊針對周圍進行搜索,或許會有敵軍的餘黨,即使已經占領此地,仍然不能掉以輕心。」

「遵命!」

奧拉目送士兵離去後,交環起雙臂,偏著頭輕聲低忖起來。

麗茲隻身一人消失了。

原本應該不顧一切地全力找人才對,但考慮到她的實力,老實說,倒也不必擔心會發生什麼危險。

只是,她畢竟是肩負起一個國家的皇女。

還是希望她往後別再做出如此輕率的行動。

「嗯?不,難道說……一個人?」

奧拉的腦海里,浮現一道可能性,但即使她只身前去,也無法改變戰況吧。無論她再怎麼強大,再怎麼能夠鼓舞士氣,對於戰況的影響,終究只是微乎其微。

只是,奧拉實在無法捨棄這道可能性,她再次地深深嘆了口氣。

「……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奧拉走向一名幕僚。

「什麼事?」

那名幕僚是負責軍隊重新編制的工作。

「可以立刻出動的兵力有多少?」

「………大約一萬吧。」

「那麼,這一萬士兵就作為先遣部隊,前去與第三軍會合吧。」

「要在這個時機分散戰力嗎?」

「沒辦法,事態緊急。」

另外也必須把手上所有能用的牌,全部打出去才行。

「之後我得罵罵她。絕對要罵她一頓。」

奧拉憤慨地暗自決定,之後非好好教訓麗茲不可。

幕僚看到如此怒火賁張的奧拉,嚇得連忙退縮。

「奧拉大人!奧拉大人,有急事報告!」

「……什麼事?」

那名呼喊奧拉的來者,被奧拉那難得蘊滿怒氣的視線貫穿身體,不由得停下腳步。來者是羅倫思·阿爾佛雷得·馮·丘匹茲。

隸屬於「皇黑騎士團」,過去曾經擔任奧拉的近侍。

「殿下要我把這個交給您。」

奧拉立刻伸手接過丘匹茲遞來的信,讀著讀著忍不住咂了一下舌。

之後她望向幕僚。

「……剛才交代的事,就當作我沒說過吧。」

「咦?這樣好嗎?」

「嗯。已經沒必要了。隨便她吧。」

*****

帝國曆一千零二十六年九月二十九日。

葛蘭茲第三軍與聯邦六國軍的對戰邁入第三天。

第一天時,聯邦六國持續全力應戰,但從第二天起,行動便開始趨緩。

而到了第三天的今天,葛蘭茲第三軍又再面臨到十分猛烈的攻擊。

葛蘭茲第三軍的前陣戰線被一路逼退,幾乎就快退至設置於後方的「鴉軍」本陣。

前陣兩軍兵馬混戰纏鬥,血霧遮蔽了視野。每當怒吼聲交織齊飛,就有數條生命於此殞落,兩軍士兵們皆拋下了尊嚴與自尊心,為了保住性命而奮力揮劍,有如野獸般,撲向站在眼前的敵人。

「這下不妙。」

從「鴉軍」本陣觀察戰況的比呂,對於葛蘭茲軍的窩囊樣,顯得非常失望。

兵數上的劣勢確實是無可奈何,但難得敵軍還特地好心地陪著葛蘭茲軍一起耗時間,葛蘭茲軍卻似乎妄自尊大地以為,都是憑自己的力量爭取到時間的,因此,當敵軍全力發動攻擊時,才會一時搞不清楚狀況,大失分寸。畢竟戰況可是瞬息萬變的。今天的戰況不可能和昨天相同。面對敵軍五萬兵力居然能夠撐到第三天,葛蘭茲第三軍的上層長官,大概就是因此而萌生出莫名的自信,導致作戰流於靜觀被動,才會招致現在的狀況。

「戰場上竟敢大意輕敵,簡直荒唐……」

葛蘭茲第三軍的指揮官,根本就只是個無能的庸才。比呂做出如此判斷後,便從椅子站起身。

「斯卡塔赫,可以把本陣交給你嗎?」

「沒問題,你就好好前去應戰吧。不必擔心本陣的事。」

斯卡塔赫舉起「冰帝」,堅定地回答比呂。

比呂則是回給她一道略顯複雜的笑意,同時開口回應:

「那麼就交給你了。不要留下後悔——你就隨心所欲地盡情戰鬥吧。」

「我會的,謝謝你。」

比呂轉身背向正帶著笑容目送自己的斯卡塔赫,接著出聲叫喚露卡:

「前往前線吧。你準備好了嗎?」

「當然,沒有問題。隨時都能出發。」

比呂隨即跨騎在「疾龍」背上,一路鑽過士兵之間的縫隙,奔向隊伍前方。

途中,一名千騎長靠近比呂,並騎在他的身邊。

「陛下,都準備好了。隨時都能出動。」

「知道了……那麼,就把前陣戰線往回推吧!」

為數一千的驍勇部下正整隊待發,比呂一來到隊伍的最前方,前線的戰況完全盡收眼底。葛蘭茲第三軍的中央被突破一個大洞。

聯邦六國軍鑽過那道縫隙大舉入侵,企圖從內側一步步侵蝕瓦解葛蘭茲第三軍。

比呂拔出插在腰間的「冥帝」。

「舉旗吧!」

就在比呂一聲令下,歐巴姆小國的天秤紋章旗,與黑龍紋章旗同時高舉至半空。

比呂將劍尖指向前線,深呼吸一口氣。

「吞噬一切吧——突擊!」

隨即,包括比呂在內的一千「鴉軍」,氣勢萬鈞地展開行動——全力策馬疾奔。

「鴉軍」越過隊列大亂的第三陣,穿過已然瓦解的第二陣,最後到達近乎覆滅的第一陣,接著,比呂從「疾龍」背上一躍而下。

『什……!』

比呂先是將「冥帝」由右上往左下猛然斜斬劈落,斬殺一名滿臉驚愕的聯邦六國士兵,接著伸手捉住另一名敵兵的頭顱,貫穿其脖子,而後又再砍斷從後方逼近的敵兵首級。世界頓時綴滿了鮮紅血花。敵兵們瞠目結舌地畏縮後退,比呂則是毫不留情地往前追擊。

「剛才的那股氣勢都到哪去了?」

屍體不斷增加,漫流的鮮血染紅了大地,並在經歷過無數次的反覆踐踏後,化成一灘漆黑混濁的泥濘。

一旦見識到這股壓倒性的強大力量,一般常人的話,任誰都會心生畏怯。雖然戰爭不免有所傷亡,但沒有人是為了專程送死而參戰的。不想與其交鋒,卻又是不容忽視的對手。既然對手擁有怪物般的強大力量,就必須派出與其旗鼓相當的高手迎戰才行。

「好久不見了……」

忽然傳來的一句問候,聲音來源就在將比呂團團包圍住的士兵人牆的另一端。

有如摩西分海一般,只見士兵人牆慢慢裂開一道縫隙。

兩名人物昂首闊步地從中走了出來。

「現在應該要稱呼你『黑辰王(史爾特爾)』吧?」

安古伊絲國的女王露希亞·蕾比亞·德·安古伊絲。

「又見面了呢。」

格萊夫國的宰相「無名氏」。

「是啊,我是特地來討回之前的舊帳。」

當比呂如此說完後,露希亞轉頭環顧了一下四周。

「不過,目前的這個狀況,和當時很相似呢。」

一千「鴉軍」正在遙遠的後方,與聯邦六國軍展開激戰。

確實與比呂佯裝戰死時的情況很相似。

「倒也不盡然吧,因為我可不會像當時一樣手下留情。」

「原來如此……不過——這一戰,妾身可是勝券在握。」

露希亞以扇子指向的目標,是遠在比呂的身後,甚至越過「鴉軍」本陣的更後方位置。就在一陣激烈沙塵漫天揚起的同時,震天的喊殺聲跟著傳進耳畔。產生的動搖甚至透過空氣傳到比呂所在的地方。

原本不該會有的交鋒聲,卻真真實實地傳了過來。

不過,比呂並沒有回過頭,只是以右手調整面具的位置。

「……貴陣營的後方,情況似乎也不太妙喔?」

「什麼?」

安古伊絲的本陣捲起大量沙塵。

「只能怪葛蘭茲和聯邦六國,雙方都只顧著設法延長戰事。」

比呂笑道。打從心底、愉悅地笑著。

「所以我才有機會動點手腳。」

比呂連續三天對安古伊絲軍第二陣發動攻擊,同時,將部隊化整為零,陸續分批脫隊。脫隊的士兵則在其他地方集結後,在第三天時,繞到安古伊絲本陣的後方。

「這樣比較有趣吧?」

「哈,我們想的事情居然都一樣。」

「還不只如此,你看看旁邊吧。」

比呂伸手比向右方。露希亞和「無名氏」也跟著望向他所指的方向。

安古伊絲士兵正開始騷動起來。

因為士兵們的視線前方

,四處可見高高豎起的葛蘭茲大帝國紋章旗。

「葛蘭茲本軍抵達了。」

「……只有旗幟而已吧?」

露希亞斷言只是騙小孩的把戲。她的視線始終緊盯著比呂,沒有露出一點狼狽無措之色。冷靜地掌握事態現況,將心思集中在眼前的敵人。露希亞那處之泰然的態度,即使身為敵人的比呂,也不由得感到敬佩。

「沒錯。」

比呂替露希亞送上掌聲。然而,這道計策的可怕之處,現在才要開始。

「萬一所有人都領悟到的話,的確就沒效了。不過,只有你一個人知道,那也沒有意義。就請你稍微表現出一點動搖吧?」

看穿計策的指揮官,被比呂牽制在原地。露希亞縱使想要下達指示,能交待的對象,頂多只有周圍附近的士兵,但若是她拉開喉嚨大聲傳達,萬一聽者對這個狀況加入不同的解讀,反而更可能無端造成軍心動搖。陷入疑神疑鬼狀態的軍隊,根本不堪一擊。

露希亞在聽完比呂的說明後,恍然大悟似地咂了一下舌。

「……真是卑鄙的手段。」

不過,露希亞仍然不改臉上勝券在握的表情。

「對了,妾身有件事想問你。」

她以鐵扇對著自己扇風,接著揚起一抹無比挑釁的笑容。

「之前妾身的身邊,有位挺特別的侍女。她是你送來的間諜嗎?」

當露希亞此話一出,隨即一股強烈殺氣迅速膨帳。然而並不是來自於比呂,而是他的後方。

瞬間——露希亞原本所站的地方大幅塌陷。

掃開沙塵現身的正是露卡。

「你對馥金做了什麼?」

她帶著一臉更勝惡鬼的兇狠表情,怒瞪著躲開攻擊的露希亞。

露希亞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塵埃,同時對露卡綻開一抹嬌艷微笑。

「哎呀,妾身記得你。你就是那個生於王家、卻淪為玩物的女子吧?」

「去死!」

露卡的理性瞬間拋向九天雲霄之外,她用宛如野獸的敏捷動作,撲向露希亞。

比呂遠遠地眺望著兩人的戰鬥,此時,「無名氏」來到他的身前。

「那麼,就由我來當您的對手吧,可以嗎?」

「無名氏」以手中錫杖敲擊地面。上頭綴飾的鈴鐺,響起悅耳的音色。

比呂注視著那把錫杖,同時舉起「冥帝」。

「無妨。我就陪你玩玩吧。」

「啊、話說回來,『黑辰王』大人都不會介意嗎?」

「什麼事?」

「無名氏」那副像是閒話家常般的輕快態度,讓比呂有些狐疑。

「就是出現在葛蘭茲第三軍後方的敵人呀。『鴉軍』的本陣應該就設在那裡吧?」

「根本沒必要擔心,因為有個十分可靠的人物代為顧守。」

比呂如此說完後,以兜帽遮擋住臉龐的「無名氏」,嘴角揚起一道弧線。

「那麼,就讓我來告訴您,襲擊『鴉軍』本陣的指揮官名字吧?」

「……我沒興趣。」

雖然比呂這麼說,但是依「無名氏」的個性,當然不可能乖乖閉嘴了。

「突襲『鴉軍』的巫璐佩司國指揮官名字——是休特貝爾第一皇子。」

簡直是毫無人性的性格。故意先是丟點無關緊要的情報,吊足了胃口後,再投下震撼彈,真是讓人不敢恭維的性格。

「……容我撤回前言。我現在有點感興趣了。」

「那真是太好了。」

「為了答謝你,我就好好陪你玩玩吧!」

比呂將「冥帝」架在肩膀上,帶點挑釁似地朝「無名氏」伸出手。

*****

斯卡塔赫率領留下來的「鴉軍」,與後方冷不防出現的新敵人相互對峙。周遭已經開戰。然而,斯卡塔赫卻站在原地、無法動彈。因為當她看到眼前那名男子時,腦海瞬間染上一片空白。

儘管如此,斯卡塔赫還是顫抖嘴唇奮力地開口:

「……終於……終於!」

斯卡塔赫瞪視著白髮男子,怒不可遏地大喊:

「休特貝爾,我迫不及待想要見到你!」

面對斯卡塔赫發出的憤慨激情,休特貝爾一臉不耐煩揮揮單手。

「有完沒完,你是要說幾次?我不是已經幫你殺了皇帝嗎?」

「可是你還活著!」

「如果要拔刀相向,我可不會手下留情。雖然會稍微露出一點醜態就是了,到時候,我可無法放水喔?」

休特貝爾伸出右手舉在半空中,只見「雷帝」乍然而現。

而他的左手上,則盤據著一陣風。應該就是「風帝」吧。

「求之不得。我要把你的項上人頭,供在父王母后的墳前!」

「哈,費爾瑟王家的皇陵,早就連個影子也不留了吧?」

「——」

休特貝爾從鼻子間流泄出一聲冷笑,斯卡塔赫當場發出一陣幾不成聲的怒嚎。

頓時,鬥氣爆發,地面因承受不住壓力而大幅塌陷。

「『冰帝』!總算有機會一償夙願了!」

回應斯卡塔赫的是一道絕對零度的寒氣——空間瞬間凍結,世界籠罩在霧氣之中。

就好比將滿溢的殺氣以視覺化呈現一般,白霧在斯卡塔赫的腳邊流轉開來。地面上盛開的花草逐漸凍結。

「休特貝爾……你做好覺悟了嗎?」

「放馬過來吧。我會正面擊碎你那自以為強大的力量。」

雙方衝突,長槍與巨斧交鋒而過,在彼此的臉上留下細小傷痕。全都只是皮肉傷。相對於休特貝爾可以迅速地復原,斯卡塔赫身上則是持續增加無數的細小傷痕。

每次雙方衝突時,斯卡塔赫的傷口便會濺出鮮血。

看著表情因痛苦而扭曲的斯卡塔赫,休特貝爾滿是疑惑地開口:

「……你正開始失去『冰帝』的加持嗎?不,是已經失去了吧?」

「…………!」

斯卡塔赫被戳中痛處,她一臉不甘心地咬緊牙根。

「另外,兩年前我在你腳上留下的傷勢,至今也還沒痊癒嗎?」

兩年前與休特貝爾交戰時,落敗的斯卡塔赫被打得體無完膚。

「閉嘴!和你沒有關係!」

休特貝爾所說的每句話,全都一語中的。

斯卡塔赫在兩年前留下的傷勢,至今仍尚未完全復原。

換句話說,也就代表斯卡塔赫無法再履行與「冰帝」的契約了。

因此,她才會逐漸失去「天惠(拉格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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