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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卷 第一章 五大將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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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的退路全被封住,只能透過縫隙,勉強看到貝洛娜的身影。不過,儘管窮途末路,貝洛娜的臉上仍然掛著有餘裕的笑容。

「瞭解。那麼等我臨死時,再告訴你答案吧。」

鋒刃繼續縮小──轉眼之間,變成連孩子都能吞下肚的玻璃珠大小。

「你還是祈禱自己死時能留有人形吧。」

沒有撤退的空隙,沒有逃走的時間。

但是──

「……部下似乎全滅了,那麼今晚的活動,就到此為止吧。」

聲音從垛口方向傳來。艾思緩緩轉頭,咂舌啐了一聲。

由於沒有月光,看不見對方的身影,但是確實能從垛口之處感受到對方的氣息。

「敬請見諒。畢竟我們這邊也是有計畫的。」

貝洛娜在黑暗中留下一串笑聲,消失在城牆的另一側。

艾思沒有立刻放鬆,她以目光掃視四周,確認危機完全消失之後,才總算卸下肩膀的力氣,解除警戒。

「神出鬼沒的十二魔主。就算經過上千年,還是沒有改變呢。」

艾思拔起插在地面上的劍身,將其收入劍鞘。羅莎從背後走來。

「……她逃走了嗎?」

「應該說,她很滿意地回去了。」

艾思回過頭,見到一臉困惑的羅莎。

「是這樣嗎……她干出了這麼多事,態度卻像是來觀光的,真是讓人感覺不愉快。」

被貝洛娜捨棄的自由民族部隊,沒有任何人投降,被葛蘭茲軍全數殲滅。屍體淒涼地躺在地上,沒有人為他們收屍。面對敵軍的捨命突襲,葛蘭茲軍應該也有不少士兵犧牲,不過詳細的傷亡,只能之後再做清查。目前只能確定,有不少人因這場夜襲而受傷,但是就整體來看,受害狀況可說是相當輕微。

「該換駐紮地點了。這裡已經不能用。」

要塞的出入口因敵人的突襲被徹底燒毀。但是不難想像,敵軍的目標不是破壞要塞的機能,而是羅莎等人的性命。

「反正我們本來就不打算做守城戰,就算這座要塞遭到破壞,也不成問題。那些人的目標應該是我們的項上人頭,運氣好的話,說不定還能趁亂讓葛蘭茲士兵起內鬨。」

「首先要讓混亂的士兵平靜下來才行,之後才是建造大規模的營地。而且不知道在外圍場所休息的士兵受到多大的動搖。」

「是啊。還有就是查明為什麼自由民族會出現在這裡。」

「…………應該和穆茲克家有關吧。」

「太早下結論很危險。不過這種可能性很高。」

羅莎疲憊地垂頭,深深嘆了一口氣後,開始向各隊長發號施令。艾思把視線從那道辛勞的背影移開,在原地坐下,仰望夜空。

「看不見星光。不知道明天是雨天還是陰天。如果是晴天的話就太好了……」

愈是看不透的事物,愈會使人恐懼。看不清未來,任誰都會感到不安。

葛蘭茲大帝國的將來,也是如此。

「我討厭黑暗。黑暗會讓情緒變得消極。」

艾思遙望贊司比亞的方位,回想著留在南方的那些人。

*****

葛蘭茲大帝國南方的大都市,贊司比亞。

位在通往東南西北四方的交通要衝,因此繁榮的都市。而且由於盛產黃金,許多商人來此淘金,城市發展得又快又蓬勃。

治理此地的是五大貴族之一的穆茲克家。穆茲克家以雄厚的財力為基礎,穩紮穩打地在葛蘭茲大帝國建立其地位,如今,勢力已經僅次於五大貴族之首──擔任葛蘭茲大帝國宰相的凱爾海特家了。

最能彰顯穆茲克家權勢的,是名為黃金宮的宮殿。

這是唯獨擁有葛蘭茲最大黃金礦脈的穆茲克家,才有能力建造的,獨一無二的建築物。但是也感覺得出來,在金碧輝煌的驕傲與自信中,有極為強烈的炫耀成分。

穆茲克家的勢力,原本沒有強大到足以成為五大貴族。

葛蘭茲南方是廣大的沙漠。在過去,穆茲克家只能利用狹窄的草原地帶,以養馬支撐南方經濟。在當時的貴族社會中,弱小的穆茲克家一直懷著自卑感,被其他貴族蔑視輕侮。某一天,穆茲克家在領地發現豐富的金礦,於是毫不吝嗇地把黃金髮給商人,努力拓展城市規模,將根據地贊司比亞建設為交通要衝。從此一躍而起,成為葛蘭茲屈指可數的大都市。

基於自卑感,因而致力彰顯繁華,如今成為葛蘭茲數一數二的大都市。在這段窒悶的歷史中,穆茲克家的居城黃金宮,也在黑暗中發展得美麗輝煌。但是今天,城裡卻有股極不祥的氣息。

是基於聚集在宮殿周圍的士兵之故嗎?還是因為夜晚醞釀出來的特殊氛圍呢?總之,第一個察覺情況有異的是南方貴族,古林達邊境伯爵奇歐爾克。

他是葛蘭茲大帝國第六皇女麗茲的舅舅,領地位在距離里菲泰因公國不遠之處。此時,奇歐爾克正率領著士兵,快步行走於黃金宮的走廊上。

「你們確實有聽見喊叫聲對吧?」

面帶焦急之色的奇歐爾克不回頭地發問,走在他身後的士兵點頭答道:

「是。我們看過走廊,沒有任何衛兵。其實我們應該進入房間查探才對……」

「這樣就好。勞勃將軍應該也希望你們別擅自進入。」

勞勃事先做過指示,假如察覺有什麼異變,必須率先通知在房間外待機的奇歐爾克。這是為了預防與南方貴族談判時起爭執的緣故。所以現在,奇歐爾克才會率領大群士兵,趕往正在開軍事會議的房間。

「……狀況不太對。」

在走廊轉彎後,周圍安靜到令人發毛。儘管奇歐爾克猶豫著該不該繼續前進,但是也不能真的停下腳步。他下定決心似地做了一個深呼吸,回頭向身後的士兵問道:

「看不到任何守衛和巡邏的士兵……這裡本來有多少人?」

「有二十五名勞勃將軍的私兵。全都是千挑百選的精兵。」

聽完士兵的回答,不祥的預感在奇歐爾克胸口亂竄。但他還是下定決心,向前踏步。

一行人總算來到房門前。從微開的門縫傳來的異臭,使奇歐爾克皺起眉頭,掩住口鼻。儘管明白打開門後絕對不會有什麼好結果,但是一味在這裡磨蹭,也無法解決問題。

「不知道裡面的情形。大家要小心。」

奇歐爾克叮囑道。士兵們緊張地點了點頭,一名士兵大喝一聲踹破房門,其他士兵拔出刀劍,一齊沖入房間,但是又紛紛失去前進的動力,臉色蒼白地停下腳步。

「…………這是怎麼回事?」

看著房間裡的慘狀,以手掌掩著口鼻的奇歐爾克只說得出這句話。

不知屬於何人的手腳。內臟滑落在體外的軀體,被染成腥紅的地板──可說是不折不扣的血海。房間裡一片狼籍,桌椅斷折碎裂,白牆上沾著許多血糊。原本因腳底被血水浸濕而苦悶地皺眉的奇歐爾克,在見到沉沒於血海中的巨大軀體後,變了臉色。

「勞勃將軍!」

奇歐爾克奔到勞勃身旁,將他抱起。不過勞勃早已沒有呼吸了。雖然勞勃身上沾滿血液,看不出傷口在哪,但是從出血量看來,應該是致命傷吧。附近還有一名頭顱失去原型的女性屍體,奇歐爾克一陣反胃,連忙按著嘴巴起身。雖然失去頭顱,無法百分之百肯定,但是從服飾看來,那女性八成是貝圖的妻子賽爾維雅沒錯。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到底是誰,做出這種事……」

奇歐爾克正在發呆,但是看到士兵們開始確認在場者的生死,便臉色鐵青地驚醒過來。現在不是檢視屋內慘狀的時候。

光看這個場面,就可以明白髮生什麼事。

「這下子……可不妙了。」

房間裡沒有看似犯人的屍體,若犯人沒有留下痕跡,要從這凌亂不堪的房間尋找線索極為困難。最重要的是,奇歐爾克等人沒有多少時間了。駐守在宮殿裡的,幾乎是第五皇軍──東方貴族的士兵;而現在進入房間裡的,也只有東方士兵,以及與東方貴族交好的南方貴族奇歐爾克而已。

說得更極端一點,房間裡充滿了南方貴族的屍體,以及包含勞勃將軍在內,似乎與南方貴族有爭執的東方士兵而已。只看現場狀況的話,不管是誰,都會認為是東方貴族下的手。

「誰來,把南方的……」

奇歐爾克說到一半,露出苦澀的表情。

南方的主要貴族都為了開會,集合在這房間了。

既然如此,目前還留在贊司比亞的,只剩一些低階貴族和私兵。這些人在知道主君慘死的情況下,是否能冷靜聽奇歐爾克說明,還是個問題。

「把南方的部隊長集合起來,必須對他

們說明才行。」

眼前的情況,看來就像東方貴族打算併吞葛蘭茲南方主權而下的毒手。假如處理失當,可能使贊司比亞燃起戰火。察覺異變的其他國家會有什麼反應──再怎麼不願意想像,也知道他們一定會派出軍隊進攻此處──

奇歐爾克煩躁地拉扯頭髮,咬著指甲,努力想擠出不存在的妙計。

「能扭轉這種劣勢的計策……可惡!到底有什麼方法……」

奇歐爾克環視房間,發現穆茲克家當家貝圖錯愕地瞪大雙眼斷氣的屍體。他身旁還有染了血、看似書信的紙片。奇歐爾克撿起那些紙,眯眼讀了起來。儘管大部分的文字都因為染血而無法辨識,不過還是能勉強看出部分內容。

「這是……」

奇歐爾克看著信,表情愈來愈險峻。最後,他把手放在下巴上。

他以略帶迷惘且難以下決定的複雜神情離開房間。

一來到走廊,奇歐爾克立刻回頭對士兵們吩咐:

「派人守在門口,房間裡維持現狀,不准任何人進入。假如有南方貴族求見,就讓他們來找我。」

「遵命!但是古林達邊境伯爵,您要上哪兒呢?」

「我要去穆茲克卿的房間。你們其中幾個人跟我一起來吧。」

想避免與南方部隊起衝突的話,就必須找出自己也是受害者的證據。沒有時間請示葛蘭茲宰相羅莎,等她回信了,而且她應該也沒空顧慮這邊的問題。儘管送信過去,也不能過度期待回音。外甥女正在遠方的戰場戰鬥,不能成為她的絆腳石。身為舅舅的自己不能逃避。

「我偶爾也該做些舅舅該做的事呢。」

必須靠自己的力量解決現況。奇歐爾克眼中發出堅定的光芒。

*****

從懂事起,第四代媛巫女史特萊雅就已經生活在「精靈王廟(弗黎典)」里了。

但是,她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對,也不對這件事抱持疑惑。

她理所當然地住在「精靈王廟」里,理所當然地在此度過許多歲月。

雖然也曾在意過自己的出身,但是日子一久,也就沒有那麼在意了。

因為,「精靈王廟」里有許多和自己境遇相同的孩子。

她平凡地生活著,直到某一天,知道自己身上的詛咒為止。

那天晚上,朋友們全被入侵「精靈王廟」的歹徒殺死了。看著沉入血海的朋友們,史特萊雅腦中一片空白,無法思考任何事。

就算不肯接受現實,殺害了朋友們的刀刃仍然毫不留情地朝自己劈來。暗殺者彷佛殺小蟲子似地,淡漠地執行任務。刀刃在黑暗中發出晶光──一無所知的年幼少女只能驚恐地閉眼等死。但是,身體卻沒有感受到任何痛楚。史特萊雅戰戰兢兢地睜開眼睛,見到了沉入血海中的暗殺者,以及站在那屍體旁,雙眼無神的媛巫女。

「…………對不起。」

當時的媛巫女道歉著,以極為心痛的表情抱住她。

雖然不明白現狀,但史特萊雅還是知道一件事,就是危險已經過去了。

所以她開始放聲大哭。那是確認自己生還的,喜極而泣的淚水。得救的歡欣與安全感,勝過了朋友們的死所帶來的悲傷。

「事到如今……為什麼,會做這種夢呢……」

媛巫女史特萊雅看著與當時的媛巫女抱在一起的自己。見到那個年幼的自己,史特萊雅立刻明白這是在做夢。最重要的是,前代媛巫女早已不在人世,所以這不可能是現實。

令人不悅的記憶。從來沒有告訴過他人,一直隱瞞到今天的可憎過去。

不知世間污穢,看不見世界上的醜惡,如同白紙的童年。

就算想忘也忘不掉,到了如今,也依然歷歷在目的往事。

可悲的自己──相信大人的,愚蠢的自己。

「還不如死了算了。」

史特萊雅一開口,周圍的景色立刻出現變化。

空間出現漩渦,色彩混合在一起,被風吹走似地,高速朝後方退去。畢竟是自己的夢境,就算不使用這麼誇張的表現手法,也能隨時醒來。史特萊雅苦笑著接受這不可思議的現象。

隨之而來的新景色──剛才那個稚嫩的自己消失了,站在眼前的,是稍微成長後的自己。

「表情變得很棒了呢。」

儘管還帶著稚氣,但是臉上的昏暗感情──沐浴在他人的血中,面帶微笑的自己,使史特萊雅陶醉地嘆了口氣。

「像這樣沾染鮮血……是幾歲時的事呢……」

史特萊雅伸手,想幫全身染上殷紅的自己擦去臉上的血,但是卻碰不到。史特萊雅惋惜地放下手,看著過去的自己,在腦中翻找往日的回憶。忽然,史特萊雅發現被年輕的自己抱在懷中的「人頭」。

「對了…………是殺了第三代媛巫女時的事呢。」

史特萊雅眼中浮現憎惡之情。

「偽善者……被操縱的人偶……」

史特萊雅喃喃地說著,看向依然站在血泊中微笑的自己。

不──是站在身後的少年。

「『妖精王』……」

史特萊雅一說完,少年模樣的「妖精王」的嘴便動了起來。

『這樣一來,下一任媛巫女,就是史特萊雅你了。』

如果要問,剛才自己說的話有沒有被他聽到,當然是沒有。不過,史特萊雅總覺得「妖精王」注視著的,不是往日,而是現在的自己。但那是不可能的。因為「妖精王」只存在於記憶之中,而且他的臉上纏著大塊的蒙眼布,根本不可能看向自己。

『「妖精王」,我感謝您。』

年輕的史特萊雅撫摸著第三代媛巫女的頭,對站在身後的少年──「妖精王」躬身行禮。

『不要忘了我們的契約。不能把「王」之眼和「法淨劍五滅」用在私利私慾上。』

『我不會忘記的。可是「眼睛」似乎不夠完全……?』

『因為「容器」壞了。但是不必擔心,過一段時間後,應該就會恢復了。』

『我會期待的。』

『直到那天為止──要好好討「精靈王」歡心。等到時機成熟,再呼喚我。』

『我明白,一切全依您的意思。』

史特萊雅面帶微笑,表情與剛才完全不變,深深地低頭行禮。

俯視地面的臉上,漾著藏不住的歡愉。有如惡作劇成功、一切全如己意進行、難掩喜悅的孩子一般,掛起燦爛的笑容。

沒有察覺史特萊雅異狀的「妖精王」滿意地點頭,消失了。

只留下盤據在心中的,黑暗又醜惡的感情。

『啊哈、哈哈……呵、呼,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多麼醜陋啊!那就是「王」嗎?失去「容器」,只剩「威嚴」,儘管如此,還是緊抓著這個世界不放──還真的成為醜陋至極的存在了呢。』

看著大笑不止的過往自己,史特萊雅眯起眼睛,開始在原地轉圈。

「呵呵,一直都是,一直都是,一直都是這個樣子。」

史特萊雅愉快地笑了起來,周圍的世界開始崩解。記憶的碎片不住地落下,有如剝除瘡疤似地,把年輕時的自己撕下,葬送在黑暗之中。

「被扯斷雙腿的『王』在地上爬行,被得到雙腿的『人』隨意踐踏。」

周圍的景色全部消失後,史特萊雅抬起頭,高舉雙手。

「好了,回到原本的世界,回到我期盼的世界吧。」

史特萊雅揚起嘴角,閉上雙眼。

從夢中醒來,永遠是一瞬間的事。不論多麼悲傷,多麼難受,不管是什麼樣的夢,總是會忘得一乾二淨,只會在心中留下悶痛。

「一直都是,一直都是,一直都是這種一成不變的現實。」

再次睜開眼睛時,史特萊雅身處在黑暗之中。

僅管如此,她還是能從周圍的喧囂,察覺目前的狀況。

混雜在空氣中的隱約焦臭味,透過鼻腔,盈滿肺臟。苦澀的滋味在體內擴散,彷佛要提醒她這裡是現實似地。

「………………夢裡是天國,現實是地獄嗎?」

她似乎回到華納三國教皇專用的營帳里了。

被葛蘭茲軍襲擊的華納三國營地,十分嘈雜。

也就是說,從她離開這裡到醒來,並沒有經過太久的時間。

「不過,焦臭味這麼重的話……說不定表示,『炎帝』的火焰是無法撲滅的呢。」

由「精靈劍五帝」的力量而生的火焰,無法以普通的水熄滅。也許是因此,所以滅起火來才會這麼不順利吧。但是史特萊雅似乎並不關心火勢,而是把手放在自己有怪異感的臉上。

「……還留著少許的『詛咒』。本

來以為能因洛德的死而解咒……看起來魔皇劍五殺比我想像中更複雜呢。」

透過手掌的觸感,可以明白燒傷的疤痕占據了她的大半張臉。

原本的美麗已不復存在。史特萊雅看開似地嘆了一口氣,為避人眼光似地拉低帽兜。

「……意料之內的事。多虧如此,目的達成了。」

她彷佛說服自己似地喃喃道,營帳外一陣吵鬧的腳步聲傳了過來。

「教皇大人,您沒事吧!?」

「嗯。我沒事……」

史特萊雅以沉穩,帶著教皇威嚴的語氣朝營帳外說道。她以什麼都不知道般的態度,在語氣中添加少許不安。

「外頭發生了什麼事嗎?」

「大人無需擔心。雖然葛蘭茲軍前來夜襲,但是我軍的防衛相當厚實,已經驅散敵兵了。」

聽完士兵的話,史特萊雅走出營帳。外頭的焦臭味之濃烈,與營帳里無法相比。而且不只燒焦味,還有烤肉般的味道混在空氣中,在營地里形成特殊的氣味。史特萊雅忍耐嘔吐之意以袖口掩住口鼻,看向身旁的士兵。

「但是騷動並沒有平息呢,有其他問題──」

史特萊雅話說到一半,住了口。因為就算不問,她也知道原因了。朝著喧鬧聲傳來的方向望去,可以看見火焰正熊熊燃燒。許多士兵正在提水救火。

「真是奇妙。」

那些火焰彷佛有生命似地,會自動避開水,轉移到其他地方,燒盡周圍一切。沒想到「精靈劍五帝」的「炎帝」製造的火焰居然有如此麻煩的特性。無法撲滅的火焰──是因持有者的成長而產生了這種威力呢?或者是「炎帝」本來就有的力量呢?目前還不清楚。原本在附近說話的部下發現沉思中的史特萊雅,在她面前單膝跪下低頭報告。

「受害程度算不上輕微……火勢轉移得比滅火的速度更快。」

「是這樣嗎……說不定是『風帝』做的好事呢。」

火勢之所以無法撲滅,應該也和「風」有關吧。擁有自我意志的「精靈劍五帝」偶爾會做出違背持有者想法的事。雖然有時會因此導致狀況惡化,不過這次,算是正向的結果吧。

「…………還真是笨拙的示愛方式。」

「您在說什麼?」

身旁的部下似乎沒聽清楚史特萊雅的低語。

史特萊雅搖了搖頭敷衍過去,在營地里邁步。

「沒什麼。先讓士兵們去避難吧。比起搶救營帳,要以人命為優先。假如士兵因滅火行動而疲累,會影響行軍。最重要的是,傷兵增加的話,戰鬥力還會因此低落,如此一來就正中葛蘭茲的下懷。」

史特萊雅擋住火光似地把手放在額頭上,看著燃燒中的營地。

「火勢就先不要管了,先救人再說。還有,為了避免受害狀況擴大,儘快把著火地點附近的營帳撤掉,如果來不及撤除,直接破壞也沒關係。」

「遵命。」

部下離去後,史特萊雅環視四周,露出無所畏懼的笑容。

「好了,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接下來你還有什麼手段呢?」

針對司令官攻擊的行動是失敗了,但她還是有所斬獲。

很明顯,對方是在為葛蘭茲爭取時間。以突襲使華納三國陷入混亂,而第六皇女的主力部隊與葛蘭茲宰相的分隊則趁這段時間會合。雖然說華納三國的受害程度不深,可是士兵的動搖卻無法簡單地穩定下來。第六皇女確實爭取到時間,不過史特萊雅也早有準備。

名為自由民族的勁弩,一定能飛到她們腳邊。

「如此一來,能走的路,就只有一條了。」

*****

一匹馬在夜晚的草原全速奔馳。

葛蘭茲大帝國西方的夜風,吹在身上時,會冷到骨子裡。儘管如此,馬上的騎士卻毫不在意地策馬疾奔。即使在黑暗中也無損其美麗的紅髮,在身後飛揚不已。騎士──薩利亞•艾斯特雷亞第六皇女,正緊急趕往與部下會合的地點。

最後,麗茲在黑暗中察覺他人的氣息,大批人馬正屏氣斂息地聚集在一起。雖然他們努力消除氣息,但是馬匹的嘶鳴聲還是劃破夜空,讓麗茲明白所在之處。麗茲毫無防備地接近那群人馬,揚聲問道:

「受害情況呢?」

一名魁偉的男子代表眾人向前邁步,敬禮之後單膝下跪,垂頭說道:

「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您沒事真是太好了。受害狀況還沒確認完畢,不過……大約有兩百人吧。」

應該有還沒回來會合的士兵吧。畢竟剛才是無預警從敵方陣營四散離開的。最重要的是,在這種黑夜,想確認正確的人數,太困難了。

「既然如此,先休息一下,再前往目的地吧。」

麗茲下馬,把韁繩交給附近的士兵。

總算有點餘裕了。

麗茲抬頭仰望夜空,做了幾個深呼吸後,再次對近侍開口:

「沒能抓到教皇。」

突襲華納三國的營地,使敵營陷入混亂。這個最初的目的確實是達成了。

不過,麗茲他們原本還打算擄走身為總司令的教皇。雖然也想過乾脆直接殺了教皇,不過考慮到今後的情況,那麼做反而危險。因為有不少人持反對意見,所以打消了這個念頭。對華納三國而言,教皇是受所有人民崇拜的絕對存在,假如殺死教皇,就算華納三國因此撤兵,也絕對不會忘記對葛蘭茲大帝國的仇恨,只要有機會,隨時可能舉兵報仇。許多大臣不願戰爭這麼沒完沒了地拖下去。既然如此,就改成擄走教皇,以此為籌碼和華納三國談判好了。不過既然突襲失敗,就必須想別的對策了。

「這也沒辦法。就算擄走教皇,華納三國應該也不會乖乖就範,說不定還會說我們手上的教皇是冒牌貨。」

「說得也是。」

麗茲點頭,因新的疑問而苦惱起來。

立於華納三國頂點的教皇,居然同時是「精靈信仰」的最高權力機構──巴歐姆小國的掌控者,媛巫女。以精靈信仰為主的葛蘭茲,與以妖精信仰為主的華納三國。

不論是殺死或抓走教皇,只要被人發現教皇的真面目,一定會對世人造成衝擊。就像近侍說的,縱然擄走教皇,華納三國也不會承認,很有可能宣稱那是冒牌貨。

另一方面,葛蘭茲也很難處理俘虜。假如逮捕了能直接得到「精靈王」神諭的媛巫女,不論理由為何,人民都會大肆批評葛蘭茲。也就是說,擄走華納三國的教皇,並非上策。

「…………從根本之處被顛覆了。」

不能俘擄教皇的話,就只剩一條路可走了。

而且那個時刻正在接近。做出了結的時刻,一定會到來。

所以,必須捨棄迷惘才行。和她再次對決時,她絕對不會給麗茲任何選擇的餘地。

「………………真是困難啊。」

麗茲深深嘆了一口氣,再次仰望夜空。

看不見繁星。逐漸增厚的雲層把所有星光全都埋入無底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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