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第三章 各懷鬼胎(1/2)
葛蘭茲大帝國——皇宮凡涅塞恩。
在正殿的附近有間宰相的房間。室內的擺設與皇帝的寢室相比,顯得樸素許多,甚至空蕩的有些詭異。
這並不是因為前任宰相季里希生性不喜奢華,而是現任宰相羅莎將他的個人物品與留下的家俱擺飾全都處分掉了。
因此,房間裡除了新買的桌椅之外,就只有一張簡易式的床鋪。
比呂打量著室內的風貌,接著重新望向坐在中央的羅莎。
「以宰相的房間來說,未免太冷清了。」
「如果擺了東西後,住起來太舒適的話,不就得一直住在這裡了嗎?」
羅莎這番話的含義,大概是想徹底區分工作與私生活吧,或者她本身並不戀棧宰相之位。
「再說,我一點也不想在這裡待太久。儘可能還是會回凱爾海特家的宅邸休息。」
如果站在警備的觀點來看,皇宮的戒備相較於之前造訪時,確實森嚴許多,但對手再怎麼說都是曾三番兩次襲擊皇宮的高手,考量到安全面的話,不安因素實在太多了。不過,又不能擅自改建宰相的房間。也無法像凱爾海特家的宅邸一樣布下陷阱。儘管凱爾海特家的宅邸同樣曾一度遭到突破,但比起什麼對策都沒有的宰相房間,至少還是讓人安心多了。
「話說回來,你別光是站著,坐下來吧?」
羅莎開口邀請比呂入座,聞言的比呂也隨之就座。
之後——
「恭喜你順利登上宰相之位。」
「應該感謝你的祝賀嗎?不過,我可是損失了大半的私有財產啊。」
羅莎苦笑說道,比呂也只是回給她一抹微笑。隱約有些生疏的兩人之間,瀰漫著些許的緊張感。
不——或許是因為太久沒見到比呂吧,羅莎顯得有些僵硬。
「呵……真不像我呢。有什麼好緊張的……」
但這也無可厚非吧。想必羅莎一定有許多問題想問比呂。
憤怒、悲傷、喜悅,她的內心現在一定正百感交集、難以自制吧。
就算真的對著比呂破口大罵,或許也情有可原吧,只是——
「首先,我真的很高興看到你平安無事。」
她選擇了原諒——不,應該說是妥協。她的表情透露著身為執政者的堅毅態度。再說,她原本就不是一個會像孩子一樣大吵大鬧的女性,凡事總會謹慎思考後再行動。易言之,她偏好的是一步一步慢慢將獵物逼進絕路的手段,如此才能讓自己隨時處於優勢。令人為之生畏的態度,難以捉摸她究竟有何企圖,比呂的背脊不由得竄過一陣惡寒。
「你不在的這段期間,發生了許多事,有件事無論如何都必須向你報告才行。我和你所生的孩子,目前正藏在避人耳目的地方,秘密養育著。」
實際上當然並未生下什麼孩子,只是為了取得宰相之位,而不得不撒下的謊言。雖然很有羅莎的作風,但在此同時,比呂的內心也不經意閃過一絲不安。
「原來如此……勢必有許多鼠輩企圖狙殺遺腹子,這個做法相當合情合——」
比呂的疑問還來不及說出口,嘴角揚起一抹狡黠笑意的羅莎,便冷不防地開口打斷他:
「就算這道謊言早晚都會被拆穿,但我現在已經坐上宰相之位了,即使東窗事發,影響應該也不大吧。畢竟目前中央與西方領域的實權都握在我手上,而且我也幾乎掌握了整個葛蘭茲的中樞。」
「那真是太好——」
「是啊,的確是太好了。反正那只是隨時都能移除的不安因素。」
羅莎幾乎在比呂開口的同時,便出聲打斷他的話,完全不留空檔讓比呂有時間說話。
「既然你還活著,當然就得請你好好負起責任了,不過,你是否做好覺悟了呢?」
面對羅莎那一口氣將獵物逼入絕境的怒濤炮火,以及幾乎將人貫穿般的銳利視線,比呂遮覆在面具底下的臉頰上,滑落一道冷汗。若是比呂有意拒絕,他絕對可以輕易辦到,只是這麼一來,將會導致兩人之間的約定出現關鍵性裂痕。為了往後的局勢著想,這點絕對得避免才行,只是,一旦比呂認罪後,一輩子都休想在羅莎面前抬起頭了。
「呵,算了。總有一天,會讓你好好負起『責任』的。」
如此說道的羅莎,朝著始終保持沉默的比呂綻開一抹溫柔的表情。但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偏偏以比呂目前的立場,他實在沒有資格多說什麼。畢竟自己確實曾經一度背叛了羅莎。
「另外還有欠我的『人情』,也請你務必償還喔。」
她是指四國協議——會議中,為了讓討論能夠圓滿進行,羅莎相當努力地扮演好司儀的角色。雖然之前絲卡蒂認為羅莎並沒有發現比呂的企圖,但事實上,羅莎早就注意到了,卻還是,配合演出那場鬧劇。一切都是為了賣人情給比呂,也因此,才會把他叫來這裡,好向他討人晴。
「啊……對了。剛才休太峴共和國的最高議長絲卡蒂大人捎來一封信。」
「信里寫了些什麼?」
「此次協議中所決定的事項,她一回到本國後,便會立刻執行。真是禮數周的人呢,居然還特地來信告知……你做了什麼嗎?」
「只是稍微與她聊了一下。她似乎對各方面都感到相當不安。」
聽到如此敷衍含糊的回答,會介意也是人之常情。
羅莎看來也不例外,只是她應該不會為了這點瑣碎的小事,而拿出「人情」與「責任」當盾牌吧。她是不可能將如此重要的王牌,浪費在這種無聊小事上。比呂露出一抹苦笑後,隨即又再斂起正色。
「……那麼,你想和我談什麼?」
至今為止的對話,只不過是為了進入正題的導言罷了。也是羅莎為了讓自己站在優勢的策略。
她之所以提起絲卡蒂,同樣只是附加的題外話。想藉此讓比呂掉以輕心,鬆懈他的心防。她大概是認為運氣好的話,或許可以抓住對方弱點吧,只是比呂再怎麼說,也不可能為了「道義」而做出那麼大的讓步。
「在聊正事之前,能否先摘下你的面具?」
順應羅莎的請求,比呂伸手摘下面具。
他那柔和的五官隨之露了出來。與兩年前一模一樣——不,羅莎似乎是注意到比呂閃爍著莊嚴光輝的右眼,她悲傷地垂下眼,而後一臉欲言又止似地,卻又隨即小幅搖搖頭。
「……這樣比較好。比起隔著面具交談,感覺貼近多了。」
為了營造出明亮的氣氛,羅莎故作爽朗地笑道,同時交環起雙臂,強調胸前的雄偉。
即使性感攻勢不管用,也要將自己的武器發揮到淋漓盡致。她的動作自然到就好像是精通熟練的特技。
「那麼我就直說了,有件事需要你的協助。」
「協助?」
「請你幫我方收復費爾瑟。」
「……我能獲得什麼好處嗎?」
如果摻雜私情的話,比呂確實有可能會出手奧援。
但若是真的參戰,以歐巴姆小國的立場來說,根本毫無利益可言。
說到底,收復費爾瑟之戰只不過是葛蘭茲為了挽回尊嚴所發動的戰爭。
歐巴姆小國並無法藉此進一步擴展領土。再說,就算真的取得一部分的費爾瑟土地,但畢竟相隔遙遠,根本鞭長莫及。
(啊……不過,就我『個人』來說,仍然需要費爾瑟……)
然而,羅莎當然不會知道比呂「個人」需要費爾瑟的理由。如此一來,羅莎應該會拿出「人情」或「責任」來施壓吧,如此猜想的比呂,也做好接招的準備——
「葛蘭茲大帝國可以派遣值得信賴的人手給歐巴姆小國。你們不是正在與那吐爾相隔一段距離的地方,興建某項工程嗎?今天進行協議時,聽到你提出願意收容『小人族』時,我才突然靈光一閃。」
比呂不發一語地催促羅莎繼續說下去。羅莎就像是鎖定獵物的猛禽一般,閃現銳利目光。
「另外還聽說歐巴姆小國向里菲泰因公國借了礦山是吧?而事實上,此次休太峴共和國的內亂,似乎也都如同比呂大人所願地發展。原本還在想,為什麼歐巴姆小國願意不計得失,出面協調仲裁,並且一肩擔起最吃虧的角色,若從最終結果來看,歐巴姆小國才是端走了最吃香的甜頭吧。」
「原來如此……你的直覺依舊一樣敏銳。」
想要朦混帶開話題很簡單。只要故意露出醜態就行了。不過,那麼做在談判桌上,就代表了失敗。比呂雙手一攤,抬頭挺胸地加深笑意。
「既然你知道得這麼詳細,我也沒必要隱瞞了。的確,我很需要『職業人才』與『人手』。不過,這部分已經透過此次的四國協議解決了。並不需要葛蘭茲大帝國的協助。」
比呂如此說完後,羅莎愉悅地輕笑出聲:
「比呂大人,原本應該由你開口請求幫忙的,如今我可是替你開口喔。你就別再做無謂的牽制了。何不坦率一點呢?」
雖然很好奇羅莎究竟握有幾分情報,但她的確極有可能早已正確掌握歐巴姆方面的內情。
因為這兩年來,往來歐巴姆小國的人潮突然熱絡了起來。
情報提供者會是經常出入國境的商人嗎?儘管都有特別經過審查才放行,但看來有必要重新檢討制度了。故而,比呂對此並未湧現任何怒意。縱使有的話,怒意的對象也是針對誤判對手實力的自己。
「……我明白了。那麼,我就老實說吧。」
泄漏情報畢竟是己方的失態——既然如此,就必須加以修正才行。為了回歸原本的軌道,勢必得把她一起拖下水。到時,恐怕會害她走上一條無法逃脫的道路吧。而如此的覺悟——在看到羅莎雙瞳的瞬間,比呂便明白了。既然如此也無須再顧慮,比呂決定拉羅莎成為共犯。
「我方物資不足,希望葛蘭茲大帝國可以提供援助。還有人手也是。只要能取得上述的約定,歐巴姆小國願意全面支持葛蘭茲大帝國,也會一同參與費爾瑟收復計劃。歐巴姆——不,我『個人』保證會毫無保留地全力協助。」
比呂話說到此,先是停頓一下,接著高高揚起嘴角:
「也可以儘管利用『黑辰王(史爾特爾)』的名號牽制北方。」
聞言的羅莎頓時睜大雙眼,但隨即便像是意會到話中含義似地,漾開一抹不懷好意的笑容。
「呵……交涉成立了。那麼再加上一點吧,我會利用『個人』的權限交待下去,來自雷貝林古王國的物資可以無須檢查,直接通關。反正只是大量的『茶葉』罷了,我正好也想節省時間與人力。」
「感激不盡。我待會兒匯整成書面後,會重新派遣文官過去的。」
比呂起身準備走出房間。羅莎對著他的背影開口:
「比呂大人,我成為宰相了,葛蘭茲大帝國的宰相。雖然我個人的力量十分薄弱,但對於頭銜則相當引以為豪。兩年前的我或許不太可靠,但現在的我不可同日可語了。所以,你大可以多依賴我一點喔。」
「……我會好好考慮的。」
比呂戴上面具後,微微點頭回應。
「麗茲也是如此希望的。在這兩年期間,她變得更加美麗而堅強——」
羅莎深深吸了一口氣,接著像是要宣告什麼重大事項似地,靜默須臾後,再度開口:
「——現在的麗茲,已經比你更加強大了。」
堅定斷言。今天的這場協議中,與比呂再度重逢的羅莎究竟是看到了什麼、又是根據什麼,而得到如此的感想,比呂並不清楚。不過總歸而言,羅莎判斷現在的麗茲更勝於比呂。
「這樣就好……很值得欣慰的好事。」
「等你去到費爾瑟後,儘管親眼見識一下吧。你一定會大吃一驚的。」
「嗯,我會期待。」
似乎是對比呂冷淡的反應感到無趣吧,羅莎的嘴角壓成ㄟ字型,深深地躺靠在椅背上。之後,她凝望著比呂的背影,當他再度邁開腳步的同時,羅莎臉上的表情看起來像是驀然閃過什麼壞心眼的念頭。
「今晚要留下來過夜嗎?」
「嗯……——嗯?」
出其不意的一句話,讓比呂驚訝地忍不住回過頭。
只見羅莎臉上掛滿了天真的笑容,猶如是個惡作劇成功的孩子一般。
「還在有效期限內喔。」
「今天就先算了。畢竟有監視的『眼』啊。」
比呂指著自己的眼睛說道,羅莎則是一臉遺憾地深深嘆息。
「是嗎……媛巫女剛剛在呀?就算是我,也沒有被人偷窺的嗜好。只好留待下次再說了。」
「謝謝你願意諒解。那麼趁著尚未被懷疑之前,容我先告辭了。」
「嗯,下次再會了。」
將羅莎溫柔的道別拋在身後,比呂邁步離開了房門。
他反手在身後將房門帶上,而後放眼望去,燭台上的微弱燭光,照耀著走廊。
儘管無法完全驅散黑暗,但持續搖曳燃燒的火苗,仍替走廊帶來了昏黃光明。
只是,仍有一部分的角落,是燭光未能照達的。比呂望向盤據著深邃黑暗的走廊一隅。
「你還沒回去嗎?」
像是回應比呂的聲音一般,黑暗開始搖曳晃顫起來。
不久,一張熟悉的女性面孔從中緩緩地走出來。
是媛巫女。
她低下頭,神色嚴肅地開口:
「因為有點事想與『黑辰王』陛下談,於是才會決定延到明天再啟程。」
「要到我的房間談嗎?」
由於媛巫女的態度異常嚴謹,比呂不由得打探起四周的氣息。不過,他並未發現可疑的跡象,只是若要論這類的能力,還是媛巫女更勝數籌。
「不必了,儘管放心吧,此時此刻沒人會聽見的。再說,不會花太多時間。」
既然媛巫女都這麼說了,比呂當然也只能相信她了。而且,他也不想把時間無端浪費在移動上。更重要的是,無論比呂是否感到不安,但至少她的「眼睛」是絕對不會錯判的。
「……是嗎?那麼你說吧。」
比呂倚靠在牆壁上,並將視線移至媛巫女身上。
媛巫女挺直背脊、端正站姿,而後像是斟酌著用字遣詞似地緩緩開口:
「麗茲大人似乎出現徵兆了。我想再過不久,她就會開眼。」
「…………是嗎?不過,沒什麼好悲觀的。反而是值得歡迎的好事啊。」
「我剛才都『看』到了,『黑辰王』陛下將會前往費爾瑟吧。既然如此,到時是否應該與麗茲大人見一面,親自確認呢?」
與羅莎會面的過程,她果然都「看」見了。由於媛巫女落落大方地坦承不諱,反而讓比呂無法多說什麼。而且,她絲毫沒有愧疚之意,甚至說得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更讓人不禁感到暢懷。比呂帶著一臉苦笑地搖搖頭。
「……不用,並沒有什麼太大的問題。」
雖然很好奇麗茲開眼的會是何者,不過倒也不是需要特別前去確認的事。而且這麼一來,比呂唯一的掛慮也屏除了。
「多虧於此,總算弄清了一件事。」
「您是指什麼?」
「葛蘭茲純正血統的證明——她無庸置疑,確實是亞堤鄔司的後裔。」
比呂退離牆壁,接著加深笑意地將外衣往後一甩。
「媛巫女,我接下來會前往費爾瑟。剩下的事就交給你了。」
媛巫女朝著伴隨清亮腳步聲邁步離去的比呂背影,深深低頭致意。
「遵命。請您盡情展現力量吧。」
不安、戒懼、憂慮,媛巫女的聲音中,透露出各式各樣的情感,然而,她卻無意開口阻止。因為她很清楚,搬出再多苦口婆心的道理,都無法讓比呂停下腳步的。而且,比呂其實也相當明白媛巫女擔憂的心情。只是不管再怎麼說,畢竟費爾瑟那裡,有許多對他有恩的人在。
「當然——我剛好也想去討回一筆『舊帳』。」
*****
夏季即將進入尾聲,但炙人的艷陽仍與盛夏時分無異。
與中央領域相比,西方領域可以說是涼爽多了。只是,僅有極少數的人感受得出如此細微的氣溫差異。因為即使涼快了一分,汗水也並未因此而止住,就好比冬天終究是冬天,而夏天也終究還是夏天一樣的道理。
若要說到兩個領域的不同點,大概就是產業了吧。相對於盛行農業的中央領域,西方則是木棉與芝麻的知名產地。另外也致力於推動馬匹培育,例如公共馬車等所使用的馬匹,便大多產自西方領域。
另外還有一點,也與中央領域大相逕庭。
西方領域由於與他國領土相接,又沒有天然的屏障為隔,時常會爆發小規模的衝突。因此,國境沿線建造了許多基地,利用城塞發揮監視的作用,長年以來持續守護著國土。
名為迪里夏的城塞便是其中之一。
迪里夏城塞位在葛蘭茲與費爾瑟的國境交界處,是座堪稱為葛蘭茲大帝國防衛重地的堅固城塞。目前則是使用作為費爾瑟收復計劃的主要據點之一。
帝國曆一千零二十六年九月四日。
葛蘭茲大帝國的第六皇女——現為代理皇帝的麗茲抵達了迪里夏城塞。
住在城塞里的葛蘭茲人民們,無不熱烈歡迎她的到來,眾多的貴族諸侯也爭相前來問候。
整座迪里夏城塞籠罩在一片宛若小型祭典的氛圍之中,然而同一時
間的司令部里,卻是瀰漫著凝重的氣氛。
「奧拉、斯卡塔赫,好久不見了。你們過得還好嗎?」
走進司令部的麗茲,對著出來迎接她的兩人綻開笑容。
麗茲的出現——光只是如此,便讓原本充滿室內的沉悶空氣驟然一變,轉換成近似清涼感的和煦氛圍。
「奧拉是不是稍微長高了?」
「………完全沒有。」
奧拉一臉不服氣地嘟起嘴說道。她依舊與兩年前一樣地嬌小——絲毫未有成長,讓人不禁都要懷疑,她是否混有「小人族(德瓦夫)」的血統。
甚至忍不住質疑,她的年紀真的比麗茲大嗎?由於軍服的袖長並不合身,只能空虛地垂擺著。儘管奧拉身上穿著的軍服姑且已經是女裝款,但對她而言還是太大件了。偏偏又沒有童裝款,原本應該替她特別訂製軍服的,但她本人對於女裝款情有獨鍾——當然這只是對外的官方說法,其實是她堅稱正在發育,袖管留長一點比較好。
麗茲對著仍舊保有孩子氣一面的奧拉投予一記微笑,而後轉頭望向站在奧拉身邊的斯卡塔赫。
「斯卡塔赫……你看起來沒什麼精神呢。發生什麼事了?」
斯卡塔赫正散發出一陣略顯陰沉的氛圍。
隱約有道沉重的空氣重重壓在她的身上,與周遭眾人相比,差異更是一目了然。
「不,沒什麼。為什麼會這麼問?」
斯卡塔赫擠出一抹虛笑,嘴角則噙滿了無力的笑意。
麗茲知道斯卡塔赫是為了不讓自己擔心而強顏歡笑。
正當她打算進一步追問時,卻注意到奧拉正一臉訝異地望著自己。
這時候,麗茲才猛然意會過來。自己又「看」見了。
麗茲連忙堆滿笑容地搖頭,試圖敷衍過去。
「是嗎?既然只是我多心了,那就好。對不起喔。」
「呵,好不容易才看到王家再興的徵兆,現在的我可沒有時間感到沮喪。反而情緒正慷慨激昂呢。」
從斯卡塔赫顯得有些急促的語氣,可以判斷她絕對有所隱情。雖然麗茲非常清楚,斯卡塔赫絕對隱瞞了些什麼,但其他眾人似乎並未察覺她的異狀。
忽微的變化——僅是霎時之間的插曲,甚至就連「看」在眼底的麗茲都會懷疑是否多心了,因為斯卡塔赫隨即便巧妙地藏起異狀。
「說得也是呢。斯卡塔赫的夢想,終於就快要實現了嘛。」
似乎是感受到麗茲打探似的視線吧,斯卡塔赫別開臉,稍微低下頭並交環起雙臂。
「不過,倒也不是毫無隱憂。」
斯卡塔赫似乎是鐵了心,不想讓麗茲看穿心思吧。顧慮到她從不示弱的好強個性,若是太過探究,恐怕會有危險,甚至很可能逼得她就此封閉心靈。麗茲僅在瞬間便將各種考量做出總結,並判斷最好等兩人獨處時,再與斯卡塔赫深入談談,於是,她立刻轉了念頭,改將視線移向奧拉。
「還是找不到可以介入費爾瑟的契機嗎?」
「嗯,目前的狀況對我方很不利。聯邦六國居然在這時候,進一步增加物資的配給。」
聯邦六國至今為止都只有重視西側地區,但最近也開始對東側配給物資,並且派員維持治安,同時也積極著手重建遭到破壞的村落,藉此一步步地爭取費爾瑟人民的支持。
「儘管如此,還是有可乘之機的。」
奧拉轉身背對麗茲,接著邁步走向被幕僚們包圍住的桌子。
麗茲則是走向與奧拉相隔一段距離的上位。她來到座位旁,一一掃視圍繞在桌邊、直立不動的幕僚們。眾人各個神色緊張地向麗茲敬禮,見狀的麗茲也敬禮回應,而後坐了下來。奧拉確認麗茲入座後,隨即指著地圖上由聯邦六國之一的泰古利司國所治理的瑟南地區。
「泰古利司國是僅由『長耳族(阿爾芙)』所構成的國家。是聯邦六國當中,對『人族』歧視最嚴重的國家。這個情況到了費爾瑟也是一樣。由於施政態度十分傲慢,因此在各地引發激烈的反彈。」
奧拉雲淡風輕般地低喃,向麗茲說明現況。
「聯邦六國為了打破當前情勢,從安古依絲國徵調了新的指揮官進駐泰古利司,卻礙於人種不同,在調整上並不順利,導致指揮系統大亂。」
「換句話說,這正是大好機會吧……有接獲瑟南地區人民的陳情嗎?」
「費爾瑟解放軍方面的確是有收到。這下出兵的理由與名義都備齊了。就先拿下瑟南地區作為據點,再將勢力擴展至費爾瑟全域。」
奧拉在地圖上擺放一枚新棋後,轉頭望向麗茲。
「五大將軍——之一的蓋殷大將軍,已經帶著為數三萬的第一軍,在費爾瑟解放軍的協助下展開侵略。根據昨天接獲的報告,己經成功解放三處基地與兩座城鎮了。」
麗茲聽見奧拉的話後,一道疑問在胸口油然而生。
她的視線在地圖上游移,試圖找出疑問的解答,同時開口:
「蓋殷大將軍多久前出發的?」
「六天前。」
居然在這麼短的期間內,便攻陷三處基地與兩座城鎮。範圍幾乎相當於半個瑟南地區。就算是五大將軍率領的兵隊,這種速度再怎麼說都太過驚人了。
「對方都未做反抗嗎?」
麗茲詢問道,奧拉則回給她肯定的答案。
「對方一看到第一軍的蹤影,便立刻不戰而逃了。由於擔心可能布下陷阱,所以姑且有指示務必慎重行軍……但直到目前為止,什麼事也沒發生。」
敵軍打出的策略是故意讓葛蘭茲軍取得連勝,並因此大意輕敵吧。無論再怎麼訓練有素,若是一再獲勝,縱然擁有如虹氣勢,也會鬆懈了緊張感,並萌生怠慢之心。萬一被敵軍趁著警戒鬆散之際來襲,即使有五大將軍的率領,恐怕也難以立刻重整態勢。還是先暫時停止行軍,觀察狀況吧——正當麗茲思及此時,腦海忽然閃過方才奧拉的話。
「……或許是無意為了『人族』而戰吧。」
位於聯邦六國的泰古利司本國,與費爾瑟的瑟南地區相隔太過遙遠。才短短兩年的時間,根本還不足以對遠在他處的土地產生認同感,將其當成自己的領土看待。
更重要的是,如今指揮官換成了「人族」,即使他下令士兵死守到底,麗茲也不認為自尊心甚高的「長耳族」會乖乖服從。就算沒有這層因素,但光從指揮系統的混亂遲遲未能改善這一點來看,似乎也讓麗茲的猜測多了幾分真實性。
不知道奧拉又是怎麼想的,麗茲好奇地望向奧拉,只見她滿意地點點頭。
「沒錯,並沒有陷阱。因此目前無須擔憂後方,只要遇到泰古利司軍,皆準許就地開戰。關於今後的方針,預計今天內就會派出第二軍,兩天後再派出第三軍,以車輪戰術展開侵略。目標在一個月後,由葛蘭茲本軍進駐占領費爾瑟的舊王都蘇格,再以此為據點,監視並嚇阻西側地區。如此一來,費爾瑟的東側便重新收歸葛蘭茲所有了。」
奧拉邊說邊陸續擺放起棋子,桌面隨之響起「叩咚」的悅耳落棋聲。
「此次最大的敵人便是時間。所以必須選擇最短的路徑,重新鋪設後勤站。過去使用的路線則作為陷阱,好好運用在今後的作戰中。」
聽完奧拉的報告後,麗茲再次於腦海中匯整計劃,確認有無問題點。
奧拉眼神充滿信任地看著正謹慎思索的麗茲,同時——
「聯邦六國勢必會捨棄東側。」
說得十分篤定。因為費爾瑟東側原本治安便嚴重惡化,情勢並不穩定。
既然會成為絆腳石,那麼唯有捨棄一途了。如果聯邦六國預期此戰會演變成長期戰的話,他們應該會利用費爾瑟東側作為緩衝地帶,待整頓好軍備後,再度進攻葛蘭茲。
麗茲略顯顧慮地望了一眼斯卡塔赫,而後開口說道:
「也是……從剛才的話聽來,聯邦六國似乎對東側長期置之未理,既然接下來將化為戰場,反正也得不到好處了,他們一定會斷然捨棄吧。再說,雖然目前有送了物資過來,但趁現在收手,損失也還不大。」
如此一來,考量到葛蘭茲未來接手統治的後續事宜,現在務必得避免演變成更加混沌的局勢,而且也得趁早著手改善治安。即使收復了瑟南地區,但是盜賊、山賊出沒橫行的地方,依舊無法吸引人們回籠,萬一又再爆發叛亂的話,後果絕對不堪設想。
「嗯,費爾瑟人民已經瀕臨極限了。為了讓往後的統治能更加順利,必須採取最短的途徑,收復費爾瑟才行。」
麗茲默默等待奧拉說完後,以認真的眼神望著斯卡塔赫。
「我再向你做最後一次的確認——」
麗茲的態度嚴肅而凝重,在儘可能留給斯
卡塔赫思考空檔的同時,字字句句斟酌說道:
「關於收復費爾瑟之後的事……你真的願意嗎?」
「啊……無妨。」
斯卡塔赫用力地點點頭,接著浮現一抹半帶自嘲的笑意。
「我雖然是費爾瑟王家的倖存者,卻也是將殺害父母、兄弟姊妹的仇家再度引進國門的王女,沒有人會接受我的。等到重振費爾瑟王家之後,我便會將王位讓賢給他人。」
這是斯卡塔赫為了請求葛蘭茲協助收復費爾瑟,所提出的交換條件。
畢竟站在稱霸中央大陸的王者葛蘭茲的立場,是不可能無償出兵參戰的。
先決要件當然就是錢——但龐大的戰爭費用,斯卡塔赫當然是拿不出來,唯一可以用來代替的,就只剩下她的頭銜了。
因此,斯卡塔赫以費爾瑟王家作為擔保,答應在收復之後,由流有王家之血的人登上王座,藉此將統治權轉讓給葛蘭茲。就是基於這項條件,葛蘭茲的貴族諸候們才會勉為其難地協助此次的費爾瑟收復作戰。
「我明白了。我會竭盡所能,全力取回費爾瑟的。」
無論再怎麼於心不忍,還是必須捨棄私情。
目標成為葛蘭茲大帝國皇帝之人,做起事若只會被同情心牽著走,可以說是一大禁忌。
「謝謝你。我也會毫無保留全力以赴。」
看著深深低下頭致意的斯卡塔赫,麗茲此時此刻卻找不到任何可以回應的話語。
*****
「喔……葛蘭茲從泰古利司開始攻打嗎?」
露希亞聽完報告後,愉悅地眯起美目。
「可惡的葛蘭茲,還真懂得研判情勢呢,知道必須從『長耳族』進攻起。」
「您怎麼還笑得出來?費爾瑟東側好不容易看起來穩定一些了,在這個關鍵點,卻又發生這種事。」
擔任近侍的青年將校塞琉古如此說道,不過,真不愧是露希亞的部下,他似乎也十分享受當下的情況。因為在他的言談之中,流露出些許對於「長耳族」的嘲諷。
「葛蘭茲目前氣勢正如虹,我想這個時候,應該已經占領半個東側了吧。」
「泰古利司的那些傢伙,大概只會四處竄逃吧。」
「確實如您所言,只是我實在想不透。既然要逃的話,為何當初還要占領瑟南地區,再說,他們在東側或多或少也有投入部分資金吧。」
露希亞明白塞琉古想說什麼,不過,她認為泰古利司採取的行動是相當正確的。若光從表面上的情況來看,的確可以說是很沒出息,但實際上卻是非常聰明的判斷。反正橫豎贏不了的話,也就沒必要平白折損本國的兵力,既然如此,縱使會招來罵名,最好還是先逃離,在找出勝算之前暫且撤退,方為上策。
何況,聯邦六國占領費爾瑟的時間,倒也還沒有長到日久生情的程度,而且投入的資金也不算多。要論「金錢」、「生命」孰輕孰重,當然是後者了。
「話說回來,葛蘭茲大帝國的軍勢多少?」
「目前正進行攻略的第一軍為三萬、第二軍為四萬,合計共七萬大軍。剩下的第三軍與本軍人數則有待確認。但推測至少也有十萬以上。」
「真了不起呢,居然能湊到如此龐大的數目。」
國土與人口的差距果然是難以顛覆的。
兩年前的衝突,明明導致葛蘭茲受創甚重,但才過了兩年,居然就能召集到如此的兵力,看在至今仍像多頭馬車、各自為政的聯邦六國眼裡,只能說是無比欽羨。
「大概是由於休太峴共和國目前局勢暫且趨於平靜,葛蘭茲判斷已無後顧之憂了吧。葛蘭茲軍的中心雖然是由東方領域坐鎮,但士兵大多都是徵調自南方領域。」
「只能按兵不動地坐視旁觀,也讓人挺不是滋味的。」
這種狀況絕不能置之不理。必須及早採取必要的對策,否則費爾瑟恐怕會在一瞬之間,便換上葛蘭茲的旗海。只是,想要擊退葛蘭茲,若六國無法團結起來,結果也只會被各個擊破。
就算安古伊絲派兵馳援,但若是泰古利司依舊只會一味竄逃的話,反而會害本國重要的士兵平白送死。再說,還是得等泰古利司主動請求派遣援軍後,安古伊絲才能有所動作,不過,從「長耳族」的自尊心來看,他們是絕不可能向「人族」求助的。
聯邦國家的弊端——這麼說當然也沒錯,但更正確地來說,其實就是「長耳族」與「人族」的不和。儘管都危在旦夕了,種族的壁壘卻還是存在,這點露希亞也無可奈何。
「或許有點浪費時間,但也只能等待了。總之,還是姑且送封信給泰古利司吧。」
「遵命。另外,雖然只是片段的情報,但根據回傳的報告指出,歐巴姆小國的國王正前往葛蘭茲西方。」
「喔……」
露希亞此時腦海中浮現出的是,兩年前從自己手上逃過一劫的比呂第四皇子的臉。
謊詐的「死亡」與國王的「誕生」,若根據兩者的時期來推敲,十之八九就是同一個人沒錯。
「也許是打算參與此次的戰役吧。若真是如此,情況將會變得相當棘手。只要能討他的歡心,自然也能提升在媛巫女心中的好感度,這對葛蘭茲的貴族諸侯來說,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但站在周邊諸國的立場,可就開心不起來了。」
歐巴姆是獲得「精靈王」加持的國家。貿然對其動手的話,恐怕會惹怒「王」。可說是個不容忽視、影響力無遠弗屆的國家。大概不會有哪個勢力,膽敢犯下趁亂進攻歐巴姆或葛蘭茲的愚昧之舉吧。周邊諸國應該都會暫時保持靜觀的態度。
「此外,『金獅子騎士團』、『皇黑騎士團』與『薔薇騎士團』等葛蘭茲大帝國五皇軍的精銳部隊也一起同行,看來他們收復費爾瑟是勢在必行了。」
「原來如此……」
不過是要取回一個已經滅亡的國度——一片荒煙蔓草的土地,這樣的戰力未免太誇張了。可以確定的是,在費爾瑟恢復往日風貌之後,一定會替葛蘭茲帶來莫大的利益。
只是,費爾瑟要全面安定下來,可不是明天、後天就能達成的事,而是得要歷經十年、一二十年的歲月才行。
縱使葛蘭茲方面有出兵的正當理由,但露希亞並不認為現在的費爾瑟有這麼大的魅力,值得葛蘭茲如此傾兵而出。
「有什麼事讓您無法釋懷嗎?」
「沒什麼,只是在想,葛蘭茲究竟將目標擺在哪裡?」
「不就是收復費爾瑟嗎?」
「不,你錯了。」
露希亞以扇子敲了敲地圖,並伸手撫摸下巴。她試著站在葛蘭茲的立場,思索對方究竟在想些什麼。將各種情報相互對照,同時拿起棋子擺在地圖上,但隨即又全數撤了下來,再重新擺放。
露希亞專心一致地重覆著同樣的動作,塞琉古則是瞠目不語地在一旁守望著。
「他們是打算乘勝攻打聯邦六國吧。」
「怎麼會……即使真的順利取回費爾瑟,後續該處理的事可是堆積如山啊。如果真的這麼做,後勤路線恐怕會拉得過長。」
「召集十萬以上的兵力——甚至出動葛蘭茲的精銳五皇軍,就連歐巴姆的國王都請出來了。集結了如此豪華的戰力,戰果卻只有收復費爾瑟的話,他們肯定是不會滿足的。」
塞琉古咕嚕地用力咽了一口唾液,臉上的表情寫滿了不敢置信,直直盯著露希亞剛才使用的地圖。如果露希亞的假設成真,那麼聯邦六國將會被逼進九死一生的險境。
「不過以葛蘭茲的立場來說,應該並無意將聯邦六國徹底殲滅。就現實面來考量,要攻打有拉邦德山脈為屏障的格萊夫國,並不切實際,因此,他們或許是打算占領厄瑟路一帶,再以該處作為緩衝地帶,將整個費爾瑟完全納入管轄之下。」
「一旦厄瑟路淪陷……」
「沒錯,聯邦六國將化作一盤散沙。格萊夫與安古伊絲更會完全遭到孤立。」
聯邦六國的優勢就在於聯邦國家的體制。一旦失去這項優勢,每個小國各自的戰力根本不足為道。一旦對上葛蘭茲大帝國,沒有任何一個小國能夠獨自與之抗衡。
「仔細想想的話,或許就是多虧了有費爾瑟這道屏障在,聯邦六國才能倖存到現在吧。」
「這樣下去……恐怕不妙吧?」
終於觸及話題核心了,塞琉古收起總掛在臉上的客套笑容,始終注視著地圖。覺得他這副樣子很少見的露希亞,不禁笑了出來。
「呵呵,不妙呢——如果繼續放置不管的話……」
最壞的情況便是泰古利司選擇從費爾瑟完全撤兵。
「長耳族(阿爾芙)」腦筋動得很快,也因此,容易早早便做出判斷。
絕不能忍
受自己高潔的血統,被蠻族的髒血玷污。不排除他們會以這種無聊至極的理由而撤退。
如此一來,其他國家很有可能也會開始逃離。
聯邦六國當中不容許撤逃的,就只有總統隸屬的格萊夫以及與費爾瑟相接的厄瑟路了。而一旦厄瑟路遭到攻陷,最傷腦筋的就是露希亞所率領的安古伊絲。
「三國的軍力聯合起來,總數連五萬都不到。而且也不是聚集在同一個地方,分散於費爾瑟各地。」
若是葛蘭茲知道了聯邦六國的內情,炮火肯定會更加猛烈。
不——他們極有可能早就全盤掌握聯邦六國的現狀了。
「所以葛蘭茲才會召集多達十萬以上的大軍,進攻而來。看來是真的打算徹底殲滅聯邦六國吧。」
「光憑我們這點兵力,要與葛蘭茲大軍正面交鋒,根本毫無勝算。」
「漫無章法地貿然進攻,當然不會有勝算了。」
露希亞陷入思付。她在腦海裡邊構思、邊摸索著數道計策。
現在最需要的便是能讓聯邦六國逃出生天的活路——不,應該是可以促使侵蝕聯邦國家體制的「長耳族」拿出全力的良策。而且還必須是能夠讓安古伊絲將其他各國遠遠拋在身後的,大快人心之策。這也是讓露希亞進一步接近總統之位的好機會。絕不能輕言放棄。好比是解開錯綜纏繞的絲線一般,露希亞深入分析至今搜集到的所有情報,最後導出的答案便是——
「嗯……妾身想到兩道計策。」
她輕輕以扇子敲打桌子,不帶迷惘地出聲說道:
「首先設法爭取時間,再傳令給『無名氏』,請求增援。」
「請求增援一事我會照辦,但要怎麼爭取時間呢?泰古利司、斯寇爾皮伍仕和巫璐佩司這三國,可是不能指望喔。」
塞琉古點名的都是由「長耳族」統治的國家。
這幾個國家主要是掌管費爾瑟東側,要是遇上葛蘭茲軍,絕對第一時間便會棄戰而逃的。就算露希亞下令迎戰,他們也不會乖乖聽從。
真是如此也無可奈何,總之也只能儘可能將這個狀況做最大限度的利用。
「舊王都蘇格以東的土地,就讓葛蘭茲占領無妨。」
但也不能永無止盡地持續退逃下去。
最後的底線就是進入費爾瑟西側的大門——舊王都蘇格。
最多只能容許聯邦六國逃至蘇格,順便將葛蘭茲軍引過來。
「在那之後,再拖住葛蘭茲的行動。」
露希亞以扇子指著由安古伊絲治理的區域。
光只是這麼一個動作,塞琉古便恍然大悟,他樂不可支地泛開笑意。
「……啊,您是打算利用費爾瑟的人民,使情勢陷入膠著吧?」
「沒錯,放出風聲。就說葛蘭茲將再度將費爾瑟人民推入水深火熱的地獄。若是師出無名,則進軍實屬無理,一旦立場站不住腳,則無法拉攏民心。」
「再趁著情勢膠著時,將分散於各地的軍勢集結起來,對吧?」
「嗯,費爾瑟的領土相當遼闊,葛蘭茲軍目前正勢如破竹,所以或許還不受影響,但等戰局穩定下來後,各地就會陸續爆發出重大問題。到時候,就能順勢削弱葛蘭茲的戰力。」
「我明白了。那部分我也會事先做好準備。」
塞琉古大表認同地點點頭,但隨即又偏過頭望向露希亞。
「不過,您說的另一道計策又是什麼?」
「沒什麼,就只是保險起見的對策罷了。」
如此回應的露希亞,不知為什麼,目光的焦點並不是塞琉古,而是天花板。她全身散發出一股妖艷的氛圍,嘴角則揚起一抹凌人的笑意。就好像是在對並不在場的某人挑釁似地。
塞琉古看見露希亞的舉動後,不由得嘆了口氣。表示著她的壞習慣又來了。
「保險起見嗎?」
眯細美目輕笑出聲的露希亞,有如是發現獵物的毒蛇一般。她那副模樣,就連站在同一陣線的夥伴,也會竄過一陣強烈惡寒。塞琉古的身體寒顫不止,露希亞凝視著他。
「最近不是新雇用了一名女孩嗎?名叫梅亞莉的褐肌侍女。」
「喔……您是說做事很俐落的那個女孩嗎?」
「有帶來這裡嗎?」
「有的,今天用餐時,就是她在一旁服侍的,怎麼了嗎?」
「交待她今天晚上,到妾身的房間來。」
露希亞隨性不羈地以舌頭舐舔濡濕的唇瓣。
根本沒必要過問理由。一旦被她鎖定,只能認命地成為她的獵物。
「……遵命。我會轉告她的。」
「哼哼,那麼——該陪她玩什麼好呢?」
一串銀鈴般的笑聲響徹室內。露希亞完全不顧形象地捧腹大笑。
「哼哼哼哼哼……哈哈哈——她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呢?」
挾帶著猥瑣、殘虐而灰暗之情感的笑聲,肆無忌憚地迴蕩不去。
*****
漆黑的帷幕籠罩住整個世界。
厚厚的雲層遮去了星辰,甚至就連月光也無法射落地面。
明天應該會下雨吧——馥金如此思索,來到了領主的宅邸。
『啊、梅亞莉小姐。今天有什麼事嗎?』
顧守入口的士兵叫住馥金——正確來說,是為了便於潛入而取的假名……總之,馥金沒想到自己會被叫住,因此嚇了一跳地望向那名士兵。
「呃、咦?是領主大人召我過來的……您沒聽說嗎?」
『跟你開玩笑的,我當然聽說了。請進吧。』
「呃——可以幫我開門嗎?」
平時的話,都是由士兵替她開門,但唯獨今天,士兵卻只是掛著一抹令人反感的笑容注視著馥金。他那有如打量般的視線,讓馥金感到一陣發毛。
『啊……差點忘了,抱歉。好了,快去見領主大人吧。』
士兵的態度有些故意,馥金抱著滿腹的疑惑穿過了大門。
就在此時,一道令人戰慄的觸感滑過她的臀部。
「咿!」
『哎呀,抱歉。關門時,不小心手滑了。』
馥金回頭一看,只見身後的士兵露出一臉色眯眯的下流表情。
雖然她很想一拳揍扁那張蠢臉,但還是拼命地安撫自己的激動情緒。
「請、請小心一點~~」
儘管氣到額頭都冒出青筋了,馥金的臉上仍是堆滿世故的笑容,同時快步離開當場。
「可惡,那個王八蛋,要是讓我在戰場上遇到他,我絕對會射穿他那醜陋的眉間。」
馥金忿忿然地怒步穿過走廊,在走廊牆上高掛的火把亮光照映之下,影子在慍容上激烈地躍動。
「話說回來,這套衣服是怎樣?這身打扮根本無法好好工作嘛!」
馥金看著身上所穿的可愛制服——上頭綴飾的荷葉邊,打從心底感到嫌棄般地嘟起嘴。她用力拉扯荷葉邊,好像巴不得當場撕破,但是當她聽到前方的走廊傳來腳步聲時,隨即端正好儀態。
是巡邏的士兵。馥金刻意靠著牆邊走,在與士兵錯身而過時,她露出討好的微笑,與他們點頭打招呼。
「辛苦了~今天工作也請加油喔~」
聽見自己居然發出如此諂媚阿諛的嬌滴滴聲音,她不禁一陣反胃,就連嘴角也有些抽搐。
『喔,今天也是工作到這麼晚呀,辛苦了。』
『葛蘭茲已經開始攻打過來了,你最好趕快回去故鄉吧——不過,現在的費爾瑟,不管逃到哪裡都一樣吧。』
巡邏士兵如此說完後,便逐漸走遠。馥金潛入安古伊絲之後,與許多士兵都算是打過照面,老實說,她實在不想與他們在戰場上正面對決。若是生死交關之際遇上的話,她當然並不打算手下留情,只是,看到有些交情的人死去,難免還是會感到難過。雖然由於職業的關係,經歷過無數次這樣的場面,但馥金卻怎麼也無法習慣。這次也一樣,等到潛入調查結束後,她便會投入戰場。遲早都必須與剛才那些士兵們交戰吧。
「最好的辦法就是趁著產生感情之前,儘早結束工作……但問題就是無法結束啊。」
這次在安古伊絲逗留的時間實在太長了。而且,由於是擔任露希亞的侍女,與她的近侍們幾乎都碰過面。
「雖然義兄有交待,一察覺到危險就要立刻返回。不過,我可不想一無所獲地空手而回……該怎麼辦才好呢?」
就算毫無收穫地回去,比呂大概也不會多加責備,溫柔地迎接她吧。
但是,馥金沒有想過要撤逃。
她無論如何都想帶回有用的情報。當然,若是鋌而走險地強行調查,或許就
會有所收穫,但真的這麼做的話,比呂肯定會大發雷霆,絕對不會誇獎她的。
易言之,這次的任務遲遲看不到終點。馥金也因此而焦急不已。
就在她抱頭苦思時,不知不覺間,已經來到目的地。
「……我實在不會應付那個人。真的非去見她不可嗎……」
從第一次見面時起,馥金便對名為露希亞的那名女性,感到生理上的抗拒。
明明嘴角勾勒出美麗弧線,眼底卻沒有笑意。眼瞳深處閃耀著妖邪光芒,同時潛藏著一道有如爬蟲類的戰慄惡寒。馥金曾一度以為是因為自己的身分被她視破了,但並非如此。基本上,她不管對誰,都絕對不會露出真心的笑容。
「唉~~真是討厭。」
馥金小聲地嘟嚷,同時伸手敲了三下門。
沒有回應。取而代之的是,門直接打開了。
「請問~……露希亞大人?」
馥金探頭窺看房間內,室內出奇地昏暗。
唯有擺在辦公桌上的燭台火光不停搖曳著,顯得分外眩目。
馥金小心翼翼地踏進房開,頓時一陣惡寒朝她襲卷而來。
「……打、打擾了,露希亞大人?」
室內不尋常的氛圍,讓馥金不由自主地冒出冷汗,身體也不停顫抖,雙腳連動都不敢動。
當下的她猶如是被蛇盯上的青蛙,但室內並未發現向她施壓的人。
馥金的喉嚨感到乾渴無比,她拉開衣領,好趨散悶在衣服內的熱氣。
瞬間——她的背後傳來一道震耳巨響。
「……咿!」
馥金嚇得立刻回過頭,並不是演技,而是真實的反應。只見房門在沒有風的情況下,卻自動關上。
面對如此詭異的狀況——如果是一般人,大概會大感不解,並且心生動搖而慌亂失措吧。不過,馥金深呼吸一口氣後,便重新恢復冷靜,立刻做出離開此地的判斷。只要有一瞬間的躊躇,就會當場殞命,必須當機立斷,找出能逃出生天的最佳活路。
然而——即使如此,也不保證一定能夠倖存下來,這便是現實。
「以侍女來說,你還真是身經百戰呢?」
「唔!」
馥金一聽見從身後傳來的聲音,便迅速地做出反應。她撩起長裙,將手伸向暗藏的短刀。在回過身的同時,拔出短刀——刀光一閃。一連串的熟練動作,以常人的肉眼根本難以捕捉,然而——
「什——?」
短刀被人從刀柄處折斷,只有刀刃直直插進地面。馥金一臉驚愕地看著這一幕,突然,一道像是巴不得碎之為快的力量按住她的下顎,讓她幾乎快要窒息。
等她回過神時,便發現自己被壓在牆上,而站在眼前的是一名妖艷的美女——露希亞。
「好了,老實回答妾身的問題吧。」
「誰、誰理你——唔!」
下顎響起令人顫慄的聲音。仿佛被萬力鉗挾住一般,顎骨開始嘰軋作響。
激烈劇痛襲向馥金,但她卻連發出哀號都辦不到,只能悶聲呻吟。
「你是哪個陣營派來的間諜?葛蘭茲?還是歐巴姆?」
「……你、你以為我會回答嗎?」
「真是倔強。還是要妾身扯下你一隻手臂,才肯說呢?」
露希亞捉住馥金的脖子,將她往上舉起,接著又再重重地摔在牆壁上,並用力壓住。
「雖然妾身很喜歡像你這樣好強的女孩,不過在某些情況下,則非常厭惡喔。」
露希亞鬆開捉住馥金脖子的手,下一秒,改揪住她的胸口,將她猛然甩在地上。
「咕啊!」
馥金肺部的氧氣當場全數吐光,整張臉也因為缺氧而脹紅,儘管如此,她的堅定意志仍舊不屈不撓,雙眼狠狠地瞪視著露希亞。
「原來如此……真有膽量的女孩呢。」
露希亞抬起腳根,重重地踏在馥金的肚子上,而後展開手中的扇子。
「既然如此,只好給你一點懲罰了……在你願意吐實之前,乖乖成為士兵們的玩物吧。」
露希亞臉上的笑容慢慢褪去。她以染滿了殘酷之色的眼瞳,居高臨下地俯望著馥金。
馥金拼命地掙扎,試圖逃走,但露希亞的腳卻紋風不動。
「可別太輕易崩潰喔。好好取樂妾身吧。」
*****
費爾瑟屬州過去曾是足以和葛蘭茲大帝國齊名的泱泱大國。
北方面臨的安費尼海,可以捕撈到豐富的海鮮,因此漁業相當盛行。再加上地處西方聯邦六國與東方葛蘭茲大帝國的中間,在連結東西貿易上,具有重要地位,在滅國之前,便是藉由與兩國貿易往來而繁盛興隆。然而,自從與葛蘭茲大帝國展開決戰卻不幸落敗之後,治安便急速惡化——商人們經商往來都會刻意避開費爾瑟,原本肥沃的土地,也在歷經連番戰火的摧殘後,與民心一同化為荒蕪。
過去曾經各種異國語言飛織交錯、四方商人擠滿街道的景象已不復見,美麗的草原枯萎殆盡,昔日的風貌完全蕩然無存。
其中戰況最激烈的,就屬與葛蘭茲國境相接的瑟南地區。
由於一而再地受到戰火摧殘,原本被讚譽繁榮程度更勝首都蘇格的費爾瑟玄關口——內克司,如今儼然化為一座廢墟,居民們也是逃得一個也不剩。
帝國曆一千零二十六年九月十七日。
內克司城鎮目前是被葛蘭茲軍占領。由於許多建築物都有倒塌的危險,因此放眼所及之處,皆搭滿了帳棚。位在城鎮中央的領主公館外頭,葛蘭茲大帝國的紋章旗與第六皇女專屬的百合紋章旗正迎風飄揚著。
而距此不遠處,有一座可以俯瞰領主公館的小山丘。
上頭有座為了供貴族們娛樂休閒所建造的公園,據說內克司的領主過去很喜歡來到這裡眺望自己的宅邸,以及延展於四周的城鎮街景。
只是,如此閒情雅興的他,在敗給葛蘭茲之後,便遭到前葛蘭茲五大貴族之一的庫羅涅家株連九族、滿門抄斬。
而當時被當作刑場的便是這座小山丘——當地人也稱此地為悲劇山丘。
像這種藏有隱情的地方,葛蘭茲大帝國方面當然沒有哪個怪胎會想留下來過夜,然而,不知是否好奇心作祟,歐巴姆小國的精銳部隊「鴉軍」卻刻意將營帳搭建在這座悲劇山丘。
「儘管安心地長眠吧。你們誓死復仇的對象——庫羅涅家已經沒落了。」
歐巴姆國王——比呂獻上鮮花致意,沁涼的寒風,吹得他忍不住縮起脖子。
此時,露卡走到他的身後,單邊空蕩蕩的袖管迎風不停擺晃著。
「馥金有傳來任何消息嗎?」
露卡單手提著的火把驅散黑暗,映照出她的表情。雖然雙眼望著比呂,焦點卻不在他身上,露卡的視線正投向遙遠的彼方。
「沒有,因為之前暫時避免與她聯絡。不過,差不多正打算聯絡她了。」
比呂自從抵達費爾瑟屬州後,每天都會被露卡逼著與馥金聯絡。她似乎認定馥金就是亡弟尹格爾投胎轉世的,雖然比呂一直對於她究竟是怎麼得出這道結論感到匪夷所思,但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她對馥金的執著無庸置疑。
「如果出事了怎麼辦?現在就立刻派人聯絡她!」
「我事前有交待她儘可能保持低調、按兵不動,所以別太擔心了。」
哥哥沐寧或許會獨斷獨行地擅自展開調查,但馥金基本上都會如實遵照命令行事。因此,比呂認為她不可能無視自己的指示,任意行動。
「馥金她……正待在毒蛇女露希亞身邊吧?」
「那又如何?」
「一想到那個性格惡劣的女人弄傷了馥金柔嫩的肌膚,我就忍不住好想動手殺了她!」
聽見露卡危險的發言,比呂露出一臉挾帶著濃濃無奈的苦笑。
「你居然還笑得出來,你都不擔心馥金嗎?」
「當然擔心了。不只是馥金,包括沐寧和其他派出的密探們,我都擔心。因為他們的任務隨時都得與死神打交道,所以我沒有一天不掛意的。」
一旦身分曝光,情報員很輕易地便會殞命。在群雄割據的中央大陸,每個國家無不對他國的動向隨時保持警戒。君王在疑心生暗鬼之下,就連忠臣都會狠心處斬。潛入各國的情報員若是被發現,不難想像會有什麼下場。
「我只擔心馥金一個人而已。」
露卡將火把丟到地上,接著倏然屏除與比呂之間的距離,捉住他的手臂。
「其他人我才不在乎,那些閒雜人等就算死光了,我也不會心痛。」
露卡以令人不寒而慄的眼神,從下往上瞪視比呂。
比呂被她捉住的手臂骨頭髮出嘰軋聲響。雖然從之前就一直覺得露卡對馥金的執著簡直超乎尋常,卻萬萬沒想到她對馥金的依賴,會嚴重到甚至就連精神也失去平衡。
正因為如此——才無法向她坦誠「事實」。
然而,如果放任她繼續處於這種狀態,難保她不會隻身闖進安古伊絲的地盤。
「我知道了。既然你那麼擔心的話,我會派人快馬送信過去。」
比呂安撫地說完後,不急不徐拉開露卡的手。
而露卡像是不信任比呂似地,以質疑的目光望著他。
「絕對喔!」
「嗯,我保證。」
比呂用力點頭,並綻開一抹微笑。露卡雖投射出滿是疑惑的視線,但她清楚再追問也沒有意義,沉默一會兒後就退到比呂后方。
「……話說回來,你來這裡做什麼?」
其實根本不必多此一問,站在小山丘上往下望,視野前方正是葛蘭茲軍的營地。座落於中央的領主公館裡頭,被公認是下任葛蘭茲皇帝的麗茲正在此休息。露卡順著比呂的視線望過去,頓時瞭然於心。
「紅髮丫頭嗎?就連最東之境——歐巴姆小國都能聽到她的傳聞呢。聽說要不是她生不逢時,肯定會是名傾國傾城的美人,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雖然市井流言不足為信,不過關於她的這項傳聞,你可以相信。」
成長後的她,是會像亞堤鄔司,成為一名驍勇堅強的女性呢?抑或是盡得母親的真傳,成為一名好勝、活潑的女性呢?但無論是像誰,一定都有著絕世的美麗容貌。
「我會期待……不過比起外表,我更在意她的內在。」
「既然如此,你就去參加軍事會議吧?」
在費爾瑟與葛蘭茲軍會合至今,比呂一直還沒和麗茲見過面。
每次召開軍事會議時,他都會以身體不適為由而缺席,改派「鴉軍」的指揮官代理參加。
「反正歐巴姆小國在此次戰役中的任務已經完成了。再來就看我方被分配到哪支部隊,到時只要跟在後頭行軍就好了。參加軍事會議根本毫無意義。」
除此之外,還有另一項理由。若是比呂出席,恐會導致葛蘭茲陣營出現不和。
葛蘭茲將校與貴族諸侯當中,多少還是有一小部分的人會特別禮遇歐巴姆小國。但相對的,也有不少人只把歐巴姆小國視為眼中釘。
這種情況下,如果比呂參加軍事會議,一定會有人向他徵詢意見,但想當然爾,也一定會有聽得進去與聽不進去的人。如此一來,兩者之間必定會互生嫌隙。
「所以無須多嘴生事,只要靜靜看著——唔!」
比呂話說到一半,語聲戛然而止。因為有名女子正從領主公館裡頭走了出來。
女子的紅髮在火把亮光襯托之下,更顯閃耀動人。擁有此一特徵的人,全葛蘭茲僅有一人——大帝國第六皇女,同時也是代理皇帝的薩利亞·艾斯特雷亞·伊莉莎白·馮·葛蘭茲。
站在比呂身旁的露卡似乎也注意到了,她眼神筆直地望著麗茲。
「…………長得真美,簡直美得難以言喻。」
露卡的毒舌完全少了鋒利度。脫口而出的老套感想,以她來說算是非常稀罕。不過,倒也可以理解她無法口出惡言的理由。因為麗茲的容貌完全超乎「想像」的範疇。
「她真的是『人族』嗎?真要說的話,她散發出的氛圍反而更接近『長耳族』。」
「…………為什麼?」
「嗯?怎麼了嗎?」
露卡在黑暗之中定睛望向比呂,只見他用手捂住嘴巴,啞口無言。
如果她此刻發動攻擊,絕對可以百發百中——一定能確實取他性命,因為比呂當下整個人有如石化了一般。
雖說如此,但比呂看起來並不像是因為麗茲長得太亭亭玉立,才會一時看出神了,比較像是不管看再多次,事實都擺在眼前,因無法接受而愕然無語呆立在原地一般。那副模樣就和當初露卡親眼目睹弟弟死亡時如出一轍。
「……為什麼她會在這裡?」
「你在說什麼?你不就是來看那個紅髮丫頭的,她當然在呀?」
「我不是在說那個……不是那個意思……」
比呂有如夢囈般不斷喃喃自語。
根本不成回答的回應,比呂臉上的表情十分平靜,眼神卻蘊含著強烈意志,他目不轉睛地只注視著麗茲一個人。然而,如此失態的模樣並沒有維持太久。
麗茲忽然將視線移向比呂他們所在的位置。
露卡急忙壓著比呂的頭,拉著他趴在地面上。
「……沒必要躲起來吧,她不可能看見我們的。」
露卡像是對自己的行動感到羞恥般露出苦笑。
「再說,就算被她發現,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吧?」
愚蠢至極——如此嘟嚷的露卡正準備站起身時,眼角餘光正好掃過比呂的側臉,她頓時停下動作。
「不!她『看』得見。」
「你在說什麼?」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