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二章 錯綜交會的思緒(1/2)
帝國曆一千零二十六年五月二十四日。
戰爭的火種於各地持續悶燒的時代。
任何人都無法置身事外。然而,一般的平民百姓卻又無力解決。不知道星火何時會化為巨焰,蔓延整片中央大陸,人們天天飽受戰爭威脅的折磨,被動地等待著。所有人唯一能做的,就只是懷抱著對於未來的不安,戰戰兢兢、戒慎恐懼地過日子。
也因為如此,這兩年來,造訪巴歐姆小國的參拜者人數有著爆炸性的成長。
前來《精靈王廟(弗黎典)》的人們當中,有些人是為了祈求前往戰場的丈夫、兒子能平安無事,也有人則是憂心黑幕罩頂的未來,甚至就連周邊諸國的重臣也為了有備無患,而帶著大量金幣前來購買精靈紙牌。
被各懷思緒的人們擠得水泄不通的巴歐姆小國,國境內只有一座城鎮。
那正是名為那吐爾、座落於平緩盆地的中規模都市。
參拜者熙來攘往的城鎮中央,佇立著一棟威嚴四射的白色箱形神殿。
綻放著莊嚴光輝的神殿內,某房間裡——
和煦的清風悄悄從敞開的窗戶侵入室內,惡作劇地翻動著隨手一擱的書本頁面後,又再混著空氣逃匿無蹤。望看一旁的書架,上頭擺放的儘是已然泛黃的書籍。不過,或許是有人細心打掃,室內倒是一塵不染。
這裡是比呂再度被召喚過來之初,途經巴歐姆小國時,曾經住過的房間。同時也是一千年前,他的個人寢室。內部裝潢與當時毫無兩樣。窗邊也與千年前一樣,豎立著兩面旗幟。
一面是白底繪有天秤的紋章旗。另一面紋章旗則是在黑底旗面上,繪有一條手握白銀之劍的龍。
「嗯……」
布滿歲月痕跡的辦公桌——被成堆書山占據的某處地方,傳出一聲低吟。
(聽克勞蒂雅說……由於第二皇子的力量日益衰弱,北方貴族正面臨瓦解的危機,看來應該是兩年前的襲擊事件所留下的後遺症吧。)
兩年前,葛蘭茲大帝國的中樞——皇宮凡涅塞恩遭到外賊襲擊。
事件當中,季里希宰相不幸慘死刀下,第二皇子也身受重傷。
比呂聽說季里希宰相的喪禮辦得十分盛大而風光。但第二皇子並沒有出席,而是回到他的根據地北方領域,專心療傷。
(喪失力量後,權勢也跟著一落千丈……人類一不小心,就會瞬間從雲端跌落谷底。)
同時失去了過去在北方握有龐大權力的兩大巨頭,使得原本合作無間的北方貴族,團結力完全潰散。
(今後的北方將會荒廢。雖然對我而言,會更好辦事,但就葛蘭茲的立場來看,是不容忽視的問題。)
儘管如此,葛蘭茲大帝國的中樞卻無計可施。理由就在於現在的中央與西方,都因為連番的戰事而疲憊不堪,但北方始終靜靜地按兵不動,持續累積力量。一旦發生戰事,可以動員的兵力,據說超過了二十萬。
(縱使失去團結力,但實力仍然健在……若是貿然插手,就好比是誤戳蜂巢一般,勢必會引起軒然大波。)
比呂一臉苦思地摸了摸下顎,接著站起來走近書架。
「如果我沒記錯……」
凡事都必須講究緩急輕重。就連歷史、戰爭、政治、外交也一樣,過緩恐怕露出馬腳,過急則容易絆到腳。
易言之,如果說北方至今為止是處於「緩」,則當前身陷的狀況便可說是「急」。
(那麼,接下來北方將迎接的,應該會是令人驚詫的寂靜——「緩」吧。而後則是壓垮最後一根稻草的「急」。)
這絕對不會是自然發生的現象。
若是沒有人在背後操弄,不可能演變成如此超乎尋常的事態。
而比呂深信,十之八九是「黑死鄉(歐克斯)」搞的鬼。
(他們的目的難道是北方的掌控權……不,大概是在葛蘭茲大帝國垮台之後的某項事物吧。)
比呂拿起一本書。
那是記載了建造於葛蘭茲北方的巨大高牆——「精靈壁(弗里特荷夫)」相關內容的一本書。
(紅髮皇帝……「黑死鄉」……還有麗茲的母親。)
當比呂正準備繼續閱讀下去時,忽然一幕奇妙的光景閃入視野,於是停下翻頁的手。他將原本望著書頁的視線移向一旁,投落於床鋪上。
一名女子正輕吐著和緩睡息,沉沉酣睡著。
在灑滿房間的陽光映照下,女子的褐色肌膚上冒出些許汗水,閃爍著魅惑光芒。
「馥金也真是的,又穿著裝備睡覺……不會很難受嗎?」
她由於工作的需要,為了便於靈活行動,身上穿著的是在輕裝備上施加特殊改造而成、講究敏捷性的獨特裝備。因此,露出的肌膚面積相當大。不過,或許是因為有著結實的肌肉,不至於讓人感到煽情,而是散發出一股健康美。
充滿豪邁魅力的馥金,是在兩年前發生於里菲泰因公國境內的一場內亂之中,歷經一連串迂迴波折後,投入比呂麾下的豪邁女性。
現在則是擔任與派往各國的情報員進行連繫的聯絡人——馥金和她的哥哥每天都忙得不可開交,不過,偶爾像這樣可以稍微偷閒時,就會過來比呂的房間休息一下。
「話說回來,你又在做什麼……?」
比呂搭話的對象並不是正呼呼大睡的馥金。
而是專心一意地輕戳馥金臉頰的露卡。
「……果然和尹格爾好像。包括毫無防備的一面、倔強的個性、還有臉頰的彈性,都是如出一轍。說不定馥金是尹格爾投胎轉世的……」
「……年齡並不相符吧?」
比呂指出疑點,但露卡就連眼睛也沒眨一下,依舊戳著馥金的臉頰。
「呵呵,哼呵呵,尹格爾尹格爾尹格爾尹格爾尹格爾尹格爾——」
露卡一旦進入自己的世界,便再也聽不見任何人的聲音。這一點是這兩年來,比呂不勝其煩地再三體會到的事實。要是膽敢打擾她,她必定會徹底發狂,動手狙殺比呂。
「………………總之,記得適可而止喔。」
比呂放棄說服露卡,決定別去管她,拿著書回到座位。
此時,就好像刻意算準時機似地,房門響起一道沉重音色。
「我要進去囉。」
不待比呂回應,便逕自開門進來的人是迦達。
他是正躺在床上睡覺的馥金的長官,同樣也是在里菲泰因公國的內亂之後,加入比呂陣營的一人。他不發一語地朝比呂伸出的手上,握著一封信。
「誰寄的?」
比呂問道,迦達只是聳聳肩,將信遞給他。
雖然迦達平時便十分寡言,但如此冷淡的反應,倒是很稀奇。
比呂帶著一臉詫異,閱讀起信件內容。
寄件者是在各國從事諜報活動的密探之一,那人目前正潛入里菲泰因公國。
「哼——里菲泰因公國正集結兵力,布署在與葛蘭茲大帝國的國境交界處嗎?」
「兵數為三萬——真虧他們能湊到這個數字。雖然我很想誇獎他們,但我想應該全是由奴隸所構成的。真不知道他們想做什麼?」
聽見迦達刻意強調奴隸,比呂不禁皺起眉。
畢竟這個男人過去曾為了解放奴隸,而在里菲泰因公國揭旗叛亂。
對於依舊尚未廢除奴隸制度的里菲泰因公國,迦達若是真的心有不滿,倒也沒什麼好奇怪的……只是,與其說他是看不慣奴隸的待遇,似乎更像是顧忌奴隸的行動。
雖然比呂大可以直接向迦達詢問理由,但他明白迦達並不是會以私情為優先的男人,所以耐心等他主動開口說明,或許才是上策吧。比呂如此決定後,便繼續針對主題開口。
「在這個時間點開始行動,你認為他們的動機為何?」
「大概是饑荒吧。畢竟今年以來,里菲泰因公國依舊沒有降下任何一場雨。既然本國沒水,就只能向他國購買或強奪了。」
沙漠國家的生命線正是水源。縱使可以向他國買到水,也不足以栽種作物。一旦被截斷水源,滅國將是必然的結果。甚至還聽聞零星分布於里菲泰因公國各處的綠洲,掠奪暴行頻傳。
「是嗎……」
這下比呂總算明白,迦達臉上布滿焦躁的理由。
沒水就用搶的——也就是說,里菲泰因公國的目標,是兩年前割讓給葛蘭茲大帝國的北部一帶吧。然而,那裡正是迦達推舉為奴隸解放軍首領的少女——米璐耶所居住的村莊。
位於葛蘭茲大帝國與里菲泰因公國國境交界處的那座村莊,一旦發生戰爭,勢必會遭到牽連。迦達一定正是顧忌這一點吧。
(老實說……我現在實在不想插手去管
里菲泰因與葛蘭茲的問題。)
這兩年來,葛蘭茲大帝國並未著眼對外事宜,而是持續致力於重整內部。
坐上宰相之位的羅莎,首先第一步便是嚴懲從事不法的貴族諸侯。
徵收部分財產、沒收領土甚至摘除爵位,據說許多貴族都因為不堪重罰而凋零沒落。羅莎此舉當然也引起了不小的反彈,不過由於嚴懲蠻橫的貴族,成功取得因連番戰事而積鬱消沉的民眾的支持,之後更以強勢手段持續推動改革。
然而,就比呂預測,此番佳境到了這陣子,差不多就會來到瓶頸了。
(她差不多會想要能夠對內、外展現力量的機會吧……如果是里菲泰因公國,更是再適合不過的對象了。所以這時候,我反而更想旁觀啊。)
只是一旦葛蘭茲與里菲泰因開戰,將無法保證米璐耶可以平安無事。
萬一她遭遇危險,屆時迦達會採取什麼行動,恐怕將是個未知數。
(更重要的是,米璐耶的父親多少還是有恩於我……)
就私情來說,比呂很想出手相救,但若是考量到國情,置之不理才是上策。
「打擾了。迦達大哥有來這裡嗎?」
房裡又出現了一名新的訪客。來者是名臉上布滿傷痕、表情一副生人勿近的男子。結實精壯的身體,感受不到一絲沉著幹練或優雅氣質,真要說的話,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粗暴。青年全身散發出的氛圍,很適合以盜賊或海賊來形容。
青年名為沐寧。過去曾是迦達的左右手,在奴隸解放軍中擔任副官的人物。
順道一提,他也是正在床上熟睡的馥金的哥哥。
迦達臉上寫滿了訝異,越過肩膀回望沐寧。
「我怎麼沒聽說你要回來,發生什麼事了嗎?」
沐寧原本正潛伏於休太峴共和國。他會在未報告長官——迦達的情況下,擅自中斷任務回營,或許是發生了什麼問題吧。
「是的,原本也有想過寫在報告書上就好……不過,還是直接回來請示比較快,畢竟事情也攸關到陛下。」
沐寧說著的語氣就好像臼齒卡了什麼異物似地,他將視線移向露卡,態度顯得有些顧慮。比呂朝著露出奇妙反應的沐寧,大幅地點點頭。就算被露卡聽到也無所謂。反正她的目的就只有比呂的性命,對周遭事物則毫無興趣。
「讓她聽見也無妨。你就說吧。」
「那、那麼……陛下應該已經知道,休太峴共和國目前正分成兩派勢力,互相鬥爭吧。」
休太峴共和國是由元老院統治,並執掌國家的營運。
其中被稱為兩大勢力的,分別是以「小人族(德瓦夫)」為中心的尼德威阿爾派、以及以「獸族(安斯洛)」為中心的約頓海姆派。
當比呂再度被召喚至這個世界時,元老院的最高議長便已經死去,休太峴共和國正因為繼位人選問題而吵得不可開交。
「雖然普遍認為約頓海姆派的勝算較大,但聽說最近尼德威阿爾派也開始逆轉劣勢。也因為出乎預料的演變,周邊諸國目前全都慌了手腳。」
原本各國都對約頓海姆派的勝利深信不疑,所以並沒有設立任何與尼德威阿爾派接洽的窗口。也因此,當然是不可能取得尼德威阿爾派的好感,於是,聽說慌張失措的各國,目前不約而同地爭相與他們套好交情。
「儘管周邊諸國兩面討好的外交手段也讓人感到不恥,但尼德威阿爾派之所以能扭轉劣勢,似乎是另有理由。」
「除了各國提供金錢及武具以外,還有其他理由嗎?」
「那當然也是原因之一,不過,據說率領尼德威阿爾派、名叫烏特加德的那名男子身上,流有葛蘭茲大帝國第一代皇帝的血脈。」
比呂聽見沐寧的話後,不禁有些驚訝,但隨即搖搖頭。
「那是不可能的。因為若是屬實,照理來說,應該在更早之前就會傳得沸沸揚揚了。這麼想的話,此時他應該已經取得休太峴共和國了才對——因此,要以血脈一說作為理由,實在太過薄弱了。我認為只是空穴來風的謠言罷了。」
儘管比呂斷然否定,但沐寧臉上卻仍然掛著嚴肅的表情。
「關於這一點——我也確認過了,烏特加德手上持有第一代皇帝的項鍊,一條在獅子墜子上點綴著金、銀裝飾,作工十分精巧的飾品,而且上頭還刻有初代皇帝的玉璽,藉此證明他身為子孫的身分。」
沐寧並不是會說謊的男人。這一點比呂非常清楚。
向來不打誑言的他既然確認過了,就表示項鍊是真貨的可能性很高。
「……第一代皇帝的項鍊嗎?那的確可以作為他是血脈的證明。畢竟那麼貴重的東西,是不可能流入他國的。」
即使如此,比呂還是感到匪夷所思。既然握有這麼有力的王牌,為什麼會等到被逼入絕境後,才對外公布?個中的理由令人百思不解。
(利用項鍊……誘敵。目前能想到的還有這道可能性,但若真是如此,對象就是麗茲了吧。)
如果對方的目標是比呂,應該會以「第二代皇帝」的後裔自居才對。
(但是,就算休太峴共和國誘出麗茲……)
無從得知其目的。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尼德威阿爾派的背後另有黑幕。
話雖如此,待在這裡想也找不出答案的。
比呂調整好面具的位置後,做出決定。
「沐寧,休太峴共和國的密探……我想想,再加派三十人左右。」
「……三、三十人,需要這麼多嗎?」
「嗯,主要是從事諜報……另外也可能指派其他的任務。」
「我明白了。」
比呂將視線從點頭應是的沐寧身上收回,轉向迦達。
「備妥三千騎兵。另外,由於必須通過古林達邊境伯爵的領地,請你先去取得通行許可。」
「你是打算前往里菲泰因公國……不,應該是路經里菲泰因公國,前往休太峴共和國吧?」
「沒錯,若是里菲泰因公國膽敢阻擋我的去路,我絕對不會手下留情。如果他們企圖阻擾,就把集結在與葛蘭茲國境交界處的里菲泰因軍全數殲滅。」
比呂綻開一抹不羈的笑容,見狀的迦達不禁露出輕笑。
「知道了。我現在就去準備。」
比呂目送迦達走出房外後,正準備翻開書本的手卻停在半空。
因為他注意到還留在房內的沐寧,正朝著床邊走去。
「哎呀,我家妹妹在陛下的房間做什——嘔噗!」
沐寧原本是想叫醒馥金,但整個人卻莫名其妙地飛了出去。
「咳哈、唔……唔咦?」
沐寧先是狠狠撞上牆壁後,再跌趴在地板上,一頭霧水地愣愣瞪大雙眼。一名女子則站在沐寧的身前,高高揚起嘴角。
「你這個山賊鼠輩,竟敢打擾尹格爾睡覺……找死嗎?」
「呃……?尹格爾,誰啊?我聽不懂露卡大姊頭的意思——咿!?」
露卡高高抬起腿,接著用足以踏碎地板的力道猛然踹落,嚇得沐寧眼泛淚光地從原地往後跳開。
「……別逃啊。免得腦漿平白地噴濺四散喔。」
比呂從正大大綻開一抹悚然冷笑的露卡身上收回目光,改望向書頁。
(似乎沒必要阻止。沐寧的話,應該死不了吧……)
若是和過去視他人為碎石的露卡相比,現在的她也算是稍微有點進步了,就長久考量來看,露卡對他人產生興趣,倒也是個好現象。
*****
葛蘭茲大帝國的首都——也俗稱為大帝都的克勞狄司。
這座千年古都的歷史始於一千年前,第一代皇帝開始踏上帝政之道時,遷都至此起。而居高臨下守望著市區的皇宮凡涅塞恩,同樣有著悠久歷史。
然而,無論再怎么小心對待,萬物總有腐朽的一天。
這一點皇宮凡涅塞恩也不例外,在漫長歲月的洗禮下,雖然老舊的部分已經妥善修繕,但判斷具有危險性的地方則只能拆除,而後再擴建為新的空間。
皇宮凡涅塞恩的外觀與一千年前,幾乎沒什麼兩樣。只是,內部的構造配合曆任皇帝們的時代,歷經一次又一次的改造,變得複雜許多。
設有對付入侵者專用陷阱的房間、只有皇帝才能入浴的大浴場、設計有如迷宮一般的走廊、召集名妓坐陪尋歡的大廳等,皇宮內部集結了各式各樣配合當時時代所打造的格局。其中唯有一處歷代皇帝都不曾動手變更的地方。
那是一條既沒有房間、也沒有任何裝飾,就連光線也顯得昏暗,而且前無去路的走廊。
即使有外人不小心誤闖此處,也無路可走,一定只會在內心猜想著此處可能才改
建到一半吧,然後摸摸鼻子原路折返。
不過,這裡是只有少數特定人士才能進入的「無之通路」,對於隸屬於葛蘭茲皇家的人而言,更是一處神聖場所——通往歷代皇帝長眠陵寢的道路。
「根據守陵官留下的日記,最後一位造訪皇帝陸寢的人正是比呂大人。」
兩名女子正走在這條神秘的走廊上。
「不過,為什麼比呂會前往皇帝陵寢呢?」
紅髮皇女——麗茲停下腳步,轉頭望著姊姊。
「還不都是因為休特貝爾發動叛亂時——聽說有不明人士趁亂闖入皇帝陵寢。父皇當時就已經遇害了。會選擇找來比呂大人,一方面也是為了徵詢判斷……不過根據日記來看,最大的理由似乎是因為第二代皇帝陵寢嚴重受創。」
羅莎翻閱著手上的書本,同時回答妹妹的疑問。
「第二代皇帝的陵寢?」
麗茲下意識地反問,羅莎點點頭。
「是的,守陵官的日記上有寫到,只有第二代皇帝的陵寢遭到破壞,遺體也被帶走。不過,其他地方似乎都是原封不動。」
太不尋常了。為何比起財寶,會更想要遺體呢?麗茲完全想不出任何理由。
「不過,或許可以針對這一點調查起。」
「嗯,當時的狀態如何,可以透過這本日記得知一二吧。」
在休特貝爾第一皇子引發的叛亂中,皇帝陵寢曾一度遭到破壞。雖然守陵官試圖重整警備體制,然而,就在兩年前——外賊再度襲擊皇帝陵寢。只是礙於皇帝陵寢只限守陵一族與皇帝才能進入,所以無從釐清受害狀況。
而且,由於遭逢兩次的襲擊,包含守陵官在內的守陵一族,全數慘遭殺害。所以至今為止,都只能土法煉鋼地一邊摸索一邊調查,好不容易就在幾天前,發現了守陵官留下的日記,才終於能夠掌握皇帝陵寢的全貌。
「總之下去看看吧。」
羅莎如此說完後,便闔上日記,並點亮掛在腰間的提燈,接著拿出地圖,率先邁開腳步,走在麗茲身前。
前方的走廊十分幽暗。雖然牆上高掛的提燈正發出亮光,卻不足以完全趨散蔓延於腳下的黑暗。儘管很擔心會跌倒,卻又不能扶著牆壁移動。因為在遭到外賊襲擊的隔天,當士兵們前來調查時,就曾不慎觸動陷阱,導致多人受傷。
「不過,畢竟這條走廊是為了保護皇帝陵寢。就長久觀點來考量,也無法撤除陷阱。所以,儘管還借用了斯卡塔赫的力量,但光是調查可疑地點,就花了兩個月的時間。」
在出現傷者之後,便改由麗茲接手主導調查,主要針對通往皇帝陵寢的入口,徹查設有陷阱的位置。而羅莎手上的那份地圖,便記載了陷阱位置。
縱使真的觸動陷阱,麗茲也還有「炎帝」的保護,安全無虞,至於羅莎,若是受到波及的話,絕對無法平安脫身。因此,羅莎只能憑藉著繪製的地圖前往入口,而麗茲則是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後。
「多虧有守陵官留下的日記,總算能大致掌握住陷阱的位置。今後我打算動用士兵,展開大規模的調查……」
「恐怕會有難處。」
皇帝陵寢是歷代皇帝長眠的神聖場所。所以還是希望避免讓不特定的多數人員知道其所在。
關於皇帝陵寢的存在,目前就只是貴族諸侯之間繪聲繪影的傳聞程度罷了。
麗茲也是在外賊襲擊事件後,才確信了皇帝陵寢的存在,其他知情的就只有羅莎、斯卡塔赫與奧拉——還有五大貴族們而已。
「只能慢慢深入調查了。」
羅莎將提燈舉高,在一面遭到破壞的牆壁前停下腳步。
她以提燈照亮腳邊,出現的是一條往下的樓梯。
羅莎走下樓梯,同時沿路點亮以等距離架在牆壁上的火把。
「我這是第三次過來,麗茲應該來過好幾次了吧?」
「嗯,為了調查第二代皇帝的陵寢……已經數不清來過幾次了。」
透過羅莎的背影,可以感受到她正綻開苦笑。不過倒也沒有聽見一句責備。或許是因為羅莎明白,之所以能夠查出陷阱的位置,都要歸功於數次踏足此處的麗茲吧。
「也是,麗茲從以前開始,就很喜歡『軍神(瑪爾斯)』嘛……有什麼收穫嗎?」
「完全沒有……就好像打從一開始便空無一物似地,裡頭就只是一處空虛的空間。」
「若是遺體未遭竊就好了。或許你會有不同的感觸吧……」
並不是那個意思——麗茲還來不及開口,樓梯便走到了盡頭。
接下來的前方,則是一條長長的通道——地板上還留有大量血跡。
牆壁上可以看到無數的利刃斬痕與濺灑血跡,應該是守陵一族與外賊激戰後所留下的吧。穿過至今仍殘留著血腥味的通道後,迎接兩人的是一處寬敞的空間。
籠罩在深沉且深邃之黑暗當中的皇帝陵寢。
即使抬頭仰望,視線前方同樣被黑暗吞噬,什麼也看不見。
羅莎藉由提燈稍嫌昏暗的火光照亮四周,趨散爬滿腳邊的黑暗。
「那麼,你說有個東西想讓我看看,是什麼呢?」
當羅莎回過身時,原本覆蓋在麗茲臉上的陰影也隨之散去。
「有一處疑點,讓我怎麼也無法釋懷。」
「嗯?」
麗茲從偏著頭的羅莎手中接過提燈後,邁步走在她的前方。
「我來過這裡好幾次,發現好幾處耐人尋味的疑點,不過——其中一處疑點,實在讓我百思不解。」
放眼四周,座落著好幾座坡度和緩的假山。
一座又一座的假山底下,便是歷代皇帝的長眠處。假山有如劃圓一般排列於遼闊的空間內,中心則擺了一顆巨大岩石。
「其他地方明明都規劃、打理得美輪美奐,卻在這裡擺了一顆如此巨大的岩石,你不覺得很奇怪嗎?」
麗茲以手背敲了敲出現於眼前的巨岩後,回頭望向羅莎。
「……所以才會找我過來——不,你應該是需要守陵官的日記吧?」
麗茲點頭回應羅莎的話,接著走向巨岩的另一側。
「還有入口喔。雖然不知道設置入口的目的是什麼,但岩石內部應該是規劃成一處擺放某項物品的空間吧。」
「……換句話說,你的意思是陵寢嗎?」
「嗯,而且我認為應該是第一代皇帝的陵寢。」
麗茲可以察覺到身後的羅莎正倒抽了一口氣。
「為什麼,又是怎麼將陵寢蓋在這種地方,而且還是在巨岩當中?我很想知道理由。」
自從發現此處之後,麗茲便再三前來皇帝陵寢,卻一直沒有找到第一代皇帝的陵寢。不過,她從擺放於正中央的這顆巨大岩石上,感受到一股異樣感,幾度調查之後,發現了像是入口的地方。
「不過,裡頭也是一片狼籍,被徹底破壞了。外賊的目的說不定就是這裡?」
說著的麗茲,朝著岩石內部走去。
延展於眼前的是一片枯萎的花田。已然乾涸的小池子裡,散落著魚兒的屍骨。
中央應該曾經擺放著棺木吧,只見類似底座的物品早已化為瓦礫。
每跨出一步,便會響起踏過枯葉的空虛音色,渲染成棕色的地面上,偶爾可以看見不知是什麼東西,反射著提燈的光影閃閃發亮。注意到這一點的羅莎,蹲下身打探地面。
「紅玉……與黃玉嗎?這裡則掉了一隻戒指——嗯,這是……?」
麗茲替她照亮手邊——
「似乎是書本的殘骸。雖然都燒光了,但過去應該是放了書本文具之類吧?」
羅莎神情嚴肅地低語,接著站起身。
「如果這些是給死者的陪葬品,那麼應該要有棺木才對……」
「就是沒有呀。別說是棺木,也沒有遺體。所以我才想請姊姊看一下守陵官的日記里,是否有關於此處的記述。」
「這裡真的是第一代皇帝的陵寢嗎?如果真是如此,那麼是一開始就已經毀損了?還是某人基於某種目的,帶走了第一代皇帝的遺體?你是想知道這部分吧?」
麗茲用力地點頭肯定羅莎的推理。不過,羅莎卻露出一抹苦笑。
「很遺憾的,你的期望恐怕要落空了,我並沒有讀到任何有關於這顆巨岩的記載。而且,日記里與第一代皇帝相關的記述,僅有一句而已。」
「僅有一句?」
「第一代皇帝的陵寢——唯有下一任皇帝才能進入。就只有寫了這句。」
「也就是說,這裡並不是第一代皇帝的陵寢囉?」
「不,現在下結論還太早。畢竟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證明,此處究竟是什麼地
方。」
羅莎環顧四周,最後又將視線移回麗茲身上,聳了聳肩。
「現在的確是一籌莫展。不過在這間房間內的某個地方,或許存在密室之類的機關。這就要仔細調查過才會知道了。」
「那麼就動手調查吧。」
麗茲將提燈舉高,但肩膀隨即被羅莎捉住。
「不,今天已經很晚了,先回去吧。」
「不過,難得都過來了,至少也……」
「接下來就交給我吧……你明天還得啟程前往贊司比亞吧。還是別無謂增加身體的負擔了。」
麗茲已經決定明天離開大帝都,遠赴贊司比亞。預計會在途中與第四皇軍的精銳「薔薇騎士團」會合。到了贊司比亞後,先與五大貴族之一的穆茲克家的當家貝圖進行會談,接著再出發前往休太峴共和國。
「可是……」
「我知道你心急的理由。然而,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強求答案,只是招來混亂罷了。凡事都得謹慎而行,一步一步地依序確實解決吧。」
虎視眈眈地覬覦宰相之位的五大貴族穆茲克家、在台面下操弄局勢的敵對組織、費爾瑟屬地持續悶燒的火種、岌岌可危的中央、尚未從戰火傷勢中復原的西方——各式各樣的問題與心機思緒正籠罩著葛蘭茲大帝國。
雖然皇帝陵寢的疑點,同樣是不容忽視的問題,但以現階段來說,優先度並不高。目前還只是無須勞煩代理皇帝麗茲親自處理的小事。
「那麼,接下來就拜託姊姊了。」
如果是兩年前的話,憑麗茲她那倔強的個性,絕對不會乖乖點頭的。
不過,這兩年來,她的身上多了一道近似老練的圓融。
由於上一任皇帝駕崩,皇位繼承者們又陸續死亡,被迫站上風口的麗茲,在毫無準備之下,被丟進了政治戰爭的魔境之中。天天忙到甚至沒時間嫌累,埋頭處理不斷接踵而來的問題,但也多虧於此,使得麗茲有了飛躍性的成長。
「嗯,交給我吧。從明天起,就會開始正式進行調查。一有收穫,會立刻通知你的。」
羅莎拍胸脯堅定保證,麗茲則回給她一抹苦笑。
「調查的事,晚點再著手也無妨。羅莎姊姊同樣也有許多問題要煩惱吧?」
「啊……你是指里菲泰因公國吧。真是的,沒必要偏偏選在這個時候行動吧。」
就在昨天,古林達邊境伯爵派人快馬捎來消息。
據說里菲泰因公國正集結兵力,部署於割讓給葛蘭茲大帝國的北部一帶國境上。正為饑荒問題所苦的里菲泰因,看來是打算採取最終手段吧。雖然很想立刻召集兵力因應,但南方領域是由五大貴族的穆茲克家所管轄。因此,除非他們正式要求援軍,否則麗茲她們也莫可奈何。若是麗茲自作主張動員軍力,很可能只會無端給了穆茲克家藉口,讓他們找到機會拉垮麗茲的陣營。
「姊姊等著瞧吧,抵達贊司比亞後,我會設法與貝圖談妥動員軍力的約定。只是,萬一來不及的話……或許就必須請東方貴族出兵了。」
「無妨。我事先已經指示東方貴族召集好兵力,隨時都可以出動。你不必顧慮我。若是貝圖想要伺機暗中放箭,你儘管回以顏色。我已經備妥因應之策,你就放心地進行會談吧。」
「別擔心。我可不打算讓步。」
麗茲將側發往後一撥,充滿自信的雙陣明亮閃爍著。
*****
帝國曆一千零二十六年五月三十日。
葛蘭茲大帝國南方有處名為喀庫特司的地方。其地點就位在古林達邊境伯爵領地南側,原本是由里菲泰因公國統治的北部一帶。
因此,喀庫特司一年到頭飽受熱浪襲卷,水分不斷蒸發的地面更出現了海市蜃樓的景象。雖然割讓給葛蘭茲大帝國後,水利已有大幅改善,但貧瘠的土地仍難以說是完全重生。儘管如此,對處於饑荒之苦的里菲泰因公國方面而言,仍是求之不得的土地。
宛若盛夏的熾熱陽光普照之下的這片土地上,有一處紮營地。
位於營地正中央、明顯較其他帳篷大了一號的營帳——正是司令部所在。
里菲泰因公國的紋章旗高舉飛揚著。
「朗吉爾將軍,傳令兵傳來消息。卡魯大人差不多就快抵達這裡了。」
幕僚對著坐在上位的一名人物說道。
朗吉爾·克里葛拉·吉爾貝里斯特。
今年將滿三十七歲的這名男子,是里菲泰因公國的英雄,更以回天荒鷲之名,備受周邊諸國的敬畏。只是,他雖然才能出眾,個性卻古怪難搞,因此也是貴族諸侯避之唯恐不及的存在。
「是嗎……卡魯大人回來後,立刻通知我。」
朗吉爾鬆了一口氣般地回應,上下交換環於胸前的雙臂。
他正苦惱著——究竟該不該進攻葛蘭茲大帝國。
「還無法做出決定嗎?」
朗吉爾聽見幕僚的聲音後,雙眼緊盯著地圖,從鼻間大大地吐出一道氣息。
「這是當然的吧。」
「可是,我里菲泰因公國已經沒餘力再撐下去了。最大的問題並不在於人民與貴族。而是飢餓的奴隸一旦瀕臨極限時,後果將會十分可怕。」
「這點不用你說,我也明白。真沒想到奴隸制度的弊端,竟會以這種形式暴發出來……」
沒有水源,就無法栽種作物。沒有糧食,人們便會飢餓削瘦。
如此一來,那些原本就不曾得到一頓溫飽的人們又會如何……他們明知道可能會餓死,是否還會繼續保持安分呢?
不可能。他們肯定會將至今累積的所有憎恨,回頭報復在飼主身上。
「里菲泰因境內,奴隸人數比平民更多。若是他們夾著人數優勢,集結起來肆虐作亂,不難想像到時候的里菲泰因,將成為無法地帶。」
「既然如此,更無須猶豫了吧?目前所剩的唯一生路,就是向他國掠奪了。」
既沒有水源,糧食也嚴重不足。
如此的狀況引發奴隸怨聲載道,導致人民的不滿持續累積,同時更加速了貴族們的蠻橫暴行。
「再這麼下去,不出一年、不,最快再過半年,里菲泰因就會滅國了吧。」
一個國家滅亡的原因,並不只有內亂。若是人民飢餓,士兵同樣也不可能溫飽,這將會導致國力下降,進而給予他國侵略的機會。
「真是的,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里菲泰因絕對受到詛咒了。原本在卡魯大人的主導之下,政局好不容易開始步上軌道,所謂的冷水澆頭,大概就是如此吧。」
如果想要避免最窩囊的結局,唯一辦法就只有入侵他國掠奪了。
所以朗吉爾才會苦惱著該不該打著收復北部一帶的大旗,進攻葛蘭茲。只是,萬一戰敗,不但無法取回北部,若是還得支付賠償金的話,到時國庫恐怕會見底。雖說如此,如果一直毫無作為,最後不是會因為饑荒而引發內亂,就是西方的休太峴共和國會趁機來犯。
當下的里菲泰因公國就仿佛誤闖迷宮一般,陷入前程混沌不明的窘境。
「那麼,此時是否要將目標轉向休太峴共和國呢?如果可以解放被他們堵住的扎赫勒川,就能取得水源了。再說,事情本來就是因他們而起,我國有充分的理由出兵。」
「我當然也有想過這一點……只是考量到犧牲與時間,進攻葛蘭茲相對較為容易。」
朗吉爾一開始是打算攻打堵住河流的休太峴共和國。因為負責國境警備的是尼德威阿爾派的士兵。不過,原本應該是居於劣勢的尼德威阿爾派,最近卻開始扭轉頹勢,並且派兵增援國境,使得警備愈來愈森嚴。
相較之下,葛蘭茲大帝國才剛開始建設北部一帶,好不容易正慢慢步上軌道,許多基地都尚未完工,多的是進攻的破綻。
比起翻越矗立在里菲泰因公國西方的高牆,收復北部一帶只需短時間就能完成。
因此,朗吉爾才會帶著三萬大軍來到國境,然而,下一步的判斷實在太過沉重,他不禁自問自答,是否真的要賭上國家的命運發起戰爭。
「那麼,總之先等卡魯大人抵達再說吧。或許卡魯大人會帶回好消息。」
「也是……」
幕僚樂觀地說道,朗吉爾卻難掩失望地點頭回應。
朗吉爾並不像幕僚一樣,對未來懷抱期望。
因為答案早就攤在眼前了。
「真是的……沒一件事順心如意的。」
朗吉爾望向放在桌子角落的一封信。
那是卡魯回報外交會談失敗的信。不過,朗吉爾早就預料到談判會破局了。儘管如此,他確實也曾抱持渺茫的一絲期望。
「既然無法奢求葛蘭茲歸還……接下來就只
能看準時機了。」
關於這件事,朗吉爾尚未告知幕僚。若是在這種情況下公開的話,難保不會有人擅自率先攻進葛蘭茲。如果是零星的小規模掠奪,他還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他儘可能想避免趕盡殺絕。要是隨心所欲地恣肆掠奪,原有的正義大旗恐怕化成碎片。更重要的是,考量到往後的情勢,朗吉爾希望避免失去勞動人力,更何況統率無方的軍隊,就只是一群烏合之眾。收復領土之後,最重要的還是如何儘早平定混亂,並且持續管理。
「總之,就想成是剛好可以讓卡魯大人藉此機會累積經驗吧……」
就算朗吉爾親自前去談判,大概也是鎩羽而歸吧。
既然橫豎都是失敗,就累積經驗的這層意義來看,人選方面並無不妥。再說,像卡魯如此怯懦的人選反而才好,即使不慎失言,也不至於讓對方留下壞印象。
「朗吉爾將軍,古林達邊境伯爵送來抗議信函……」
「又來了嗎……不過,多達三萬的大軍壓境,會感到不安也是人之常情。」
朗吉爾露出苦笑,以拳頭抵著下巴低喃道:
「哼……那麼這樣吧,你就回覆由於國內情勢不穩定,因此前來迎接卡魯大人,並無他意。」
「遵命。不過,在古林達邊境伯爵整頓好戰力之前,是否差不多該開始行動了?」
「我明白。但是,葛蘭茲大帝國的南方領域同樣並不穩定。」
「不穩定嗎?」
一時意會不過來的幕僚一臉不可思議地望向朗吉爾。
這是只看見葛蘭茲大帝國表面情況的人,理所當然會有的反應。
然而,只要調查內情後,就可以知道,葛蘭茲大帝國身處的狀況,其實比里菲泰因更加嚴峻。
由於新任宰相運用權勢,大刀闊斧推動改革,因此引發極大的反彈。
「想召集兵力,恐怕沒有那麼簡單。因為古林達邊境伯爵似乎是支持宰相的。所以大概無法指望貴族們會提供支援吧。若是如此,他最多只能召集到五千左右的兵力。這點兵力的話,根本無需擔心。」
正因為身為大國,暗藏的問題當然也不會太小。
應該提防的是,統整東方貴族的凱爾海特家——亦即宰相的動向,不過對方目前的立場,同樣無法輕易動用軍力。宰相與南方貴族之間的權利鬥爭正陷入膠著,在此狀態下,若是迸發出不必要的火種,轉眼便會烈焰四起。
「如此一來,趁兩者相互牽制的時候,我國就能確實取得北部一帶。」
「那麼,我會先做好準備,以便隨時進軍。」
「這倒是無妨,不過也沒必要過度逼迫士兵。同時也得握緊奴隸們的韁繩,唯有這點絕對大意不得,否則我方恐怕難逃敗北。」
「遵命。」
幕僚說完後便走出營帳,他前腳才離開,一名氣喘吁吁的傳命兵後腳跟著進來。
「急報!一支人數約三千的軍隊正朝此處而來!」
朗吉爾挑高單邊眉毛,雙眼掃視著地圖開口:
「是古林達邊境伯爵嗎?」
「不、不是,是天秤紋章旗,旁邊也有發現黑底龍紋的旗幟。」
「你是說巴歐姆小國嗎!?」
朗吉爾大感驚訝地站起身,身體靠著桌子探向前,盯著傳令兵。
營帳里的每個人同樣難掩驚訝地,將視線投向傳令兵。
「是的,正筆直朝著此處而來。」
「……目前位於何處?」
朗吉爾以下巴示意傳令兵看地圖,隨即傳令兵便慌慌張張地靠近桌邊,視線慌忙移動。
「目前正行軍至距離此地二塞爾(六公里)的地方。」
「為什麼一直到距離這麼近才發現呢?」
「對不起。因為原本光顧著注意古林達邊境伯爵的動態,沒有分派人手顧及巴歐姆小國,才會太晚發現。」
「怠慢——不,或許任誰都不會顧慮到巴歐姆小國吧。」
至今為止,一向保持中立的巴歐姆小國。
即使翻開歷史,除了追溯至建國之初時,否則大概找不到出動軍隊的紀錄吧。
理所當然會認定他們不會有所動作。所以一時看漏也是無可厚非之事。
「……即使如此,依舊是嚴重失策。」
朗吉爾惱火地將拳頭用力抵在桌面上,為自己的思慮不周感到羞愧。
「理當如何、理當不會如何,抱持這種想法是件多麼愚昧之事……明明一直以來,我都再三地如此提醒自己啊——現在真應該好好訓誡自己才行。」
「這也沒辦法。任誰都料想不到,巴歐姆小國會在此時有所行動。」
「立刻編組部隊吧!」
朗吉爾點頭認同幕僚們的進言,接著望向圍在桌邊的眾人。
「目前尚未決定開戰。首先派遣軍使拖延時間。為了因應萬一真的開戰的情況,總之先以三千奴隸步兵組成人牆排在最前列,並趁著這段期間,完成全軍編制。」
「是!」
朗吉爾眺望著匆匆忙忙開始行動的幕僚們,之後再度將視線落在地圖上。
「……此時行動,究竟有何用意?」
關於對手的情報少之又少。只知道巴歐姆小國有新國王上任。
同一時間,朗吉爾雖然派出數名密探前去打探內情,卻沒有發現對里菲泰因有所助益的情報。不——正確來說,是沒有任何一名密探歸來。
「其他國家的狀況想必也相同吧。同樣無法掌握到有用的情報。居然會像這樣打探不到一點資訊,不禁讓人感到恐懼……」
巴歐姆小國雖然曾一度與葛蘭茲大帝國起爭執,但最後兩國仍舊維持同盟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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