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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第二章 錯綜交會的思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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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歐姆小國雖然曾一度與葛蘭茲大帝國起爭執,但最後兩國仍舊維持同盟關係。

若是考量到巴歐姆小國所生產的精靈石與精靈紙牌,還有「精靈王」這道偉大存在本身的價值,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雖然是個小國度,但說是大國反倒更適合。」

朗吉爾再次體會到巴歐姆小國與自身國家之間判若雲泥的差異,臉上不由得浮現一抹半帶自嘲的笑容。

「首先是巴歐姆小國的目的……」

會在這個時機行動,想必一定有所企圖吧。

只是,實在很難想像巴歐姆小國的目的會是里菲泰因。

國土雖然狹小,卻擁有肥沃土質的他們,沒有理由會想要里菲泰因公國這塊荒蕪的土地。至於資源方面,只要他們向葛蘭茲開口,一定就能取得大量支援吧。

即使再次仔細思索,仍想不出里菲泰因會有巴歐姆小國想要的物品。

「哈,完全一頭霧水。」

朗吉爾面對突然丟來的這道難題,決定一笑置之。

「反正再怎麼思考也無解,就沒必要再去煩惱了。既然想不出答案,除了直接確認,也別無他法。」

久違的戰爭煙硝味——朗吉爾感受著環繞全身的緊張感,加深了笑意。

他命人收拾好攤在桌上的地圖,換上另一張詳細描繪地形的地圖。

「總之還是拋開無謂的思考,先處理眼前出現的問題吧。」

朗吉爾把玩著掌心間的棋子,同時俯望地圖,就好像追捕獵物的獵人似地眯細雙眸。

他的內心正為了即將展開的戰爭激昂不已,此時,一名幕僚走近他的身邊。

「巴歐姆小國的軍使前來求見。」

朗吉爾停下手邊的動作,瞪視著傳來意外消息的幕僚。他散發出的壓迫感,逼得幕僚不禁往後退了一步。看見幕僚畏縮的反應後,朗吉爾以手指捏了捏眉間,仰起頭試圖壓抑怒氣。

「呼……真讓人不是滋味。儘是採取仿佛是在試探我方似的行動,簡直就像期盼開戰一樣。」

己方軍勢三萬,對方僅三千,雙方戰力差距一目了然。然而,對方卻藉由挑釁般的行動擾亂己方,甚至可以感覺得出來,對方正看著己方的動靜放聲嘲笑。

「讓他進來。我倒要好好問清楚,他們究竟有何用意?」

朗吉爾說完後,巴歐姆小國的軍使隨即來到他的跟前。

來者是名十分美麗——不,是名有著一雙令人不禁寒顫的混沌眼眸的女子。

她的半側身體布滿嚴重燒傷痕跡,那副容貌就連男性看了也會不禁退怯。女子給人的印象就好像對這個世界不抱任何期待,雖然活著,卻有如早已死去的幽鬼一般。她的左側袖管隨著從營帳入口偷偷溜進來的微風翻飛擺動。

「我國正於葛蘭茲大帝國古林達邊境伯爵領地進行視察。貴國為何於國境集結軍力,並持續做出挑釁之舉,還請貴國好好說明。」

連禮貌性的寒暄都省了。開門見山,有如自抬身價、故意觸怒對方的言行舉止,已經超越了無禮的程度,那副態

度甚至讓人感到爽快不羈。

話又說回來,軍使居然是女性,這一點讓朗吉爾頗有微詞。

雖然軍使的立場原本便受到保護,但根據談判對象的心情,還是有可能輕易地丟掉性命。更重要的是,居然把女性送進殺氣騰騰的敵陣中央,真不敢相信對方是認真旳。

儘管如此,從女子身上卻看不出任何一絲動搖,有別於放肆無禮的態度,女子更像是胸有成竹,這反而激起朗吉爾的好感。

「我是朗吉爾·克里葛拉·吉爾貝里斯特。巴歐姆小國的軍使大人,我國並無挑起對立之意。說來見笑,由於我國政局並不穩定,為了迎接我國君王,才會在此等候,只是如此而已,別無他意。還請貴國海涵。」

「是嗎?那麼就直接向『黑辰王(史爾特爾)』陛下說明吧。」

女子丟出一句讓人忍不住想要出聲反問的回應。

只是,朗吉爾還來不及反問,巴歐姆小國的軍使便逕自快步離開。

徒留一片難以言喻的奇妙氣氛。

「……將軍認為如何?再怎麼說,那種態度都令人難以接受。是否要將其斬首,藉此殺雞儆猴呢?」

聽到幕僚的進言,朗吉爾一副受不了地看向他。

「住手,這麼做只會給了對方開戰的正當理由。他們或許也正在尋求契機。」

「契機?再怎麼說,對方軍勢都只有三千,即使師出有名,也不足為懼吧。」

「愚昧之徒,對方的背後可是有葛蘭茲大帝國啊。」

朗吉爾一說完,幕僚隨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似乎是總算注意到了吧。由於古林達邊境伯爵是站在宰相這方,故無法取得南方貴族們的支援。不過,若是巴歐姆小國請求援軍的話,無論南方貴族內心作何感想,都不得不出手相助。

「別忘了『雖是小國,卻堪比大國』這句話。只要巴歐姆小國開口,以葛蘭茲的立場而言,為了顧及國民感受,勢必得提供協助才行。正因為如此,當初新王即位,葛蘭茲儘管提出異議,表面上卻不敢輕舉妄動。精靈王之名正是如此深具份量。」

感到坐立難安的朗吉爾,重新坐回椅子上,接著環起雙臂,用力咬緊牙根。幕僚儘管對於朗吉爾的神情感到畏怯,還是喏諾開口:

「那麼,您認為該怎麼做呢?」

「只能等待了。先做好接駕準備吧。」

登上巴歐姆小國的王位、在中央大陸引起熱烈討論的人物。

然而,過去卻不曾有人親眼見過他。倒是形形色色的奇妙傳聞,時不時便會傳進耳里。例如「以面罩掩去醜陋面貌的國王」、「由於絕世美貌而招來他國嫉妒,因此才會遮住臉龐」、「十分年輕,與『長耳族』一樣」、「不識何謂年華老去的天人」、「宛若懸掛於夜半時分的太陽——無疑是白夜的最佳寫照」等。只是,每道傳聞都欠缺了可信度。

「這正是個好機會。我就趁機好好拜見一下『黑辰王』陛下的尊容吧。」

朗吉爾從座位站起身,來到營帳外頭。

天空湛藍得讓人仿佛感到一絲惡意,幾乎快要灼傷肌膚的強烈陽光,蒸烤著地面。

「真是可恨啊。降雨過量,土地澇害,作物無法生長。降雨不足,土地難以肥沃,同樣無法栽種作物。曝曬於艷陽下的土地,簡直就好像正高喊著讓我吸取人血吧。」

朗吉爾舉起手,在臉上落下一道影子,他抬頭仰望天空,瞪視著太陽埋怨說道。

「朗吉爾將軍,巴歐姆小國的眾人抵達了。」

聽見幕僚的話後,朗吉爾點頭回應,接著望向沙塵飛揚的方向。

一支騎兵隊沿路揚起沙漠地帶特有的沙煙,逐漸靠近。

奔馳在最前方的,是一輛有著璀燦裝飾的中型馬車。大概是為了保持良好通風吧,馬車並沒有牆壁,而是由立於四角的柱子支撐起天花板。

緊緊跟隨在後的是全身穿著黑色鎧甲的騎士。

「鴉軍」——之前曾耳聞,由於前主人·葛蘭茲大帝國第四皇子已死,於是他們便離開葛蘭茲,棲身於巴歐姆小國。

原來如此——朗吉爾點頭低忖。清一色全黑裝扮的軍隊,人馬整齊劃一行進的景象,令人為之震懾。更重要的是,足以讓對手感到畏縮。朗吉爾看得出己方武器參差不齊的奴隸們正心生膽怯。而且,儘管對方人數不多,但一眼就能看出,各個都歷經嚴格訓練。那股威武氣勢,正是目前里菲泰因所欠缺的。

「看來與之為敵的話,果然會是個可怕的對手吧。更重要的是,黑色對於我軍而言,是不祥的象徵,也是落敗的顏色啊。」

朗吉爾無論如何都會回想起兩年前的敗戰。滿是屈辱的過往,在他的神情上落下一道陰影。因為對他而言,黑色同樣是揮之不去的慘敗證明。

不久後,馬車在朗吉爾的面前停了下來,一名面具男走下車。

首先讓人驚訝的是,雖然對方戴著奇妙的面具,仍無法掩飾他的年輕。

面具下半部露出稚氣未脫的臉龐,身高也比周圍其他人更為嬌小,據此可以推測,對方的年紀應該介於十四至十六歲之間吧。

(而且還是黑髮,難道……真是的,看來我真的很不走運。)

有一瞬間,朗吉爾的腦海中閃過第四皇子的柔和臉龐。

他甚至猜想著「該不會是本人」的可能性,只是這道念頭僅在一瞬間便煙消雲散。

因為第四皇子與眼前這名面具男的年齡並不相符。

或許會因人而異,但人類是種會成長的生物。

如果是兩年前,朗吉爾可能就會認同,然而從馬車上下來、站到自己身前的面具男身上,卻感覺不到老化的痕跡。重點是,沒入面具底下的眼瞳顏色閃爍著金黃光輝,更讓人不得不否定兩者是同一人的可能性。

儘管面具男的另一邊單眼是黑色,但第四皇子雙眼皆為漆黑。

就在面具男的身後,站著一名少了單臂的女兵——朗吉爾不由得一臉瞠目地看著她。

(她不是剛才的軍使嗎……)

女子混沌的雙瞳中,散發出仿佛隨時都能將人咒殺般的視線——狠狠瞪視著朗吉爾。

「露卡,不要那麼威嚇對方。」

「哼,是那個空有塊頭的男人先瞪我的。」

被叫作露卡的女子齧咬著指甲,退到面具男的身後。

儘管對於這群詭異訪客的出現感到困惑,但朗吉爾隨即重新轉換思緒。

「我是里菲泰因公國的候爵,朗吉爾·克里葛拉·吉爾貝里斯,同時也是本軍的總司令。只能在這種地方接待巴歐姆的國王陛下,還請原諒我方的無禮。」

朗吉爾態度恭謹地說道,面具男只是沉著冷靜地點點頭。

「我是巴歐姆小國的第二任國王『黑辰王』。」

回應十分簡潔,朗吉爾卻能從中感受到王名的份量,一道不知名的沉重壓力朝他襲卷而來。

(假冒古王之名嗎……)

這個「世界(亞雷堤爾)」是由過去的一尊大神所創造。

然而,據說大神卻感嘆這個「世界」只是個失敗作,於是將「世界」交由自己創造出的五個分身統治後,便消失了蹤影。那便是「五大天王」的誕生——「神代」的開始。

(不過,竟然在「精靈王」居住的國度里,以「黑辰王」自稱……)

朗吉爾知道,在複雜交織的歷史中,這絕對不是一件會引起悲憤的事。

也明白若是要自稱的話,比起「精靈王」,「黑辰王」會是更為適當的選擇。

儘管如此,一名區區人類想要扛起「黑辰王」這道名諱,未免太過沉重了。

(究竟是有著絕對的自信呢?抑或是虛張聲勢……)

這一點等交談之後,自然就會知道了吧。即使沒有開誠布公,但言語中透露出的情感卻無所遁形。無論身處於任何狀況下,都會不經意流露出來。光是一個細微的小動作,就足以改變氛圍。

「今日剛好陽光也很炙熱,或許稍嫌簡陋,但我準備了會談的議席。」

請往這邊走——朗吉爾帶著一行人來到事先命令部下準備好的簡易式營帳。

一進到裡頭,涼爽清風隨即迎面而來。房間的四個角落擺放著珍貴的冰塊,奴隸們則以巨大扇子持續地對著室內扇風。

朗吉爾入座後,面具王者也在他的對面坐下。而名為露卡的女子則以幾乎快要貼上的距離站在他的身後。

「我準備了葡萄酒。也替您等在外頭的部下們送點水吧。」

朗吉爾拍拍手,奴隸們立刻端來水與酒。然而,即使都擺在面前了,面具王者卻碰也不碰。閃爍著詭譎光輝的金黃眼瞳凝視著朗吉爾。

「希望里菲泰因公國立刻從

此地撤兵。」

朗吉爾透過奴隸倒在銀杯里的葡萄酒,看著染成紫色的面具王者。

他唐突地開口,還以為是要說什麼,居然劈頭就丟出撤兵命令。

朗吉爾不禁倒想反問,有誰會老實回應「好的,這樣啊」便乖乖撤兵的?不過,他並沒有將內心的不悅表現在臉上,只是啜飲了一口葡萄酒後,嘴角揚起一道弧線。

「等我國君王卡魯·歐爾克·里菲泰因大人回來後,我軍便會撤離此處的。」

「如果違背這道約定時,該怎麼辦?」

「畢竟沒有交換正式書面。充其量只是口頭約定罷了。未來會如何演變,我也無法知曉,或許會引起零星的小規模較量吧。」

朗吉爾眼神銳利地半帶挑釁說道。

「那麼,就把你口中的未來稍微提前一下吧。」

「什麼意思?」

「這是我將以貴軍隊的士兵之血,染紅此地的宣言。」

面具王者握起拳,以手背輕敲桌面的同時,身上散發出的威嚴壓力也隨之加重。

似曾相識的氣息,讓朗吉爾的身體忍不住寒顫。

那是在兩年前,與第四皇子對峙時的事了,當時也是同樣的感覺。

不過,他已經死了。

自己剛才也做出如此結論。然而,竄過背脊的惡寒究竟是怎麼回事?

「朗吉爾將軍,卡魯大人回來了。」

一名士兵掀開營帳入口的帷幕,探頭進來說道。朗吉爾在心底咂了一下舌,正準備開口時,面具王者卻搶先一步,以渾厚的聲音打斷他。

「這下正好,那麼就問問你家主人如何判斷吧?」

面具王者不假思索地說道,朗吉爾表面上也只好佯裝平靜地點頭。

「也好。去請卡魯大人過來。」

不久後,一臉困惑的卡魯依照朗吉爾的交待前來。大概是感受到流轉於室內的沉重氣氛吧,卡魯滿是不安地眼神不停游移。

(就是這道壞習慣,阻礙了卡魯大人的成長……不僅如此,同時也是無法取得貴族諸侯信賴的最大原因。)

卡魯只要遇到出乎預料的突發事件,便會立刻顯露出動搖,畏縮不前。若是他能多少具備一點前任公爵的膽識,就能消除貴族諸侯對他抱持的不信任感,即使里菲泰因公國面臨饑荒,也能更加沉著地應對吧。

「卡魯大人,這位是巴歐姆小國的國王陛下。」

「啊……為什麼如此了不起的大人物,會來到這種地方?」

卡魯一旦陷入驚慌,事情根本談不下去。朗吉爾儘管有些不耐煩,還是決定先簡短地向他說明事情原委,只是,搶先一步開口的卻是面具王者。

「卡魯大人,與葛蘭茲大帝國的交涉似乎是失敗了吧?」

冷不防地被說個正著,卡魯頓時一陣僵直,朗吉爾眼帶憎惡地望向面具王者。

「想要脫離沒有出口的迷宮,走出籠罩於十里迷霧當中的死路,就只能採取強硬的手段。是要破壞、抑或改變,貴國將如何選擇呢?」

面具王者眺望著默不應聲的兩人,嘴角浮現一抹淺淺的笑意。

「飢餓野獸做出的選擇,永遠就只有掠奪。再冠上野獸自以為是的理由——打著收復被葛蘭茲大帝國搶走的土地這面堂皇大旗。更重要的是,葛蘭茲大帝國正在北部一帶積極推動移居政策。鋼材、木材、水以及食料等大批物資也跟著運至此處。物資量足以讓飢餓野獸保住族群。」

「就算如此……也與巴歐姆小國無關吧?」

「話可不能這麼說。」

黑辰王(史爾特爾)不以為然地嘆了口氣,手肘抵在桌上,雙手交疊撐著下巴。

「由於葛蘭茲大帝國的移居政策,眾多的葛蘭茲人民才能在北部一帶取得安身之處。他們是《精靈王廟(弗黎典)》的保護對象。對於敬奉『精靈王』的巴歐姆小國而言,絕對不可能袖手旁觀地任由他們受到傷害。」

「那麼您打算怎麼做呢?您打算以區區三千的嶙峋瘦羊,阻止浩蕩三萬的飢餓野獸嗎?」

「當然是自古以來流傳至今的慣例了——藉由鬥爭來測試自己的生存本能之強弱。若是貴國希望的話,我可以在此陪貴國好好測試。」

「黑辰王」說著的語氣毫無抑揚頓挫,金黃眼瞳只是筆直地注視著朗吉爾與卡魯兩人。

一股不知名的恐懼爬上朗吉爾的背脊,冷汗完全止不住地涔涔流下。

卡魯同樣嚇得縮起肩膀,視線像是逃避似地緊盯著腳邊。

看著兩人惶恐的模樣,「黑辰王」輕笑出聲。頓時,奇妙的緊張感全然退去。

「不過,里菲泰因的饑荒問題,我當然也不會坐視不管。因為里菲泰因的人民之中,也有『精靈王』的信徒啊。」

「您至今為止所說的話,我一句都聽不懂。您究竟想做什麼?」

朗吉爾出聲質問,「黑辰王」起身俯望著兩人。

「我就大發慈悲吧。賜與被困難打敗的貴國慈悲。」

「黑辰王」繼續接著說道:

「里菲泰因公國若想要脫離饑荒,水源是不可或缺的要素。說到唯一的水源,當然就是綠洲,只是光憑綠洲,不足以供應全國人民。既然如此,要不就是從其他國家掠奪,再不然,就是解放被堵住的扎赫勒川。」

這一點朗吉爾當然也有考慮過。只是,由於尼德威阿爾派近來大幅扭轉頹勢,要越過國境高牆難如登天。正因為如此,幾經思索後,才會決定進攻葛蘭茲大帝國。

「既然您如此了解的話,一定也知道我之所以在此的理由吧?」

「當然了。所以,就藉由我的軍略,解放被堵住的扎赫勒川吧。」

「……請恕我無法相信您。再說,即使您這麼做,依我國目前的情況,恐怕無法提供您想要的物品。」

「我當然不會平白出手相助。我希望貴國讓出一、兩座礦山。」

「……這倒是無妨。」

反正原本就打算若是與葛蘭茲交涉成功,便交出礦山的。失去一、兩座礦山,對里菲泰因而言也不痛不癢,不過,面對一個因缺乏水源而逐步邁向滅亡的國家,卻只開出這樣的合作條件,對巴歐姆小國而言,實在並不划算。

朗吉爾試圖看穿其中暗藏的企圖,但「黑辰王」卻不給他思考的空檔。

「那麼,交涉成立了。等一下就透過正式書面締結合約吧。」

「請等一下。橫亘於里菲泰因與休太峴之間的,是一座堪稱鐵壁要塞的長長圍牆。我國過去雖然與休太峴多次交鋒,但直至今日,始終未能翻越圍牆。就我粗估,『黑辰王』陛下率領的士兵僅有三千左右,再怎麼說都太過無謀了吧?」

「那麼,就請貴國出借一萬兵力給我吧。不要奴隸,而是正規軍隊。」

「只有一萬——即使再加上您帶來的三千兵力,合計也不過一萬三,光憑這點軍力,是不可能攻陷國境高牆的。若是輕易就能攻下,我們現在也不會在這裡了。」

「朗吉爾侯爵,並不是只有正面突圍這個手段而已。」

「黑辰王」舉手扶著面具,輕笑出聲。

*****

帝國曆一千零二十六年六月四日。

若是問起葛蘭茲大帝國——南方領域最大的都市,想必任何人都會回答贊司比亞。

如果說大帝都是座繁華璀燦的都市,那麼贊司比亞就是一座朝氣蓬勃的都市。

然而,之所以形成如此自由而豁達的民情風氣,並不是統治此地的穆茲克家刻意養成的。而是因為贊司比亞是各國商人們經商往來時,必將途經的中繼點,也是五花八門的異國商品匯集之地,甚至被稱為陸上港口。

交通四通八達,北通大帝都,南接里菲泰因與休太峴,西至第三帝都,東達鐵鷲城。由於也是金礦產地,因此吸引許多夢想一攫千金的人們前來此地。更重要的是,贊司比亞同時也是葛蘭茲大帝國富裕階層聚集的土地。

因此,整座城市才會源源不絕地散發出蓬勃的生氣。

「這是我第五次造訪贊司比亞,還是一如往常地充滿了活力呢。」

一名騎在馬背上的老兵輕撫著蓄滿蒼白鬍鬚的下巴喃喃說道。

「的確呢。大概是因為也有他國的商人吧……相較於大帝國開朗多了。」

並騎在老兵身旁的紅髮皇女麗茲,一臉嚮往地從馬背上眺望著朝氣十足的人們。

緊跟著兩人身後的,是負責守護南方的第四皇軍精銳「薔薇騎士團」,兵數為兩千。

麗茲一行人占據街道浩蕩行進,群眾則站在兩旁夾道揮手歡迎,不時會有滿天的紙片飛落,還有舞者隨著樂器的音色為眾人獻舞。每每都會引起沸騰的歡聲,民眾們有如讚揚一般

高呼著麗茲的名字。

「如此熱烈的歡迎陣仗確實令人嘆為觀止,但更讓人震懾的是在背後撐腰的穆茲克家的財力。」

聽見特里斯的話,麗茲也深表同意地點點頭。一切政事皆是靠錢堆出來的。

不過也有例外。即使富有,但缺乏雨水,還是可能和里菲泰因公國一樣邁向滅亡。面對大自然的力量,人類終究無力勝天,儘管如此,還是有許多人深信只要握有財富,萬事皆能實現。

「是啊。並不是說這樣不好。雖然無意否定,不過一旦失去金錢,一切將會在瞬間消失。」

簡而言之,若是調整不當,縱使擁有萬貫財富,也會在一瞬間化作泡影。

「用在無益事務上,只是流於浪費。不過,即使用在有益事務上,也不保證財富就會增加。」

麗茲的姊姊羅莎也是憑著凱爾海特家的財力,拉攏中央貴族與西方貴族,一口氣爬上宰相之位。然而,聽說她也因此犧牲掉至今累積的一半資產。而且,儘管付出了如此龐大的犧牲,中央與西方仍稱不上穩定,想要回收之前投資的金錢,恐怕暫時遙遙無期——在回收之前,凱爾海特家的資產,在未來恐怕還會繼續減少吧。

「穆茲克在金錢的使用上就十分高明。太過盛大的排場,有時會變成一股壓力,甚至讓對手備感威迫。」

動員全城的歡迎陣仗,同時也暗藏著給麗茲的忠告。

一是為了誇耀穆茲克家的財力。

二是宣示穆茲克家才是南方的統治者。

三是利用不帶惡意的歡聲,向麗茲施壓。

「而他正做好準備、嚴陣以待。就在那座金壁輝煌的宮殿裡——若是這麼一想,那裡根本就只是伏魔殿吧。」

特里斯的比喻十分巧妙。

麗茲放眼望向前方,目的地——以純金打造、品味極差的宮殿格里特利爾隨即映入眼帘。貝圖笑容滿面地等在宮殿入口,身旁還站著一名陌生的美男子。

當麗茲來到兩人身前躍下馬後,他們立刻與護衛的士兵們一起低頭行禮。

「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感謝您遠道而來。久候多時了。」

「勞煩你們特地出來迎接,快快免禮吧。」

貝圖抬起頭,臉上掛著百般討好的笑容,伸手搭在身旁美男子的肩上。

「首先向您介紹一下。他離開贊司比亞多年,直到前陣子才剛回來。」

「我是洛德·弗雷·馮·因古納爾,從小便一直效忠貝圖大人。」

非常不適合戰事的纖瘦男子。

不過,他的一舉一動十分沉著幹練,每一個動作都隱約流露著高雅,與在皇宮工作的侍女們相比,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更重要的是,不同於南方人民特有的淺褐肌膚,他的膚色白皙得幾乎令人感到眩目——不,應該說蒼白。甚至可以說是到了病態的程度。也因此,使得他的存在感,相對於其他人都更加顯目。另一方面或許也是因為從他身上,可以感受到一陣比他的主人貝圖更加強大的霸氣吧。

「久聞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的大名。無論去到哪裡,都會聽見您與已故第四皇子的話題。」

洛德仰望天空,露出一臉愁悵的憂容,接下去說道:

「人民們無不津津樂道地談論著呢。說你們兩位是雙精王(凱里肯昂)轉世,還說你們一定可以為葛蘭茲大帝國帶來進一步的繁榮……真的是痛失一名英才呢。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的心情,我也感同身受。」

「謝謝你的安慰。我相信壯志未酬的第四皇子的靈魂,一定也會因此得到撫慰。」

由於麗茲知道與自己同為雙精王轉世的另一人其實還活著,所以只能抱著微妙的心情,接受洛德的安慰。只是,畢竟也不能表現在態度上,麗茲表面上還是故作哀傷地道謝後,重整心情,轉頭望向貝圖。

「先用餐吧。另外,可否請你說明一下休太峴共和國的情況?」

「我明白了。」

點頭回應的貝圖,一臉愉悅地接著開口:

「一聽到殿下要來,內人儘管年紀也不小了,還是決定大展廚藝。有一部分的料理就是她親手準備的,不嫌棄的話,請務必嘗嘗看。」

「那還真是令人期待呢。過去在大帝都就曾好幾次品嘗到穆茲克夫人的親手料理,每一道都非常美味呢。」

「……喔,在大帝都?」

「是的,羅莎宰相也一起喔。」

麗茲點頭回應後,轉身朝著緊跟在後頭的一輛馬車——前方負責駕馭的車夫打了個手勢。貝圖看著她的背影,舉起手抵在下巴,並眯細雙眸。

「原來如此……那真是太好了。」

這句話中明顯夾帶了弦外之音,不過貝圖隨即巧妙地打圓場,因此麗茲並沒有注意到他的變化。之後,貝圖維持著世故的假笑,開口詢問:

「……另外還有其他人同行嗎?」

「是的,只是那孩子特別怕熱,所以一路上都坐在我的馬車裡。」

麗茲一說完,一道白色身影隨即從馬車上躍了下來。

接著氣勢如虹地奔向麗茲身旁。

貝圖視線捕捉到的,正是一頭散發出高傲氛圍的白狼。

麗茲摸了摸賴在腳邊不停磨蹭的白狼——賽伯拉斯的頭,綻開微笑道:

「貝圖卿,這孩子也可以一起用餐嗎?」

「當然沒問題了……我立刻叫人準備餐點。」

大失所望的貝圖帶著一臉錯愕,背過身邁開步伐。

麗茲他們也跟上他的背影,一同走進宮殿。

此時——

「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居然二度大駕光臨格里特利爾,真是光榮之至。」

走廊前方出現的,是貝圖的妻子賽爾維雅·瑟芬妮·馮·穆茲克,她低下頭恭迎著麗茲。

「餐點都已經準備好了。請往這邊走。」

賽爾維雅未經丈夫貝圖同意,便逕自轉身走在前方。

貝圖愕然地目送著妻子的背影,而近侍洛德則是一臉不予置評地看著夫妻兩人的互動。至於麗茲與賽伯拉斯,則不發一語地跟上賽爾維雅。之後,被帶至餐廳的麗茲率先在上位坐了下來,賽伯拉斯也在她的身邊端正坐好。

長桌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豪華餐點。麗茲注意到當中又以水果擺得特別多。

「畢竟女性都喜歡水果嘛。希望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務必嘗嘗看贊司比亞目前最盛行的椰棗。」

塞爾維雅雙手捧頰,喜孜孜地綻開笑容。

盛情難卻的麗茲,輕輕點頭表示知道了。

「那麼就免去那些繁文縟節,快點趁熱享用吧。」

塞爾維雅愉快地拍拍手說道,隨即就見到傭人們同時忙碌起來。

當傭人們於銀杯中斟滿蜂蜜酒後,眾人不約而同地開始大快朵頤。

「話說回來,奧拉大人沒有一起同行嗎?」

率先開口的是貝圖。

「是的,她現在正在西方。」

葛蘭茲大帝國最近正在研擬奪回費爾瑟,奧拉正是為此而遠赴西方。另外,基於安全考量,便讓斯卡塔赫貼身跟著奧拉。

「喔——那麼奧拉大人正前去與布拿達拉卿——她的父親會合嗎?」

「是的。為了前去奪回費爾瑟。」

兩年前發生的對聯邦六國之戰中,奧拉的父親由於征伐有功,因此晉升為五大貴族。

原本五大貴族之一的明斯特家,自從布魯達爾第三皇子死後,便向心力盡失,如今則由奧拉的父親身任當家的布拿達拉家取而代之,統領西方貴族。基於這層理由,想必針對奪回費爾瑟所擬定的計劃,一定可以順利無礙地進行吧。

「聽說與費爾瑟交界的國境一帶,近來小規模衝突愈來愈多了。奧拉大人前去後,多少可以減輕布拿達拉卿的負擔吧。」

「可是,奪回費爾瑟之後,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有何打算呢?」

跟著提出疑問的是洛德。

「當然是復興費爾瑟王國了。」

為了牽制聯邦六國在費爾瑟與日俱增的統治力,葛蘭茲大帝國去年對外公開,正收留保護費爾瑟王家的倖存者斯卡塔赫。

然而,聯邦六國卻指責葛蘭茲大帝國根本是在利用斯卡塔赫。之後,雙方展開了輿論戰,完全罔顧了費爾瑟國民的心情。

根據以解放費爾瑟為目標暗地行動的斯卡塔赫的副官表示,費爾瑟的人民是期盼斯卡塔赫回歸的,但是又想避免再度招來葛蘭茲大帝國。

然而,在經過兩年的歲月之後,聯邦六國仍為了應該由誰治理哪塊土地而爭執不休,在他們的主導下,目前的復興進度完全停擺,因此也開始出現希望驅逐聯邦六國的聲音。

「看來前途艱險。要重新復興曾一度滅亡的國家並非易事。崩塌的城鎮、疲頓的民眾,要消弭曾經受虐的憎恨,三年的時光實在太短了。」

洛德惺惺作態地嘆了口氣,搖搖頭接著說道:

「如果要從聯邦六國手中奪回費爾瑟,勢必又將陷民眾於戰火之中。這只會徒增怨恨罷了,縱使真的成功復興,等待斯卡塔赫大人的也只有毀滅。」

「為了避免演變成如此結果,現在正積極進行準備。」

「呵呵呵,是嗎?那麼也讓我盡一點棉薄之力吧。」

洛德唐突地示好,卻反倒讓麗茲明顯流露出厭惡,停下用餐的手。

然而,洛德依舊朝著面露不悅的麗茲綻開微笑。

那道淺淺冷笑中,帶著昭然若揭的算計心機。

(這個男人……真讓人反感。)

他的眼睛沒有一絲笑意。然而,卻用熱切視線緊盯著麗茲不放。麗茲感覺背脊竄起一陣莫名的酷寒。洛德身上散發出的戰慄氛圍,宛如一條氣定神閒地等待頑強抵抗的獵物逐漸衰弱的蛇。

「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如何呢?我真的很希望能夠幫忙喔?」

洛德再次出聲詢問。仿佛連一隻小蟲子都捨不得殺掉的端正面貌底下,暗藏的狡猾——謀略的小尾巴正若隱若現。

麗茲的戒心頓時提升至極限。

絕對不能把情勢的主導權讓給這個男人。麗茲的心底鐘聲大作,警告著危險。

「或許未來會有需要藉助洛德卿之力的時候吧。不過,現在說這些都還太早,目前還留有許多其他的問題。關於這件事,待日後再討論吧。」

麗茲微笑地回應洛德,避免讓他察覺自己的心意,接著改變矛頭。

「言歸正傳,我想知道關於逼近古林達邊境伯爵領地的里菲泰因公國軍的情況,貝圖卿,為什麼你毫無行動呢?」

儘管麗茲冷不防地將矛頭轉到自己身上,貝圖卻沒有一絲焦色,不急不徐地停下用餐的手,望向麗茲。

「我已經召集好四萬兵力,隨時都能出動。只是,我擔心無端地刺激里菲泰因公國,到時真的會演變成兵戎相向。因此,目前是處於想動卻動不了的狀況……」

貝圖動作浮誇地搖搖頭,接下去說道:

「就在幾天前,收到里菲泰因公國撤兵的報告。」

「……報告內容無誤嗎?」

「是的,究竟為何會撤兵呢……雖然原因不明,但確實無誤。所謂的白忙一場,就是這麼回事吧。」

可以替他屏除南方礙事者古林達邊境伯爵的存在,卻突然撤兵了。

原本打好的各種如意算盤,這下全白費了吧。

貝圖的語氣里透露出難掩的失望。

「報告應該也已經傳至人在大帝都的羅莎宰相手中了才對。相信不久後,大帝都方面也會派出快馬前來通知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吧。」

「是嗎……里菲泰因公國撒兵了……」

麗茲不由自主地鬆了一口氣,只是或許是難以釋懷吧,心中仍留有一抹的不安。

這是貝圖的謊言——由於也不排除這道可能性,看來之後得派人調查才行。

不過,若是他所言屬實,就能解除擔憂,集中精神因應休太峴共和國的問題。

(接下來的事,羅莎姊姊應該可以妥善處理……那麼,我現在能做的事就是……)

麗茲決定主動切入主題。

「那麼,再來就是休太峴共和國的問題了。」

「關於這部分,由我來說明吧。貝圖大人,可以吧?」

洛德出聲徵詢同意,貝圖則是舉手示意一切就交給他。

「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是否知道,休太峴共和國目前的情況呢?」

洛德用仿佛將人勒緊般的視線望向麗茲。

麗茲絲毫不敢鬆懈警戒地回答他的問題:

「我聽說目前正分成以『獸族(安斯洛)』為中心的約頓海姆派、和以『小人族(德瓦夫)』為中心的尼德威阿爾派兩派勢力。」

「沒錯。此外,直到不久前,一直都是約頓海姆派居於優勢,然而近來,尼德威阿爾派卻忽然扭轉劣勢,我們也因此而大傷腦筋啊。」

由於洛德說著的口氣顯得輕佻,感覺不出什麼急迫性。像是百密無疏地將對手玩弄於股掌中一般,很難從洛德的話里掌握他的情緒變化。完全無法看穿他究竟在想什麼,麗茲不禁大感困惑。

「你的意思是?」

「過去葛蘭茲基於未來情勢考量,是選擇支持約頓海爾派,然而卻押錯寶。簡而言之,至今為止的所有投資,有愈來愈高的可能性,將會化作泡影。」

「可是,尼德威阿爾派為什麼會突然起死回生呢?」

「關於這一點,更是令人匪夷所思,從今年起,突然開始盛傳尼德威阿爾派的代表烏特加德,正是第一代皇帝子孫。」

「第一代皇帝……也就是葛蘭茲大帝國的血脈嗎?不過,我從來沒聽說過這件事。」

「確實是很讓人難以置信,但是,聽說他手上握有證據,我個人進行調查後,那似乎確實是第一代皇帝的遺物。」

「……那麼,看來應該協助尼德威阿爾派比較好吧?」

麗茲如此說完,洛德面露難色地低語:

「烏特加德雖然不至於是扶不起的阿斗,但也不是足以擔任元老院最高議長的能者。在民眾之間的支持度,更可以說幾乎為零,萬一他真的打敗約頓海姆派,到時休太峴共和國恐怕真的會像過去一樣,分裂成數個小國,進入戰國時代吧。」

迸散四濺的戰爭火花,有極高的可能性會波及葛蘭茲的南方領域——最終甚至擴及全域。現在的葛蘭茲大帝國正進入微妙的時期。

儘管難以說是穩定太平,但若是要說有無讓他國趁隙而入的破綻,似乎倒也沒有。

姑且在麗茲的帶頭之下,羅莎得以順利地整合各方勢力。

然而,一旦休太峴共和國再度邁入戰火亂世,之前因為羅莎而飽嘗辛酸的貴族們,絕對會順勢而起,舉兵反抗吧。

(到時候,貝圖再藉助南方貴族之力,將羅莎姊姊拉下馬……)

雖然只是推測,不過若是休太峴共和國正式分裂,對南方而言,便少了後顧之憂。到時就能率領所有兵力進攻中央吧。

萬一羅莎落敗,麗茲便會失去反抗貝圖的力量。如此一來,總有一天,她將被迫與他們所選擇的男人結婚,並以皇后身分度過一生。

(唯有這一點,說什麼也要避免……)

就在麗茲陷入思忖時,洛德又再繼續說道:

「相較之下,約頓海姆派的絲卡蒂雖然脾氣古怪難捉摸,卻深受國民好評,元老院的評價也相當高。為了避免休太峴共和國瓦解,由她登上最高議長之位,對未來局勢才是好事,這一點在過去已取得葛萊亥特陛下的認同,於是一直提供支持,然而……如今卻陷入這等狀況,所以才會請求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的協助。」

「理由我明白了,但為什麼非我不可呢?」

在麗茲看來,根本用不著自己出手,即使光憑貝圖或洛德也沒有問題。

而且那樣對他們來說,反而更加有利才對。無論要協助絲卡蒂取勝,或是要反過來打敗她,全在他們一念之間。

可是,洛德卻搖搖頭否定。

「這點小事,的確是沒必要特地勞煩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親自出馬。不過,既然都要做人情了,就做大一點,到時得到的回報也會更大,還請您明察。」

易言之,洛德是希望能在約頓海姆派獲勝時,取得較他國更加有利的立場。這應該才是他真正的心意吧。麗茲此時總算多少能夠理解他的企圖。

(他是想要事先下點功夫,以便最後不管勝利女神向哪一派微笑,自己都能取得好處吧。)

若是約頓海姆派獲勝,至今持續提供支援的貝圖他們,將得到龐大利益。

若是尼德威阿爾派獲勝,貝圖他們則打算採取強硬手段,搶下葛蘭茲的主導權。

(我可不會讓你們得逞……)

為此,務必讓約頓海姆派獲勝才行。

如果前去馳援卻不幸落敗,到時無論如何,麗茲的立場都將變得十分艱難。

(總之,第一要務就是掌握勝利,之後再設法削減穆茲克家的勢力吧。)

麗茲在心底下定全新決心後,開口說出不經意想到的掛心之處:

「我已經明白必須由我前去的理由了。不過,對於烏特加德,又有什麼打算呢?如果他真的是第一代皇帝的血脈,縱使性情古怪,我希望至少能讓他免去懲罰。」

「這件事目前尚未傳至葛蘭茲。由於充其量就只

是坊間傳聞,無論是要留他一命,或是就地正法,全交由殿下判斷。若是有意收留他,到時大可以在葛蘭茲邊境找塊領地賜給他就好。」

包括這些考量在內,或許正是他們選定麗茲作為人選的理由吧。

即使將烏特加德處斬,如果動手的是備受看好的下一任皇帝候選人麗茲,也不會引發風波。

「是嗎……那麼,關於這件事,就全權交給我吧。」

「這倒是無妨。就拜託您了。」

最後在兩人之間迸散四濺的火花當中,結束了對話。

貝圖眺望著劍拔弩張的兩人,愉快開口:

「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您今晚有何打算?我已替您準備好房間了。」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等準備就緒後,我打算立刻啟程,所以今晚就在外頭的營地休息吧。」

「我明白了。雖然只是棉薄之力,還請您帶著葛蘭茲三千騎兵同行吧。或許比不上『薔薇騎士團』,但召集到的士兵,各個都是精銳。」

另外——貝圖低聲呢喃後,交給傭人一封信,之後再由傭人轉交至麗茲的手上。

麗茲伸手接過的是一封純白信封,她的臉上不禁浮現問號,貝圖此時又再開口:

「上頭寫有潛入約頓海姆派的密探名字。請在休太峴共和國與他們會合吧。我想多少會有助益的。如果遇上什麼困難,儘管交待他們。」

「謝謝你的協助。」

「請別這麼說,畢竟是我們開口提出的,有任何需要,請儘管吩咐。」

就在此時,響起一陣拍掌聲。眾人的視線皆集中向聲音的來源——貝圖的妻子塞爾維雅。

「既然那些嚴肅話題都談完了,就重新開動吧。這些都是為了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而準備的,請趁熱享用吧,不然食材會哭泣的。」

「那麼就開動吧,穆茲克夫人,哪一道料理是你特別推薦的呢?」

「這個嘛,雖然我很想回答椰棗,不過燉煮料理還是最值得一嘗的吧。」

兩人漫無邊際地閒聊著。四周的氛圍與剛才迥然而異,變得和煦而平靜。

然而,有個人卻始終冷眼眺望著一切。

那人正是洛德。

他以夾帶著險峻寒意的視線看著麗茲與塞爾維雅兩人,卻沒人察覺到他的舉動。因為他就宛如蛇一般巧妙地隱藏氣息,沉著瞄準獵物的那道殺氣,在一瞬之間便全然屏去。

不——

「……休想稱心如意。」

唯有一名老兵——特里斯察覺到異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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