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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三章 南方異變(2/2)

目錄

「敵人避開火焰,分成左右兩路攻過來了!」

麗茲將馬匹調頭,來到第一騎兵大隊的陣前。

「趁敵軍隊形瓦解之際突擊!第一騎兵大隊跟我來!」

「皇女殿下!」

特里斯騎著馬奔過來。

「怎麼了?」

「第二大隊也準備就緒了!」

「那麼,指示他們從敵軍側面進攻!另外,立刻傳令本營,指示後備騎兵繞到敵軍後方!前後夾攻,殲滅敵軍!」

「遵命!願葛蘭茲十二大神保佑您!」

「特里斯也是!第一大隊出發——!」

當麗茲轉頭望向前方時,眼前呈現的是一幕令人震驚的景象。炎壁竟被沙浪壓制住。

「怎麼可能……為什麼?」

就在她反應不及時,炎壁已經完全埋沒於沙塵之中。

高卷至半空的漫天沙塵當中,忽地竄出為數眾多的駱駝騎兵。

看見這一幕的的麗茲重整好情緒後,將「炎帝」往前方一揮,大聲喊道:

「唔,先滅滅敵軍的氣焰!第一騎兵大隊,突擊!」

麗茲拉緊韁繩,抬腳一蹬馬腹,氣勢如虹地率先奔了出去。緊隨在後的上千騎兵高聲吼道:『跟緊殿下!』

敵軍的先遣集團與麗茲錯身而過。麗茲往前一個伏身,敵兵長槍從她頭上橫空掃過。

麗茲立刻揮動「炎帝」回敬,當場斬斷敵兵身體。

「嘔噗……!」

麗茲冷冷瞥了一眼噴出血花、從駱駝背上摔落的敵兵後,於「炎帝」的劍刃上凝聚一團炎塊,並朝著前方擲出。瞬間,被火焰團團包覆的多名敵兵齊聲發出悲鳴。

大多數的駱駝騎兵皆來不及閃避,一個個被燒成焦黑爛屍,發出陣陣惡臭,倒臥於沙漠之中。馬蹄踩碎一具又一具的屍體,噴散的血霧籠罩整片戰場。

「敵軍陣腳大亂了!別讓他們有空檔重整態勢!趁現在一舉擊潰!」

失去騎士的駱駝因為畏懼熱風而開始亂竄。敵軍的隊列也逐漸潰散。

氣勢洶洶的麗茲陣營騎兵看準這個時機發動攻擊,槍尖光影一閃,陸續刺穿敵兵。

麗茲同樣一次又一次揮劍劈斬,將臉上染滿懼色、不停哆嗦的敵兵送上黃泉路。

屍臭味侵蝕著四周空氣,隨著屍體不斷增加,異臭便愈是濃烈。

「真是個驍勇善戰的小姑娘呢!」

忽地有聲音如此喊道,同時,一道身影從麗茲正前方越過屍體朝她逼近。那人高舉著一把幾乎與他身高相等的大劍,將擋道的騎兵一一撞開,開出一條路。

一看到有著淡紫色肌膚的男子,麗茲立即露出一臉驚色。

「……為什麼魔族會出現在這裡?」

騎在駱駝背上的男子用力一躍。咚——一聲,麗茲眼前揚起一大片混雜著血花的沙塵。男子的大劍捲起強風,颯颯呼嘯。麗茲在危急一刻架起「炎帝」防禦。

剎那間——「炎帝」與大劍相擊,迸出大量火花。

「唔!」

麗茲的身體連同馬匹頓時騰空。雖然魔族的臂力之強勁簡直超乎常人、令人難以置信,但毫不遜色地反擋回去的麗茲,力量同樣非比尋常。

「哈哈哈哈哈!」

「唔!」

不僅接下自己的大劍,甚至還能反推一把,魔族臉上的表情頓時一變。

魔族往後退開,與麗茲保持距離,並將視線移向「炎帝」開口:

「……精靈劍嗎?」

「哎呀,怎麼了嗎?」

麗茲強忍著手部的麻痹感,同時為了避免讓對手看穿,刻意綻開一抹笑容。

「因為就憑小姑娘那副纖細的身軀,是不可能擁有此等力量的。」

「光憑這點便妄下斷言,未免太早了吧?」

聽見麗茲的話後,魔族將大劍插立於地面。

「你瞞不過我的。這是魔皇劍五殺其中的一把『創魔(悖班史雷夫)』,放眼亞雷堤爾,能擋下魔皇劍的兵刃十分有限。」

魔皇劍五殺。

為了對抗精靈劍五帝,千年前由魔人煉製而成的五把寶劍。

魔皇劍當中封印著魔人的靈魂,與精靈劍同樣具有意志。選定主人的方式各有不同,有時也可能選擇非魔族的人作為主人,只是據說這種情況時,通常會附帶某種詛咒。

「而且,你應該也感覺到了吧。長年宿敵狹路相逢所引發的共鳴。」

被魔族這麼一說,麗茲低頭打量「炎帝」。紅刃上正釋放出熾人的熱氣,甚至使得空間出現扭曲。祂正迫不及待——高喊著立刻戰鬥吧!

麗茲安撫著「炎帝」,同時怒瞪魔族。

「…………你說得沒錯,我手上的正是精靈劍五帝之一的『炎帝』。」

「喔——初代皇帝的愛劍『炎帝』嗎?傳記當中也常常會提到呢。很榮幸有機會親眼見到。我記得天惠(格拉爾)是『怪力』吧?」

男子揮動大劍劃圓,隨即颳起一陣強風。

「『創魔』的天惠是『衝擊』,證據就是小姑娘的手應該麻痹了吧。先不說這些了,反正彼此都在趕時間,還是快點分個高下吧!」

魔族躍躍欲試地揚起單邊嘴角。

「我的名字是迦達·梅泰奧爾。身分為奴隸解放軍的副官。」

「我是薩利亞·艾斯特雷亞·伊莉莎白·馮·葛蘭茲。」

麗茲從馬背上一躍而下,舉起「炎帝」嚴陣以待。

此時的第四皇軍正逐漸殲滅賊軍。一方面是因為敵軍寡不敵眾,另一方面則是由於麗茲陣營的第二騎兵隊擊破敵軍側翼,後備騎兵也繞到敵軍背後加以夾擊。

迦達應該也注意到了吧。他環顧了周圍一圈,最後視線定焦在麗茲身上。

「已經沒時間了。我們就速戰速決吧!」

「不必那麼著急,反正我有的是時間!」

麗茲騰空躍起,攻向迦達,卻被他輕易擋開。

對手畢竟是魔皇劍的持有者,麗茲很清楚想要先發制人可沒這麼容易。

「你知道嗎?『炎帝』還能發出火焰喔。」

「喔?」

忽地「炎帝」劍刃上浮現一道紅色波紋,隨即化作炎蛇襲向迦達。揮開紅刃的迦達往後一個翻身,接著將手抵在地面。受到魔力控制的沙土頓時隆起,形成牆壁擋住了炎蛇。

麗茲握拳揮向沙壁。

「喝!」

麗茲的手臂用令人驚駭的怪力貫穿沙壁。

「什——咕!」

麗茲的拳頭不偏不倚地打在滿是錯愕的迦達臉上,勁道之強,甚至將他整個人轟飛。迦達在地面滾了一圈、兩圈後停下,麗茲揚起一抹笑容朝他開口:

「哎呀,你忘記『炎帝』的天惠了嗎?」

迦達動作不急不徐地緩緩起身,舉手拭去嘴角的血跡,臉上的笑意也更加深沉。

「如果是一般男性,早就失去意識了吧!」

忽地僅在一個轉瞬間,迦達完全屏除了與麗茲的距離,手上「創魔」輕輕一揮,從麗茲的頭上直劈而下。

「唔!」

麗茲舉起「炎帝」擋下「創魔」。威力之強,使得她的腳踝以下隨之陷入沙中。

「別以為這樣就能困住我!」

麗茲倏地右腳猛然一踢。然而,迦達卻輕而易舉地僅以單手擋下。

麗茲順勢躍起,以左腳補上一記踢擊——這次腳背正中迦達的心窩。

「唔咕!」

按著上腹往後退的迦達一把捉住麗茲的右腳,將她扔了出去。

被拋上半空的麗茲完美地穩住身形,以左手撐地漂亮著地。

然而,「炎帝」卻不在她的手上,而是掉落在一旁地面。麗茲皺著臉低頭望向顫抖的右手。她的右手因為「創魔」的「衝擊」而麻痹了。

「……真是棘手的蠻力呢,不過你的手現在應該因為麻痹而使不上力吧。」

「竟然對著嬌弱的女孩子說什麼蠻力,太失禮了。」

「這倒也是。對於獲得精靈劍厚愛的人來說,確實有些失禮。」

兩人隔空互瞪了須臾後,迦達忽地移開視線,環顧四周。

悲鳴與雄吼交錯層疊的陰森喧囂聲響徹戰場。迦達的夥伴大多已化為屍體,血肉染紅了枯黃的沙漠。他不悅地蹙起眉心。

「為了作為賠禮,接下來我會拿出全力應戰——雖然我很想這麼說,不過,還是留待下次有機會再交手吧。」

「你想逃嗎?」

「別太逞強了。憑你右手的狀態,還打算再戰嗎?」

如同迦達所點明的,麗茲右手的麻痹仍未消退。

躍上駱駝的迦達居高臨下地俯視麗茲。

「你相當有才能。只要繼續鍛鍊下去,再過五年,你或許就會超越我了吧。」

迦達如此說道時,一名賊軍的駱駝騎兵朝他奔馳而來。

「首領!我軍已經撐不下去了!」

「我知道。反正目的已經達成。撤退!」

「等、等一下!」

麗茲撿起「炎帝」蓄勢待發,但迦達只是瞥了她一眼,隨即離開戰場。

「皇女殿下!您沒事吧!」

特里斯來到正一臉不甘地睨視著迦達背影的麗茲身邊。

「嗯,我沒受傷。對了,我軍損耗狀況如何?」

「我尚未收到報告,所以暫時還不清楚,不過我想應該不嚴重。這都是多虧皇女殿下牽制住最棘手的魔族啊。是否要追擊呢?」

「不用,不必追了。接下來就交給奇洛將軍吧。至今為止的強行軍,已經讓馬匹和士兵們疲累不堪,還是儘可能讓大家多作休息。」

「我明白了。」

「唉……」

麗茲深深嘆了口氣,感覺全身的力量正一點一滴流失。

「嘖,我還有得學吧……」

自己終究還是比不上比呂——如此想道的麗茲,臉上露出一抹無力的淺笑。

*

清晨才自東方天空升起的燦爛耀眼旭日,如今則化作緩緩西沉的夕陽,一寸一寸勾勒出地平線。

再過不久,夜幕即將垂下,進入由黑夜統治地上萬物的時刻。

就在日夜交替的此刻,一頭龍奔馳過刮著熱風的沙漠。

腳掌沒有沾染絲毫沙土,時而優雅時而強勁,有如風一般疾騁而去。

坐在龍背上的是比呂——明明不會騎馬的他,雖然駕馭「疾龍」的經驗尚淺,但不知道為什麼,他既沒被甩落,也能順利地操控「疾龍」。

儘管距離目的地還有一小段路程……但擔心「疾龍」會累,還是有必要稍作休息。

「這一帶應該有村落才對。」

比呂放慢「疾龍」的速度,並從胸前口袋取出一張紙——里菲泰因公國的地圖。他放眼環顧遠方,在地平線上發現一道渺小的影子。

「可以再努力一下嗎?」

「疾龍」仿佛點頭應允般低下頭,隨即又再疾馳起來。

方才發現的影子慢慢擴大,不久,距離更加拉近後,已經能以肉眼辨認出並排而建的土造房屋。甫一靠近,比呂立刻察覺到異樣。不,即使不是比呂,任何人也一定會注意到這座小村落的異樣。比呂躍下「疾龍」徒步走進村落,同時謹慎打探著四周情況。不尋常的靜謐瀰漫於整座村落,每個人的表情都透露出不安。

比呂臨時要求「黑椿姬」做出兜帽,並將帽檐拉低至眼睛高度。

「不好意思,請問一下。這裡發生了什麼事嗎?」

比呂出聲詢問附近的一名農夫。

農夫一見到比呂的打扮,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用充滿警戒的表情開口:

「……旅人嗎?」

如果說自己是從葛蘭茲大帝國入境的,不難想像對方會有什麼反應。

因此,比呂自稱是來自里菲泰因公國的鄰國——休太峴共和國的旅人。

里菲泰因公國原本直到兩百年前,都還是現今鄰國休太峴的一部分。

或許是多虧於此吧,農夫表情中的警戒消退了幾分。

「從這麼遠的地方來到這裡,真讓人佩服呢。只是,你來的時間點太差了。」

他應該是指葛蘭茲大帝國來襲的事吧。

不過也有其他的可能性……比呂希望也能取得其他情報,於是繼續深入追問。

「葛蘭茲大帝國似乎攻打過來了。」

「還不止如此。南方更有奴隸暴動作亂。公爵大人率隊親征的大軍最後被打敗了,國家存續與否都還不知道,處境可說是岌岌可危。」

「……公爵軍落敗了嗎?」

「是啊,因此現在是由公爵家的卡魯大人接任。他為了討伐賊軍,再次開始召集士兵。拜此所賜,這一帶戒備人手嚴重不足,盜賊四處猖厥。還不只如此,怪物也開始群聚起來。大帝國軍偏偏又選在這個時候進攻。聽說他們以破竹之勢一路揮軍南下,目前已經即將逼近首都了。」

「逼近首都嗎……」

皇帝的詔令應該是指示先攻下北部一帶後,藉此要求里菲泰因公國進行談判。為什麼會專斷獨行地改為直搗首都呢?

(被勝利沖昏頭了嗎……)

第四皇軍的任務是拿下北部的綠洲都市,之後則是靜觀南方鄰接的其他國家的動靜。現在的葛蘭茲大帝國可沒有多餘時間理會裡菲泰因公國。

皇帝目前的心思全都轉往費爾瑟屬州上,中央的貴族們則為了各種利益權力而勾心鬥角。這時候即使接到殲滅里菲泰因公國的捷報,或許會感到惋惜,但絕不至於會為此欣喜。

(……而且,萬一落敗了該怎麼辦……)

儘管第四皇軍再精悍,要攻下首都可沒那麼簡單。為了保住國家,敵軍的反抗勢必會更加激烈,屆時恐怕會進入長期戰。這也意謂著南方將日漸蕭條,嚴重的話甚至可能拖垮國力。此外,軍需物資也不是免費的。縱使想在敵國就地籌調,還是有其瓶頸。

(一旦糧食不足,就只剩下一個選擇。希望麗茲別和指揮官起衝突才好。)

農夫對著正暗自思忖的比呂開口:

「勸你趁著還沒被卷進戰火之前,快點逃走吧。」

「你們不逃嗎?」

儘管明白自己是多此一問,比呂仍然忍不住問道。

「怎麼能捨棄土地逃走呢?而且我們也沒有積蓄。即使逃走,迎接的下場也只有餓死一途。再說,只要戰爭結束,士兵就會回來了。」

農夫撿起腳邊生鏽的劍後聳了聳肩。

「雖然常被其他國家譏笑是奴隸國家、不毛之地,但再怎麼說都是自己生長的土地。無論處境會有多艱難,我也一定會苦撐到士兵回來為止。」

態度十分剛毅——但只要看看他的腳,就會發現他害怕得連膝蓋都在發抖。

那些拿民脂民膏中飽私囊的貴族大可逃難到其他國家。然而,人民當然不可能有多餘的旅費,而且,離開生長的土地後還能活下去的人僅有少數。

正當比呂想要開口給眼前那位樂觀農夫一些建議時——

一名村民從村落的入口處朝著村內大喊:

「不好了!盜賊成群朝這邊過來了!」

男子手指的方向——漫天飛揚的沙塵橫亘於眼前。

眼看盜賊人馬正逐漸逼近,村人們一陣騷動。

「他們是之前也曾來襲的那群傢伙嗎?」

「可惡,瞧不起人嗎……好好算清舊帳吧!」

「沒錯!這次我們也已經做好應戰準備了!趁這個機會向他們討回被擄走的孩子!」

比呂默默聽著村人們的對話,之後對著眼前的農夫開口:

「村落之前也曾被襲擊過嗎?」

「是啊。公爵大人不是出兵侵略葛蘭茲大帝國嗎?盜賊就是看準了那個時機。對盜賊來說,少了守備隊馳援的村落,正是最好下手的目標。各個村落的下場都差不多,都有女人與小孩被擄走。」

我的孩子也是!農夫如此說道時的臉上布滿懊惱,隨即他以雙掌拍打臉頰,重新斂起表情。

「叫女人和孩子們到我家避難!男人拿好武器!絕對不能放任他們繼續為所欲為!」

農夫高聲說完後,轉身面向比呂。

「你也快點逃吧。」

比呂反覆搖了搖頭。事態會演變至此,雖然最大元兇是里菲泰因公國,但出兵報復的葛蘭茲大帝國也無法完全置身度外。不能無端傷害其他國家的國民!縱使自身陣營並非直接主因,但畢竟是間接成因之一,所以比呂非戰不可。

「……請交給我吧。」

「咦、喂!你在說什麼——」

在滿臉詫異的農夫目送下,比呂一走出村落,瞬間便被盜賊團團包圍。

「你是村落派出來的代表嗎?」

三名盜賊跨騎在駱駝上。後頭則跟著十七名打扮寒酸的盜賊。

「喂,我在問你話耶!」

中間的男人——應該是盜賊的頭目吧。不同於旁邊的盜賊,他身上穿戴的銀制鎧甲比其他人都更為顯目,在夕陽映照下閃閃發光。左右兩名男子的裝備雖然比頭目差了一截,但看起來還是比周遭的手下堅固一些。比呂發揮演技,假

裝出害怕的模樣,並用發抖的聲音開口:

「請問……能不能商量一下呢?我可以付你們一些錢。」

「沒得商量!村落里任何值錢的東西,我們都會一件不留地搶走!」

「是嗎——那就沒辦法了。」

比呂召喚出「天帝」,將其插立於地面,並展開雙臂。

忽地颳起一陣強風,翻卷著比呂的黑衣衣擺,原本遮覆住比呂臉龐的兜帽隨風掀起,讓他整張臉露了出來。

「要從誰先死呢?」

聽見這句話的周遭盜賊頓時鬨笑出聲。

「這小鬼還真會說笑呢!」

「這是我今年聽到最好笑的話。」

「等等,或許是最新的談判手法。喂,小鬼!我先死吧!」

捧著肚子、笑到泛淚的一名男子跨步向前。

「從你開始嗎?」

在這群男人們眼中看來,比呂只是動也不動地站在原地。甚至也沒聽到一絲風聲,白銀之劍依舊插在地面。然而,走向比呂的男子首級卻憑空消失,飛濺的血花比夕陽更加艷紅,渲染著天空。

「啊?」

「這是怎麼回事……」

即使被同伴的鮮血淋了一身,男人們依舊無法解讀眼前事態的異狀。

大量噴濺的血液將沙漠染成一片赤紅,沒了頭顱的男子身體倒臥在地。

之後,比呂維持著與剛才相同的姿勢——展開雙臂,再次冷酷地開口:

「接下來還有誰想死?」

顏色有如射干種子一般無限深邃的髮絲,仿佛是黑暗的實體化,同色的眼瞳堪比黑曜石。眼底閃爍的光芒,讓人儘管身處沙漠,卻感受到冰冷得有如霜寒刺骨的古拉歐薩姆山脈。

「咿……」

怯懦的盜賊從喉嚨深處發出一道稱不上悲鳴的嗚咽。

他後退了數步轉身想逃,腦袋卻在不知不覺間滾落地面。

聽見屍體倒地的聲音,眾人不約而同地將視線移向聲音來源。

「好了,還想繼續嗎?」

比呂用令人膽寒的聲音說完後,各個盜賊們臉上表情同時一怔。

騎在駱駝上的盜賊先是發出一道聲不成調的悲鳴,接著高舉起劍。

只是,劍還來不及揮下,這名盜賊的頸部以上同樣當場消失。

然而——少年什麼也沒做。在盜賊們眼中看來確實是如此。

「……我會留下幾個活口的。畢竟還想知道被你們擄走的人們下落。」

比呂握住「天帝」的劍柄後一個旋身。黑衣在盜賊們的眼前展開。

漆黑——那是黑暗的象徵,同時也是恐懼的憑證。

見到這幕景象,眾人無不愕然噤聲、全身僵直。

一名盜賊被斬殺倒地。站在他身旁的另一名盜賊身體被猛然貫穿,接著被踹飛出去。

之後——原本身處於盜賊群中間的比呂身影忽地消失,隨即數道白銀絲線輕易穿過盜賊們的身體。

防禦的脆弱程度,簡直像是沒穿鎧甲一般。宛如割破絹帛似地,絲毫不費吹灰之力便將盜賊們一個個斬殺。

每個人的生命燭火僅在銀光一閃之間熄滅,血液滲入乾涸的沙漠。

「哇啊啊啊啊啊啊!」

看著夥伴們一個個殞命,盜賊團陷入極度恐慌當中。不過這也無可厚非,畢竟他們就連自己正面對何種攻擊都還一頭霧水。

盜賊們表現出的反應各有不同。有人拔腿就逃;有人毅然迎戰;更有人嚇得當場癱軟。然而,轉身者的身體被攔腰斬斷,挺身迎戰者人頭落地,癱倒在地的人則是被一劍斃命。

「……這是怎麼回事?」

除此以外,想不到其他的話語——頭目的表情正如此訴說著。

「我、我是在做夢嗎……」

頭目瞠目結舌地,望著不久前還生龍活虎的一具具屍體。

此時,一名臉色蒼白的手下來到頭目身邊。

「頭目!快逃吧!這傢伙根本是怪——唔!」

來不及講完最後一個字,那名手下便一如壯烈殉職般倒臥於沙中。

盜賊們的悲鳴傳遍靜謐的空間,恐懼控制著這片戰場。

「可惡!大家快逃!」

盜賊頭目將駱駝調頭,準備離開戰場。

不讓他們逃走的比呂騰空一躍,揪住頭領的脖子,將人從駱駝背上拉下來。比呂毫不猶豫地一拳打在仰躺於地的頭目臉上。

「啊嘎!唔咕!噢!」

連續揮了好幾拳後,比呂最後抬起腳用力踹向頭目臉龐,頭目當場暈死過去。

接著,比呂俐落地將手上原本反握的「天帝」劍柄一個翻轉,以完美的角度水平握舉。

劍尖指向的盜賊立刻拋下武器,雙眼泛淚。那副模樣一看就是原本想從背後突襲卻失敗了。

「請、請饒命啊!不要殺我……我絕對不會再襲擊村落了!」

「可以喔。」

「真、真的嗎?」

「如果你逃得掉的話。」

「咦——啊嘎!」

得救了——臉上因為希望而閃過一瞬光采的男子,如今他的脖子被劍刃貫穿,氣絕身亡。

男子從嘴中吐出大量鮮血,在他倒地的同時,其餘的盜賊們紛紛丟下武器,朝著四方一鬨而散。冷冷注視著盜賊們背影的比呂,隨著一道白銀閃光,身影忽地消失。

看見眼前景象的村民們,各個一臉茫然。原本二十人的盜賊團還沒能襲擊村落,僅在一瞬間便被擊潰——面對眼前的事實,村民皆驚訝得說不話來。

這時候,比呂走向村民們。他的手上正拎住盜賊頭目的脖子。比呂將四肢癱垂、失去意識的頭目扔至村民面前。

「他就是襲擊你們村落的盜賊團頭目。要殺要剮由你們決定。」

說完後,比呂將一臉錯愕的村民們拋在身後,轉身走向正在樹蔭下休息的「疾龍」。

「我另外還留了幾個活口,你們可以從他們口中逼問出山寨的位置,如此一來,應該就能曉得被擄走的女性及孩子們的下落。」

親眼見識到比呂那股完全有別於常人的駭人力量後,縱使他是拯救村子的大恩人,還是難免會感到畏懼、敬而遠之吧。正當如此認定的比呂準備離開村落時——

「請等一下。不用我多說,你大概也很清楚。沙漠的夜晚可是非常寒冷的。你有可以落腳過夜的地方嗎?」

一開始遇見的那名農夫出聲叫住比呂。

「放心——我有個朋友就住在前面一點的地方,今晚我打算去他家借宿。」

「是嗎……那麼——請稍等一下!」

農夫轉身跑開,不見蹤影。比呂還沒反應過來,農夫便立刻又跑了回來。

「雖然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但請你收下吧。」

他手上捧著毛毯與許多食物。

「希望你旅途上能用得到。」

「不,可是,這些都是……大家的——」

農夫打斷開口婉姖的比呂,搖搖頭說道:

「原本應該以金錢表達謝意的……遺憾的是,我們這個村落相當貧窮。所以很抱歉,我們實在沒有餘力……」

既然如此,就表示食材對他們來說是相當貴重的物品吧。更遑論要送出一件毛毯,一定很捨不得才對。

況且之前才剛遭遇過盜賊來襲——然而,農夫臉上洋溢笑容,將手中物品塞到比呂懷裡。

「原本照理說,我們早就死了。也沒辦法再吃到這些食物。可是,多虧有你相助,我們才能活下來。所以,請讓我們以此表達心中喜悅吧!」

這點絕不退讓——農夫的眼神正如此訴說。比呂半帶苦笑地嘆了口氣。

「……我明白了。那麼我就心懷感激地收下了。呃——」

比呂此時才發現,自己根本還不知道他的名字。

農夫似乎看穿了比呂的表情,主動開口:

「我叫作庫克里。是這座村落的村長。」

「我是比呂。庫克里先生,這份恩情,我會牢記在心的。」

「這句話是我要說的才對。」

庫克里苦笑著深深伏下頭。比呂轉身走向「疾龍」,黑衣隨著他的動作翩然翻飛。

必須儘早結束戰爭。兩國交戰的當下,連帶也使得許多村落無辜犧牲。

比呂暗自立下新的決心後,正要啟程離開村落時——

「謝謝你!下次我會備妥豐盛佳肴的,到時候請務必留下來讓我們好好款待!」

比呂聽見歡呼聲回過頭,只見以庫克里為首的村民們正朝他揮手。

露出笑容的比呂拉了一下韁繩。「疾龍」的高傲咆哮

隨即響徹雲霄。

目的地是距離村落九塞爾(二十七公里)的基地——以「疾龍」的腳程,不用一刻就能抵達的地點。

當刺痛皮膚的寒氣開始籠罩沙漠的時刻——比呂抵達了目的地的基地。

此處過去想必非常雄偉吧——在第四皇軍的摧殘下,如今已燒成一片殘破廢墟的這座基地,卻依然能讓人推想出過去的榮景,甚至不由得浮現這道感想。

然而,這種地點最適合用來藏身——可以不被任何人察覺地進行密談。

「殿下。等您好久了。」

一名士兵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比呂面前。

他是奇歐爾克的私兵,比呂之前寫信要求早一步動身的部隊長。

「準備方面進行得如何了?」

「是。已經依照您的命令,全部準備妥當。請跟我來。」

部隊長率先邁開步伐,比呂亦隨後跟上。比呂對著部隊長的背影開口:

「其他士兵呢?」

「正藏身在這座基地里。」

部隊長在待命所前方停下腳步並打開門,手伸向室內,恭請比呂進入。

裡頭有五名身穿鎧甲的士兵,他們整齊劃一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朝比呂敬禮。

比呂舉手示意大家「放輕鬆一點」,之後走向中央的長桌。

「第四皇軍現在走到哪裡了?」

「在斥候回來之前,尚無從得知消息是否正確,但應該已經到這一帶了吧。距離這座基地約莫一天的路程。不過若是『疾龍』,大概只需半天吧。」

「賊軍呢?」

「根據四天前的情報,是在這裡。」

部隊長手所指示的地點,距離這座基地三十二塞爾(九十六公里)。

「里菲泰因公國的動靜如何?」

「依舊沒有離開首都。不知是否打算貫徹防守戰略,正從各地召集士兵,城牆上揚起的貴族們的紋章旗與日俱增。」

「城牆上插滿紋章旗嗎……」

「您覺得有哪裡不對勁嗎?」

「嗯,只是有一點罷了。」

比呂拿起放在桌上的棋子,擺到地圖上。

「這裡,位在奧茨巴卡爾附近的——亞茨巴基地,有什麼相關情報嗎?」

士兵們的視線全集中向地圖上的那處地點,只有部隊長低語回應:

「雖然詳情還不清楚……常駐兵力大約兩千左右。由於是可以用來監視四方的軍事要塞,這裡的兵力似乎沒有被調走。」

比呂不發一語地凝視著地圖。

他根據里菲泰因公國將領的立場,在腦海中擬出一道又一道的戰策。

(將葛蘭茲大帝國軍引至絕境,再切斷其糧食補給後援。屆時,大帝國軍會採取什麼行動不得而知。既然如此,不是將大帝國軍逼至隨便一處基地,並採取持久戰讓全軍餓死,不然就是將其分散後再各個擊破。不過,里菲泰因公國可沒時間進行這麼悠哉的作戰。)

因此,所剩的選擇相當有限。

(既沒時間,兵力也不足。同時也得留心其他國家的動靜。就長期觀點來考量,還是速戰速決為佳。只要能擊退葛蘭茲大帝國,就能使其他國家有所忌憚。那麼,想利用少數兵力達到此一目的,唯一的辦法就是讓第四皇軍與賊軍交戰,再趁第四皇軍陣勢大亂時,一舉擊潰。)

如果是這種情況,會在哪裡開戰,戰場的地形又是如何?

(首都一旦發生異狀,可以立刻趕往支援,又能觀察兩軍戰況的最佳地點,就只有亞茨巴基地了。首都城牆上增加的紋章旗,絕對只是為了擾亂視聽吧。)

得出結論的比呂抬起頭。

「知道里菲泰因公國的主要將領有哪些人嗎?」

「據聞,幾乎都已經死在與賊軍的戰役之中了。」

「那麼,公國已經沒有任何知名的將領了嗎?」

「不,還有一個人。名為朗吉爾·克里葛拉·吉爾貝里斯特的人物。」

「戰歷呢?」

「他一舉揚名四方是在兩年前左右。當時,休太峴共和國派出三萬大軍侵略里菲泰因公國,然而他卻以不足三千的兵力成功擊退敵軍。由於是逆轉劣勢而取勝,因而被稱為『回天荒鷲』。」

「他的才能令人畏怯,結果反而被降職嗎?」

「您說得沒錯。聽說過去曾面臨許多惡意刁難。因此,最後他被調任為駐守休太峴共和國交界邊境的邊境聯隊司令官。雖說如此,那裡卻是處非常重要的關口,派他去也可以說是適材適任吧。」

(雖然受到國民與士兵的愛戴,卻被貴族們嫌惡。)

這一點似乎有機可趁。或許還能進而瓦解里菲泰因公國軍。比呂將擺在一旁的羊皮紙與墨水拉過來,開始振筆疾書。

「今後的指令都寫在這裡了。」

從比呂手上接過羊皮紙的部隊長在確認完內容後,抬頭望向他。

「殿下接下來要前去和第四皇軍會合嗎?」

如果現在騎著「疾龍」出發,應該明天中午前就能和麗茲會合了吧。

今後的作戰已經都寫在羊皮紙上。即使自己不在,也不會有問題的。

「嗯,我馬上就出發。剩下的就交給你了,可以吧?」

「請放心。我一定會達成使命!」

「那麼,接下來就拜託你了。」

「是。也請代我問候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

比呂在士兵們的目送下來到外面。

寒氣纏覆住他的身體,但多虧有「黑椿姬」,意外地一點也不覺得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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