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四章 獨眼龍(1/2)
烈日當空,第四皇軍與六千奴隸解放軍正面對峙。
奴隸解放軍擺出的是鋒槍陣。第一陣、第二陣以奴隸步兵鞏固陣線,本陣、後陣則為駱駝騎兵——主要由傭兵們組成。是形同槍尖的陣形。
另一方面的第四皇軍則是祭出龍翼陣迎擊。兩千五百名士兵鎮守第一陣,同時鞏固中央防線;接著於本陣配置兵力一千;兩翼的兩千士兵則肩負包圍敵軍的重要任務。
第三陣、第四陣分列於本陣兩側,兵力各為五百。剩餘的一千五百名士兵則作為後備軍,於後方待命。
「弓箭發射!」
如此喊道的是負責指揮第四皇軍第一陣的男子。
他是奇洛將軍的副官,名為基古伊·馬卡爾·馮·茲拉其。
「就讓飢腸轆轆的奴隸們,好好吃個飽吧!」
基古伊手臂一揮,向旗手下達暗號。隨即一面大旗升起。
接到指令的第一陣弓兵隊立刻射出箭矢,朝敵陣傾注而下。
多數的敵兵陸續倒臥沙堆,即使如此,攻勢仍未停歇,隨即從前線傳來劍戟交鋒的聲響。然而,奴隸步兵身上窮酸的裝備完全不是第四皇軍的對手,面對精鍛打造的刀劍,一個接著一個化作劍下亡魂。
然而,奴隸也相當有骨氣,他們憑著一股毅力,硬生生地從第一陣中央突圍。
「對手只是奴隸!你們居然對付不了嗎!」
基古伊臉色鐵青地看著中央被突破。
這麼下去的話,奴隸解放軍的駱駝騎兵將會一涌而入吧。
「無論如何,絕對要阻止他們!」
然而,遺憾的是,基古伊的聲音未能傳達至最前列。大批駱駝騎兵魚貫而入。頑抗的重裝騎兵最後仍被駱駝一一踏碎。奴隸們的咆哮聲逐漸靠近。基古伊從軍服口袋拿出整疊的精靈紙牌,用力一蹬馬腹。
「既然如此,我就親自前去阻止!」
如此說著的基古伊面前,冷不防地出現一頭駱駝。坐在上頭的是有著淡紫色肌膚的魁梧男子——魔族(瑣羅斯德)。
「你就是皇女殿下所說的魔族嗎?」
基古伊應該立刻逃跑才對。應該要馬上撤退。然而,他自恃著擁有精靈紙牌,因而下了錯誤判斷。基古伊丟出一張紅色精靈紙牌,隨即出現一團火塊。
「哈,這是什麼?」
魔族——迦達笑著一掌將火塊捏碎。
基古伊儘管心生動搖,仍繼續丟出精靈紙牌。又是降下冰雹,又是颳起颶風,接著一道勁雷從天劈落。然而,迦達僅憑「手」便擋下所有招式。
「這樣就結束了嗎?」
「怎、怎麼可能……你是怪物嗎!」
迦達倏地拉近兩人距離,手中大劍打橫一掃。
「呵——我是魔族啊。」
這是基古伊最後聽見的一句話。基古伊的人頭拖著一道血痕拋飛上半空,身體從馬背上滑落。迦達像是一點也不感興趣似地,連看都沒看一眼。
「乘勝突破中央,取下指揮官的首級!」
轉身望著前方的迦達面前,大群葛蘭茲騎兵嚴陣以待。
每個人臉上皆盈滿怒氣,從四面八方攻向迦達。
「呵。」
迦達輕輕揮動手中「創魔」,揚起的劍風輕得有如呼吸一般。先是往右一掃,再往前突刺,接著回手收劍至左方,最後縱向劈落。瞬間,五名騎兵當場殞命。葛蘭茲騎兵儘管難掩動搖,仍毫不退縮。因為他們有著身為葛蘭茲大帝國精銳的自負。駱駝騎兵為了掩護迦達,正面迎戰葛蘭茲騎兵。
「……好了,現在就去拿下勝利吧!大家跟緊我!」
迦達高聲一呼,奴隸解放軍迫不及待地準備踏平第四皇軍。
就在這個時候,迦達視野的邊端,一道宛如彈丸般的紅色火焰朝著他襲來。
「呵,是小姑娘啊。我可不會像昨天一樣手下留情喔?」
「這句話我原封不動地還給你!」
說完,麗茲的身影忽地從馬背上消失,下一瞬間便描繪著優美軌跡躍上空中。
「真是勇敢呢。我對殘殺小孩子沒有興趣。如果現在逃跑,我還可以放你一馬。」
從迦達頭上穿過的麗茲,朝他使出一記斬擊。迦達大劍一揮,輕易擋下。
火花在兩人之間迸散開來,爾後消失。迦達一個翻身,從駱駝背上躍下。
他的目的是瞄準麗茲落地的瞬間。迦達一個箭步竄至麗茲面前,接著大劍打橫一掃。
麗茲在千鈞一髮之際勉強擋下攻擊,但整個人順勢彈飛,兩人再度拉開距離。
「現在後悔還來得及。你要是能逃就快逃吧,我不會追上去的。你應該也不想死在這種地方吧。」
迦達好心忠告,而麗茲只是揚起一抹無所畏懼的笑容,不加理會。
「沒錯。所以,我並不打算乖乖受死。」
麗茲沉著地擺出應戰架勢,迦達不由得瞪大雙眼。迦達從她身上感受不到一絲恐懼,也沒有輕蔑之意。有的僅是蘊含在紅玉雙瞳中,那道近似使命感的決心。
「你不至於看不出我們之間的實力差距吧?在我看來你只是有勇無謀。」
「如果現在逃走了,未來每當我遇到阻礙的高牆時,一定也會不停迴避。所以,我絕對不能逃!」
麗茲將垂落在肩膀上的紅髮撥至背後,重新握好「炎帝」。
「是嗎?原來如此……你之所以年紀輕輕就被精靈劍選中的理由,我似乎能夠理解了。」
眼前的女孩有著高貴而美善的純潔心靈。遇到困難時,絕不允許自己逃避。
正因為如此,迦達更覺得可惜。她的生命不應該在這裡殞落。
然而,迦達同樣有著不能退讓的理由。
「那麼,就在此一決高下吧!」
「之前就想對你說了,少擺出一副從容不迫的態度!」
麗茲先將腳尖埋進沙里,接著用力一甩。沙塵隨著風遮住迦達的視野。
看準眼前的好機會,麗茲瞄準迦達的脖子,豪氣萬千地揮落「炎帝」。
「我不會說你卑鄙。但是對於腳不乖的小姑娘,還是必須給予應有的懲罰。」
如此說著的迦達伏下頭,避開「炎帝」的劍刃。迴避動作十分靈巧,與他的魁梧體格完全不相符。
麗茲露出一臉驚愕表情。迦達則趁這時候,將手掌抵在地面,施展出魔力。
頓時,黃沙纏住麗茲的腳,讓她一時失去平衡,往前撲倒。
麗茲連忙想要起身,但腳卻被埋在沙堆中無法動彈。
「唔!」
一道巨大黑影落在麗茲頭上。她抬起頭,只見迦達正高舉著大劍。
「還沒完呢!」
麗茲大喊一聲,以拳頭用力捶打地面,大量沙塵隨即揚上空中。
突如其來的舉動,讓迦達一時分心,大劍偏離麗茲的位置,斬落在一旁。
脫困後的麗茲蹤身一躍,從迦達的頭上越過,繞到他的身後。
「喝!」
將「炎帝」對準迦達背部的麗茲奮力一斬。
「唔!竟然一再地耍詐!」
察覺到麗茲意圖的迦達立刻回過身迎擊。
剎那間——劍刃與劍刃相擊,發出一陣震天悲鳴。
「我現在就收拾你!」
仿佛呼應麗茲的氣概,「炎帝」跟著發出烈焰。
「呿!」
迦達正想後退拉開距離時,麗茲抓緊時機,搭配著佯攻發動攻擊。時而出拳迎擊,如果被躲開,就補上一腳,若是又失敗,則跨步向前揮劍劈斬。毫不拖泥帶水、十分熟練的動作,迦達滿心佩服般地嘆了口氣。
「……雖然是敵人,但你確實很了不起。動作和昨天相比,簡直判若兩人。」
主人的心志愈是強大,精靈劍也會賜與毫不遜色的力量,若是至高無上的「心愿」,效果也會更顯著。想要引導出精靈的力量,端看精靈與主人的「心意」能有多少共鳴。
換句話說——少女已經跨出一步了。
儘管還只是費力地想要掙脫凡人之殼的階段,但確實前進了一步。
無庸置疑的,麗茲正開始走在豪傑之路上。
「居然在短時間之內就能有如此成長,所以才說人類很可怕啊。輕易地就超越了我的預想。」
然而,迦達也有無法退讓的理由。無論如何,都非摘下勝利不可。
「我絕對不能輸!這同時也是為了米璐耶。」
迦達從體內釋放出魔力,額頭上的魔石隨之發出強烈光芒。
「什——」
麗茲停下動作,臉色瞬間大變。迦達的身體整整變大了一圈。
「接下來輪到我出手了。如果在這裡耗費太多時間,奴隸解放軍就要全滅了。」
迦達使勁地劈落大劍。麗茲以分毫之差勉強避開!大劍落在她原本所站的位置,地面因而深深塌陷。
「好好見識一下過去曾經席捲中央大陸的魔族力量吧!」
迦達開始奮力揮舞起「創魔」。麗茲也不甘示弱地發動攻擊,然而卻無法削減大劍的威力,面對那股強大的力量,只能任其擺弄。
只有風壓淺淺划過麗茲臉頰。正因為有精靈劍的加持,受到的傷害才會只有這點程度,否則照理來說,臉頰早就被削掉一大塊肉了。
就如同當下站在一旁的葛蘭茲士兵,受到與劍刃無異的強風波及,身體被切割得四分五裂。
「針對我來就好!」
麗茲奮不顧身地飛身向前。毅然攻向迦達的麗茲,將手中「炎帝」往前一刺——
「光憑精靈劍已經無法阻止我了。」
迦達輕而易舉地徒手接下紅炎劍刃。
「那麼,我就只好全力揍扁你了!」
麗茲的拳頭正中迦達的臉頰。頓時響起一陣有如打中鋼鐵一般的悶響。
然而,迦達一臉愉悅地揚起嘴角,俯視著麗茲。
「不是跟你說了沒用嗎?而且,力道似乎比剛才小了一點。你自己有發現嗎?」
麗茲的雙瞳中浮現出動搖。大概是因為激昂的情緒導致她自己也沒察覺吧。
她的身體無法完全駕馭這股龐大的力量。毫無節制地釋出精靈的力量,卻又未能整合。每一道攻擊都乏善可陳。簡單來說,麗茲就好比是在力量的水龍頭持續打開的狀態下戰鬥。無謂多餘的動作只會加速體力的耗損,龐大的力量也會加重身體的負擔。
「真是可惜呢。完全不知道力量的掌控方法……明明你或許有機會可以超越我的。」
迦達語氣淡然地說完後,又再發動攻擊。
即使麗茲持續頑抗,但早已滿身大汗的她,最終還是跪落在地。
「現在就讓你解脫吧!」
迦達手中「創魔」用力一揮。麗茲在千鈞一髮之際以「炎帝」成功防禦,但整個人輕而易舉地被彈飛出去。
「還沒……唔……」
麗茲拼命想要站起來,但膝蓋忽地一軟,又再跌回地面。
迦達走到她的身邊,高舉起「創魔」。
「雖然我沒有興趣殺害一名小女孩……但戰爭就是如此。」
一臉歉疚的迦達如此低喃後,揮落「創魔」——卻未能如願。
「什——!」
強烈的一陣顫慄竄過背脊,迦達驚慌地轉身望向背後。
明明還是大白天,橫亘於眼前的卻是一片漆黑,宛如整個世界頓時失去了光明一般。
「那個」逐漸變幻成吞噬四周光明的不祥「黑暗」。
黑暗中浮現出一縷微光。隨著一道踩過沙子的腳步聲,某個東西從黑暗中現身。
立刻作勢備戰的迦達臉上,滑落一道冷汗。
「你……是誰?」
從黑暗中出現的是一名少年,配戴著與他柔和五官十分不相襯的眼罩。
少年沒有回答迦達的問題,只是露出一抹淒切的微笑,朝著他走近。
「離麗茲遠一點。」
當少年的低語震動耳膜之際——一道衝擊竄過迦達的腹部。
*
比呂從彈飛出去的魔族身上收回視線,走到麗茲身邊。
「麗茲,你沒事吧?」
「比……比呂……」
似乎是因為精靈的力量正在體內暴動,只見麗茲痛苦地反覆大口喘息。
比呂見狀後,眼角柔和了幾分,伸手繞過麗茲脖子後方,扶起她的上半身。
「聽好了,冷靜下來,沉著地汲取空氣。慢慢地……想些快樂的事。」
這個「領域」對她來說還太早了。
即使是被贊喻為神童的亞堤鄔司,也是花了兩年時間才能承受住這個「領域」。
「炎帝」究竟在想什麼……比呂睨視著掉在麗茲身邊的紅劍。
「比呂……我——」
「沒關係。什麼都不必說。將你的『決心』好好收藏在心底吧。」
如果是那道「決心」促使麗茲變得更加強大,比呂認為自己最好別去過問。如果那道「決心」可以引導出精靈劍的力量,那麼更應該收藏在心底。
比呂讓呼吸恢復平順的麗茲坐在地上。
「接下來就交給我吧。我會速戰速決的。」
比呂站起來回過身。
「你是什麼人……?」
看著起身的魔族正朝自己走近,比呂臉上的笑意益發加深,甚至令人感到寒慄。
「喔~~真耐打呢。那麼,這招如何!」
比呂上半身一轉,黑衣衣擺大幅度地翻飛而起,接著使勁將白銀之劍揮向魔族。
「唔!我在問你話,你是什麼人?」
但卻因為速度太慢,被魔族從容不迫地擋開。
「疾!」
比呂緊接著又再出招,銳利劍刃描繪著正確軌道瞄準魔族的要害。
然而,這次同樣被躲開,不過卻成功地淺淺划過魔族的皮膚表面,讓他見血。
魔族也出招反擊,比呂輕鬆地側身躲開。由上往下劈落的大劍,從比呂的鼻尖掃過。驚愕不已的魔族毫不猶豫地又再攻向比呂。
「喝!」
「唔!」
比呂時快時緩的攻擊,將魔族玩弄於股掌之中。魔族完全束手無策,只要有瞬間的大意,腦袋便會當場被斬斷。他只能卯足全力地跟上比呂的攻擊。
此時,比呂的一記踢擊不偏不倚地狠狠正中他的臉。
魔族的巨大身軀一個踉蹌,他拼命穩住身形、不允許自己倒地,並拭去嘴角的血漬,睨視著比呂。
「我都已經來到這裡了,居然又出現礙事者……」
魔族不耐煩地撩起被汗水濡濕而緊貼在額頭上的瀏海。
「看來我天生就是個倒楣鬼呢……」
原本被遮蓋住的額頭露了出來,嵌在前額的紫色小結晶也隨之暴露在比呂的視線中。
相較之下,比呂則是並未蓄力的放鬆狀態。
比呂擺出的架勢破綻百出,幾乎會讓人以為他是大意輕敵。
然而,魔族感覺得出來,少年正散發著強大的鬥氣。
即使身經百戰也不見得能夠達成,唯有從中更進一步反覆鑽研、精益求精者,才能習得的霸氣——沒想到居然會從眼前這名年紀輕輕的少年身上流露出來,確實值得驚嘆。
「呵呵……哈哈哈哈……這就是所謂的天賦異秉吧!」
如此強者竟然會是個比自己年少許多的少年,魔族面對這個事實,難以自制地大笑不止。
他宛如揮動小樹枝一般,輕鬆舉起幾乎與他等高的大劍。
撼動空氣發出低鳴的大劍捲起一陣沙塵,撲向戴著眼罩的少年。
比呂僅是舉起白銀之劍,動作十分輕巧地因應。
劍刃與劍刃交鋒,接著就見白刃伴隨著迸散的火花從大劍上一路滑開。
「喔——好本事!」
魔族的攻擊被比呂四兩撥千金地擋開,差點就露出致命的破綻。
然而,魔族順著揮動大劍時的態勢,朝比呂的眼罩以掌緣猛力一推。
那裡理應是少年的死角才對,然而——
「真可惜,這裡並不是死角。我『看』得一清二楚。」
比呂一個旋身,成功躲開。
只是,大幅度的閃避動作卻為比呂帶來一道破綻。若是常人的話,或許會見獵心喜地立刻攻擊。不過,魔族察覺到那只是比呂的誘敵伎倆。
「那麼,我就讓你再也看不見!」
魔族將腳尖埋入沙中,接著將腳往上用力一甩。
大量黃沙飛灑至比呂眼前。魔族趁隙縱身一躍,往後退開,成功拉開兩人距離——然而,他低頭望向感覺有異的右手臂。
「還好我沒有上鉤……」
只見鮮血汩汩地從大大裂開的傷口不停滴落。
他再度揚起目光,原本遮覆住比呂視野的沙塵已被一劍掃開。
汗水從魔族的額頭滑落至臉頰,他抬起肩膀拂去後,高高地揚起嘴角。
「儘管身為敵人,我還是深感佩服呢。年紀輕輕就達到武術的巔峰,你究竟是怎麼辦到的?只是,現在也不是一味佩服的時候。我得設法扭轉局勢才行。」
雙方相視對峙。
搶先一步、兩步看穿敵人動向!能夠看穿對手下一招的人,才有機會摘
下勝利。
因此,絕不能貿然行動。兩人皆是繃緊每一根神經,專注於如何先發制人。
「哈哈——真不錯!好久沒有這種感覺了。賭上生死的決鬥讓人完全樂在其中,難以自制呢!愉悅正從心底源源不絕地湧上。」
或許是因為戰慄而不住顫抖吧——只見魔族的身體正歡欣鼓舞地微顫著。
「那就痛快地放手廝殺吧——如何,『獨眼龍』!最後能夠站著的人便是贏家!這樣應該很簡單易懂吧?我的名字是迦達·梅泰奧爾。堂堂正正地一決勝負吧!」
男子乾涸的嘴唇笑成一道彎月,接著一個旋身!頓時,幾乎與他等高的大劍劍尖隨之嵌進沙中。比呂瞥了一眼迦達的動作後,聳了聳肩。
「魔族還真是個讓人打從心底感到不可理喻的人種呢。我對互相廝殺可沒興趣。」
然而,如此說著的比呂臉上,卻浮現一抹與自己那番話背道而馳的豪壯笑容。
那副表情與年紀輕輕的少年十分不相襯——在一旁看著的麗茲見狀後,臉上顯現一抹不安。比呂以眼角餘光瞄了她一眼,頓時褪去幾分殺氣。
「不過,我現在正好也感到有些心浮氣躁。你可要預先做好覺悟啊,傷勢可能不會太輕喔。」
下一秒,虛無開始一步步控制少年。將他的一切情緒全數剝離,就仿佛墜入深淵一般……比呂將右臂抬至與胸同高,水平端舉著手中的白銀之劍,並將劍尖指向魔族。
剎那——兩人之間迸出火花。尖銳的金屬聲迴蕩於戰場。
兩人意不在切磋比劃,而是一味地持續瞄準對方的要害。
然而,雙方的力量差距開始慢慢地如實顯露出來。迦達因為速度略遜比呂一籌而漸趨下風。他判斷繼續纏鬥下去會有危險,於是暫時拉開兩人距離。
「……『那個』是什麼?雖然你很巧妙地刻意隱藏,但那股龐大的力量洪流,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不過,任何文獻或傳記中都沒有記載那把劍。至少在我至今讀過的著作當中根本沒有。」
魔族鍛鍊有素的身體湧現出騰騰魔力,仿佛可以貫穿心臟般的目光緊扣住比呂。
「『獨眼龍』……我再問你一次,你手上的『那個』究竟是什麼?」
「『創魔』的天惠是『衝擊』,『炎帝』則是『怪力』,世界五大寶劍各自擁有可以發揮其本身特性的天惠。沒有一種天惠是重複的。說到這裡,你心中應該有底了吧?」
比呂臉上掛著毫無破綻、慧黠過人的表情接著說道:
「所以,我就讓你見識一下吧!」
比呂淺淺地呼吸一口氣後,將「天帝」高舉向天空,接著騰身一躍。
「什——!」
迦達的驚訝僅在轉瞬之間——隨即一道莊肅凜然的光之斬擊朝他正面襲來。
「神光雷火」——從超高速當中衍生出的猛烈攻擊。「天帝」所帶來的「神速」,甚至將世上的一切聲音拋在身後。
迦達將「創魔」架舉在身前試圖抵禦,然而右臂卻不敵其力而應勢往後抬舉,同時濺出血花。
還來不及感到劇痛,下一道劍光又再襲向迦達。
既阻擋不了、亦閃避不及,迦達壯碩的身體瞬間染滿鮮血。
「唔嘎!」
儘管迦達試著反擊,但根本無法擊中連身影都捕捉不到的對手。縱使如此,他依舊不停揮舞著「創魔」,竭盡所能企圖追上比呂的殘影。
然而,他眼中所見的唯有益發增強的殘光熒煌,仿佛是在嘲笑他一般,而他身上的刀傷也不斷隨之增加。
「我在你後面。」
繞到迦達身後的比呂,抬起腳強勢地往他背上一踹。
比呂還以為可以將他踹飛出去,但迦達迸發出魔力,利用黃沙纏覆住自己的腳,藉此抵抗衝擊。
「唔!」
咬緊牙根苦撐住的迦達,猛然一個轉身,以「創魔」的劍刃揮散混沌的空氣。只可惜,在迦達逼近之前,比呂便早一步飛身躍起避開。
「哈!在半空中就動不了了吧!」
像是已經等這一刻等很久似地,迦達舉起「創魔」刺向比呂。
「真可惜。我還是能動喔。」
比呂在腳下召喚出精靈武器。
將之作為踏板,在半空中重整好態勢後,比呂以萬鈞之勢奮力揮落「天帝」。
「——啐!」
情勢頓時翻轉,迦達不得不被迫轉攻為守。
迦達又再被比呂那變幻自如的劍技玩弄於股掌之間。偶爾劍擊忽停,卻冷不防揮來拳頭。即使避開了拳頭,肚子也免不了要挨上一記踢擊。若是迦達擋下了踢擊,比呂便會揮劍瞄準他的脖子。
「可惡——根本沒完沒了!」
迦達宣洩著煩躁,同時卯足全力試圖捕捉住比呂的身影。只是,朝著判斷錯誤的方向再怎麼劈斬也毫無意義。
頂著高溫烈日持續地激烈動作,只會無謂耗費體力。不消片刻,從斬擊傷口冒出的鮮血隨同大量汗水不停流下,或許是瀕臨極限了吧,迦達忽然跪倒在地。
比呂看著正不停急促大口喘息的迦達,將「天帝」的劍尖指向地面。
「……可以停手了吧?」
「開什麼玩笑!我還能再戰!」
迦達毫無遲疑地回答,比呂滿是遺憾似地嘆了口氣。
「是嗎……我個人是很希望你能早點認輸投降。」
比呂一臉不耐煩地擦掉滑過臉頰的汗水,接著平順著呼吸,並環顧四周。
「喝啊——!」
葛蘭茲士兵伴隨著震天雄吼屠殺敵軍。將敵軍從駱駝上拉下來後,再群起圍攻,將其斃命。一開始賊軍的洶湧氣勢已完全消失。
「別退縮!我們可是有『軍神(瑪爾斯)』的加持啊!」
穿著重裝鎧甲的他們可是萬夫莫敵——負責守護葛蘭茲大帝國南方的第四皇軍。
他們——第一陣——的指揮官基古伊副官,已經戰死在魔族手中。
不過,至今征戰無數的他們並沒有因此而亂了陣腳,反而像是要趕走陰鬱氣氛似地更加英勇奮戰,一步步逼退賊軍。此外,第四皇軍的兩翼也已經遂行包圍賊軍的使命。
下一刻,敵兵的怒吼聲及臨死的悲嚎聲,紛紛傳進比呂耳里,屍臭味與血腥味也隨風拂過鼻子。
比呂將視線從正逐漸化作煉獄的戰場上移開,朝魔族開口:
「而且,你並無法引導出魔皇劍的力量。」
比呂過去也曾和「創魔」的持有者對戰過,對方可不像迦達一樣任由自己宰割。
那是一位懂得巧妙運用「衝擊」拖住自己的行動,再趁機反擊的強者。即使比呂在「天帝」的加持之下,得以大幅提升身體能力,卻也沒有因此而輕易取勝。因為對方同樣受到魔皇劍的加持,身體能力也因而提升了。
根據這一點深入探究的結果,比呂大膽導出一道推測,並將他的推測告訴魔族:
「雖然不知道魔皇劍是被你的何種特質所吸引,但你最好有所警覺,你的那道特質正逐漸消失當中。這一點不必我說,你自己應該最清楚吧。」
「……的確,這傢伙正打算棄我而去。理由我自己也很了解。只是,即使如此,我也必須繼續戰鬥下去。」
「無法引導出魔皇劍力量的你,是絕對贏不了我的。」
先不提千年之前,但現在的中央大陸是由精靈所掌管。
里菲泰因公國並沒有精靈,即便如此,空氣粒子當中所含的魔力仍舊極其微弱。
就算迦達持有魔石,但在這片陸地上,他應該無法完全發揮出原本的實力。
若是又無法引導出魔皇劍的力量,就更別想戰勝比呂了。
「所以,我希望你能投降。我不會虧待你們的。」
這麼說是騙人的。根據往後的情勢發展,必要時,會好好差遣投降的戰俘。
但要是老實說出自己的意圖,他們就算拼一口氣,也一定會更加頑強地反抗吧。
不知道迦達是否一眼看穿比呂的謊言,他並沒有應允,只是放聲大笑回答:
「呵,那麼就拿出全力,逼我屈服吧!憑你的實力,要擊敗我易如反掌吧。」
比呂早就料想到他會這麼說,所以已經事先擬好第二步對策——那就是要挫一挫迦達的戰意。
為此,必須讓他感到動搖。
「你從剛才就一直很在意後方吧?」
縱使迦達始終保持面無表情,但肩膀僅有瞬間的顫動仍逃不過比呂的眼睛。
「難道本陣那裡有讓你掛心的人嗎?」
方才對戰中,迦達的集中力曾數度渙散。
現在也是。迦達即使身陷在生死交關
的危險之中,還是一直注意身後的動靜。
「閉嘴!」
迦達怒氣畢露地惡狠狠瞪著比呂。這下算是不打自招了吧。
比呂短暫地思忖後開口:
「麗茲!你還能站嗎?」
「咦,嗯,沒問題……已經比剛才好多了。」
「那麼,請你前往敵軍本陣,捕捉為首的少女。」
比呂話一說完,魔族立刻表露出如他所料的反應。
「你認為我會讓你得逞嗎?」
迦達的鬥氣勃然高漲,甚至連四周空間都隨之扭曲。
比呂可以感受到驚人的魔力洪流。宛如灼燒著肌膚的熱浪朝他迎面襲來。
比呂有些訝異。迦達竟然會如此珍視其他種族的人,這以魔族來說相當稀罕。
魔族其本上——十分鄙視純血種以外的種族,更將其視為劣等種。
至少就比呂所知,在千年前,魔族的種族歧視相當嚴重。其他種族都是奴隸,也是他們輕蔑的對象。他們主張唯有魔族至高無上,是絕對的優越種族。或許也可以說正是因為那份傲慢,才會引發其他四個種族聯手殲滅他們。雖然也不排除迦達只是少數的怪胎,但既然他那麼重視那名少女,現在就更得抓緊時間才行。
「麗茲。這裡交給我,快去吧。」
賊軍的本陣正被團團包圍。再這麼下去,為首的少女恐怕會有生命危險。
假如迦達的原動力是來自於那名少女,一旦少女有個什麼萬一,魔族就更不可能選擇投降。如此一來,這場戰爭勢必會持續至一方全滅為止。
就整體大局來看,這並不是好結果。此處兩軍開戰的消息,一定也已經傳回里菲泰因公國那方。若是此時被人從側腹突擊,縱使第四皇軍再頑強,恐怕也難以招架。
(為了提高評價,務必盡力避免顯著折損。)
為此,就必須取得能讓中央的貴族們無從置喙的漂亮勝利。
所以,第一步便是要先招降賊軍,之後再去迎戰里菲泰因公國軍,這才是上上之策。
「麗茲,拜託你了。」
「我知道了。」
麗茲簡潔地回應後便跨上馬背,將馬匹調頭朝向敵軍本陣。
「休想過去!」
迦達連忙想追上,然而比呂卻硬生生擋住他的去路,並將手中的「天帝」劍尖對準他。
「你認為我會讓你追去嗎?我會在這裡捉住你。」
這下可以曉得他的原動力所在了。如果是麗茲的話,應該可以順利捉回少女吧。
「哼!想捉住我,得先斬斷我的雙腳才行!」
比呂無聲無息,一個箭步移至朝他襲擊而來的迦達身側。
「讓戰事早點落幕吧。現在就請你稍微先睡一下。」
體骼較迦達更顯單薄的比呂用力一拳打在他的臉上。接著揪住往後翻仰的魔族的頭,拉往自己的方向,同時以膝蓋狠狠重擊他的腹部,之後比呂一個轉身,順勢抬起腳跟猛踹魔族的頭。
「嘔、咕啊!」
比呂捉住腳步蹣跚的魔族臉龐,將人推倒在地。頓時揚起大片黃沙。
他像是要抖落沾附的沙塵似地抬起腳,接著重重踹落在魔族的胸口,巨大的身軀隨之陷入沙漠之中。
比呂以眼角餘光瞄了一眼失去意識的魔族,出聲交待附近的士兵:
「把他牢牢綁緊,別讓他逃脫了。」
說完,比呂用力握緊「天帝」的劍柄,縱身攻向仍持續頑抗的賊軍。
「咿!」
「他、他往這邊來了!」
賊軍們一見到迦達落敗,頓時大為恐慌戰慄。
當中也有人立刻作勢想逃跑,但在遭到團團包圍的情況下,終究無法如願。
「不准逃!設法救出首領!」
既然無路可逃,就只能全力反抗,但面對身影飄忽無蹤的根本無計可施,瞬間一一化作劍下亡魂。
每當劍風揚起,淒凌厲吼與四濺的血花便隨之而來。沙漠中形成了數灘鮮血積成的水窪,看著敵兵陸續沉入血灘中,比呂陣營的同伴發出鼓舞歡聲。
就在屍體堆積成山的時刻,第二陣前方傳來勝利的喧囂。
似乎是意識到己方大勢已去吧,周圍賊軍的反抗逐漸軟化下來。
「……再來就等麗茲把人帶回來了。」
儘管大局已定,勢必仍有少數人不肯認輸。
要讓奴隸解放軍乖乖棄械,就必須藉助迦達與那名為首的少女。
比呂移動腳步穿過陸續開始棄械投降的賊軍之間,來到迦達所在的位置。
但在大帝國士兵的包圍之下,無法看到他的身影。
聚集的大帝國士兵是為了嚴防賊軍來搶人。只是,戒備人數未免也太誇張了。
比呂俐落地穿行於士兵們的間隙,移步來到人群中央。
「區區魔族竟敢反抗人族,你們休想繼續苟活在這個世界!」
穿戴上等鎧甲的一名貴族子弟踹了一下魔族。
其他有樣學樣的士兵也開始對迦達施以暴行。
「當初要不是『始神(賽堤鄔司)』開恩,你們早就被『軍神(瑪爾斯)』趕盡殺絕了。居然忘恩負義、攻擊人族,真是不知感恩的下等種族!」
比呂可以理解他們的心情。畢竟有許多同伴都死在他的手中,難免會變得情緒化。如果是深思熟慮後採取的行動,或許比呂也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不過,倘若只是為了一時的泄憤抒發,而若無其事地做出可能會對全軍帶來阻礙的行為,這可就不容饒恕了。
「適可而止吧。」
比呂厲聲說完後,數道無禮的視線集中至他的身上。
「小鬼,你是在跟誰說話?」
「你,還有在一旁助陣的人。」
「……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不知道,我還希望你告訴我。是率領部隊的名將嗎?」
「我是負責率領第二十六部隊的,達尼耶魯·馮·艾德華特百旗長。」
達尼耶魯剛剛是在第一陣的後方嗎……如果他有親眼看到比呂戰鬥的場面,絕對不會擺出如此高傲的態度吧。像是當下其他目睹了比呂奮戰英姿的周遭士兵,便全都一臉懼色地紛紛退後。
他或許是接到捕獲魔族的報告後,脫陣跑來這裡的吧。
包括擅自行動、以及對俘虜無端施虐等,這些違反軍紀的行為絕對不能輕縱。
「……臭小鬼,兩條路給你選。一是乖乖受死,二是成為奴隸。」
以他的身分地位,十分適合用來殺雞儆猴,藉此強調賞罰分明、端正紀律。若就長期情勢來考量,他的性命比迦達更不如。多方思索後的比呂所得出的結論便是——今後的策略當中,並不需要這個男人。
「很遺憾,你卻沒有選擇的餘地。只是分隊長的話,替代人選隨便找都有。」
「啥?」
「你沒聽到嗎?我是說——你的這條命毫無價值。」
「你說什麼——!」
伸手欲揪住比呂的達尼耶魯,首級拖著一條血痕拋飛至半空。
臉上維持著怒不可遏的表情,重重掉落地面後,血跡慢慢朝周圍暈開。
「啊,抱歉,還是有價值的。值得一死。」
在場所有人頓時噤聲,比呂走到迦達身邊彎下身。
「你沒事吧?」
「這點程度,只是剛好可以叫醒我罷了。」
「要是你死了,我可就傷腦筋了。不會有人再對你動手的,放心吧。」
「一看到你,我反而覺得那些人好多了。」
「哈哈,我會把這句話當作誇獎的。」
好了——比呂邊說著邊挺起身,視線掃過四周。
終於回過神的士兵們伸手握住劍柄準備拔劍。
「啊,勸你們最好別拔劍。你們應該不想被判冒犯君主罪吧?」
當比呂出聲忠告時,「疾龍」正好來到他的身邊,同時不忘恫嚇周遭的士兵。
比呂取下掛在「疾龍」側腹的一根長棍,插在地面上。
風一揚,原本捲起的布帛頓時展開在蒼穹之下。
那是過去一名男子曾經高舉的紋章旗。
如今只留存於傳記當中,唯有在圖畫世界才能拜見。
對於葛蘭茲大帝國的國民而言,那便是如此神聖之物。
——黑底上繪有一條巨龍握住白銀之劍的紋章旗。
那是第二代皇帝、同時也是葛蘭茲十二大神其中之一的「軍神(瑪爾斯)」所高舉的神旗。
每個人皆為之瞠目。宛如親眼目睹到傳說生物一般,視線在紋章旗與
比呂之間來回遊移,嘴巴張得老大,卻發不出聲音。
率先打破這片寂靜的是迦達。
「哈哈哈哈哈哈,這下事情始末全都串在一起了!」
比呂一臉詫異地看著突然放聲大笑的迦達。迦達忽地仰天一嘯。
「你是在利用我吧!所以才會留我一命吧!這就是你的目的吧!」
別太侮辱人了——迦達最後丟下這句話。此時,魔皇劍帶起一道光芒融入空氣中消失無蹤。發現這一點的迦達,表情因懊悔而扭曲,但也僅有一瞬之間,隨即仿佛看開似地一臉豁達神態,露出疲憊不堪的笑容。
「……真是現實呢。」
根據他的表情,比呂立刻意會過來。魔皇劍已經放棄迦達了。
「這樣一來,你就只是一個普通的魔族了。即便如此,你畢竟持有魔石,力量仍舊堪稱強大吧。」
「滿意了嗎?」
「怎麼說呢……無論何種結果,對我而言都沒差。」
不管魔皇劍是否棄迦達而去,都不妨礙今後的計劃。
接著,比呂視線掃過周圍士兵。他們似乎完全不知該做何反應,只能一臉茫然呆望著比呂。大家究竟打算愣愣地杵在原地多久?
比呂嘆了口氣,朝著士兵們開口:
「我是比呂·修瓦茲·馮·葛蘭茲。是『軍神』、同時也是第二代皇帝的後裔。已受封為第四皇子,是葛蘭茲皇家的一員。」
比呂的音量雖然不大——但聲音仍足以蓋過四起的鼓譟。
「我身為皇家的一員,絕不饒恕任何擾亂軍紀之徒。剛才達尼耶魯卿對俘虜無端施虐,針對他的行為,我理當給予嚴懲,如有不服的人,可以站出來。」
比呂的聲音稱不上特別悅耳,卻蘊涵著一股讓聽者不禁臣服的力量。
「沒有嗎?那麼,捉住那兩個人。」
比呂指著剛才和達尼耶魯一起對迦達施暴的人。
被點名的士兵頓時一臉驚愕地連連後退,但仍被依令行事的士兵們所制伏。
「放、放開我!」
「這麼做有什麼不對!魔族可是殺了我們的同伴啊!你們一定也很憎恨他吧!」
既然嚴懲了達尼耶魯,當然也不能讓他們無罪開脫。
如果放過他們,不但會影響士氣,也無法取得其他士兵們的認同,結果只會累積不滿罷了。
因此,也必須給予他們相當的懲罰才行。
「把他們帶下去。另外,其他人去通知各部隊,不准無端虐待投降的敵兵。」
以眼角餘光確認接到命令的士兵們迅速開始行動後,比呂轉而低頭俯望迦達。
「你所重視的那名少女,應該就快被帶來這裡了。」
「要是你敢傷害她絲毫,我絕對會殺了你!」
「……你真的如此重視她嗎?不介意的話,能不能告訴我理由呢?」
迦達猶豫了一會兒後,或許是領悟到此時敷衍也沒用吧,於是開口說道:
「……如果由魔族率領人族,各方面都會不太方便,所以我才會利用她。儘管這只是我自私的決定,她仍願意聽從我。因此我希望至少能平安無事地送她回到故鄉,結果如今卻落得這個下場。送她回故鄉的事也無法實現了。」
「既然如此,我有一個提案。」
「提案?」
「沒錯。只要你今後願意聽令於我,我就替你將那名少女平安送回故鄉。」
不理會一臉詫異的迦達,比呂繼續接著說道:
「這對你而言並不吃虧。失去魔皇劍的你,想要救出少女並逃離戰場,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你應該也沒有愚蠢到會採取這麼不智的行動吧。」
「你打算怎麼證明你說的是真的?沒有任何證據可以讓人相信你會依約送她回故鄉吧!」
「我可以向精靈王宣誓。」
比呂如此說完後,眼神望向南方。一匹馬正朝著他的位置奔來。
騎在馬背上的是麗茲。她先放慢馬匹速度,當她來到比呂面前時,便伸手一拉韁繩將馬停下。
「我把少女捉來了。」
麗茲的身前坐著一名戴著黑色兜帽的少女。
「辛苦了。就是她嗎?」
「我是奴隸解放軍的指揮官米璐耶。」
黑色兜帽的少女回答道。
走近她身邊的比呂一見到少女面貌的瞬間——沒來由地感到一股既視感。
「叔叔!」
正當比呂感到困惑的期間,米璐耶躍下馬匹,緊緊抱住迦達。
「對不起。都怪我能力不足……」
「才不會。你沒事就好。」
「你有沒有受傷?」
「沒有,剛剛那位大姊姊一直護著我。」
「是嗎……」
比呂將視線從開心重逢的兩人身上移開,改望向麗茲。
「在討論今後事宜之前,能不能先告訴我前線的情況?」
「我去到賊軍本陣時,就只剩下這個小女孩的親衛隊了。」
「只剩親衛隊?」
「是的,據說其他士兵在戰爭一開始時,便脫離了戰場。敵軍本陣的好幾支部隊也是立刻就逃走了。所以遭遇到的反抗很輕微,我也才能這麼輕易地捉住米璐耶。」
「他們逃往哪個方向?」
「聽說是東方。」
「謝謝你。我都清楚了。」
比呂注視著東方。賊軍的後陣是逃往亞茨巴基地所在的方向。沿路是和緩的坡道,從這邊望過去,無法窺見基地的情況。比呂再次將視線移回迦達身上。
「迦達,後陣是由傭兵固防嗎?」
「對,另外還布置了少數的奴隸步兵。」
這下錯不了了。可以肯定後陣絕對早就被裡菲泰因公國收買了。而那究竟是在什麼時候、在哪裡被收買等等的疑點,現在可沒時間去細想。由於後陣人馬消失無蹤已成事實,有必要採取因應對策。
「麗茲,你現在指揮的兵力應該有兩千吧,目前是由特里斯先生暫代指揮嗎?」
「是的,沒錯。」
聽見麗茲的回答後,比呂喚來兩名跨騎在馬背上的騎兵。
「請問有什麼吩咐!」
「把你們當成傳令兵,真的很抱歉。能不能請你前往左翼轉告特里斯先生,請他將兵隊面朝東方整隊好一字排開,就說是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的命令。」
「是!」
「另外,請你前往本陣轉告奇洛將軍。東方出現里菲泰因公國軍,請他派後備部隊過來。這個就說是第四皇子的命令。」
「遵命!」
接著,比呂轉向麗茲。
「麗茲。請你立刻去和特里斯先生會合,指揮左翼。」
「比呂呢?」
「敵軍應該會發動突襲,我去挫挫他們的銳氣。多少可以爭取到一點時間。」
比呂將自己的紋章旗拿在手上,乘上「疾龍」。
「我和米璐耶該怎麼辦?」
迦達打斷兩人說道。
「米璐耶跟著麗茲,你則騎著駱駝隨後跟上吧。」
比呂一說完,手上白銀之劍光芒一閃,切斷束縛住迦達的繩索。
「讓我自由活動無所謂嗎?我可能會殺掉那個小姑娘後逃走喔?」
「如今失去魔皇劍的你是贏不了麗茲的。而且我剛才也說了,你是不可能有辦法帶著米璐耶逃離此地的。」
如果把魔族丟在這裡,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無論是他成功脫逃、或是不幸被殺,對比呂而言都很傷腦筋。所以也只能這麼做了。況且,比呂認為迦達是絕對不會逃跑的。
因為還有米璐耶在。只要把她交由麗茲看管,迦達就不敢貿然行動。一定會老實地隨行在後。
「那麼,我先走了。」
和緩的坡道上,視野盡頭的另一側正揚起大量的沙塵直竄天際。
比呂斂起表情,抬腳一踢「疾龍」的側腹,馳騁於沙原上而去。
*
里菲泰因公國軍也已進軍,至距賊軍與第四皇軍交戰處僅咫尺之遙的地方。軍勢為五千。兩翼各配置駱駝騎兵一千,前陣以千名奴隸步兵固防,本陣與後陣則由合計兩千的輕裝步兵組成。
率領里菲泰因公國軍的,是公爵家次男卡魯·歐爾克·里菲泰因。
擔任副官輔佐卡魯的,則是朗吉爾·克里葛拉·吉爾貝里斯特。
騎在馬上並列齊走的兩人,神情皆顯得黯淡。
「……沒想到都到了這一刻,貴族們竟臨陣退縮。」
朗吉爾侯爵大表不滿。
昨天即將出兵之際,傳回一則報告。
內容是第四皇軍的特遣隊燒毀數座村落。畢竟第四皇軍已經攻進領土深處,這也沒什麼好意外的。然而,希望守護領土的貴族們卻突然畏怯示弱。貴族們開始嚷嚷著應該向葛蘭茲大帝國投降呢?還是應該進行談判呢?
由於花了點時間才說服眾人,於是比原訂計劃遲了一些才來到這裡。
「真沒出息。明明是他們自己一手造成的結果吧。」
話雖如此,但當初決議與葛蘭茲大帝國開戰的那些貴族們,已全都在與賊軍的交戰中陣亡了。
再說,先不考慮投降這個選項,即使想要進行談判,前提也必須先擊潰第四皇軍才行。
為了保住國家體制,勢必得設法取得更有利的條件。一旦選擇了不戰而敗,便只會淪為其他國家的笑柄。
「卡魯大人。接下來將是勝負關鍵。」
「嗯。一切就交給你,拜託了。」
朗吉爾點頭應是。此時,一名傳令官來到他的身旁。
「閣下!部分賊軍正往我們這邊過來。」
「是嗎?看來傭兵們順利脫隊了。」
「要與他們會合嗎?」
「不,就作為特遣隊行動吧。」
為了趕上計劃的進度,這時候絕不能為了人馬會合而拖慢行軍速度。
再說了,朗吉爾根本就不信任傭兵之輩。他們之所以投身戰場,並不是為了國家,也不是為了某人,只是拿錢做事罷了。因此,誰也料不到他們什麼時候會背叛僱主,隨時都可能逃跑。讓那種傢伙加入軍隊當中,只是自找麻煩而已。
「那邊的戰況也讓我很在意。我有話想問傭兵團的團長。去把他帶過來。」
「遵命!」
傳令兵應聲後離去,不久,帶著一名身穿輕裝鎧甲的男子回來。
鎧甲上沾附著早已乾涸的血漬,骯髒的臉上沒有絲毫知性氣息。說好聽是傭兵,但那副樣子根本與盜賊無異。朗吉爾上下打量著男子的外表,忽地不禁蹙起眉頭。仔細一看,那名傭兵身上穿著的竟是里菲泰因公國的鎧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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