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動漫同人 > 神話傳說英雄的異世界奇譚 > 第四卷 第三章 炎帝與冰帝的邂逅

第四卷 第三章 炎帝與冰帝的邂逅(1/2)

目錄

位於費爾瑟屬州西南部的舊杜雷領地,是處同時並存著荒野與平原的奇特土地。之所以會形成這幅風貌,原因得回溯到上上一代的費爾瑟國王。

當時的費爾瑟國王為了對抗葛蘭茲大帝國,亟欲取得精靈石,因而大舉開發此地。

然而,由於來自特拉邦德山的強勁寒風日夜肆虐,種植的草木全數枯萎,最後便成為一處精靈根本不會想靠近的荒蕪土地。

原本的居民幾乎算是被驅逐一般地離開,取而代之定居下來的則是無數怪物。

由於這樣的背景,久而久之下,舊杜雷領地西側的怪物開始橫行拔扈,它們棲息在特拉邦德山,每到夜晚,便會下山襲擊鄰近的人類聚落。

後來,怪物的行動範圍甚至擴及至東側,深感事態嚴重的費爾瑟王國,這時才亡羊補牢地建造了米特基地。擁有這段歷史的米特基地,在王國滅亡後,如今則由葛蘭茲大帝國接手管理。

帝國曆一千零二十三年十一月十四日。

艷陽高照的時刻——米特基地正展開激烈的攻防戰。

費爾瑟餘黨軍從四方團團包圍米特基地,發動猛烈攻勢。

從米特基地內部射出遮天箭雨,費爾瑟餘黨軍則高舉盾牌防禦,並利用梯子氣勢如虹地開始登城。

不過,由於當初米特基地是建造來對抗怪物,因此不只圍牆高聳,大門更是厚實。

光憑半吊子的攻擊,是不可能成功攻陷的。除非全力猛攻,否則只會被輕而易舉地擋回來。

然而,光以上述說明並無法讓人領會它為何如此難以攻陷這一點,倒也是事實。

實際上,米特基地之所以能成為一座固若金湯的鐵城,都要歸功於一名天才將領的頭腦。

米特基地的正門上方——此側的城垛上設有一座小塔。

這裡平時是作為瞭望台使用,現在則是挪作葛蘭茲軍的司令部。

「傷兵太多了,光靠我們的話,根本應付不來。有沒有哪支部隊尚有餘力支援呢!?」

「每支部隊都自顧不暇了!如果缺繃帶的話,就把布撕碎替代!」

小塔內,士兵們匆匆忙忙地來回奔走。

看得出每個人都很努力地捉緊時間。

在這片肅殺氣氛當中,一名五官清秀的美青年快步跑了進來。

「奧拉大人!西側城牆升起請求增援的旗幟!」

青年慌張的聲音傳進一名佇立在桌前的少女耳里。

「丘匹茲卿,冷靜點。」

銀灰色雙陣投射出的銳利視線刺向丘匹茲。

少女不帶任何一絲情緒的表情看在第三者的眼裡,不禁會讓人留下十分冰冷的印象。不過,長度正好覆蓋住眉毛的瀏海整齊平剪,那副模樣唯有楚楚可憐足以形容。圓大的眼瞳與嬌小的身材,就像是小動物一般,使人油然升起保護欲。

某個男人曾這麼說過——儘管已經十七歲,但她這樣的體態簡直是奇蹟,宛如天使降臨。

少女的名字是特雷兒·盧珊迪·奧拉·馮·布拿達拉。

奧拉擁有稀世絕倫的智謀,年紀輕輕便爬上准將之位,甚至被士兵們仿效《軍神(瑪爾斯)》取名為《少女軍神(阿芙蘿黛蒂)》,深受愛戴。

如此出色的奧拉,是葛蘭茲大帝國五大參謀世家之一的布拿達拉家備受期待的少女。

「將後備部隊投入西側。東側也很危險,順便增援吧。」

「我這就去辦!」

丘匹茲飛奔離去。奧拉以眼角餘光目送他的背影,接著俯望攤放於桌面的地圖。

那是一張畫有米特基地詳盡構造的地圖。上頭擺了數枚用來代表部隊的棋子。而奧拉則是從搭建於正門上方的這處小塔,觀察四方城牆的狀況,同時判斷是否需要增派援軍。

「………應該還撐得住。」

老實說,奧拉完全參不透這場戰爭的軌跡。至今所經歷過的戰爭經驗,皆無法套用在這一戰。就像百轉千折的迷宮一般,無法一眼看穿前路。

即使如此——

「……不能說喪氣話。」

近侍與士兵們都只能依靠奧拉。身為上司,當然不能說出「守護不了」或「沒辦法」這種話。更重要的是,自己還借用了「軍神」之名。既然背負著「少女軍神」這個名號,就絕對不能做出有辱「軍神」之名的行為。

「………」

奧拉伸出因緊張而不住顫抖的小手——探向擱在桌上的書籍。

記述著第二代皇帝生平,名為《黑之書》的書籍。

那是奧拉小時候,父親送給她的生日禮物。在那之後,她便一直閱讀至今。片刻不離身,不管去到哪裡都會帶著。迷惘時、難過時、還有想哭時,她都會再三地閱讀。奧拉甚至自豪地認為,在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第二個人會比自己更了解第二代皇帝。為了紆解緊張的情緒,奧拉決定稍微藉助一下他的力量,她閉上眼,反覆地深呼吸。

「——思路鮮明,思考靈活。」

據說第二代皇帝修瓦茲每當感到不安時,常會說起這段話。

根據《黑之書》記載,這段話似乎只是修瓦茲拾某人的牙慧,但那個人的身分始終成謎。

有人認為是他的教育指導者告訴他的,也有人認為是第一代皇帝為了緩和他的緊張而隨口低吟的。總之眾說紛紜。

儘管奧拉十分好奇,但現在的狀況可不容許她去思考這件事。她決定中斷思緒,並且睜開眼。之後,奧拉將視線移向自己的手,手已經停止了顫抖。看來緊張的情緒大幅退去了。她一臉滿足地反覆握緊手再鬆開,接著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嗯,沒問題的。」

像是說給自己聽一般,奧拉點點頭後,轉頭掃視四方的城牆,並移動地圖上的棋子。

「丘匹茲卿。」

「在!」

「加強南側城牆,投入兩支後備部隊。」

「是,我立刻傳令下去!」

在慌張與混亂交錯翻湧的司令部里,一名男子神色驚恐地伏趴在桌下。

他是費爾瑟屬州的長官——布哲·馮·庫羅涅。

如頭銜所示,他正是奉命負責治理費爾瑟屬州的男人。

他原本效忠費爾瑟王家,但後來以加入五大貴族之一的庫羅涅家為條件,投靠葛蘭茲大帝國,是一手促使費爾瑟王家從內部徹底崩解的人物。他也憑藉著這道功績,就任費爾瑟屬州長官一職,然而,由於費爾瑟餘黨軍的反抗行動愈演愈烈,他竟忘記自己的職務,逃出王都,來向奧拉尋求庇護。

布哲窺探著四周的情況,同時從桌子下爬出來站起身。

「布拿達拉卿。援軍什麼時候會到?這座基地可以撐到那時候嗎?」

奧拉聽見那串有如連珠炮一般的發問,甚是不耐煩地蹙起眉。

「閉上嘴。」

「咦?」

被年紀整整小了自己兩輪的少女以這種態度對待,布哲一時間也愣住了。奧拉無視於他的反應,伸手將一枚棋子從中央移至東側城牆,出聲喚來丘匹茲。

「接著投入一支部隊到東側城牆。」

奧拉將全部的知識投注於這場攻城戰。若有不足的知識,則翻閱文獻,同時也參考過去的戰爭史,藉此彌補破綻,她一再反覆這樣的作業。而這麼一來,勢必也就沒時間休息。這兩、三天來,她可以說是沒有一天能好好睡上一覺。

當然了,擔心奧拉的近侍們也曾勸她至少閉眼休息一下也好。

只是,她始終沒有聽進眾人的建議。

因為奧拉正繃緊神經,動員全身五感,謹慎地因應這場戰役。

「這下應該暫時沒問題了吧。」

「真、真的沒問題嗎!?敵人的攻擊明明愈來愈猛烈了耶!咿!?」

布哲發出一聲慘叫,但其實只不過是敵軍送出的箭矢呼嘯聲,就讓他嚇得當場石化。

「吵死了。比起這裡,中庭還比較安全。不然你出去啊?」

「啊,好,就這麼辦。」

布哲一說完,便踩著不安的步伐走向出口。

就在此時——一陣令人戰慄的寒氣襲向奧拉的後背。

「什麼……?」

奧拉靠近設置於小塔上的窺視孔,俯望著地面。

只見敵軍停止攻擊,開始拉開與米特基地的距離。之後,就發現所有敵兵皆不約而同地將視線投向天空。奧拉也同樣好奇地仰望空中。

「怎麼會……」

上空中,不祥的黑煙騰湧盤旋,並迅速地擴散開來。黑煙僅在轉瞬之間,便吞噬了高掛的艷陽。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奧拉的內心萌生不好的預感,只是,面對天氣變化,也只能束手無策。奧拉茫然地望著天空好一會

兒後,一道巨大雷聲響起,將她的心思拉回現實。

「必須把當下能做的事情先完成才行。」

現在可不是因眼前奇異景象而困惑的時候。既然敵軍都特地撤退了,當然不能浪費這個好機會,奧拉立刻重擬今後的計劃。

正當她準備走近桌子時,卻未能如願。

「唔!?」

——桌子忽然散裂了一地。

就在塵埃飄揚的桌子殘骸處,一把蒼槍兀然插立。

奧拉帶著一臉錯愕走近蒼槍,她偏著頭伸出手。

「奧拉大人!快趴下!」

幾乎同一時間,一道急切的聲音傳來,然而,另一道轟然巨響卻蓋過了那聲叫喊,幾乎要震破奧拉的耳膜。

不——與其說是聲音,更像是一股帶著曖昧微溫、幾乎將人震飛的強烈衝擊襲向奧拉。

奧拉頓時有種受困於無重力狀態下的錯覺。下一秒,有如耳鳴般的聲音迴蕩腦海。

直到這時候,她才意識到自己倒臥在地。

茫然混沌的視野中,只見冰封長槍貫穿士兵們的身體,葬送其生命。腳邊還躺著好幾個不知是否已經斷氣,一動也不動的人。而與奧拉不同的地方,大概就是他們各個腹部都開了一個大洞,大量血液從傷口汩汩流出……

正當奧拉就像事不關己似地漠然思考著時,她的視野竄進一張熟悉的面孔。

「奧拉大人!請振作一點!」

來者正是丘匹茲。他應該也受傷了吧,只見鮮血從他的肩膀不停流下。

雖然丘匹茲似乎正拼命地訴說什麼,內容卻沒能傳進奧拉的耳里。

就連自己剛剛正在做什麼,身處在何方,一切的記憶全都噯昧不明。

當奧拉幾乎想要放棄,任由意識遊走時——一件物品忽地閃進她的視野。那是她從小到大,一直寸步不離地隨身帶著的《黑之書》。

(我這個笨蛋。我在想什麼?)

奧拉像是要取回自己的一部分般,努力地朝著書本伸長手。

(我必須好好振作才行……)

當她的手指觸碰到書本一角時,原本逐漸朦矓的視野,感覺仿佛撥雲見日般清朗起來。

怒吼聲與死前的哀鴻,各種情感錯綜交織的叫喚,開始鮮明地傳入耳里。

「奧拉大人!請振作一點!」

「……我已經沒事了。讓你擔心了。」

奧拉回應丘匹茲後,小心翼翼地將《黑之書》抱在懷裡站起身。

但就在下一秒,她的身形一個傾晃,差點就要跌倒。

不過,奧拉雙腿使勁撐住,同時伸手扶著牆壁倚靠過去,勉強穩住重心。

「奧拉大人,您的頭部受到強烈撞擊。不可以隨便移動。」

丘匹茲拼命地勸奧拉躺下,但奧拉搖搖頭。

「別管我了,你立刻去確認受害狀況,另外也要注意敵軍的動靜。」

現在這種狀態下,如果又遭遇敵軍攻擊的話,米特基地絕對會淪陷的。

奧拉壓住疼痛的頭部,同時向丘匹茲與近侍們下達明確指示。

「將受害程度輕微的後備部隊調至四方城壁,傷者則帶到牆邊避難,並給予治療。軍醫人手不足的話,就叫輕傷者協助。另外,替我拿張新的地圖過來。」

聽見奧拉迅速地發出命令,包含丘匹茲在內的近侍們全是一臉驚愕。

這時候,奧拉拍了拍手,以銀灰色的眼瞳示意眾人立刻行動,總算回過神的眾人這才像是幼蛛一般地哄然而散,匆匆忙忙地開始動作。

之後,奧拉環顧小塔內部,視線停在某個男子的身上,接著以食指比著男子開口:

「……那邊那個煩人的傢伙,把他趕出去,免得害我分心。」

順著奧拉比的方向望去,只見失去手臂的布哲正痛得滿地打滾。

*****

平靜和煦的青空,澄澈得仿佛只要伸直手臂,整個人就會被吸引進去一般。

天幕間流轉著清新而愜意的氛圍,讓人感覺地面上人們的霸權之爭好像只是一場錯覺。

儘管如此,比呂眼神中的險峻仍未有稍減,他冷冷地抬頭仰望天空。

「你和天空有仇嗎?」

如此說著的是迦達。

比呂聞言後,只是將黑色眼瞳由上往下移向聲音的主人。

「沒有,只是感應到一股強烈的氣息……」

比呂感覺到從西北方傳來的懷念氣息,眯細眼睛再次望向西北方。

不過,他視線中的溫度,似乎已經不像剛才散發著幾乎讓人背脊一陣顫慄的冰冷寒意。

「我明白你的不安,不過,希望你此時先將精神集中於眼前的事物。」

「嗯,說得也是。現在還是先專注於眼前的敵人吧。」

比呂泛開一抹苦笑,點頭同意迦達的話。

他眺望著前方,為數眾多的士兵布滿了整片視野,每個人身上穿著散發威嚴的鎧甲,劃破四周原本祥和的氛圍。這群比呂的私兵整齊地列隊並排,而在對面另一端,隔了一段距離以外的地方,一片黑影正蠢蠢欲動。

德拉路大公國的貴族聯盟為了阻止「鴉軍」的攻勢,率領著從鄰近一帶召集來的兵力,鎮守在前方。

間諜回報的人數比馥金所報告的更多,共為七千——布陣的陣形是以民兵為中心,前列則是主力的正規士兵,配置於中央,進行衝鋒開路。

另外也在兩側安排了騎兵。

此陣稱為龍鱗陣,是可以有效突破中央的陣形。

「不過,對方也只能選擇這個陣形了。」

「畢竟無法強求召募來的民兵,能在短時間內理解太複雜的戰術。所以才會選擇單純且容易操控的龍鱗陣吧。」

另一方面,比呂這方的布陣則稍微有別於尋常。

採用的是龍翼陣——將中央位置稍微後移,配置棄馬的輕裝步兵,而主力的騎兵則是擺在兩翼,有如巨龍展翼一般,往敵軍方向延伸、步步進逼。以龍翼陣作為第一陣,後方的第二陣則配置騎兵部隊,並以第一陣作為掩蔽,采縱向直列的陣式。此兩陣的搭配,合稱為釣鐵陣。

「現在正是驗收迦達訓練成果的時候。」

「哼,雖然認識的時間不算長,但我自認為還算摸清『獨眼龍』的性格。為了在你提出強人所難的要求時,也能妥善因應,所以釣鐵陣之類的戰術,我早就確實地教導過他們了。」

「我就期待成果了。」

那麼——以這句話起頭後,比呂先是呼吸了一口氣,接著右臂打橫一揮,向騎手發出暗號。

「開始吧!」

黑龍大旗迎著風颯然翻飛。

號角聲響起,騎乘於馬匹上的士兵們開始以槍敲響盾牌。

士兵們演奏出的恢弘音色,使空氣也為之鳴動。同時鼓舞著激昂的士氣。

喧囂的喊殺聲甚至響徹腹部深處,為身體帶來了活力。

「士氣也是絕佳狀態……那麼,我軍現在就去好好玩弄對手一番。」

「嗯,這部分的指揮就交給你了,雖然只是我多慮吧,總之要保持警覺。」

比呂反手在後,朝迦達揮了揮,接著轉頭望向馥金。

隨即——

「特遣隊出動吧!如果有誰擾亂隊形,必將嚴懲!」

馥金察覺到比呂的意圖,率先出聲高喊。

比呂命令「疾龍」開始前進,騎兵隊也揚起陣陣沙塵陸續緊跟在後。

不久,特遣隊五百士兵脫離本隊行動,然而,由於戰場是片視野遼闊的平原,行蹤輕而易舉地就被敵軍所發現。

不過,大概是猜不透比呂這方的意圖吧,敵軍雖然嚴加戒備,卻沒有主動出擊。

「馥金,就這樣帶隊迴轉一大圈,繞到敵軍背後吧。」

「是!可是……我不認為對方會輕易地放任我們繞到背後。」

「沒必要勉強非得繞到背後不可。這支特遣隊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嗯?什麼意思?」

在回答馥金的疑問之前,比呂先向旗手發出暗號,指示其揮動大旗。

隨即就看到收到暗號的迦達所率領的本隊,揚起漫天沙塵開始前進。

「只要稍微恫嚇他們一下就可以了——讓他們腦海某個角落意識到特遣隊的存在。」

光只是這樣,就足以讓對手產生彷徨。敵軍一定正在考慮是否也要編組特遣隊,或是以擊潰「鴉軍」本隊為優先。即使只是一瞬之間的猶豫,在戰場上就可能衍生出致命性的結果。就在遲遲無法做出判斷的期間,便已經拱手讓出了先機。

「那麼,該怎麼彌補錯失先機的這道失敗呢?如果是平庸之輩的

短視之見,大概會決定攻打敵軍的本隊吧。」

比呂才一說完,德拉路軍便開始前進。朝著「鴉軍」的本隊正面而去。

「暫時先靜觀其變吧。從這裡觀察敵軍的意向,之後再據此評斷我們該採取什麼行動。」

「那個……賢兄,我可以問一下嗎?」

馥金態度顯得猶豫地開口。

「有什麼不明白的地方嗎?」

「不、不是的,並不是那樣……」

聽見馥金支吾閃爍的回應,比呂不解地偏過頭。

「不必有所顧慮,有任何問題都儘管問吧。」

「呃,就是……唔……對不起!」

大概是以為自己害比呂不高興了吧,馥金慌張地伏下頭。

「不,我並沒有生氣……你究竟怎麼了?」

比呂對著失去平時冷靜的馥金綻開一抹微笑,諄諄善誘般地說道。

眼神飄忽游移的馥金把玩著韁繩,同時揚起視線窺探著比呂。

「……如果賢兄不想回答的話也沒關係。」

究竟會是什麼事?心底感到疑惑的比呂點點頭,耐心地等她繼續說下去。

「為什麼要攻打德拉路大公國呢?應該前往費爾瑟屬州,救出麗茲小姐比較好吧……憑著賢兄的戰略和武力,一定辦得到的。」

原來如此,她是想問這件事啊——比呂恍然大悟。會有這樣的疑問也是理所當然的,由於並不是什麼需要保密的事,於是比呂決定向馥金說明:

「第一個原因是基於政治考量。我可不想因為和布魯塔爾第三皇子聯手,而讓西方貴族沾光搶了功勞。」

比呂朝著馥金伸出手,先豎起食指後,接著又再豎起中指。

「第二個原因則是為了彌補奧拉的過失。要達到這個目的,光憑著不上不下的半吊子功績,恐怕無法取得皇帝陛下的認同。所以,採用的戰略必須夠耀眼、稱頭才行,讓任何人看了都能信服。」

比呂低喃著「至於最後呢……」,豎起無名指說道:

「第三個原因則是考量到今後的計劃,因此有必要攻打德拉路大公國,雖然關於這部分,目前無法確切舉出成效,但日後必定會逐漸從中得益的。」

「……是、是喔,原來如此。」

馥金回答後,露出一臉嚴肅的表情陷入沉默。看得出她很努力地試著消化比呂的話。這樣也就不枉自己的說明了,欣慰的比呂將視線從馥金身上移開,轉投向戰場。

兩軍人馬激烈交鋒。刀劍的交擊聲與兩軍的喊殺聲,隨著風傳至比呂所在的位置。接著颯然捲起漫天沙塵,混著血霧逐漸籠罩戰場。

「如此一來,德拉路軍的注意力就會轉向正面了。」

「完全上勾了呢。不過,萬一中途有部隊發現中計而逃跑呢?」

「雖然多少會有一些人察覺到我方的企圖,但集結了數千人的大軍就好比是洶湧的洪流,不可能突然喊停就能停的。」

而且,這種情況下,正是釣鐵陣發揮本領的時刻。

中央守備薄弱的陣形無疑是要請君入甕——換句話說,可以誘使敵軍將注意力更加集中於正面。

如此一來,德拉路軍的前線將會產生錯覺。

以為自己占有優勢,一心認為只要一鼓作氣地猛攻進擊,便能取勝。

「殊不知自己已成瓮中之鱉,一路殺進敵陣中央後,獵物卻開始反撲。」

此時,等待著得意忘形的德拉路軍的是「鴉軍」第二陣,呈縱向列隊的騎兵隊。他們就從德拉路軍拼死撬開的中央開始突擊。

這波的攻擊,應該足以讓德拉路軍前線完全瓦解吧。

德拉路軍為了避免全軍覆沒,就唯有撤退一途,然而,左右退路已經被「鴉軍」第一陣的雙翼所堵死。更重要的是,一旦點燃的氣勢,是無法輕易中止的。德拉路軍主力的步兵部隊,最後被夾困在後方的德拉路民兵與前方的「鴉軍」騎兵隊之間。

「馥金,你打算就這樣束手站在一旁,看著德拉路軍步步潰敗嗎?」

比呂出聲詢問身邊的馥金。

馥金頓時露出一臉像是恍然回神般的表情,自己竟如痴如醉地出神眺望著完全如比呂所預期般發展的戰況——似乎是對於這樣的自己感到羞恥,馥金的雙頰倏地泛紅。

「對不起!讓賢兄見笑了!」

縱使不出動特遣隊,「鴉軍」依舊可以穩操勝算。不過,被逼上絕路的德拉路軍,很可能會發動激烈反抗。畢竟對方如此拼命,都是為了守護國家與家園。所以無論如何,他們一定會全力阻止「鴉軍」。

「那麼就由你發號施令吧。為了徹底擊潰對方的戰意,現在正是特遣隊出動的時候。」

難得敵軍背後門戶大開,為了將己方受害程度減至最低,絕對不能放過這個大好機會。

「特遣隊!突擊吧!從背後貫穿敵軍!」

隨著這聲可靠的呼喝聲,馥金氣勢萬鈞地策馬奔向前。

比呂也對「疾龍」下達命令,與馥金並肩奔馳。

而特遣隊也高舉尖槍,夾帶著威武的氣勢,緊跟在兩人的身後。

「馥金,敵軍右翼行動了。看來應該是有能力出眾而驍勇的將領吧。」

似乎是察覺到比呂這方有意使出包圍戰術,只見約四百騎兵脫離了德拉路軍右翼。雖然這道判斷下得不差,儘管不差……只可惜遇上的對手太強了。

比呂看了一眼身邊的馥金,她正氣呼呼地鼓脹雙頰,大概是在氣剛才醜態畢露的自己吧。

「不要擋路!」

馥金身上散發出高張的氣焰。

「德拉路的士兵們!好好將黑龍紋章烙印在眼底吧!我軍可是有『軍神(瑪爾斯)』的加持!」

放聲高喊的馥金鬆開韁繩,站立在馬背上。

她維持立姿,從箭筒抽出好幾根箭矢,架在弓弦上連續射出。

呈一直線劃破空氣的數根箭矢貫穿敵兵眉心,斷送其性命。

呼應著馥金絕凡弓術的是鍛鍊有素的特遣隊——他們手中長槍的槍尖一閃,靈巧地貫穿德拉路士兵的鎧甲縫隙,將其拖下馬。

『咿——嘎!?』

當中也有僥倖逃過一死的士兵,然而,他們隨後便會慘遭後方跟上的馬蹄無情踐踏而亡。

儘管如此,特遣隊的猛攻依舊未停。周圍血花噴灑四濺,屍臭味污染了空氣。

穿過血霧的特遣隊以怒濤般的猛烈攻勢突破德拉路軍背後。

包圍殲滅戰術至此完成——戰術進入收盤,殺戮則揭開序幕。

「鴉軍」筆下的地獄繪卷逐漸成形,敵軍幾乎已無反抗的餘力。

四處竄逃的敵兵陸續成為槍下亡魂,吸附鮮血的刀劍更增光采,大地染成一片鮮紅。

要結束這場慘劇,唯有等待對手主動投降。若想進一步提前時間,就必須捉住指揮官、逼其投降,為此,比呂他們正一路直搗敵軍本隊。

就在他們好不容易抵達時,大地豎起一面白色旗幟。

「馥金,動作真慢。半路跑去哪鬼混了嗎?」

挑高嘴角挖苦說道的男人——迦達就站在白旗底下。

而在他身後的,則是一臉得意洋洋地以手蹭了蹭鼻子的沐寧。

「比呂大人!我已經把德拉路貴族們全都捉起來了!」

被繩索綁住的德拉路貴族們排成一橫列,正跪在迦達與沐寧面前。

「不、不只大哥……居然連哥哥也在!」

馥金一見到迦達,先是一臉驚訝,接著想到最大功勞被搶走後,神色頓時悵然若失。

她為了挽回名譽而努力奮戰,結果還是迦達技高一籌。

也或許首波行動沒有延誤的話,立場就會顛倒過來吧……不過,已成定局的事,多說也無益了。比呂像是安慰般地推了一下馥金的背。

「馥金,戰爭接下來還會再繼續。會有機會讓你立功的。」

「……下次我一定會搶先大哥一步的。」

「好氣魄。你一定很快就能超越迦達了。」

比呂說完後,迦達同樣再三點頭,表示認同。

「你學習力很快,馬上就能超越我了。」

「再怎麼說,要超越大哥,可沒有那麼簡單吧!」

大概是禁不起眾人的吹捧吧,馥金有些難堪地用力搖頭。

「總之,回到南方後,我會好好訓練你的。你要做好覺悟喔!」

「是!拜託大哥了!」

迦達看著馥金充滿朝氣開朗的笑容,仿佛感到眩目般地眯起眼。

接著,他改用半帶譏諷的眼神望向比呂。

「『獨眼龍』,偶爾也分我一點功績吧。不好意思,這場

戰役的最大功勞就由我取下了。」

「大家能像這樣爭相立功的話,我剛好樂得輕鬆,求之不得。」

比呂不以為意地回應,四兩撥千金地迴避迦達的挑釁。之後,他觀察四周的情況。

由於德拉路大公國貴族聯盟的本隊豎起白旗,愈來愈多的士兵跟著放下武器投降。此時,比呂的眼角餘光瞥見了某個物品。

一面沾滿泥濘的狼狽紋章旗。雖然是德拉路軍所有,卻不是德拉路大公國的紋章旗。

原本來說,會在戰場上高舉的大旗,以葛蘭茲大帝國為例的話,就是皇家的紋章旗,或是本身所屬家門的紋章旗。而若說到德拉路大公國的話,他們應該高舉德拉路大公家的紋章旗才對,但是,那面滿是泥濘的大旗,比呂卻不曾見過。

也就是說,大旗並非德拉路大公家之物。

(為什麼不是舉主人的旗幟?)

比呂為了拂去內心不對勁的感覺,他躍下「疾龍」,走向被捕的貴族們身邊。

「初次見面,我是比呂·修瓦茲·馮·葛蘭茲。」

簡單地自我介紹完,比呂開口詢問眼前這群一見到他之後,各個頓時瞠目結舌的貴族們。

「你們是德拉路大公國的貴族吧?」

比呂打探著貴族們的神色,同時一一確認他們鎧甲上所刻的紋章,卻沒有任何一個人刻著與那面大旗相同的紋章。

『原來……你就是「軍神(瑪爾斯)」的後裔嗎……』

一名德拉路貴族說道。

「是的,常常會遇到像你一樣驚訝的人。」

『你儘管沉浸在勝利的餘韻中吧。即使我們死在這裡,韓特荷本大人也一定會替我們報仇的!』

「德拉路大公國的次男嗎……」

『沒錯,韓特荷本大人正率領兩萬大軍朝這裡而來,準備制裁你們。』

比呂的話其實是另有含意,但德拉路貴族似乎誤會了。

「那麼我就直接問他吧。」

反正也沒必要刻意指正,比呂維持著臉上的從容笑容,一副無所謂地灑脫說道。

他原本也想追問有關於進軍費爾瑟屬州的嫡長子的事,但既然負責留守的次男已經親自動身前來了,對於貴族們,也就沒什麼好問的了。

「看來不必由我親自詢問了。」

太好了——比呂最後補充了這句話後,接著喚來迦達。

「將他們捕作俘虜。從他們口中問出有關於次男的情報。別太為難他們,以禮相待。」

「以禮相待嗎……雖然有點難,我明白了。只要這樣就好嗎?」

迦達應該是指:不必詢問費爾瑟屬州——也就是麗茲的事嗎?

「如果是德拉路大公國境內的事還有可能,其他地方的事,他們能取得的情報大概也微乎其微吧。反而只會害我更焦急罷了,根本得不償失。所以,我決定直接問那位次男韓特荷本。」

之後,比呂指示沐寧擺好陣勢以待,眯細黑眸,眼神銳利地仰望西北方暗黑混沌的天空。

*****

當灰濛的天空滴答滴答地飄落紛飛細雨的傍晚時分——

從特拉邦德山吹來的冷冽空氣,讓氣溫開始急速驟降。

正準備升營火的士兵們忿忿然地瞪視著天空,他們在木炭上方覆蓋皮草,以免被雨淋濕。

忙得焦頭爛額的還不只他們。正在張羅伙食的士兵們也因為灶火熄滅而手忙腳亂。

這裡是距離米特基地三塞爾(九公里)的費爾瑟餘黨軍本營。

搭設於營地正中央的帳篷內,一名女子正從睡夢中悠然轉醒。

哈蘭·斯卡塔赫·杜·費爾瑟。

不知是否身體有恙,她臉色顯得有些蒼白。茫然的雙瞳毫無焦點地來回遊移,此時,她注意到站立於入口的男子。

「斯卡塔赫大人,您醒了嗎……」

像是卸下心中大石似地嘆了口氣的男子,名為拉赫·杜·費爾托拉。

他是過去費爾瑟王家尚健在時,擔任其親衛隊隊長的男子。

「我好擔心萬一您就這麼一睡不醒該怎麼辦……」

「是嗎……我昏迷了嗎?」

斯卡塔赫像是回想起什麼似地,以手按住疼痛的頭部,起身下床。

「請您繼續躺著休息吧。先吃點東西,恢復一下體力。」

拉赫急忙地跑向斯卡塔赫身邊,卻被她揮手制止。

「我想到外頭透透氣。更重要的是,我想親眼確認結果。」

斯卡塔赫踩著搖搖欲傾的步伐走向出入口,拉赫雖然想伸手扶她,但斯卡塔赫大概是拉不下自尊心,而拒絕了他的好意。

來到帳篷外的斯卡塔赫大口地深呼吸,讓清新的空氣充滿整個肺部後,轉頭環顧四周。

「……看來還是無法攻陷米特基地吧。」

斯卡塔赫視線最後定焦的地方,一座固若金湯的基地藏身在紛飛細雨當中巍峨聳立。

「之後也有持續發動攻擊,只是萬萬沒想到,敵軍的指揮系統依舊暢通,因此才沒能掌握機會乘勝追擊。枉費斯卡塔赫大人搏命創造出這麼好的機會,卻平白浪費了,真的很抱歉!」

「不,只能說敵軍的指揮官太令人讚賞了。不愧是『少女軍神(阿芙蘿黛蒂)』,名不虛傳的軍師——不,應該說更勝傳聞吧。」

斯卡塔赫語帶自嘲地說完,右手忽地出現一把蒼槍。儘管蒼槍出現得十分唐突,但站在斯卡塔赫身後待命的拉赫,表情卻沒有一絲驚訝。對他而言,或許早是習以為常的光景吧。

「斯卡塔赫大人,請別再使用那股力量了。」

拉赫的口氣中蘊涵著些許怒氣,他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

「引發的副作用甚至會陷入昏迷——這就表示,也會縮短壽命吧?」

「我明白,可是……當我一見到那個男人,便瞬間失去了自製。」

「您是說誰?」

拉赫疑惑地蹙起眉,斯卡塔赫眼神悲傷地回望他。

「布哲·瑪·庫羅涅。」

斯卡塔赫簡潔地報出名字後,就聽見拉赫咬緊牙根發出的撞擊聲。

拉赫全身散發出殺氣,鮮血從緊握的拳頭間滴落,而後寂然地交融於泥水中。他的雙眼充滿血絲,呼吸也顯得紊亂,但仍看得出他正極力地保持自製。

「就連你都會有這樣的反應了。我當然也就更不可能壓抑怒火了吧?」

纖長的睫毛微微輕顫,斯卡塔赫仰望著灰濛濛的天空,滑落一行清淚。

「一想到那個男人背叛了父王,一想到他正是殘殺母后與弟弟們的男人,我的腦袋便頓時一片空白——等我回過神時,就已經使用了力量。」

斯卡塔赫並沒有親眼目睹費爾瑟王國的滅亡慘狀。因為當時的她,正奉王命前往西方聯邦留學。聽到國家有難時,她曾好幾次想趕回去,卻遭到近侍勸阻而未能如願。因為這是來自國王的命令,希望斯卡塔赫千萬要忍下來。

然而,就在費爾瑟滅國後,原本邦交友好的六個國家害怕收留斯卡塔赫會無端招來危險,於是將她驅離出境。回國後,等待她的卻是殘酷的現實。

原本以美麗街景馳名周邊諸國的王都,如今化作一片不忍卒睹的悽慘景象。遭祝融肆虐後的民宅比鄰佇立,屍臭污染了空氣,人民也被葛蘭茲士兵當作奴隸虐待。

戰敗國的下場——對斯卡塔赫而言,更是難以承受的景象。

多虧潛伏在鎮上的拉赫及時出面阻止,當時一心想要復仇的斯卡塔赫才能平安脫身。之後拉赫也詳盡地向斯卡塔赫轉述了王家之人最後遭受到何種對待。

身為王妃的母后,為了拯救年幼的弟弟們而獻身布哲·馮·庫羅涅;父王則是以項人上頭交換人民的平安。然而,那個男人卻沒有遵守約定,竟當著母親的面將弟弟們割喉,更令人髮指的是,他接著又無情虐殺了在弟弟屍體前放聲哭泣的母后。

「弟弟們臨死前有多麼痛若,母后有多麼心碎,我每天晚上都會聽見他們要我報仇的聲音。母后與弟弟們總會出現在我的夢裡,交待我一定要殺了那個男人。」

斯卡塔赫的哽咽細語融入滴答雨聲,消失於空氣中。

然而,她的怒意卻沒有退去,淚水濡濕的眼瞳深處,熊熊業火猛烈燃燒。

「唯有那個男人,我絕對不會放過他。」

為了替母后與弟弟們報仇,斯卡塔赫決定率領費爾瑟餘黨軍。

她向死去的父王與王兄發誓,一定會將葛蘭茲大帝國趕出費爾瑟的領土。

「不過,捉住第六皇女時,真虧您忍得住。要是我,應該早就砍下她的首級了。」

拉赫說完,斯卡塔赫不悅地蹙起眉心。

「我可是榮譽的費爾瑟王家的人。才不像葛蘭茲大帝國的人一樣,以殘殺女人、小孩為樂。」

斯卡塔赫語氣中帶有威嚴地說完後,接著向拉赫坦言自己目前的擔憂:

「只是,就這樣將第六皇女交給德拉路大公國真的好嗎?拉赫卿有什麼看法呢?」

「可以的話,當然希望能把人搶過來,不過考量到我軍的現狀,若是德拉路大公國此時收手,將是一大損失。現在也只能先忍下來了。」

「我實在看不慣那個男人。再說,就算摒除我的私人情緒不談,繼續和那個男人維持合作關係的話,總覺得太危險了。他很可能別有企圖,只是在利用我們罷了。」

「利用我們嗎……」

或許是難以想像吧,拉赫手抵著下巴思忖起來。

「斯卡塔赫大人,當初巴布芬大人主動來與我們談合作時,他提出的說法,是為了鞏固他在德拉路大公國的基盤,所以需要有相當的功績,對吧?」

「沒錯,一開始我便隱約感到有些不對勁……如今,這股疑惑愈來愈強烈了。」

斯卡塔赫的手探出帳篷的遮蔽,確認著雨勢漸轉小的雨滴觸感,同時說出自己的疑問:

「為什麼巴布芬大人非協助我們不可呢?」

「應該是因為與休太峴共和國締結了休戰協定吧。再怎麼說,才剛簽了協定,總不能立刻毀約不認帳,出兵侵略;而且為了讓反對他的貴族閉上嘴,最快的辦法就是在費爾瑟建立功績吧。」

「就算是這樣,主動去向葛蘭茲大帝國挑起戰事,未免也實在太愚蠢了。」

「我的確也是這樣認為,但也可能是他當下的狀況,根本別無選擇了吧,這樣想倒也就自然多了。」

「一個會因為受到貴族反彈就退縮的男人,有可能使出幾乎滅掉一個國家的手段嗎?」

「這個嘛……說得也是。那麼,不排除是有人在巴布芬的背後煽動他。」

拉赫一臉認同地重重點頭,接著用恍然大悟般的表情望向斯卡塔赫。

「難道是六國在背後操控?」

六國是由六個國家所組成的聯邦——其領地範圍是位於費爾瑟屬州西方一處稱為克里姆的土地。以總統作為最高領導者的六國,向來是由總統血親治理其他國家,因此,為了成為下任總統,聯邦各國終年政爭不斷,甚至不惜耍弄各種詭計花招,競相提升自己的權力。

「不無可能,也或許是我想錯。總之沒有確切證據……」

當下的一切事物,全都朝著對六國有利的方向進展。

舉例來說,若是費爾瑟餘黨軍獲勝,到時候,儘管先前六國才無情地將她驅逐出境,他們應該會主動向斯卡塔赫伸出援手。屆時,費爾瑟餘黨軍是否留有餘力排除六國的介入,恐怕很難說,好不容易奪回的國土,有極高的可能性,會再遭受六國肆虐。

反之,即使由葛蘭茲大帝國獲勝,只要集結六國戰力,不消片刻就能將筋疲力竭的西方貴族等驅離費爾瑟屬州。就結果來看,若是兩國開戰,戰場是在費爾瑟屬州,六國的領地並不會受到損害,甚至若是順利的話,還能藉此使葛蘭茲大帝國的西方分崩離析。

「再說,德拉路大公國提出合作的時間點實在太剛好了。」

老實說,原本那個時候,輸的應該會是費爾瑟殘黨軍這方。

「少女軍神」的才學知識果然不容小覷。

當時,「少女軍神」以自己作為誘餌。為了將費爾瑟餘黨軍一網打盡,她困守在米特基地內,佯裝孤立無援。

而見獵心喜的斯卡塔赫,便將潛伏於台面下進行游擊戰的友軍聚集至同一處地方。等到發現中計時為時已晚,薩莉亞·艾斯特雷亞第六皇女在此時發動了夾擊。

「然而,多虧德拉路大公國出其不意地從背後突擊薩莉亞·艾斯特雷亞第六皇女軍隊,我軍才能逃過全軍覆沒的命運,勉強以勝利收場。雖然讓『少女軍神』逃掉了,但我軍當時處境,確實可說是九死一生。」

「之後,我軍陷入不得不協助德拉路大公國的狀況,甚至在立場上,也無法要求他們將薩莉亞·艾斯特雷亞第六皇女交給我們。」

「沒錯。巴布芬大人或許是有意將第六皇女拿來當作與六國交易的籌碼。或者還打算把費爾瑟的國土當作伴手禮吧。」

這些都是目前能想到的可能性,總之在心中有個底比較好。

「但是也不排除就連這一點,也是葛蘭茲大帝國詭計當中的一環。」

相對於神色嚴肅的斯卡塔赫,身旁的拉赫一邊揉著眉心,一邊嘆了口氣。

「明明只是想為費爾瑟帶來和平安穩,但往後恐怕已經無法單憑著這道信念來行事了。」

斯卡塔赫不發一語地點頭同意。

一開始的想法非常單純。就只是要把葛蘭茲大帝國趕出費爾瑟。然而,儘管真的成功了,也無法平定混亂的情勢,反而會招來新的戰端也說不定。

「假使真是如此,應該也和當下的現況相去不遠吧。」

等注意到時,費爾瑟已經圍繞在各種心機思緒之中。黑暗深不見底,原本單純的一根繩索變得糾結複雜而難解……

「縱然雨停了,內心的陰靄依舊沒有散去。」

斯卡塔赫仰望天空,一縷光明透過雲朵縫隙灑落。

在找不到解決線索的情況下盲目戰鬥,愈是去思考前方將會遭遇到什麼難題,感覺只是愈加陷入深淵。

「不行……現在先以取下布哲·馮·庫羅涅的人頭作為優先目標就好。」

就在思緒開始混沌前,斯卡塔赫注視著「少女軍神」困守的米特基地,用力拍打自己的雙頰,重新振作起精神。

「畢竟也只能踏穩腳步,一步一步前進了。」

「沒錯。今後的事先暫且擱一邊吧。等達成目的之後再來談。」

「狀況會如何生變,誰都無法預料。我想儘快攻陷米特基地。」

葛蘭茲大帝國、德拉路大公國、聯邦六國與其他各國都將觸手伸向費爾瑟屬州。如今的現況可沒時間單獨和『少女軍神(阿芙蘿黛蒂)』慢慢耗下去。

「最近就會發動總攻擊。所以,在那之前先調查好巴布芬大人的人脈往來。萬一他有什麼不軌舉動,才能及時因應。」

「遵命。」

拉赫俯首應是,此時,右方傳來鼓譟聲。

「怎麼了?起爭執嗎?」

「挑在這種時機,他們究竟在想什麼……若是吵得太兇的話,一定要嚴加懲處才行。」

疑惑的斯卡塔赫與拉赫一起走向傳來叫罵與嘲笑聲的方向。

四周瀰漫著詭譎的氛圍。紛亂的空氣潮湧流轉。

兩人走在士兵們就寢的帳篷之間,最後來到一處空出來作為用餐地點的空間。帶著護衛士兵不請自來的巴布芬竟也出現在那裡。

他大動作地伸手一揮,高聲地對著費爾瑟餘黨軍好像在說什麼。

「哈哈哈,有人想丟石頭的嗎?剛好因為下了一場雨,地上都是泥巴,想丟泥巴的人也可以喔!這種機會可是很難得的,想丟的人儘管站出來!」

巴布芬的背後有一座相當眼熟的牢籠——不,斯卡塔赫相信自己絕對沒有看錯。

『讓我丟!都是因為他們葛蘭茲皇家,害我的家人無辜枉死!』

『我也要!葛蘭茲士兵殺了我的妻子!我要讓她嘗嘗同樣的痛苦!』

家園被燒毀;妹妹被擄走;父親因冤罪而遭受刑求等等。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訴說著各式各樣的怨恨,第六皇女——麗茲遭囚的牢籠開始被士兵們團團包圍。

此時,巴布芬似乎一眼就看到斯卡塔赫,策馬來到她身邊。

「斯卡塔赫卿要不要也加入?憑你的力量,應該可以輕易打斷她的手指吧。」

「巴布芬卿,你怎麼會來這裡?」

「不必那麼拒人於千里吧!我剛剛為了提振我軍的士氣,便帶著第六皇女到處示眾。於是也想說,順便過來鼓舞一下費爾瑟餘黨軍的士氣。」

巴布芬躍下馬背,臉上掛著孩子般的笑容,彎身撿起一顆石頭。

「她似乎已經習慣疼痛了,愈來愈沒有反應。能不能藉助斯卡塔赫卿的力量,逼她發出悽厲的悲鳴呢?」

巴布芬握著石頭的手伸向斯卡塔赫,卻被她怒形於色地一把拍開。

「居然將俘虜當成玩物展示,你的興趣還真讓人不敢領教呢。」

「你在生什麼氣?貴軍隊的士兵現在不就因此而提升了士氣?」

「閉嘴!你難道都沒有騎士道的精神嗎?」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