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三章 炎帝與冰帝的邂逅(2/2)
「閉嘴!你難道都沒有騎士道的精神嗎?」
斯卡塔赫經過巴布芬的身邊,怒氣沖沖地走向圍住牢籠的士兵們。
「你們在做什麼!居然凌虐俘虜,這樣也算是高傲榮耀
的費爾瑟士兵嗎!」,
斯卡塔赫一聲威斥,就連空氣都為之震動,士兵像是被彈開一般,開始從牢籠邊退散。斯卡塔赫打探了一眼牢籠里的麗茲的情況,當場一陣愕然。
「什——!?」
一開始她還以為自己眼花了。牢籠里散落著大大小小、各式各樣的石頭與瓶子碎片,根本看不出哪裡有人。而蹲坐在正中央、幾乎快被埋住的那道人影,若是沒看錯的話,應該就是第六皇女麗茲吧。
「簡直慘無人道……」
跟在斯卡塔赫身後的拉赫不由得以手捂住嘴巴,瞠目而視。
麗茲的軍服大面積地破裂,就像是披了一塊破布一般,背上可以看見大片怵目驚心的撕裂傷,讓人忍不住別開臉。而且傷口不只一、兩處而已,恐怕是布滿了全身吧。
斯卡塔赫走近牢籠一看,麗茲的模樣更是讓人不忍卒睹。
麗茲蜷縮著身體蹲踞在地上,從斯卡塔赫的方向看過去,麗茲的臉頰深深凹陷,似乎是已經很久沒有進食了。
此外,麗茲的氣息相當紊亂,每次呼吸,肩膀都會隨之大幅度地上下起伏,由此看來,很可能是因為傷口化膿而引起發燒,如果是一般人的話,這種情況下早就沒命了。看見如此慘無人道的對待,斯卡塔赫一時無言。
「斯卡塔赫卿,如何,很不可思議吧?這樣居然還能活著。精靈劍五帝的持有者根本是怪物吧!」
「為、為什麼任由她變成這副慘狀?」
「想要解除精靈劍的加持,就必須擊潰第六皇女的強大精神力。不過,半吊子的攻擊是無法讓她屈服的。於是,我便在不至於誘使精靈劍發動加持的程度下,持續進行刑求。」
巴布芬興高采烈地說明起來。
「而且更讓人驚訝的是,儘管如此,精靈劍的加持居然仍未消失。即使變成這副醜陋姿態,依舊不讓我侵犯她,真是了不起。」
不過,她也抵抗不了多久了——巴布芬說著,綻開一抹毫無矯飾的笑容。
「雖然精靈劍的加持比想像中更加強大,但在某種時候與情況下,似乎會嚴重消耗持有者的體力。我把目前不成戰力的士兵們拿來當成祭品進行試驗,結果發現加持的威力和之前相比,明顯大幅降低了,已經減弱至不至於危及性命的程度。」
對於眼前露出卑劣笑容的巴布芬,斯卡塔赫內心湧上的情緒已經超越了厭惡,而是恐懼。
「我……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是嗎?我自認為說得相當淺顯易懂耶……總之就我推測,再過兩天,精靈劍應該就會考量到第六皇女的體力,而解除加持了吧。等我好好享樂之後,就任憑你處置吧。要砍下她的腦袋也可以喔。」
「你……你就這麼怨恨薩利亞·艾斯特雷亞第六皇女嗎?」
「沒錯,可以說是恨之入骨吧。你應該也和我有同樣的心情才對吧?」
「什麼?」
「哈,我想你應該也知道吧,這個從小到大衣食無缺、備受寵愛的小丫頭,只不過因為被精靈劍看中,就被眾人當作英雄吹捧。更不可原諒的是,居然還一副旁若無人地上戰場,甚至高高在上地高談闊論。拿著過去只有第一代皇帝使用過的劍隨便揮個幾下,就把所有功績全都搶走!我只是把世人對她的怨恨具體呈現出來罷了!」
「那根本只是眼紅吧……你是認真的嗎?」
「很認真啊!嘻嘻嘻哈哈哈哈哈哈!在我厭膩之前,我會好好玩弄她的!」
巴布芬用被欲望所支配的眼神望向麗茲,不停猖狂大笑。
「不過,等我玩膩時,應該正是期待已久的瞬間吧!到時,一定就能看到她哭泣嘶喊的表情吧!」
巴布芬以怪物形容精靈劍五帝的持有者。
(那麼,站在這裡的你又是什麼?)
人類居然可以醜陋到這種地步,斯卡塔赫不由得感到愕然。
*****
黑暗爬上帳篷的四個角落。寒冷沁骨的夜幕已然低垂。
有如耳鳴般的惱人風聲繚繞四周。
最近已經連續好幾天失眠了。怎麼也感受不到睡意。
或許是因為身體拒絕入睡吧。其實個中的原因自己也很清楚。
他只是害怕一旦入睡後,會變得不再是自己。
「……不,也或者是不想再經歷那場夢境吧。」
比呂浮現一抹半帶自嘲的笑容,眺望著攤放在桌上的地圖。
他借著燭光拿出墨水和筆後,開始書寫起信函。
寫完後,擱下筆的聲音靜靜地迴響於夜色之中。
在等待墨水風乾的期間,比呂閉目瞑想起來。
他反覆地深呼吸,仿佛是要壓抑內心深處翻湧而上的狂氣一般,就在此時,他察覺到一道
隱微的氣息而睜開眼。
——燭火忽地熄滅。
帳篷當中頓時受到黑暗所支配,只剩下外頭颯颯呼嘯的風聲。
此時——一道強風吹來,帳篷的出入口大幅地搖晃。
隨著這陣搖晃,出入口開出一道小縫,一縷月光透過其間照落進來。
比呂不經意地注意到某項物品。他看著被月光照亮的桌面,舉起手悠然地輕撫眼罩。
那是亞堤鄔司交給他的卡片,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桌上。
卡片上的白色部分已經所剩不多,漆黑得宛如浸泡過墨水一般。
從中散發出詭譎的氛圍。從亞堤鄔司的話里聽來,這似乎是精靈紙牌的一種,只是使用方法依舊成謎。比呂查閱了各種的文獻,卻找不到任何可以參考的資料。
那一天,當比呂取回「天帝」的力量時——亞堤鄔司曾出現在他夢裡,告訴他卡片當中寄宿著精靈。而卡片會像這樣擅自出現在桌上,就表示當中的確存在著某種意志吧。
「可以確定這絕對不只是護身符之類的吉祥物,亞堤鄔司不可能會交給我那種東西。」
既然目前尚無從得知該如何處置,比呂也莫可奈何。不過,他隱約察覺到卡片之所以逐漸染黑,應該是反映著某項事物吧。
等到卡片全部染黑時,會演變成什麼結果呢——比呂也不知道。
「你還真是給了我一個棘手的東西啊。」
腦海里浮現出義兄的身影,比呂自嘲般地流泄出一道輕笑,將卡片收進懷中。
之後,他仿佛眺望著遠方似地,靜靜凝視著黑暗。
*****
黑色雨滴從天而降。
一陣有如吶喊般的巨響伴隨著不絕於耳的雷聲,震撼著世界。
四周屍橫遍野,無數的斷劍殘刀宛如紮根般地插立於大地。
眼前矗立著一座莊嚴城堡,可以想像過去應該相當氣派華美吧。
而之所以沒有肯定地直說,其實是有理由的。
這是因為城門被破壞殆盡,城牆四處都看得見崩塌的痕跡。過去大概曾是象徵物的城堡,如今被熊熊大火所包圍,不停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爆烈聲。
麗茲的身影正出現於此。她環顧著四周,一舉一動都如實地表現出內心的困惑。
「咦……這裡是哪裡?」
自己現在照理說是正被那個自稱巴布芬的殘虐男子俘虜了才是。
麗茲低頭打量著自己的身體,驚訝地瞪大雙眸。
毫髮無傷——因那個男人所留下的傷痕全都消失無蹤。
「……我是在作夢吧?」
如果只是夢的話,未免又太真實了。
無論是從腳底傳來的令人反感的泥濘觸感、吹拂過肌膚的寒風、竄進鼻腔的血腥味或是眼前火焰傳來的熱氣,全都有如身歷其境。
完全無法理解,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認為只是夢的自己與認為是現實的自己,兩者在心中矛盾衝突,腦袋一片混亂。
周圍的情景更為加劇了混亂的程度。集中力開始渙散,思考也無法掌握重點。就在這時候——腰間的長劍顫動起來。
麗茲一臉驚訝地將視線往下移,映入眼帘的是精靈劍五帝的「炎帝」。
「炎帝」綻放出艷紅光芒,仿佛鼓勵著麗茲振作一點。
隨即——黯紅光芒化作一縷光線直直伸向城堡,像是要引導麗茲似地。
「是要我過去嗎?」
麗茲開口詢問「炎帝」,卻得不到回應。
「知道了啦。我過去就是了。」
麗茲認命地聳聳肩,沿著紅光之路邁開步伐。
不可思議的是,她心中居然沒有任何的不安。或許是因為麗茲認為這只是夢吧,也或者是她心中早就已經預想到,前方等待著自己的會是什麼。
穿過被大火燒垮的大門,出現在眼
前的是白堊城的入口。
像是中庭的地方如今化作一口血池。
草木被鮮血染紅,將城堡團團包覆的火焰延燒至樹木,駭人的爆烈聲響徹四周。在麗茲眼中看來,宛如一幅地獄繪卷一般。
放眼望去,忿忿不平地高舉雙手伸向天空的全是已死的亡者,找不到任何一氣尚存的倖存者。雖然有好幾件事都讓麗茲很在意,但其中最讓她不解的就是,現場並沒有發現打造出這幅光景的始作俑者。
——也就是說,這個世界沒有任何一個活人。
萬物無一倖免地公平迎接死亡。死於毫不留情的攻擊之中。
麗茲一邊避開崩落的瓦礫,一邊走進城裡,在此看到的也是同樣的景象。
最後她來到應該是正殿的地方——
「咦……」
麗茲頓時屏息。
因為她找到這個世界唯一的活人——而且,她很熟悉那名少年的臉。
少年富有光澤的黑髮,宛如黑曜石一般的美麗黑瞳,以及看似連小蟲子都不敢殺的柔和五官,麗茲自認為絕對不會看錯。怎麼看都長得一模一樣。就連打扮和臉上不知道在想什麼的表情,也是如出一轍。
「………比呂?」
麗茲不知不覺地加快了腳步。她急切地想要確認是否真的是比呂。
「比呂為什麼會在這裡?」
然而,當麗茲終於跑到比呂身邊時,她戛然停下步伐。
「比、比呂?」
因為她察覺到少年身上散發出的異樣氛圍。
「………」
麗茲頓時結舌無語。甚至忘了要呼吸。
她瞪大雙眼,視線中噙著一抹懼色地望向少年的手。
——一顆人頭。
少年手上拿著一顆表情因為痛苦而扭曲、不知是何人的頭顱。
不久,麗茲驀然注意到——一道奇妙而竄起戰慄的異樣聲音。
試著尋找聲音來源的麗茲,視線像是受到吸引般地移向少年的腳邊。
大量的鮮血布滿了周圍一帶。
血液從頭顱滴落地面,帶起幽寂的水聲。
正常來說,不可能聽見如此細微的聲音。
因為周遭不停地傳來,有如火爐里的木炭爆開似的紛鬧不協和音。
然而,麗茲卻仿佛被世界隔離了一般,唯有少年發出的聲音莫名地清晰。
同時,少年單薄的嘴唇流泄出一串笑聲。
『哈哈……哈……哈哈……』
明明在笑,但聲音聽起來卻像是在哭笑似地無比哀傷。
少年悲痛的聲音持續未歇,讓人忍不住想要安慰他。
少年畏寒般顫抖不止,讓人忍不住想要抱緊他。
之後——
「咦!?」
少年的視線冷不防地投向麗茲,她有一瞬間,感覺心臟仿佛被人緊緊握住。
『來了嗎……』
少年開口的語氣極其冰冷。下一秒,一股幾乎擠裂內臟的沉重壓力襲向麗茲。
『即使攻陷了無數座城池,縱然親手葬送了無數條生命……』
少年正哭泣著——像是想要傾泄痛苦般地流下淚水。
『我的內心卻依舊無法滿足。』
他的雙瞳失去了光采。內心已然完全崩壞。
『其實我早就知道了。這麼做是無法帶來滿足的。』
流淚的黑瞳深處,只有黑暗無限延展。
『那麼——我也不曉得該怎麼做才好了。』
麗茲感覺得出來,少年像是被逼入了絕境,宛如輕輕一觸就會消失。
然而,她卻無法想像在少年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可怕的事。
儘管如此,至少用些溫柔的話語安慰少年也好。
「那個……我一定會變得更強,強到足以支持你的程度。」
所以不要再哭泣了——最後這句話還來不及說出□,就在此時——
忽地一陣劇烈搖晃。
一道幾乎讓人差點站不穩的衝擊竄過麗茲全身。
——世界開始崩塌。
從裂開的天花板掉落的瓦礫捲起陣陣白煙。火花漫天飛舞,幾乎遮覆了眼前視野。混亂之中,麗茲連忙朝少年伸出手。
「放心吧!我會守護你的!快點捉住我的手——唔!?」
然而,麗茲的手卻無奈地落空。瓦礫引發的劇烈搖晃讓她一時失去平衡。本能地確認一眼地面後,再次將視線移向少年時,眼前已經化作一片火海,大火熊熊燃燒。
「等一下!」
麗茲急得出聲大喊。因為她感覺得到少年的氣息正逐漸離去。
「比呂!」
她不由自主地呼喚名字,但對方是否真的是他,其實麗茲也沒有自信。
「等一下!」
麗茲想要追過去,無奈雙腳像是扎了根一樣,無法抽離地面。
她拼了命地伸長手,卻無法觸及轉身離去的少年。
「討厭,為什麼這種時候偏偏動不了!?」
她大聲地宣洩內心的焦急,忿忿然地瞪著自己的雙腳。
「比呂!」
縱使如此,麗茲依舊不放棄,一再地呼喊那道名字;然而,少年卻始終沒有回過頭,身影最後消失於火海之中。麗茲滿心懊悔地捶打自己的雙腿,抬起頭茫然思索。
該怎麼做才能拯救少年呢?
她絞盡腦汁地思考——
「怎麼,要放棄了嗎?」
突然,從她身後傳來一道陌生的聲音。
在這個僅有死亡充斥四周的世界,那道近乎傲慢的聲音十分清晰地傳進耳膜。
麗茲小心翼翼地回過頭。
「我可沒有在這一步就放棄喔。」
桀驁不遜、唯我獨尊、泰然自若……任何詞彙都難以一語道盡的一名青年,正站在麗茲的面前。青年身上的舊帝國式軍服上,點綴著以金銀打造的裝飾,只能說品味還真差。
然而,由於青年意外地非常適合那身軍服,反而讓人有些惱火。
「………你是誰?」
「我是雷恩·維爾特·亞堤鄔司·馮·葛蘭茲。」
青年帶著一絲戲誠地綻開笑容,像是刻意強調自己的存在似地,大大展開雙臂後,報上顯赫的名號。
「名聲威震三千世界的葛蘭茲大帝國第一代皇帝。」
明明很不正經的台詞——卻莫名地打動人心。
他的聲音。
他的舉止。
他的動作。
再再散發出王者風範。
身為絕對王者的獅子,正站在麗茲眼前。
「小姑娘,別一臉痴呆了。時間所剩不多了喔。」
「咦………因、因為,你是第一代皇帝?」
「小姑娘,聽好了。剛才那名少年——唔!?」
「差點忘了!比呂剛才還在的!他的表情好悲傷!」
麗茲的雙腿不知道什麼時候突然能動了,她跑向亞堤鄔司,不由分說地用力捉住他的肩膀不停搖晃。
不——亞堤鄔司絲毫不為所動,僅在端正的臉龐上,流露出一抹苦笑。
「哈哈,真有意思的小姑娘。」
「現在可不是笑的時候!必須趕快去救那孩子!」
「嗯,這點我也很清楚。所以,你冷靜一點。」
亞堤鄔司將手放在慌張失措的麗茲頭上,如訓話般地溫柔說道。
「聽好了,我只說一次。」
「什麼?」
「——救救他吧。」
簡短的一句話。
然而,話里卻蘊含了千頭百緒。
一股幾乎快要撕裂胸口般的懊悔遺憾,莫名地深深傳至麗茲的心中。
「說來不甘心,但我實在無能為力。」
「……可是,該怎麼樣才能救他呢?」
「你會明白的。如果是你的話,總有一天一定會找出答案,絕對可以追上他的背影。」
亞堤鄔司摸了一下麗茲的頭,接著往後退開一步,臉上揚起微笑。
「事情就是這樣,該道別了。」
語畢,亞堤鄔司丟給麗茲一道帶點孩子氣的頑皮笑容,似乎正表達著多說無益。
「等、等一下!你說完想說的話之後,就打算離開了嗎!?」
麗茲大聲叫住他,亞堤鄔司用真摯的眼瞳回望。
「雖然是很自私的請求,總之拜託你了。」
他臉上明明掛著笑容,表情卻十分地哀淒。
不知道為什麼,麗茲可以清楚地感受到亞堤鄔司正在感嘆。他正為
了自己的無能為力而哭泣。
「他是我很重要的義弟。」
對了。他和比呂很像。
拼命地壓抑情感,藉此保持平常心,這一點簡直如出一轍。
不過,這個世界並沒有給麗茲太多的時間,讓她悠哉地慢慢思考,她感覺一股龐大的力量集中至腰間,於是往下移動視線。
「『炎帝』?」
剎那間——紅刃迸發出猛烈大火。爆風倏地擴展開來,仿佛要將周遭吞噬殆盡一般。
麗茲知道,「炎帝」正試圖將自己推離這個崩壞的世界。
不過,她還有未完成的事。她還不能離開這個世界。
「等一下,你也一起想想辦法——咦?」
等麗茲回過神時,青年的身影已然消失,他原本所站的位置,如果已被瓦礫所埋沒。
為什麼每個人都一樣自以為是,麗茲在心底如此想著,同時瞪著「炎帝」。
「等一下!我想去救那孩子!所以,等我一下!」
無奈她的聲音並沒有傳達給「炎帝」,「炎帝」發出一道更勝先前的耀眼光芒。
「唔!?」
光芒刺眼得讓人難以承受,麗茲本能地雙臂交叉,覆住眼睛。
然而,幾乎灼傷眼眸的閃光反而益發強烈,像是嘲笑著麗茲搗住眼睛也沒用似地,光線穿透過眼瞼,刺激著眼球。
不過,卻又唐突地——極其唐突地,麗茲感覺光線倏然消失。
她小心翼翼地睜開眼。
——放眼儘是黑暗。
世界渲染成一片猶如深淵般的漆黑,讓人不禁懷疑自己是否有睜開眼睛。
剛剛明明還那麼紛擾喧騰,如今耳畔只剩下蟲鳴。
「……果然只是夢嗎?」
雖然是一時之間難以置信的體驗,但當時少年悲痛的表情,麗茲依舊清楚記得。少年低喃的話語,至今仍緊緊糾結著麗茲的心。說到底,就連自己當下身處於此的這一點是否為現實,
感覺也相當曖昧。為了確認答案,麗茲將手撐在地板上,試圖支起身體,然而——
「好痛!?」
指尖竄過一陣劇痛。麗茲眼角泛淚,緊咬牙根強忍著痛楚。
總覺得就好像被人從夢境裡拉了回來。光是細微的一個小動作,就頻頻牽動著她的痛覺。
「唔!」
麗茲望向自己的手。借著晃顫的微光凝視指尖。
自己的手上正纏著繃帶。確認了指尖滲出的血跡,才終於有了從夢境中醒來的實感。
被巴布芬剝掉的指甲,提醒著麗茲她已經回到現實。
「唔——!」
麗茲承受著侵襲全身的劇烈痛苦,好一會兒的時間,只是低聲呻吟,此時——
「你醒啦。」
突然有人開口搭話,麗茲頓時屏息,肩頭用力地一顫。
一想到又要繼續遭受近乎刑求的對待,意識便不由自主地飄遠。
不過,又不能因此而屈服,自己絕對不會認輸的,麗茲下定決心後抬起頭。
「………咦?」
麗茲不禁愣了一下。
因為站在她面前的並不是巴布芬。
「看來你把我誤認為巴布芬卿了吧。」
一盞提燈的亮光在黑暗中移動,映照出一名女子的臉孔。
所以自己剛剛才能隱約看見手邊的景象吧,麗茲一副事不關已似地在心底陳述著感想。
「是我,所以你不必露出那麼害怕的表情。」
麗茲記得女子的名字是哈蘭·斯卡塔赫·杜·費爾瑟。
是費爾瑟王家的唯一倖存者。
斯卡塔赫的五官面貌依舊高冷英挺,但不知是否太累了,表情有些漠然。
「什麼事?」
麗茲儘管眼眸中寄宿著警戒之色,卻絕不示弱,展現出的態度毅然而堅定。
另一方面的斯卡塔赫只是露出一抹苦笑。
「因為今晚很冷。我想你應該會需要毛毯吧。」
斯卡塔赫將手伸進牢籠里,遞給麗茲一條看起來很溫暖的毛毯。
「你這是什麼意思?」
麗茲凝視著斯卡塔赫的臉,試著打探她的真正用意。然而,不管麗茲怎麼看,斯卡塔赫始終只是維持著淺淺苦笑,更重要的是,也不像是別有企圖。
「為什麼……?」
如果是之前見面時,或許麗茲不會有任何疑問。一定會坦率地接受斯卡塔赫釋出的善意吧。
「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不過,既然現在已經知道斯卡塔赫的身分,對於她的誠懇態度,自然會湧現疑慮了。
因為麗茲都已經聽說了,有關於葛蘭茲大帝國對費爾瑟王國採取的各種殘酷手段,以及施加於斯卡塔赫家人身上的殘虐行為。
「我並不打算特別禮遇你。即使你是葛蘭茲皇家的人,我自認為對你的態度和其他俘虜都是一視同仁。」
斯卡塔赫稍微偏過頭,蹙起眉望著麗茲。
「從你的表情看來,似乎並不認同我的話呢。」
「……我從巴布芬那個男人口中,聽說了許多有關你的事。」
「原來如此……既然是這樣,你會對我投以質疑的眼神,這也無可厚非。」
「沒錯,因為你應該非常憎恨葛蘭茲大帝國才對吧?」
「……真會兜圈子呢。你究竟想說什麼?」
斯卡塔赫嘆了一口氣,先暫時離開牢籠邊,之後拿了一把椅子走回來。
她在椅子上坐下,蒼綠的眼瞳望向麗茲,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你不會憎恨身為葛蘭茲皇家一份子的我嗎?」
沒必要互相牽制揣測。麗茲開門見山地直問。
「老實說……的確相當憎恨。不過,如果將氣出在你的身上,我會無法原諒自己。」
斯卡塔赫想必有著清風亮節的精神吧。她的話里不像摻有虛偽的謊言。
至少麗茲感覺得出來,她是以真摯的態度對待自己。
「再說,即使對你施以刑求,也無法安撫我的心情。我的目標並不是你,而是另有其人。」
「可以告訴我那個人的名字嗎?」
「告訴你之後,你有什麼打算?會代替我嚴懲那些人嗎?」
「只要是我能力所及,我一定會全力協助你的。」
身為階下囚的自己所說的話,或許沒有任何說服力,但若是可以重獲自由,到時便會根據這次所聽到的事搜集情報,盡其所能地支援費爾瑟屬州。當然,對於違反軍紀的士兵們,包括其所屬的指揮官們,都必將予以嚴懲。
「你真善良呢。儘管是生在葛蘭茲皇家,卻有著純真的心靈。」
斯卡塔赫用憧憬般的眼神望著麗茲,接著她搖搖頭婉拒。
「不過,即使有你幫忙,力量還是不足。我必須爬上更高的地位才行。如果要懲罰那些為惡不仁、做惡多端的傢伙們,唯一的辦法就是立於頂點,並改變一切。」
「換句話說……你的目標對象正是如此棘手的傢伙吧?」
既然她復仇唯一的途徑是立於葛蘭茲大帝國的頂點,那麼她的最終目標自然是不言而喻了。
「還是說,你有捨棄現在的地位,挺身反抗葛蘭茲大帝國的覺悟呢?」
「這……」
麗茲一時間無言以對。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才好。
「或許有些事只要秉持著善良之心,就能解決吧。不過,有些事則必須以暴制暴才行。如果沒有這樣的勇氣,就不要輕易地開口允諾幫忙。」
斯卡塔赫的話語沉重地壓在麗茲的心頭上。如果她復仇矛頭所指的對象,確實如麗茲所想的話,的確只有舉旗起義一途。然而,那麼一來,就等於同時親手摧毀自己至今所築起的一切成就。踏上一條甚至會牽連到親信之人的險峻道路。
現在的麗茲既沒有足夠的力量,也沒有即使犧牲比呂他們也在所不惜的勇氣。如此懦弱的自己,又怎麼有辦法去懲罰那些破壞軍紀的傢伙們。
剛才那麼自以為是地說了大話,卻什麼也辦不到。麗茲不由得咬牙垂下頭。
「葛蘭茲大帝國薩利亞·艾斯特雷亞·伊莉莎白·馮·葛蘭茲第六皇女。」
聽見那聲仿佛悄然地在水面投下一顆小石頭般的叫喚,麗茲抬起低垂的臉龐。
斯卡塔赫單膝跪地,向麗茲伏下頭。
「我為自己剛才惹你不悅的言論,在此向你致歉。同時,希望你的心靈永遠保持如此純真而清高。」
斯卡塔赫綻開微笑。
「像你這樣的少女,沒必要為了幫助我而弄髒雙手。」
那道笑容有如草原上孤自綻放的一朵花,美艷而深具魅力。
「再說,我更想要親手完成復仇大計。」
由於笑容只是轉瞬即逝,麗茲不禁懷疑是否看錯了。
就在麗茲驚訝不已時,斯卡塔赫重新斂起正色,繼續說道:
「即使你是皇帝,我應該也會拒絕你的協助吧。」
之後,斯卡塔赫不發一語地走向桌子,單手端起一隻木碗走了回來。
「我就言盡於此,你同樣也無須多言。」
她透過鐵柵欄的縫隙,將木碗遞給麗茲。
「雖然有點涼了,你快吃吧。你一定餓了吧?」
「…………」
並沒有怒罵,而是單方面道歉,之後又擅自終結話題,面對斯卡塔赫一連串的舉動,麗茲一時之間也為之愕然。
「啊,我沒有下毒——即使我這麼說,你也不會相信吧……」
斯卡塔赫看著放在木碗裡的湯匙,像是懊惱著自己一時不察似地垂下肩膀。
「大概是沒有銀制的餐具,才放了木製的吧,這樣的話,也難怪你會有所畏懼而不敢吃。」
誤解了麗茲沉默理由的斯卡塔赫,搔了搔頭,一臉傷腦筋似地。
「不會。我吃啊。」
麗茲說著,半是搶奪般地接過木碗。
「~~~~!?」
大概是因為麗茲將食物大口扒進嘴裡的緣故吧,食物刺激著口腔內的傷口。
「哈哈哈,真有趣的女孩。慢慢吃吧,沒人會跟你搶。」
斯卡塔赫重新坐回椅子,會心一笑地眺望著正在喝湯的麗茲。
「我有個和你同歲的妹妹。那孩子也很調皮,卻也很善良。」
斯卡塔赫似乎緬懷起過往,眼神柔和了幾分。
麗茲一句話也說不出口。因為她口中的那位妹妹已經不在人世——早就被殘忍虐殺,再也不會回到斯卡塔赫的身邊了。
那道仇恨會有多麼深沉?如果換作是自己,是否承受得了?麗茲再三地苦思,任憑時間平白流逝,卻始終沒有答案。
「………謝謝款待。」
「要再來一碗嗎?」
「不用,已經夠了,謝謝你。」
麗茲將木碗還給斯卡塔赫,兩人之間的對話於此中斷,沉默籠罩著兩人。
寂靜支配著帳篷內的空間。
然而,斯卡塔赫並沒有離開,而是用隱約流露憂心的眼神望著麗茲。
「……我想向你確認一件事。」
「什麼事?」
「能否告訴我,你剛才做了什麼夢呢?」
聽見斯卡塔赫的問題,麗茲僅在一瞬間便判斷此時應該含糊帶過。
雖然不曉得斯卡塔赫是基於什麼理由而提出這個問題,但最好還是儘可能避免談起精靈劍五帝的話題。
更重要的是,由於「炎帝」在第一代皇帝亞堤鄔司之後,塵封了千年才又現世,因此十分稀罕,許多人都對祂深感興趣,也有很多像巴布芬一樣,在研究心趨使下虎視眈眈的人。
「………會是什麼夢呢?我也不記得了。」
「是嗎?如果你不想說也無妨。」
儘管碰了軟釘子,斯卡塔赫並沒有因此不悅,她不以為意地接著說道:
「夢境若是陷得太深,恐怕會回不來。這一點最好要小心。」
「為什麼你會……這麼說?」
「有所隱瞞只會讓事情變得更麻煩,我就明說了。我和你一樣,也是精靈劍五帝的持有者。」
斯卡塔赫直言不諱地坦白,接著將右手伸在半空。此時,發生了不可思議的景象,只見無數細小粒子以斯卡塔赫的右手為中心,形成一道漩渦,接著發出一道強烈光芒,一把蒼槍隨即出現。
十分美麗的長槍。槍柄渲染成藍色,槍尖閃爍著炫麗光彩,就好像鑲了寶石一般。
「果然……雖然我之前就已經隱約感覺到了,是『冰帝』吧?」
麗茲略顯驚訝地望向蒼槍。
回顧至今為止的歷史,精靈劍五帝還不曾選中其他國家的人。
不——也或許只是未被發現而已,實際上曾經有過也說不定,不過,至少名列於文獻等資料上的,全都是葛蘭茲皇家之人。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被選中……比起這個,現在要談的是有關於你所做的夢。」
斯卡塔赫逕自轉換話題,但話說到一半,她又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地輕聲思忖了一下後,以手撐著臉頰,視線在「炎帝」與麗茲之間來回遊移。
「先容我問一下,你知道精靈劍五帝具有意志嗎?」
麗茲煩惱著該不該如實回答,最後放棄般地嘆了口氣。
既然彼此都是被精靈劍五帝選中之人,多作隱瞞也沒有意義。
「是的……我的『炎帝』就是個淘氣的女娘。」
精靈劍五帝,是指由第一代皇帝亞堤鄔司利用精靈王賜與的力量,所打造出的五把神兵。
據傳精靈劍五帝就如同其名所示,寄宿著精靈的意志。
「可是,充其量也只能知道祂在想什麼,還無法進行對話。」
精靈劍五帝只會出現在祂認定為主人的持有者面前,若是想要透過強制手段逼祂現身,就會遭到詛咒。不過,一旦得到認同,就會獲賜強大的力量。
因此——也被稱為精靈王的「贈禮(雷嘉洛)」。
「原來如此,我的『冰帝』則是彆扭頑固。動不動就鬧脾氣,真難應付。」
至於要怎麼發揮力量,據傳只要主人的願望愈強大,精靈劍也會愈是不遺餘力地出借力量。若是無人能及的終極「心愿」,效果也會更加顯著。也就是說,要發揮精靈劍的力量,取決於主人的「心」與其能達到何種程度的共鳴,不過,並不能只是單方面地倚賴,主人也必須理解精靈劍,彼此建立信賴關係才行。
「雖然精靈劍會賜與驚人之力,但前提是持有者必須能夠承受那股龐大力量才行。畢竟那道力量遠遠超過人類軀體所能負荷的範圍。有時光是使用一次,體力就可能明顯耗損……到此為止的這些話,你都明白吧?」
看見麗茲一臉嚴肅地陷入沉思,斯卡塔赫出聲確認。
「嗯,沒問題。大致上可以理解。」
「那麼,言歸正傳。我就開門見山直說了,奉勸你最好別太深入。」
「難道你已經去到比我更深層的『領域』嗎?」
「應該吧——所以才想給你忠告。當進入的『領域』愈深,有時候可能會窺見精靈劍五帝過去持有者的記憶。雖然前提是也要持有者必須能理解精靈劍五帝,只是,這同時也伴隨著遭到洗腦後變成廢人的風險。」
「你也看見了嗎?」
「是的。想要駕輕就熟地操控力量,最快的方法果然還是檢視過去持有者的記憶。以『冰帝』來說,好幾個人的記憶全混合在一起。由於畫面都是一閃而過,負荷還不算太重。但你的情況則只有『一個人』吧?」
「……你是指第一代皇帝亞堤鄔司嗎?」
「沒錯。所以我才會擔心你。檢視一個人的記憶,也代表著去理解,亦即將其納作自己的一部分。何況對象還是第一代皇帝亞堤鄔司殿下,一定會有許多常人無法理解的知識等等吧。一旦你檢視了他的記憶,很有可能會變成廢人。」
「可是,精靈劍五帝最初的持有者都是第一代皇帝亞堤鄔司呀。既然如此,你不是也能檢視他的記憶嗎?」
「沒辦法。正確來說,現階段我所進入的『領域』,並沒有他的記憶。」
精靈劍五帝除了僅認過第一代皇帝為主人的「炎帝」,以及如今已經遺落的「天帝」以外,其他三把在漫長的歷史中不斷易主,愈是久遠以前的過去持有者,想要檢視其記憶,就必須潛入愈深層的「領域」才行。
「在你之前的持有者是第一代皇帝亞堤鄔司。可以說是一進入口就遇到大魔王了吧。我想,或許就是因為如此,『炎帝』才會比其他精靈劍五帝更難發揮出力量。」
若是相信斯卡塔赫的話,那麼就代表,夢裡出現的那名與比呂長得一模一樣的少年,就是第二代皇帝修瓦茲。而麗茲在夢裡的視點,應該就是亞堤鄔司的吧……他們兩人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看起來也不像是反目成仇。
「總之我已經給你忠告了。今後請千萬要當心。」
斯卡塔赫隨口的低喃中,那個單字猛然引起麗茲的注意。
「請問,為什麼你會知道我做了夢呢?」
「我剛剛一進來時,剛好看到『炎帝』似乎即將失控。」
「………真的嗎?」
「真的。於是我才會藉由『冰帝』強制叫醒你。」
剛才居然發生過這些事,正當麗茲驚訝地瞪大雙眼時,忽地她察覺到外面有其他人的氣息,隨即升起戒心,並繃緊全身五感。斯卡塔赫似乎也注意到了,她同樣握緊「冰帝」——
「是誰?」
斯卡塔赫口氣中帶著些許殺氣,對著外頭喊道,此時,一陣踏過沙粒的步伐聲傳來。
「是我,拉赫。斯卡塔赫大人,巴布芬大人在找您。」
「……我明白了。我這就過去。」
帳篷中的警戒氣氛瞬間煙消雲散,但是當麗茲一聽到那令人生厭的男子名字時,下意識地狠瞪著入口,察覺到的斯卡塔赫投給她一記微笑:
「放心吧,我絕對不會讓你再遭受到那種對待的。」
我以騎士的榮耀發誓——斯卡塔赫如此說完後,丟給麗茲一條毛毯。
「所以,你現在就好好休息,儘早恢復體力吧。」
那麼,我先離開了——斯卡塔赫留下這句話後,便用小跑步離開帳篷。
麗茲以毛毯緊緊包覆住全身,接著閉上眼。
(比呂……)
他一定很擔心吧。自己只會給他添麻煩,麗茲不禁感到歉疚。
所以,下次再見面時,一定要帶著滿臉笑容,忘卻身上傷勢的疼痛,緊緊地擁抱他。
不希望他和那場夢境裡一樣,露出哀慟的表情。不希望他被悲傷所主宰。
必須變強才行。為了避免今後又害比呂為了自己而煩惱,一定要好好自我鍛鍊。就好比過去第一代皇帝亞堤鄔司與第二代皇帝修瓦茲並肩作戰一樣,自己也要和比呂一起並肩作戰——麗茲在心中重新下定決心。
(也必須替賽伯拉斯洗澡才行。)
以那隻最討厭碰水的白狼來說,要是麗茲不在,它是絕對不會自動自發去洗澡的。
特里斯又特別容易對賽伯拉斯心軟,就別指望特里斯會替它洗澡了。
(希望他們都平安無事才好……)
當時已經早一步讓他們撤離戰場,所以應該不會有事才對。
麗茲看準了特里斯責任感很強,所以將賽伯拉斯託付給他,而且為了避免他又回頭救援,特地交待他去指揮傷兵眾多的部隊。同時也嚴令他務必得順利與布魯塔爾第三皇子會合。
(之後也得改善費爾瑟屬州才行。)
想做的事情很多。如果今天沒有被俘虜,應該就不會意識到這點吧。或許精靈王就是為了讓自己了解葛蘭茲大帝國黑暗面的冰山一角,才會安排自己成為德拉路大公國的俘虜。
(縱使斯卡塔赫復仇的對象是父皇……我也必須矯正他的過錯才行。)
剛剛聽見斯卡塔赫的詢問時,雖然麗茲一時之間無法回答,但其實心中早已有底了。
看來今天應該能稍微安睡一下吧,如此想著的麗茲,慢慢地沉入睡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