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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四章 軍神的憤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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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國曆一千零二十三年十一月十七日。

德拉路大公國次男——韓特荷本所率領的兩萬大軍,進入了距離比呂大本營紮營處三塞爾(九公里)的斐涅基地。

根據當前目測,敵軍並沒有發動攻擊的跡象,由此可見,他們應該也在觀察比呂這方,也或者是對方作風謹慎,不管怎麼樣,的確剛好給了比呂思考的空檔——比呂一個人坐在司令部的椅子上,閉目思忖著今後該怎麼行事。

「打擾了。」

比呂疑惑地偏過頭睜開眼。

雖然是相當耳熟的聲音,但聽起來太過恭謹,才讓比呂感到詫異。

他將視線移向出入口,如他所料的,來者正是迦達。

不過,迦達只有在特定的情況下,才會對比呂採取畢恭畢敬的態度。像是周圍有士兵在看的時候,或是有高官或皇族在場的時候。

當下,迦達的兩旁站著馥金和沐寧兄妹。

而讓迦達裝出正經態度的原因,則是在他的背後。

對方是一名不曾見過的人物,不過光是從身上的衣服來看,就並非葛蘭茲軍的制服。

從五官容貌推測,看起來應該是其他國家的人。

大概是由於比呂遲遲沒有反應,迦達再次伏下頭,用低沉的聲音開口:

「比呂·修瓦茲殿下,德拉路大公國的使者參見。」

原來如此……他們是採取這個做法嗎?比呂雖然有些意外,還是同意使者進入。

「冒昧來訪。在下身任德拉路大公國的將軍一職。名叫艾格賽·馮·瑪爾濟那。是韓特荷本大人麾下的末臣。」

那名使者一進入帳篷,隨即單膝跪地,恭敬地伏下頭。

「今日能見到葛蘭茲大帝國的第四皇子比呂·修瓦茲·馮·葛蘭茲殿下,真是光榮之至。您的英勇事跡,就連地處邊境的此處也是眾所皆知。」

「快快請起吧。今天我們是敵人,立場是對等的。」

話說回來……比呂接著說道:

「艾格賽將軍來找我,有什麼事嗎?」

比呂簡潔地回道後,艾格賽鄭重地重重點了個頭,站起身來。

「那麼我就單刀直入地明說了。前幾天,貴軍隊應該俘虜了數名德拉路大公國的貴族。」

「是的,我軍捉住的俘虜當中,確實包含了幾名貴族。」

「我國願意支付贖金,是否可以請您放人呢?」

艾格賽冷不防地拿出一張對摺的紙,遞給比呂。

比呂一臉詫異地接過紙攤開一看,不由得挑高眉毛。上頭寫的金額以贖金來說,實在太高了。就算是要贖回本國的貴族們,但會開出如此高額的平均每人贖金,是否另有隱情……

「我軍會在明天之前準備好的。在那之前,我軍絕不會發動攻擊。」

更重要的是,他居然隻身勇闖敵陣,可見是位相當豪膽之人吧。

「比呂·修瓦茲殿下,您意下如何呢?」

同時也看得出來,艾格賽將軍十分受到倚重。因為那張紙上除了標示贖金以外,也寫了若是敢傷害使者一根汗毛,德拉路大公國就會立刻發動攻擊。

那麼,究竟背後有什麼理由,讓他們不惜支付高額贖金,也要贖回貴族們?

比呂打探著艾格賽將軍的表情,不經意地發現——

艾格賽將軍胸前的那枚紋章,與前幾天的戰役中,那面沾滿泥巴的大旗相同。

而他又是效忠次男,也就是說——

「艾格賽將軍,那是韓特荷本大人的紋章嗎?」

比呂指著他的胸前,而對於比呂扯開話題,艾格賽將軍有些不悅地皺緊眉心。

但或許是明白此時無視比呂的問題並非明智之舉吧,他還是坦率地點頭回應:

「是的。這確實是吾家主人韓特荷本大人的紋章,請問怎麼了嗎?」

「沒有,因為之前也曾見過好幾次。」

比呂的腦海中,某道念頭一閃而過。被俘虜的貴族們——他們高舉的大旗也和艾格賽胸前的紋章相同,由此可知,他們是支持次男的派閥成員吧。

若是如此——萬一他們被當成人質帶回葛蘭茲大帝國的話,次男的派閥勢力便會變得薄弱。對擁護次男的派閥而言,可不能坐視不管。

所以,對方此時才會不惜以高額贖金來贖回那些貴族們。

「很遺憾,我無法答應放人。」

艾格賽一聽見這句話,態度明顯流露出慌張失措,他漲紅了臉走向比呂。

「為什麼?這樣的金額仍然無法讓您滿意嗎?」

「如果你再靠近比呂殿下一步,就請恕我動手趕人了。」

跨步逼近比呂身邊的艾格賽,在半路被迦達與沐寧攔下。

真是意外的收穫。當初沒有殺掉那些貴族,果然是正確的決定——比呂撫摸著眼罩,加深臉上的笑意。

「這麼重要的大事,我認為還是應該由雙方的指揮官坐下來談才是。」

「換句話說,您的意思是要我把韓特荷本大人帶過來嗎?這是不可能的。畢竟難保貴軍隊不會加害於大人。正因為如此,才會由我作為代表前來啊。」

艾格賽說著的語氣有些急躁,比呂舉起手打斷他。

「我並沒有這麼說吧。就由我直接前去拜訪。」

比呂一說完,即使身為將軍的艾格賽,也不由得露出一臉像是下巴掉了似的呆愣表情。

噤口不語的艾格賽仿佛在打探比呂的用意似地筆直注視著他。但大概是一無所獲吧,最後他放棄地深深嘆了口氣。

「我只想問您一件事……您是認真的嗎?」

比呂像是強忍著笑意似地舉手搗住嘴角,大幅度地點頭。

「是的,我說得非常認真……是不是有什麼顧慮呢?」

艾格賽低下頭陷入苦思,不久,他臉上寫滿困惑地望向比呂。

「如此重大的事情,我實在無法擅自作主。很抱歉,請容我先返回斐涅基地,與韓特荷本大人商量一下。」

「無妨,可以在今天傍晚之前回覆嗎?」

「我明白了。那麼,事不宜遲,告辭了。」

艾格賽先是鞠躬致意後,接著便匆匆忙忙地離開了帳篷。

此時,迦達朝著比呂投以無禮的視線。

「你想死嗎?你打算單槍匹馬前去布滿敵兵的地方嗎?」

「沒錯……有哪裡不對嗎?」

「雖然賢兄的確很強大、很帥氣,但這次再怎麼說都太胡來了……」

「就是啊。至少也帶護衛隨行吧?」

馥金與沐寧也加入勸諫。比呂並沒有反駁,只是聳了聳肩。

迦達以指尖抵在眉頭間,試著紆解疲憊。

「我明白你因為第六皇女被捉住,心裡難免會焦急,但這次的事即使對『獨眼龍』而言,也太過危險了。對方可是有兩萬大軍。不可能有辦法全部殺光吧?」

我想挑戰自己的極限……不過當下的氣氛,可不容比呂如此說笑。

因為迦達他們三人正用十分認真的眼神看著自己。比呂明白他們是真心地擔憂自己的安危。既然如此,他也必須將最誠懇的心意傳達給他們。

比呂嘆了口氣,開誠布公地說道:

「老實說,一方面的確是因為我有些心急。我當然也知道太胡來了。不過,已經沒時間再拖了。若是要問我為什麼,我只能說是直覺……所以,請你們別再多問了。」

「可是,對方一定會對你不利的。萬一你也和第六皇女一樣被俘虜了怎麼辦?」

「也或許對方是真的願意特別與我面對面談判啊。如果對方想要捉住我,那麼我會帶著韓特荷本與艾格賽的人頭回來的。」

「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們再怎麼說服也沒用了吧?」

「抱歉。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很頑固的。」

比呂如此說完後,迦達在附近的一張椅子坐下,雙臂交叉於胸前,默默地閉上眼。

迦達露出一臉不滿的表情,就像是表達著自己的不認同,但看來他應該是放棄說服比呂了。

比呂雖然有些過意不去,但唯有這點絕不退讓……

愁眉不展的馥金走到心意已決的比呂身邊。

「請賢兄千萬要小心喔。我也會做好準備,以防萬一真的有狀況,可以立刻出動。」

「到時候就拜託你了。」

不過,比呂有自信一定可以談判成功。

德拉路大公國應該是認定有個呆瓜自投羅網吧。

必須糾正他們的這道誤解才行。

(很可惜,我會吞噬掉你們所有的企圖。)

比呂猙獰地眯細眼,嘴唇笑開成一勾弦月。

那副表情既是操弄策謀的軍略家,也是獵捕獵物的捕食者。

沒錯——宛如毒蛇般。

一刻後,一名使者——並不是艾格賽,而是德拉路大公國的高官——來到比呂跟前。

「比呂·修瓦茲殿下,我來接您了。」

「喔……也就是說,韓特荷本大人願意與我進行談判嗎?」

「我只是奉命前來恭請您移駕斐涅基地。請放心,我一定會確保一路上的安全。」

要他放心相信敵人派來的護衛,也太強人所難了。

比呂露出一臉複雜的神色,此時,迦達將嘴巴靠近他的耳邊。

「此行千萬小心。為了以防萬一,我們也會做好應戰準備。」

「嗯。之後就交給你了。」

「比呂·修瓦茲殿下。可以動身了嗎?」

「好。出發吧。」

在那名高官的帶路下,比呂坐上德拉路軍準備的馬車。

當夕陽沉入眼前平緩、毫無起伏的地平線另一端時,比呂在迦達他們的目送之下出發了。

借著夕陽時分的微弱茜色光線,馬車一路奔馳於城間道路上。

不久,德拉路軍的紮營地出現在比呂眼前。

斐涅基地容納不下的士兵們,則在外圍紮營。由於現在是用餐時間,只見士兵們正端著木質大碗公閒聊,當中也不乏有勤於訓練的熱血漢子,或是正在保養武具的人。然而,原本和諧的氣氛,隨著比呂搭乘的馬車逐漸接近斐涅基地,慢慢開始轉變成煞氣騰騰的景色。

「還真是熱烈的歡迎陣仗。看來若是談判失敗,對方也不打算放我回去吧。」

馬車行走的通路兩旁,成排的士兵們列隊夾道。每個人手上費心磨亮的武器發出森森幽光,身上的重裝備更像是恫嚇著休想活著離開。

最後來到斐涅基地的正門前,比呂一個人在門前被請下馬車。

基地瞭望台上的士兵見狀後一陣哄然。

大概是沒想到比呂真的會前來吧。每個人皆是一臉瞠目地盯著他。

(有幾個人正藏身在城垛後方張好弓備戰吧。是為了防止我逃跑的保險之策嗎?)

此外,比呂越過肩膀看了身後一眼,一字排開的重裝步兵同樣也是舉槍待命。

四周流轉著劍拔弩張的氣氛,仿佛只要一點的風吹草動,就會立刻開戰。

就在這片緊張氛圍中,基地大門打了開來,一名男子帶著隨從走了出來。

身後有艾格賽亦步亦趨跟著的那名男子——體型相當地福態。四肢肥短,凸出的大肚腩簡直和奧爾迦有得比。他那圓嘟嘟的豐腴臉龐給人的印象,說好聽點是很和善,說難聽點就是靠不住。眼前這名男子應該就是韓特荷本——德拉路大公國的次男吧。

「你、你真的來啦,嚇、嚇了我一跳。」

「我是葛蘭茲大帝國的比呂·修瓦茲·馮·葛蘭茲。」

今後請多指教了——說著的比呂,綻開一臉爽朗的笑容,朝男子伸出手。

「我、我才要請你多多指教!我是德拉路大公國的韓特荷本·馮·德拉路。」

兩人握手的瞬間——比呂注意到韓特荷本的手微微地顫抖,不過他決定裝作不知情,回以一記微笑。

「那麼事不宜遲,能否立刻開始進行談判呢?」

「好、好的。這裡不方便談話,請進入基地內吧。」

正當比呂準備跟上轉身邁開步伐的韓特荷本時,有道人影倏地介入兩人之間。

「恕我失禮了,若是大人被您擄作人質,那可就傷腦筋了。」

艾格賽的手架在腰間寶劍的劍柄上說道。

由於他的擔憂十分合理,比呂只是點點頭,便改而跟在艾格賽的身後。

就在比呂穿過正門的下一秒——一陣風壓從身後向他襲來。

比呂的後發被風吹亂,身上「黑椿姬」的衣擺也高高揚起,翻舞於半空。

「……這是什麼意思?」

比呂姑且回頭確認了一眼關上的城門。

之後,他重新環顧周圍的景象,原本藏身於城牆暗處的士兵們,開始端舉起長槍,步步朝著比呂圍靠過來。他接著抬頭仰望,只見數百把弓箭從城垛探出,瞄準比呂。

「比、比呂·修瓦茲殿下,就在這裡進行交涉吧!」

「我是無所謂。首先,請提出你們的要求吧。」

「只要你別抵抗,我們也會以禮相待的。為了換回我的部下,就請你乖乖成為人質吧。」

「只是這樣?」

「咦?」

大概是比呂的回答太出乎意料之外,韓特荷本不禁瞪大眼睛。

「什、什麼只是這樣?」

「我是問你,大費周章把我擄作人質,為的就只是這種小事?」

「……艾、艾格賽將軍。現在該怎麼辦?」

大傷腦筋的韓特荷本,最後轉而向身旁的艾格賽求助。

比呂滿是愕然地深深嘆了口氣,以食指比著韓特荷本。

「韓特荷本大人,我是在和你進行談判喔。」

「可、可是……」

韓特荷本簡直完美地詮釋出懦弱青年的形象。隨時窺探著他人的臉色,凡事都無法自己下判斷。也難怪會出現擁護他的派閥了。

豈止是容易擺布,甚至還能挾天子以令天下了。

那麼,現在又是誰在對韓特荷本下達指示呢……這個人想必是韓特荷本第一個徵詢意見的對象,同時在德拉路大公國也占有一定的地位。

目前在場的人當中,只有一個人合乎條件。

那就是站在韓特荷本身邊,正以手扶著額頭,無奈搖頭的艾格賽將軍。

「想要俘擄我的話,請便。不過在動手之前,請先讀過這個吧。」

比呂將手伸進懷裡探找,之後掏出一封信。

他靈巧地把信水平一扔,剛好落在艾格賽的腳邊。

「…………!」

艾格賽眼神滿是不解地望向比呂,仿佛是在問他這是什麼意思。

「總之請先讀過那封信吧。」

艾格賽的嘴角彎成へ字型,一臉狐疑地將視線移向信函,接著略顯不耐煩地伸手撿起信後,遞給韓特荷本。

「請韓特荷本大人先看吧。」

「可以嗎?」

「是的。」

獲得許可的韓特荷本靜靜地開始讀起信——

「什……」

之後,他瞪大雙眼,臉上寫滿驚訝地看著比呂。

「怎麼了?」

「艾、艾格賽將軍,你看!」

「………哼,這是怎麼回事?」

艾格賽從韓特荷本手中接過信,視線快速地游移在字句之間,讀完後,他不屑地以鼻子噴了口氣。

「那麼,現在就開始談判吧。希望彼此都可以各退一步。」

此時,比呂宛如一頭本性畢露的猛獸,泛開猙獰的笑容,並高舉起單手。

隨即,只見「天帝」伴隨著眩目的光芒,從原本空無一物的空間緩緩出現。

同時,周圍的空氣發出陣陣爆裂聲,狂風大作。

虛無空間爬布著數道龜裂痕跡,「黑椿姬」的衣擺也開始愉悅地翻舞起來。

「我的要求全都寫在那封信里了。我自認為提出的條件並不差喔?」

面對態度遽然驟變的少年,周圍的士兵們各個愕然瞠目。

不——每個人都像是中了狐仙術法般地,一臉茫然地望著比呂。

「艾格賽將軍!這是怎麼回事!?」

基地內部吹起的狂風讓韓特荷本嚇得不知所措。

艾格賽似乎也是一時之間無法理解眼前的狀況,儘管士兵們紛紛向他請求指示,無奈那些聲音並未傳進他的耳里。動搖如同漣漪一般,以騷然不安的士兵為中心慢慢泛開。

原本在比呂頭頂上,張好弓嚴陣以待的士兵們,大概是害怕會從城垛上摔落吧,全都退回城牆的另一端。

「咿、咿!那個男人究竟是什麼來頭!?」

韓特荷本親眼見識到眼前有如幻境般的光景,以及比呂身上散發出的壓倒性霸氣,額頭上冒出大量的冷汗。站在他身旁的艾格賽此時終於回過神,怒目瞪視著比呂,舉起顫抖的手架在劍柄上。

「我方占有人數上的優勢!不要自亂陣腳!外頭還有一萬以上的大軍隨時待命。對方只有一個人,根本無須畏懼!」

艾格賽對著士兵精神喊話。韓特荷本則是當場抱頭蹲下,失去戰意。

比呂走近幾乎嚇破膽的韓特荷本身邊,對著他的頭頂開口:

「韓特荷本大人,我想聽你親口回應。對於

這場談判,你的回答是同意或不同意呢?」

「我、我明白了!同意!我同意就是了!拜託你快停止這陣奇妙的法術!」

絕望——能逼人認清再怎麼掙扎也是徒勞無功。比呂散發出的魄力正是如此強烈。

「也就是說,你同意這場談判成立吧?」

比呂也跟著就地蹲下,將手搭在韓特荷本的頭頂上。

「是、是的……不過有件事……我必須確認一下。」

「什麼事?」

「希望葛蘭茲軍可以針對燒毀國境附近村落一事,公開道歉並賠償,否則的話,人民與士兵絕對不會認同的。」

就算人頭會不保,但唯有這件事絕不能退讓——韓特荷本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這是當然了——比呂表示同意後,伸手攙著韓特荷本的腋下,輕輕鬆鬆地就把肥頭大耳的他從地上扶起來。

「只是很遺憾,我不記得我軍曾燒毀村落。」

「……咦,你、你的意思是?」

韓特荷本無法理解比呂話中的含意,游移的雙瞳向艾格賽投以求助的視線。

「那怎麼可能。村民和士兵們可是指證歷歷!異口同聲地說你們無情燒毀多座村落!」

艾格賽怒髮衝冠地瞪視著比呂,眼神就像是巴不得立刻咒殺他一般。

然而,比呂一臉滿不在乎地回望艾格賽,口氣充滿無奈地舉起單手揮了揮。

「有人真的親眼看到村落失火嗎?」

「什、什麼?目前收到的報告書,都說從村落升起黑煙——!?」

艾格賽話說到一半戛然停止,從他啞然瞠目的表情來看,應該是察覺到箇中玄機了吧。

「沒錯,不過大家應該也只是看到黑煙吧?」

「呃、咦?」

韓特荷本完全一頭霧水,臉上寫滿了困惑,視線來回遊移在比呂與艾格賽之間。於是,比呂決定好心替他說明。

「韓特荷本大人,事情很簡單。就只是障眼法而已。」

「咦?」

「我軍焚燒的並不是村落,而是其他東西。被捉走的村民,現在這個時候應該也都獲釋了,可以再次回到平日的生活。」

傷害無辜民眾,有違比呂的信條。所以,他打從一開始就不曾想過要燒毀村落。

因此,他才會盡力地徹底淨空周圍一帶的人們,並且營造出村落被燒毀的假象。再來就是藉由逃出村落的人們,奔相走告鄰近其他村落,大肆傳播「鴉軍」的殘暴惡行,另外,殘兵敗將逃往城鎮後,也會連帶地讓恐懼蔓延開來。

「事情演變至此後,接下來即使被視破手法也沒關係了。因為我的目的就只是為了引出韓特荷本大人你們。」

「………這一切都是為了引誘我們落入不得不進行談判的境況,所設下的幌子嗎?」

當艾格賽知道打從一開始,就已經中了比呂的圈套後,不禁憤怒得全身顫抖。

而比呂像是故意要刺激他的怒意似地,以食指抵住嘴角,揚起大大的笑容。

「沒錯,一切都是為了逼你們進行談判。」

「別太耍弄人了!」

艾格賽頓時迸發出殺氣,劍尖銀光一閃。

他嘶吼著滿腔鬥志,一直線地朝著比呂奔去。

然而,簡直慢如龜速。

他的動作遲緩得令人無言。

「嘎、啊!?」

比呂一把打落艾格賽手上的劍後,將他壓制在地。

「好了,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比呂按住企圖抵抗的艾格賽,同時打探四周的情況。

士兵們各個束手無策地呆立著,不約而同地將視線投向韓特荷本,詢求他下判斷。不過,驚慌失措的韓特荷本,當然是不可能做出正確判斷的。

正當比呂這麼想時——

「等、等一下。比呂殿下,請你原諒艾格賽將軍的唐突冒犯吧。」

韓特荷本儘管雙膝不停打顫,縱使開口的聲音帶著濃濃哭腔,仍然挺身而出地代替艾格賽向比呂道歉。對於他突來的舉動,不只是比呂,就連艾格賽也同樣驚訝地瞪大眼。

「……韓特荷本大人。」

「他、他是我的忠臣。若是你殺了他——」

韓特荷本舉起單手,將指尖指向比呂。

「談、談判就破局了……」

弓兵將箭矢的目標一致對準比呂。

「韓特荷本大人是這麼說的……艾格賽將軍你意下如何呢?」

「唔咕……」

被「天帝」抵住喉間的艾格賽懊悔不甘地皺起整張臉。

「既然韓特荷本大人已經決定了……吾等臣子只能遵從主人的命令。」

比呂鬆手放開艾格賽後,雙手扠腰、背過身。

「沒有演變成流血衝突,真是太好了。談判果然還是應該和平解決啊,對吧?」

比呂徵詢著韓特荷本的意見,而韓特荷本只是先咽了口口水後,不發一語地點點頭。

「對了,我想向你打聽一下,被你兄長捉住的第六皇女的事,如果你知道什麼的話,請務必告訴我。」

「詳、詳細情況我並不清楚。王兄確實曾興沖沖地來信告知他俘虜了第六皇女,但僅有一次而已,之後的來信,就不曾再提起過第六皇女的事了。」

「……真的嗎?」

「從以前便是如此,巴布芬大人只要拿到新玩具,都會一個人霸占。」

艾格賽一邊按住扭傷的脖子,一邊代替怯懦的主人回答。

「對弟弟韓特荷本大人更是像防賊一樣,連碰都不讓他碰一下。這也表示,巴布芬大人對於第六皇女,很可能有著相當的執著。」

「嗯……還有呢?」

「巴布芬大人會一直玩弄到膩了為止。直到玩具壞掉之前,都不會停手。如果你想救出第六皇女,動作最好要快。巴布芬大人天生欠缺了某種身為人類最重要的東西。」

「……原來如此。」

比呂儘可能地佯裝平靜。然而焦慮與緊張卻在內心捲起狂瀾漩渦。

「那麼,他現在還在費爾瑟屬州嗎?」

「不、不是的,王兄有來信通知,他已經要動身回國,準備夾擊比呂·修瓦茲殿下。」

既然如此,麗茲有可能也會一起被帶來德拉路大公國。

如果是這樣,就應該設下埋伏靜待那個名叫巴布芬的男人,伺機搶回麗茲。

「他率領的兵力人數呢?」

「原、原本超過三萬,但由於與布魯塔爾第三皇子交戰,人數已經減少,現在約為兩萬左右。」

「韓特荷本大人,你應該很想成為下任大公吧?」

「呃、是的……我是這麼期望。」

「那麼,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不容拒絕——比呂的笑容仿佛如此訴說著。

*****

另一方面,此時的米特基地攻防戰愈演愈烈,戰況正漸入佳境。

費爾瑟餘黨軍的弓兵射出大量箭矢,在空中展開成一面扇形,越過城牆消失在另一端。然而,由於葛蘭茲軍的指揮系統穩建運作,成果並不如預期。

雖說如此,若是利用梯子強行登城,不但只會增加損失,即使真的能夠越過城垛,也會立刻遭到迎擊,甚至被推倒梯子。

「一切只能怪我太過輕敵。或許我對自己的能力過度自恃了吧。」

由於一開始戰況十分順利,斯卡塔赫完全沒有考慮過攻城戰。

甚至自大地預測,不用三天,就能攻陷筋疲力竭的敵軍最後逃入的這座基地。

不——如果對手不是『少女軍神(阿芙蘿黛蒂)』,一定很快就能攻陷才對。

而且,他們這個時候或許早已經和布魯塔爾第三皇子進行決戰,將葛蘭茲軍從這片土地趕出去了。一思及此,斯卡塔赫一臉沮喪地搖搖頭。

「不能灰心喪志。這麼多士兵們選擇信任我而沒有逃跑,持續戰鬥著。」

無論如何,多虧了士兵們的奮戰,如今攻陷米特基地已經指日可待了。

「如果在別種情況下相遇的話,或許可以和『少女軍神』好好暢談戰術吧。」

「斯卡塔赫大人,看來想在今天攻陷米特基地是不可能的。」

拉赫一臉不甘地抿起嘴,瞪視著米特基地。

「看似岌岌可危,卻固若金湯……即使發動如此激烈的攻勢,依舊束手無策嗎……」

他們究竟施了什麼樣的魔術,才能如此堅不可摧?縱使將傷兵也算進去,葛蘭茲軍兵力總數連五千都不到,再細數至今為止的耗損,能戰鬥的士兵頂多兩千左右,而且全員都帶傷。

「馬上就要日

落了。雖然也可以發動夜襲……不過,我認為很可能只會徒勞無功。」

葛蘭茲軍每天晚上同樣隨時保持警戒,升起大量營火,沿著城牆排列,也有士兵來回巡邏。他們平時都是接受什麼樣的訓練,可以像這樣不眠不休地持續戰鬥?斯卡塔赫完全理不出頭緒。面對如此森嚴的戒備,對發動攻擊的一方反而更是不利,只會平白折損士兵,甚至很可能沒有餘力再與布魯塔爾第三皇子對戰。

「不過,以當前的狀況,也不容許悠哉地長期抗戰了。」

斯卡塔赫感到焦慮。現在沒有時間讓她慢慢攻城了。

「布魯塔爾第三皇子再過多久會抵達這裡?」

根據今早間諜的回報,布魯塔爾第三皇子開始行動了。

「雖然端看特遣隊的戰果而定,但遲則四天,快則兩天吧。據說布魯塔爾第三皇子為了加快馳援速度,將軍力精減至一萬五千。」

站在斯卡塔赫身邊的重臣拉赫,一臉憂心忡忡,明顯流露出焦慮之色。

「我軍包含傷兵在內,總數不足一萬三千——不,如今特遣隊脫隊行動,就只剩不到一萬,原本人數上的優勢,終於開始被逆轉了。」

斯卡塔赫原本自認為已經將葛蘭茲軍逼入絕境,沒想到被逼入絕境的反而是費爾瑟餘黨軍。

之前兵力還能維持在三萬時,如果不執著於攻陷「少女軍神」,而是毅然挑戰布魯塔爾第三皇子的話,結果或許會大大不同吧。

「不,『少女軍神』就是為了阻止這一點,才會自願成為誘餌,引誘我軍將矛頭指向她。」

斯卡塔赫儘管不甘心,但對手確實更勝一籌、甚至兩籌。

雖然不知道「少女軍神」對於戰局洞悉多少,但她擬出的戰術確實完美得讓人忍不住想獻上喝采。

「就算是這樣,要不是德拉路大公國臨陣脫逃,米特基地早就淪陷了。」

「這也莫可奈何。畢竟他們也有必須守護的國家,總不能強留他們下來。」

「軍神(瑪爾斯)」的後裔進攻德拉路大公國——目前正勢如破竹地逼近首都,因此必須速回。他們是在四天前接到這道通知的。

當巴布芬接獲本國飛書要求他速回時,也曾一時陷入左右為難。

但畢竟對手可是鼎鼎大名的「軍神」後裔「獨眼龍」,他也別無選擇。

說什麼也不能失去歸屬的祖國,於是巴布芬立即決定率軍回國。

費爾瑟餘黨軍也因此失去了用來阻擋布魯塔爾第三皇子的防護牆。

儘管斯卡塔赫已經指示派出特遣隊伺機擾亂第三皇子行軍,但能夠爭取多少時間,目前還無法得知。

「總之,明天、最遲後天之前,一定得設法攻下米特基地才行……」

如果不儘早攻陷這座基地,到時可能就換成費爾瑟餘黨軍遭到夾擊而全軍覆沒了。

如此一來,不僅無法復仇,更會讓士兵無辜狂死,唯有這點絕對要避免。

斯卡塔赫將視線移向手中的藍色長槍。

若是像之前一樣使用力量的話,就可以攻陷這座基地了吧。

正當她浮現這道念頭時——

「請住手。」

拉赫立刻出聲制止她。

「萬一您又像當時一樣失去意識,我軍可就沒有指揮官了。那就等於是給了對方反擊的時間。再說了,您那時候可是足足昏睡了一整天啊。」

「可是,只要我使用力量,就能一舉攻下米特基地。這麼一來,就有時間準備迎戰布魯塔爾第三皇子了。」

「這次再使用的話,很可能會連續沉睡兩、三天。若真是如此,也會影響到之後與布魯塔爾第三皇子的對戰。萬萬不可啊。」

「不然又該怎麼做呢?不能攻進去,就只能把人拖出來……」

說到這裡,一道計策在斯卡塔赫的腦中一閃而過。

然而,對於費爾瑟王家之人來說,那同時也是必須極力避免的計策。

「斯卡塔赫大人?您怎麼了?」

由於斯卡塔赫突然陷入沉默,拉赫擔心地出聲詢問。

斯卡塔赫並沒有回應,只是不停地絞盡腦汁,思索著該怎麼做才好,而後——

「我決定了。」

她心意已決地望向拉赫。

「我已經說了,我堅決反對您使用力量。」

「不是的。總之,今天就先收兵吧。下令全軍撤退。」

「咦?您怎麼突然這麼說?」

斯卡塔赫向疑惑不解的拉赫開始說明:

「原本唯有這個手段,我一直不想使用,不過,我想到一個可以打擊敵軍士氣、挫其鬥志的方法了。」

「……什麼方法?」

「待會兒再告訴你。總之,先指示全軍撤退。接下來希望士兵們好好養精蓄銳。也允許飲酒,但僅能淺酌。因為明天起的行動,將會比至今為止更加累人。」

「我明白了。不過,等一下就請您詳細說明了。」

拉赫謹慎起見地又再說了一次後,便轉身準備前去通知全軍,一路上還再三地回頭打探斯卡塔赫。

斯卡塔赫對著離去的拉赫背影低下頭致歉。

「抱歉了。這一切都是為了獲勝所必須的。」

斯卡塔赫牽起愛馬的韁繩,縱身躍上馬背,朝著某個地方奔馳而去。

那裡正是費爾瑟餘黨軍的本營,斯卡塔赫就寢的帳篷隔壁。

斯卡塔赫下了馬之後,見到守衛卻不發一語,正當她準備直接通過時——

「斯卡塔赫大人,有什麼事嗎?」

由於平時斯卡塔赫都會行禮致意,但今天卻一臉鬱鬱寡歡,於是守衛才會特別出聲詢問。

或許是基於愧疚吧,斯卡塔赫下意識地盯著地面。

「我只是來察看俘虜的情況。有什麼問題嗎?」

「當、當然沒問題!」

「那就好。那麼我可以進去了吧。」

斯卡塔赫穿過設有森嚴警戒的帳篷出入口。

她不發一語地走著,最後腳步來到目標位置前。

那是間在室內中央擺放一座牢籠的奇妙房間。

「身體狀況如何?」

斯卡塔赫走近牢籠,對著正在裡頭休息的紅髮少女開口。

「托你的福,已經復原得差不多了。」

少女纏滿繃帶的身影,依舊讓人看了好生心疼。

不過,由於有施予治療,看得出來她臉上已經恢復了血色。

「你來是有什麼事嗎?」

少女那毫不矯作的天真笑容,令人為之眩目。不愧是出身葛蘭茲皇家,是個相當具有魅力的少女。

沒錯,她正是薩莉亞·艾斯特雷亞第六皇女。

至於她為什麼會在這裡——其實是因為斯卡塔赫要求決定撤退的巴布芬把人交給她。

當然,巴布芬說什麼也不願意放棄第六皇女,甚至不惜大動干戈,而最後斯卡塔赫以實力逼他屈服。

「究竟有什麼事呢?你的表情好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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