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二章 遭囚的炎帝與軍神的進擊(2/2)
「巴奇修大將軍不會被追究責任的。因為一切都已經取得陛下的許可了。再說,即使失敗了,也不會有什麼麻煩的。一切都只是我專斷獨行的決定,你就安心地照著紙上所寫的內容去執行吧。」
為了取得勝利,必須運用各式各樣的計策。這是唯一可以拯救麗茲與奧拉的方法。現在的自己,已經和過去那個身處在混沌時代,誰也救不了的自己不可同日而語。比起當時,如今確實有所成長了。比呂自認為憑現在所具備的力量,至少還足以拯救這雙纖弱的手掌可以懷抱住的人們。
「………我
明白了。我會全力協助您的。」
好一會兒的時間,司令室籠罩於一片寂靜當中,但最後巴奇修還是給了比呂肯定的答覆。
比呂一臉滿意地加深了笑意,摸了一下遮住左半臉的眼罩。
「啊啊,對了,巴奇修大將軍。另外還有別件事想要請你幫忙。」
比呂朝巴奇修招招手。巴奇修儘管露出一臉狐疑,還是順從地靠過去。
只見比呂在巴奇修的耳畔簡短地低語了幾句後,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那麼,之後的事就交給你了,可以嗎?」
「是的。不過,這張紙上寫的物品要在今天之內準備好,這恐怕有點困難。可以的話,是否能寬限至明天呢?」
「明天也無妨。謝謝你的幫忙。」
原本比呂並不想求助任何人,打算憑著自己的力量進攻德拉路大公國,但全部大大小小的事項都要靠他們自己張羅的話,確實有些難度。再說,此時向巴奇修大將軍欠點人情,倒也不是壞事。頂多也只是分他一點功績罷了。
「那麼時間緊迫,我們也要著手進行準備了。」
比呂說完便帶著迦達走出司令室。
這下順利取得巴奇修的協助了。
接下來比呂必須考慮的是,等攻入德拉路大公國之後,該如何巧妙地誘導對方,促使對方願意坐下來談判了。
*****
天色未亮的清晨時分——準備完成的「鴉軍」離開了圖特拉里城塞。
時值帝國曆一千零二十三年十一月十三日。
從圖特拉里城塞出發後,約莫一刻的時間便越過邊境,正式開始進攻德拉路大公國。
比呂首先指示「鴉軍」乘著夜色包圍附近的多座村落。
無論男女老少,將村民一律捉回後——
「將人交給鎮守在國境的巴奇修大將軍的士兵們。」
比呂發出的指令隨即靜靜地一一落實執行。整隊成列的村民們被送到在後方待命的巴奇修手上。每個人一見到「鴉軍」便幾乎嚇破膽,根本不敢反抗。
一方面也是因為村民們自知敵不過頑強的士兵,不過多數人都只是抱持著滿腹的困惑。畢竟——儘管加以反抗多少難免會引發衝突,但除此以外,他們並沒有受到其他的暴力對待,士兵們展現出的態度也充滿了誠意,完成不像是侵略者會有的。
因此,在村民們心中,困惑的成分占了半數以上,他們臉上寫滿了問號,一頭霧水地被帶到後方。面對毫無預警地突擊入侵的葛蘭茲大帝國,德拉路大公國的人民根本連逃都來不及,國境附近的村民們就這樣全數被捉住。
之後,當陽光劃開青空灑落大地時,比呂一行人來到了守護德拉路大公國邊境的赫那堤格爾要塞——其鄰近郊區的雷斯安戴村。
「賢兄,這座村落是最後了吧?」
馥金憂心的聲音傳近比呂的耳朵。
坐在沒有屋頂的馬車內瀏覽地圖的比呂抬起頭。
他環顧四周一圈,周圍瀰漫著肅殺之氣,全身穿著清一色漆黑裝備的士兵們將村落團團包圍,並把村民們全部集中在一起。
村民們不約而同地露出絕望,臉色鐵青地流著眼淚乞求饒命,那副模樣讓人看了不由得同情起來。
比呂將視線從求饒的村民們身上移開,改望向一旁沐浴在陽光下,使得一身褐色肌膚更顯耀眼的馥金。
「嗯,這座村落就是最後了。畢竟進度比原訂計劃大幅落後了許多。」
比呂如此說完後,喚來護衛的士兵,交待他放出狼煙。
隨即,包圍其他村落的各部隊立刻依照比呂的指示開始行動。
「國境附近的村落共七座。不過,就算包含這座雷斯安戴村在內,也只能包圍其中的四座村落而已。」
馥金顯得有些不滿地說道,但是可以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包圍四座村落,就已經很足夠了。在比呂看來,這並不影響整體計劃。
「沒關係,一定會成功的。為此,我會事先做好幾點安排。」
所謂的策略,其實不需要想得太複雜。可以徹底欺敵到底的一方便是勝者,此為極單純而明快的道理。過去義兄——第一代皇帝亞堤鄔司也曾經抱怨過擬定策略好難,當時比呂只是回答他「誰都辦得到」而一笑置之。
「真的嗎?」
即使如此,似乎還是無法徹底根除馥金心底的不安,比呂嘴角噙著微笑,將手指抵在嘴唇上。
「當然了。馥金不相信我嗎?」
「才、才沒那回事!」
滿臉通紅的馥金,慌張失措地連忙揮手反駁。
「那、那麼,我就相信賢兄,立刻去進行偵察!」
馥金開朗明快地說完後,像是想要掩飾羞赧似地,隨即將馬匹調頭,揚起一陣沙塵疾奔離去。比呂滿是錯愕地目送著她的背影,忽地一道巨大黑影落在他的頭上。
「準備完成了。」
比呂望向聲音的來源,視線前方的是擔任副官的迦達。迦達一如往常地眉頭深鎖,一臉冷峻,只是今天的他,隱約少了幾分的堅毅。
原本比呂正打算開口詢問他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但立刻便察覺到箇中原因。
迦達大概也和馥金一樣,因為預定計劃大幅落後而擔心吧。
或許是因為「鴉軍」的操兵鍛鍊都是由迦達負責,於是他才會覺得自己肩負著責任。
比呂滿是無奈地嘆了口氣,起身站在馬車裡開口:
「那麼就放走幾個人吧,人數不必太多。」
「知道了。」
接獲比呂命令的迦達以手勢指示部下。
隨即,只見幾名年輕人身上的繩索被解開。他們臉上的表情,如實呈現出內心的困惑。
這也難怪了。原本還以為被俘虜了,卻又立刻被釋放,搞得他們一頭霧水、莫名其妙。
「之所以釋放你們,是想請你們去向德拉路大公國通報。」
比呂舉起左手指了指旗手。頓時,大旗迎著風攤展開來。
一看到旗面上描繪的紋章,村人們無不屏息噤聲。
——握著白銀之劍的黑龍。
那是過去被讚頌為雙黑英雄王的第二代皇帝的紋章旗。
「那麼,現在請你們看一下後方。」
比呂又再追加說道,年輕人與士兵們聞言紛紛回頭望向身後。
只見一道道黑煙布滿眼前,高高直竄天際。黑煙的源頭都是村落所在的位置。
宛若黑龍吞噬著獵物一般,天空染成深不透光的漆黑。
村民們頓時發出悲鳴、放聲泣喊,深怕接下來就輪到自己的村落。
置身在撼動耳膜的怨懟聲浪中,比呂用如同非生命般冰冷的眼瞳俯視著村民們。
「快去通知所有德拉路的人民吧。就說葛蘭茲大帝國攻打過來了。」
比呂舉起手大大一揮,隨之揚起一陣風。
「黑椿姬」的衣擺順勢往後華麗一甩,伴隨著颯然風聲,優雅而狂野地翻飛。
「另外,好好回想一下吧,過去的人們是怎麼稱呼『軍神(瑪爾斯)』所率領的『鴉軍』。」
比呂撫摸著眼罩,口氣肅穆地說完後,村民們驚惶地全身顫抖。
「鴉軍走過的道路上,即使對手是堂堂魔王,也與草木無異。」
這是過去用來頌詠那支勇猛剛毅軍隊的讚美。
正因為勇猛,因此被視為危險,最後遭到第三代皇帝誅滅。
「請千萬牢記這句話。」
比呂以下巴示意年輕人們離開,之後便在馬車裡側躺下來。
「真是出色的演技。你就別當什麼第四皇子了,考慮加入劇團如何?」
迦達挖苦的嘲諷傳進比呂的耳朵,他輕笑出聲,將手伸向天空。
「這下第一階段結束了。是時候執行下一步計劃了。將村民們移交給巴奇修大將軍後,就立刻開始進軍吧。」
「我知道了。另外,我順便召回包圍其他村落的部隊吧。」
「嗯,麻煩你了。對了,你有替我把『疾龍』帶過來嗎?」
「疾龍」是分類為龍系,原本棲息於塞坦群島的外來種。
約莫三百年前,冒險者從塞坦群島捕獲帶回了數頭「疾龍」,卻不慎被脫逃,它們之後便在中央繁殖。在機緣巧合之下,四個月前捕到一頭在村落里作亂的「疾龍」,雖然比呂不會騎馬,卻能夠駕馭「疾龍」。
「當然,畢竟你都交待了。它現在應該正在後頭悠哉休息吧……」
迦達說完後,把沐寧叫過來。
「頭目,什麼事?」
「我之前交待你照顧『疾龍』吧,它現在在哪裡?」
「呃,那個……就是……」
沐寧搔著後腦勺,視線在空中游移飄忽。
「該不會是被它逃走了?」
「不不不,這怎麼可能!只是剛好跟著馥金一起去偵察了!」
很抱歉——沐寧當場下跪,迦達無言以對地看著他。
「馥金能騎『疾龍』嗎?」
由於「疾龍」屬於龍系,因此自尊心相當強,很討厭被人類騎在背上。正因為如此,聽到「疾龍」居然和馥金一起去偵察時,迦達才會這麼驚訝。
「不,雖然是不能騎啦,但兩人莫名地合拍……所以才會和樂融融地一起去偵察。」
「居然帶著那種生物一起去偵察,她到底在想什麼……」
迦達大傷腦筋地扶著額頭仰望天空,忽地聽見比呂的笑聲,不由得眯起眼。
「哈哈,你們兄妹真的很有意思呢。即使是現在這種情況下,還是讓人忍不住會心一笑。」
「現在可不是笑的時候吧?這次的事,實在無法睜隻眼閉隻眼。等馥金回來後,得好好訓斥她一番才行。」
比呂支起身,眼角帶著笑意地搖搖頭。
「總比過度戰戰兢兢好多了。愈是從容,作戰也愈容易成功啊。」
「話是沒錯……」
「比呂殿下,村民都已經移交完成了。隨時都能執行計劃。」
突然一道聲音打斷兩人的對話,比呂望向聲音來源,一名士兵正站在他的視線前方。
「那麼,通令全軍。即刻開始進軍!」
「是!」
士兵敬完禮後,便躍上馬背,並將馬匹調頭,手中高揮大旗。
「那麼,我也回去指揮部隊了。」
沐寧同樣策馬奔向他所率領的部隊。
急忙開始整隊的「鴉軍」捲起漫天的沙塵。從四面八方傳來部隊長們的宏亮聲音。比呂甚是滿意地打量著眼前的景象,之後將視線移向前方一塞爾(三公里)之外的赫那堤格爾要塞。
即使只是遠遠眺望,還是感覺得出赫那堤格爾要塞正騷動不已。當他們看到各地升起的黑煙時,一定早就知道有村落被燒毀了。不過,大概是因為膽怯而未戰先降了吧,他們並沒有出動迎擊。
「全軍前進!維持隊伍整齊!」
迦達粗獷的聲音震動著空氣,適度的緊張感在士兵之間蔓延開來。
當馬,車開始駛動,比呂小幅度地舉起右手。
「迦達,現在正是時候。就讓龜縮於赫那堤格爾要塞里的敵軍認清現實吧。」
「遵命。」
迦達點頭回應後,將劍尖指向旗手。
「點火!讓他們切身體會一下吾等『鴉軍』的威脅吧!」
之後不久,雷斯安戴村也開始籠罩於黑煙之中。
不消片刻,放眼四周,皆被染上一片漆黑之色,猶如打翻了墨水一般。
以這幕殘酷景象作為背景,「鴉軍」踩著整齊而俐落的步伐開始前進。
比呂一行人與赫那堤格爾要塞保持適當距離,同時南下而行,未加理會地直接經過赫那堤格爾要塞。畢竟比呂他們現在可沒有閒功夫去對付困守要塞內的敵軍。更重要的是,當下的情勢瞬息萬變,毫無多餘時間讓他們浪費。
就在離開赫那堤格爾要塞八十九轆(二百六十七公尺)之遙後,發現敵軍行跡匆忙。
「開始行動了嗎……」
比呂自言自語般地低忖著,此時,一名傳令兵朝他跑了過來。
「赫那堤格爾要塞正門打開了!推測敵軍將出動來襲!」
「是在等待我們經過嗎?或者只是自尊心作祟,不容許自己袖手目送著眼前的敵人離開吧。」
比呂望向赫那堤格爾要塞,就發現漫天飛揚的沙塵。
若是直接背後受襲,比呂這方將會損失慘重。
為了避免這一點,必須反轉「鴉軍」,改以正面迎敵才行。
「對方人數呢?」
「尚無法確認!不過,根據間諜回報,駐守赫那堤格爾要塞的兵力不足四千,我軍人數絕對占有優勢!」
一旦正面衝突,兵力免不了會有所折損。
既然如此,雖然還有點早,比呂判斷現在正是使用第一道策略的時機。
(沒必要藏招。還是一口氣分出勝負為佳。)
比呂摸了一下覆住左半臉的眼罩,朝傳令兵伸出手。
「指示旗手,大旗向右,全軍全速反轉,擊潰後方來襲的敵軍。」
傳令兵點頭接令後,便跑向旗手。接著,比呂又向騎馬並跑在一旁的迦達開口:
「沐寧沒問題吧?」
「今天天氣很好,視野極佳,應該是不會看漏吧。」
迦達的視線不經意地投向一方,比呂也跟著望過去。與本隊相隔一段距離外的平原上,兀然佇立著一道人影。那人高舉著黑龍的紋章旗——大旗朝右側傾斜。
「那麼,就由我指揮第一陣吧。前線儘管交給我。」
「不,這次由我親上前線。」
「什麼?」
正準備策馬離去的迦達頓時一臉驚訝地回過頭。
「考量到未來的情勢,我想還是應該趁現在讓她多學習一點。」
比呂綻開一抹笑容,以手指比了比右側。
就在迦達跟著移動視線的同時,傳來一道天真爛漫的聲音。
「賢兄!我回來了!已經掌握到敵軍的布陣了!」
騎在馬背上的正是馥金。「疾龍」則並跑在她的身邊。
比呂跳下馬車,接著腳下一蹬,翻身一躍——隨即跨坐在朝他奔來的「疾龍」背上,並伸手拉起韁繩。
「接下來就前往前線。馥金也一起跟來。沿路上再聽你報告吧。」
「喂!我該做什麼?」
神色慌張的迦達連忙大聲詢問。比呂回頭,越過肩膀回應他:
「迦達就負責本隊的指揮吧。我現在就去將敵軍打個落花流水。」
才一說完,比呂便摸了摸「疾龍」的頭,催促它前進。
馥金也使盡全力地緊跟在側。
「賢兄!敵軍人數三千出頭,其中約兩千是由步兵組成。」
「那麼等第一陣整隊完成,就立刻發動突擊。趁勢一股作氣突破敵軍中央。」
比呂抵達前線時,第一陣的前列已經在正面就好定位,但是中列與後列的隊伍則還亂成一團。反轉的行動雖然稱不上慢吞吞,但也不算迅速。
「不好不壞。不過,如果要等中列和後列的話,時間上會來不及的……」
敵軍為了突襲「鴉軍」的後防,正全速疾奔而來。若是想要挫挫敵軍的氣勢,「鴉軍」勢必也得全力迎擊,瞄準敵軍破綻、趁機突破才行。而且,另外還有其他非得設法讓敵軍將注意力集中於此不可的理由。能立刻行動的兵力僅一千出頭——比呂迅速地做出判斷。
「通知第一陣!」
比呂高聲一呼。
「前列立刻開始突擊敵軍!」
馬蹄踏過地面的轟隆重低音,交織層疊的鎧甲鏗鏘回音,形成刺耳的喧囂。
即使如此,比呂的聲音依舊清晰地傳開。
任何人都會忍不住側耳聆聽的獨特音色,深深地滲透進士兵的耳膜。
「中列、後列準備就序後,同樣立刻開始行動!」
仿佛是在回應比呂的心情,士兵們一個接著一個紛紛以長槍敲響盾牌。
響盾互擊的聲音最後伴隨著陣陣轟隆低鳴,引發幾乎足以震動整片戰場般的地鳴。
「如果想要勝利,就揚起劍吧!如果拒絕認輸,就舉起盾牌吧!」
比呂靜靜地拔出系在腰間的「天帝」。
「對手一觸即潰,不足為懼——將勝利獻給葛蘭茲十二大神!」
比呂的聲音響徹平原,他氣勢如虹地率先沖了出去。
千騎黑色騎兵隨後跟上。
一心以為可以壓制「鴉軍」後防的敵軍陣營,明顯地露出動搖。
「好機會!直接擊潰敵軍!」
接下來就端看士氣的優劣,以及最單純的角力戰。「鴉軍」在比呂的親自率領之下,士氣堪稱無與倫比的高昴。至於另一方面的德拉路軍,儘管對於村落被燒毀感到憤怒,但更多的人對此感到恐懼。各懷心思的混亂狀態下,便會出現步調的落差。開始有人因為膽怯而加重握住韁繩的力道,速度隨之慢了下來。
如此一來,隊伍便會凌亂而不成陣形。
「從右側開始進攻!」
比呂立刻發現可乘之隙,率軍以怒濤之勢猛攻敵軍破綻。
『無論如何都要擋住——!?』
「太遲了!」
比呂毫不留情地一劍砍下表情因害怕而扭曲的敵兵首級後,失去主人的馬匹開始亂竄,撞向其他敵軍騎兵。身體失去平衡的敵兵被比呂用力踹下馬背,隨即遭到緊跟在後的騎兵踩個粉碎。
『還以顏色吧!絕對不能輸給放火燒村的殘酷傢伙!』
即使明知雙方力量相差懸殊,仍是有毫無所懼、挺身迎戰的敵兵。
「如此豪壯的決心,我當然也得全力回應了!」
面對勇猛果敢地力抗自己的敵人,更應該致上最高的敬意。
比呂使出絕招取下敵兵性命後,搶過長槍隨手一擲。
擲出的長槍,輕而易舉地貫穿數名敵兵的腦袋,周遭一帶降下腥紅血雨。
「從中央開出一條路!唯一目標鎖定敵軍指揮官!」
『跟緊比呂殿下!』
像是回應比呂的呼喝一般,一名私兵豪氣萬千地高喊。
私兵的聲音有如引爆劑,登時震天的喊殺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面對宛若野獸般的咆哮,敵軍陣勢完全失速——之後,整隊完成的中列與後列也前來會合,「鴉軍」氣勢更是有如磅礴洪流,直逼敵軍。
『撤退!與重裝步兵隊合流後,重新編整陣形!這樣下去的話,只會全軍覆沒!』
比呂望向這番話的聲音來源,只見一名身穿氣派鎧甲的中年騎士正高舉長劍。
從他那身遠比四周士兵更為顯目的鎧甲來看,那名騎士應該就是指揮官吧。
休想逃走!——如此心想的比呂緊拉韁繩,將「疾龍」調頭。
只是,他卻沒有催促「疾龍」奔向敵軍指揮官。
因為敵軍指揮官早已經從馬背上滑落。
『北亞晏卿!?』
『箭是從哪裡射來的!?』
驚慌失惜的敵兵鼓譟聲四起。
比呂轉頭望向身旁,就見到單手持弓的馥金正一臉洋洋得意。
「賢兄,偶爾也應該分一點功績給部下才對嘛!」
馥金興高采烈地加重語氣說道,比呂聳了聳肩,揚起一抹淺笑。
「也是,馥金說得沒錯。話說回來,你的弓術還是一如往常地高超啊。」
比呂說完後,拍了一下馥金的肩膀。
「報上名號吧。今天的鋒頭全歸你。」
「是!」
馥金自豪地挺直胸膛,將手中的弓箭高舉於半空。
「敵將已經伏誅!被賢兄頭號弟子的馥金一箭貫穿!」
『就憑那個黃毛丫頭!一定要討回北亞晏卿這筆帳,否則德拉路貴族的名譽會盡掃落地的!』
報仇心切的敵兵群起攻向馥金。即使面對如此危急情勢,馥金仍未有一絲慌張,反而露出大膽無懼的笑容,架好弓箭、嚴陣以待。
「戰場上本來就是強者生存!只能怪你們的指揮官實力不足,沒能倖存下來!」
『狂妄的女人!你只不過是歪打正著,意外取下北亞晏卿的性命罷了,別太驕傲了!』
「哼!戰場上無關男女吧!還是說,你們想拿這一點來當作落敗的藉口?」
『別瞧不起人了,小——!?』
露出一臉慍怒的敵兵,下一秒額頭便被馥金的飛箭貫穿,從馬背上消失了身影。
「吾等為『鴉軍』!吾等為『軍神(瑪爾斯)』之子!」
馥金高聲一呼,接著有如嘲諷一般,以駭人弓術葬送一個又一個的敵兵。
『可惡,撒退!撒退!撒退!』
見識到馥金的高超弓術,敵軍副官滿臉驚恐地用力一拉韁繩。
『立刻撤退,重整陣勢!』
敵軍副官像是豁出去似地開始高聲下達指示。
然而,不得不說他這判斷下得太遲了。
因為,率領特遣隊的沐寧正從後方向敵軍發動攻擊。
『怎、怎麼可能,他們是怎麼繞到背後的!?重裝步兵隊在做什麼!?』
敵軍副官頓時倉皇失措,然而——
『可惡,可惡,全軍無論如何都要逃離這——!?』
他話還來不及說完,便遭到後方猛然出現的「鴉軍」以尖槍無情地貫穿。
如果沒看錯的話,動手的應該是沐寧。
他使出所向無敵的槍術一一打落敵兵,發現到比呂身影時,傲氣畢露地雙手高舉長槍開口:
「這下夾擊陣形就完成了!」
比呂事先交待沐寧率領特遣隊,藏身在雷斯安戴村的黑煙之下待命。
原本是為了以防萬一若敵軍真的出動追擊,可以即時因應,而沐寧果然不負所托地完美達成任務。
至於來不及加入戰局的敵軍重裝步兵隊,早已經被沐寧率領的特遣隊重創潰敗了。
「摘下首戰勝利了。」
「唔……哥哥的表現太搶眼,把我的鋒頭都搶走了啦!」
「放心吧。馥金是此戰的最大功臣,這一點不會因此而動搖的。」
討伐敵軍指揮官的妹妹,與自己默契十足地發動攻擊的哥哥,比呂不由得再次深刻領悟到這對兄妹的優秀。
「我真的是最大功臣嗎?」
「當然,所以別露出那麼不安的表情了。」
比呂帶著一抹苦笑地點頭回應後,轉頭環顧四周。
「沒必要對敵軍窮追猛打,以免反而增加我方折損。」
周遭的戰況依舊激烈。敵兵當中,不乏有人棄戰而逃。比呂出聲制止準備追過去的部隊。
「無須追擊!想逃的人就放任他們去吧。繼續反抗的人,則無須留情,全力殲滅。」
逃走的敵軍愈多,就能讓愈多德拉路大公國的人民知道「鴉軍」的存在。看到那些四處竄逃的殘兵敗將,附近村落的居民們勢必也會跟著開始逃難吧。
如此一來,就更容易達成目的——逼使德拉路大公國坐上談判桌。
只是,恐怕還有很長一段路得走。距離遠到就連比呂也無法掌握到麗茲的身影。
(不行。抱持著這種負面情緒,要怎麼作為士兵的榜樣。)
難得取得勝利了,指揮官卻一臉郁色的話,很可能會打擊士氣。這個時候,還是別去想太多,必須專心集中作戰才行。
正當比呂這麼想時——
「賢兄?怎麼了嗎?你的表情好可怕喔。」
比呂的情緒果然還是全寫在臉上了吧,馥金語帶關心地詢問。
「啊,抱歉。我沒事。」
「真的嗎……?」
「我只是在想些事情而已。」
比呂不由得反省過度鑽牛角尖的自己。之前明明才一再告誡自己,焦急也於事無補吧,比呂半是自嘲地扯開一抹笑容。
此時——
「戰鬥還沒有結束吧,你未免也太鬆懈了。」
迦達一臉不滿地出現。他身上的鎧甲濺滿了敵人的鮮血,臉龐也被染紅得宛如惡鬼阿修羅,鮮血沿著沾滿血跡的劍尖不斷滴落。
「不過啦,面對像這種不堪一擊的敵人,要集中精神反而才難吧。」
迦達全身散發著屍臭味,表情仿佛訴說著他還沒殺夠本似地。
「戰爭還會持續下去,沒必要在這裡浪費體力。為了因應緊急時刻,希望你儘可能地保留體力。」
「要是真的不行了,我自然會到後方休息的。在那之前就儘管交給我吧,『獨眼龍』才是該好好保存體力。」
如此說道的迦達以手指比了比身後一輛沒有屋頂的馬車。
比呂決定此時還是順從迦達的好意,於是他縱身一躍,從「疾龍」的背上跳往馬車內。
「辛苦了。暫時應該不必戰鬥了,你就好好休息吧。」
比呂慰勞般地摸了摸「疾龍」的頭,它隨即開心地發出嘶鳴。
「迦達,接下來就交給你了。我也會好好思考往後的事。」
「遵命。」
聽完比呂的指示後,迦達將馬匹調頭,再度投身戰火未歇的戰場。
之後,比呂望向馥金,示意她報告偵察的結果。
「根據部下傳回的報告,附近的貴族正從城鎮、村落召集年輕人,備妥陣勢準備展開迎擊。只是,大部分的兵力都跟著德拉路大公國的嫡長子前往費爾瑟屬州了,因此召集到的人數很有限。」
「人數呢?」
「六千,雖然數字看起來很漂亮,但由於大部分都是農民,很多人連馬都不會騎,所以就我推測,敵軍應該會採用兵力配置以步兵占多數的陣形吧。」
儘管當中也包含了農民,但六千人就是六千人——比呂不禁佩服起德拉路大公國,居然能召集到這麼多人。
雖然這次的戰鬥中,比呂這方的戰死人數應該不多,但傷兵少說還是會有近百人。
如此一來,能上場戰鬥的就只剩四千餘人。而且德拉路大公國次男會帶領多少兵力攻來,目前也還無從得知,因此,下一戰同樣必須儘可能將己方的損害減至最低程度才行。
(雖然使用的戰術會根據對方的指揮官而異,但地形總不會改變吧。)
比呂從懷中取出地圖,攤開在馬車的地板上,定睛眺望。
他試著預測由德拉路大公國的貴族所組成的聯合軍可能選擇的進攻路線。
下個戰場的地形應該也和此處一樣,同為平原——只是,視野愈開闊的地點,就愈沒有可供部隊藏身埋伏的障礙物。若是「鴉軍」繼續順利地往前挺進,且沒有遇到其他的突發情況,
那麼,大約明天就會與貴族聯盟正面交鋒了吧。
(若是正常情況下的交鋒,就會是雙方的角力戰。這樣一來,對於人數較少的我方來說非常不利。)
對於敵軍而言,即使不惜付出代價,也一定會設法阻擋比呂的軍隊,盡力爭取時間吧。
到時候,會是前往費爾瑟屬州的嫡長子先趕回來?還是負責留守的次男先率援軍來馳援?
無論何者,比呂這方為了斷絕後顧之憂,勢必都得在一次的對戰中,就將德拉路大公國的貴族聯盟打得體無完膚才行。
看著地圖的比呂抬起頭,打量著周圍的動靜。
「結束了嗎……」
從各地傳來同伴的勝利歡呼。半空中可以看到無數高舉的長劍與尖槍。
刀劍的聲音鳴動迴蕩,敵軍滿身狼狽頭也不回地拔腿奔逃。
「馥金,請你去叫迦達過來。」
「是!」
馥金立刻跑去叫人,不久後,迦達便來到比呂身邊。
「怎麼了?有什麼事嗎?」
「看來是免不了會與附近的貴族交鋒了。」
「嗯,關於這一點,我已經聽馥金說過了。軍力為六千是吧,當中還包含了農民。」
「可以的話,我希望儘量減輕我軍的折損程度。」
「那麼就必須使用一些計策才行。只是,話說如此,在敵軍地盤上,能張羅到的物品畢竟有限。再說,原本就是因為我方時間所剩不多,才會導致面臨只能採取正攻法的處境吧,你有什麼打算嗎?」
「我預定發動包圍戰術。聯手行動這件事我希望先保密,今晚將千騎長到五百騎長等級的領導者召集過來,我會說明作戰計劃。另外,赫那堤格爾要塞的後續處置,我想交由巴奇修大將軍來發落,替我派人傳令給他。」
「我知道了。」
比呂以眼角餘光看見迦達喚來傳令兵,之後,他朝著一旁無事可做的馥金開口:
「馥金,我想稍作休息,之後就拜託你了。」
「交給我吧!我絕對不會讓任何人前去打擾賢兄的!」
「不,若是遇到緊急事件時,還是要叫醒我。」
比呂半帶苦笑地低語,之後便閉上眼睛,養精蓄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