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四章 炎帝覺醒·炎姬展翅高飛(2/2)
「賢兄,敵軍從中央一分為二,避開木堆朝我方而來了!」
看來未能削弱敵軍的氣勢。
既然如此,再用另一招,深中要害!
「下一步!」
比呂向旗手送出暗號,等在隊伍最邊側待命、由騎兵組成的特遺隊「鴉軍」,立刻氣勢如虹地奔馳而出。不過,前進的目標卻是敵軍所在位置的反方向。
「第三波箭攻準備!」
比呂向弓兵下達指示。前方燃燒的木堆——底下的地面開始起了變化。
原本沉入泥濘底下的繩子裸露出來。繩子的一端綁在熊熊燃燒的木頭上,另一端則系在開始行動的騎兵隊上。如此一來——繩子自然就會拉緊,來不及閃避的敵軍陸陸續續因為馬匹被絆了腳而摔下馬。
「發射!」
箭矢應聲破空而去。落馬的敵兵被箭矢無情貫穿,氣絕身亡。
悲鳴、痛苦呻吟,敵兵一聲聲幾乎撕裂喉嚨的悽厲慘叫直貫天際。
噴濺的鮮血與泥水交融在一起,將大地染成一片漆黑,少了靈魂的肉塊濺出的血霧污染了空氣。
此時——
「敵軍第一陣似乎迂迴而行!完全看穿我方的計策!」
「真了不起,居然連這招都看穿了。」
原本的話,敵軍此時應該折損慘重才對。造成的打擊,照理說足以讓敵軍第一陣無力再戰。
「原來如此,這就是樓因前大將軍的實力嗎?」
至今遭箭矢射殺的敵兵數量目測約為兩百前後,表面上看來,敵軍第一陣是因為動搖而兵分兩路,但從那井然有序的動作來看,可知原本便是如此打算了吧。
如今龍翼陣已經完成。兵分兩路的敵軍第一陣正張開血盆大口,企圖包圍比呂他們。之所以雙翼的伸展範圍會比一般更廣,大概是考慮到零星遍布的深色地面,很可能被倒了油作為陷阱吧。
「哈哈……了不起。他有著十分靈活的思路呢。」
謹慎地判讀狀況,並且採取大膽行動來迎擊。
剛柔兼備的好武將。敵軍的行動十分流暢。想必是至今為止的輝煌戰史深得信賴吧……樓因前大將軍所率領的軍隊沒有絲毫遲疑。
他一方面將損失壓在最小範圍,同時全力剷除比呂這方軍隊。
「我是衷心地佩服你。甚至想大力稱讚你。」
比呂所設下的陷阱已經全數啟用,卻被樓因前大將軍完全看穿。
甚至避開了最為重要的陷阱,正準備前來取下比呂的項上人頭。
這麼一來,那些混著泥濘瞞人耳目、藉此布下陷阱的油根本毫無意義。
「……很抱歉。」
比呂開口道歉後,伏下頭,肩頭開始輕顫起來。
此時——一陣風吹過。
如絹帛般的黑髮沐浴在陽光下迎風飄舞,並綻放出絢爛光采。
「……真的很抱歉。」
比呂抬起低伏的臉龐——
「權謀術數——打從一開始,我就沒打算以油設下陷阱啊。」
他靜靜地、沉著地嗤鄙而笑。
沒錯,打從一開始,就沒有撒油。
之所以指定這處地點作為戰場,之所以大量購油,只是為了讓敵軍認定這裡設有火攻陷阱。再說,若是設下那種陷阱,己方反而會受害。
「……開始吧。」
比呂伸手搗住眼罩,藉此壓抑泛疼的左眼,同時加深了笑意。
「迦達。」
「我知道了!不過,可沒辦法撐太久喔!」
被比呂叫到名字的迦達,隨即從馬背上躍下地面回應。
「無妨。只要能夠引開對方的注意力,哪怕僅是一瞬間也足夠了。」
「哼,還真會使喚人!」
迦達抱怨的同時,雙手猛然拍擊地面。
「你的動作可要快喔。地上都是泥濘,沙塵暴大概發揮不了多大作用!」
一說完,迦達全身開始迸散出鬥氣,從雙手發出的魔力應聲震裂大地。
頓時,比呂的眼前開始出現不可思議的現象。
受到魔力控制的地面隆起,混著泥巴的沙塵暴襲卷前方視野。
「那麼,我也要去履行自己的任務了。」
「嗯,拜託你了。」
比呂對著重新騎回馬背上的迦達如此說完後,朝馥金使了個眼神。
意會過來的馥金立刻大喊:
「燒掉攔馬柵!前列讓出路來!騎兵隊準備突擊!」
命令隨即忠實地一一獲得履行。
弓兵陸續朝著張設於左右兩邊的攔馬柵射出火箭。浸過油的攔馬柵瞬間烈焰沖天,升起陣陣黑煙,迅速將藍天塗染成一片漆黑。
正當天空逐漸轉成令人戰慄的色彩,地面上的比呂一行人也靜靜展開行動。
「賢兄,準備都就緒了!隨時可以行動!」
「那麼就去和樓因前大將軍見個面吧。」
比呂用不急不徐的動作將「天帝」劍尖指向前方。
沙塵暴尚無停歇的跡象。比呂眯起眼凝視著狂亂的強風。
猶如是定睛狙擊著另一端,肉眼未能看見的對象。
「通令全軍——……」
短短一句話。
光是如此——世界頓時悄然無聲。
敵軍的聲音、風的聲音、大地的聲音、天空的聲音全都消失。
僅有——少年的聲音除外。
所有人無不被迫傾神聆聽。任何人皆難以抗拒少年聲音的魅力。
「無須畏懼、無須害怕,若是因為恐懼而裹足的話,就看著前方吧!」
在場的眾人各個愣怔地凝望著比呂。
或許是回想起年幼時的懷念之情吧。
那是每個出生在葛蘭茲大帝國的人必定都會聽到的英雄傳說。
「只要追隨我的背影就好。因為勝利永遠在我的腳下。」
千年之前——一名有著不可能出現在人類身上之奇異色彩的少年。
人們無不以避之唯恐不及的視線,看待身穿在這個世界十分罕見之服裝的那名少年。
然而,人們最終卻轉而大肆讚揚少年的勇氣與威猛。
他從來不曾退縮,因而未嘗「敗北」滋味,其威武萬夫莫敵。
他從來不曾逃避,因而未嘗「敗逃」滋味,其智謀變化自如。
他從來不曾認輸,因而未嘗「敗戰」滋味,其軍略國士無雙。
率領萬軍則天上無敵,率領干軍則地面無敵。
因而人們如此頌揚他——
——永勝不敗的英雄王。
「各位,跟隨『軍神(瑪爾斯)』的旗幟討伐逆賊,將勝利獻給葛蘭茲十二大神吧!」
比呂一說完,「天帝」隨即閃爍燦爛光芒。
黑龍紋章旗劃開沙塵,在半空迎著風颯颯地優雅曼舞。
就在此時——雄吼直轟天際。以槍敲擊盾牌的震耳巨響撼動空氣。
接著士兵們開始踏步,像是要威嚇敵軍一般,用力地踏響軍靴。
比呂聆聽著士兵們發出的聲音,以全身感受四周的熱氣,心中的熊熊烈焰更加劇烈,霸氣滾滾翻騰。
「速戰速決——全軍突擊!」
比呂提高音調,用足以響徹方圓的極致聲音下達激奮的指示。
他輕踢一下「疾龍」的肚子,「疾龍」隨即發出一聲勇猛嘶鳴,在平原上放步奔馳起來。
「唯一的目標就只有敵軍大將——樓因前大將軍的首級!」
幽光閃爍的「天帝」刀刃發出萬丈光芒,並聚集成一直線,照亮前方道路。五百騎兵夾帶著怒濤之勢追隨在比呂身後——其後方又再跟著將手中弓箭換成槍或劍的戰士集團。即使手上的武器或有不同,每個人臉上的精悍表情仍猶如是身經百戰的勇者一般。
儘管敵軍分散開來,但減少的人數僅區區數百人,目前仍有一萬四千出頭的兵力。然而,比呂這方的士兵們,各個臉上皆不見懼色。每個人都深信只要追隨眼前這個男人,就一定可以掌握勝利。
「是不是有勇無謀,唯有透過最後結果來證明了。」
比呂的前方,剛才襲卷肆虐的沙塵暴已然散去,宛如只是一場過眼的幻覺。
縱使如此,卻仍是黑煙密布的混沌視野之中,比呂確認前方障礙物都已經撤除。由於剛才特遺隊「鴉軍」已經拖走被大火包覆的木頭,前方的炎壁已經拆除。如此一來,擋在中央的障礙物全數清空,使得正前方視野大開,樓因前大將軍的驚訝表情剛好清晰地映入比呂眼帘。
「面對多達一萬五千的大軍——你以為我會正面迎擊嗎?」
儘管明知對方聽不見,比呂依舊不由自主地詢問。
「何須驚訝呢?分散敵軍戰力只是戰術的入門吧?」
當下,敵軍第一陣八千士兵分成左右兩路散開,為了包圍比呂軍而全力疾奔。第二陣五千士兵也開始行動,加快速度追上第一陣腳步。再加上原本隔開兩軍、火勢猛烈的木頭——炎壁如今已經拆除,敵軍的本隊頓時赤裸裸地暴露在比呂軍面前。就算這樣,依舊無法縮減在兵力數上的差距。彼此盡展本事、拼個你死我活的真正勝負,接下來才正要展開。縱使成功大挫了對方的銳氣,並不代表就能翻轉壓倒性的劣勢。
「時間所剩不多了,我可無法手下留情喔。」
『什……!』
固守敵軍本隊的士兵頸間倏地光影一閃。比呂再順勢接連屠殺數名敵兵。
不讓比呂專美於前,騎兵隊也隨即展開攻擊,眼裡只有擋在前路上的敵兵,對其他事物完全不屑一顧,一直線地突擊向前。雖然只有五百騎兵,但猶如銳利銀針的猛烈攻勢所向披靡。
從敵兵身上噴濺而出的血花灑落在周圍一帶,馬蹄踏碎厚重鎧甲所發出的戰慄聲
音悠悠迴蕩。此外,悲鳴與痛苦哀嚎不絕於耳,已揭開殺戮序幕的敵軍本隊所在處宛如是猙獰野獸的狩獵場,頓時化為一座地獄。
「趁敵軍增援之前,一口氣殲滅吧……」
否則只會讓敵軍有機會慢慢重整態勢。一旦分散的敵軍回防後,比呂這方將面臨全軍覆沒的危機。儘管如此,如果是現在的話,尖銳銀針就能直貫敵軍心臟。
那麼,就將獠牙對準敵軍喉嚨,連同靈魂、一點渣滓也不留地吞噬殆盡。
割裂皮肉、折斷骨頭並捏碎內臟,然後高呼勝利宣言吧。
「呵,躲得也太明顯了,找到你囉!」
比呂意氣風發地說道,從「疾龍」背上一躍而下
「嗨,樓因前大將軍,好久不見了。」
「比呂殿下——!」
「雖然一見面就說這種話有些失禮——請乖乖交出你的腦袋吧!」
倏然,「天帝」朝著一臉驚愕的樓因脖子直劈而落。
*****
同時間另一方面——麗茲這方人馬則陷入苦戰。
刀身激烈互擊,發出尖銳巨響,四處可見火花迸發閃爍。
喊殺聲掩蓋了悲鳴,戰況膠著的兩軍發出一陣又一陣不絕於耳的雄吼。
遭到踐踏的屍體噴濺出的血花模糊了視野。屍臭味使空氣變得污濁不堪,甚至污染了肺部,幾乎快要無法呼吸。
即使如此,兩軍依舊無意停火,仍持續戰鬥著。互不相讓的肉搏,以戰斧砍碎骨頭後,鎖定下一個獵物,劍起刀落。
此時——
「奧拉大人!右翼傳來請求撤退的暗號!」
精實壯碩的老兵——特里斯斬殺敵兵後大喊。在前陣子的戰役中所受的傷明明尚未完全痊癒,但他使出的斬擊威力之強,絲毫感覺不出有傷在身。
目前麗茲所率領的兩千軍隊,由於受到反叛軍一萬五千兵力的猛攻,戰力正逐漸被削弱。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畢竟對手多達一萬五千人——儘管如此,卻還能持續頑抗至今,這一切都要歸功於名為奧拉的這名少女冷靜分析戰況,並下達適切的指示。
「現在還不行。先調兩百士兵過去右翼增援,請他們再撐一下。」
奧拉一向旗手發出暗號,隨即便有兩百人的小隊從本隊後方脫離。
「特里斯卿。中央戰線愈來愈後退了,必須拉回來才行。否則再這麼下去,麗茲他們將會孤立無援。」
「交給我吧!小子們,跟我來!」
特里斯單手高舉長槍,朝著敵軍肆虐的前方發動突擊。他率領的部隊奮力對戰,擊潰企圖阻擋中央的敵軍。奧拉則是保持不至於脫隊的距離跟隨在後。此時,左翼舉起請求增援的旗幟。
奧拉不由得挑高端正的細眉,臉上露出苦惱的神情。
「嗯……從本隊撥出百人增援左翼吧。」
「奧拉大人!如果繼續從中央調兵,戰線恐怕會潰散啊!」
「……我明白。」
如特里斯所言,本隊目前已經深入至敵陣內部。確實不應該再繼續分割戰力。不過,萬一左翼崩毀,戰線終究還是難逃潰散命運。既然如此,唯一的手段就只有調兵增援了。
「再來就全看麗茲他們了。」
奧拉帶著祈禱般的心情望向前方。
這片戰場上,戰況最為嚴苛、唯有本領強大者才得以倖存的那個地方。
敵我難分的最前線,只要有一瞬間的大意,就會當場殞命。
就在那個場所——紅髮少女宛如翩然起舞一般縱身躍起。
「喝啊——!」
紅劍噴出的火焰,將大地包覆在火紅色彩之下。被烈焰鎧甲纏身的敵兵因劇痛而放聲嘶嚎,死狀悽慘地倒臥地面。一息尚存的敵兵痛苦打滾,最後化作槍下亡魂。
『阻止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只要能阻止她,我們就贏了!』
「別擋路!」
伴隨著一道夾帶怒氣的聲音,麗茲使出強大的一擊。
『嘎啊!』
敵兵的身體當場斷成兩截,噴灑出大量鮮血,而後倒地不起。
麗茲連看也沒看一眼便邁開步伐,才走了一步,她猛然一個後仰,躲過從旁邊突刺而來的長槍。
麗茲僅以毫釐之差避掉掠過鼻尖的槍尖,接著一個扭身,將「炎帝」用力揮落,有如削水果一般,輕易地便將敵兵的長槍一劈為二。
『——什……嗯、唔噗!』
麗茲先是貫穿驚愕動搖的敵兵身體,而後抽出刀身水平一掃,砍落第二名敵兵的腦袋。收劍時,順勢斬斷第三人的手臂,至於逼近身前的第四人則是被她徒手擊碎臉孔。
「讓開!否則休怪我手下不留情!」
她霸氣凌人地恫嚇敵兵。一見到恐懼的敵兵開始後退,她當然不會放過這個大好機會,大膽地縱身追擊。在展現壓倒性威武的同時,麗茲的艷紅眼瞳卻受到近似於焦躁的情緒所主宰。
「就說了不要擋路!」
麗茲的怒氣直貫群聚於眼前的敵兵,她全速向前疾奔,所經之處,散落叢叢烈焰。
每位敵兵身上都散發出仿佛說著休想通過的氣魄。
然而,麗茲的注意力集中在其他地方。她的視線始終望著前方。
並不是瞧不起眼前的敵兵。雖然不是,但她的目的地是在布滿視野的敵兵後方,讓她焦躁不已的原因就在那裡。
「我現在立刻就過去,再撐一下啊!」
強烈的一擊。
每次出手都是一擊必殺。
麗茲所經之處,必定屍橫遍野。
她的氣勢無人能擋。
不是殺人,就是被殺的世界。對於葬送敵人性命,麗茲沒有絲毫躊躇。
因為包括麗茲在內,所有人都是抱著這道覺悟投入戰場。
因此,為了守護應守護之人,為了拯救應拯救之人,絕對不能手下留情。
「斯卡塔赫!」
麗茲呼喚著遭到孤立的同伴名字。
沒有回答。有著只是刀劍劃空聲方落、悲鳴隨即四起的死亡旋律。
原本這個時候,麗茲他們應該要在大帝都了才對。
然而,剛開戰的時候,還稱得上很順利,之後卻因為某群人突然加入戰場,使得局勢一口氣逆轉。為了重整崩潰的前線陣勢,斯卡塔赫單槍匹馬前去對付攪局者。
麗茲緊抿下唇,將敵兵一一送上黃泉,並趕往斯卡塔赫的身邊。
終於,麗茲的前方開始零星出現背對著她的敵兵。
很明顯的,前方一定有什麼吸引他們注意的東西。
「別擋路!」
麗茲腳下用力一蹬,縱身躍起。
想當然地,敵兵不可能乖乖讓路。
『請您投降吧!薩利亞·艾斯特——!』
「這句話我已經聽膩了!」
麗茲將劍尖往前一刺,敵兵的喉嚨硬生生被貫穿,氣絕身亡。之後,她以「炎帝」的劍柄,槌擊繞到身後的敵兵頭盔,粉碎其頭蓋骨。隨著一聲刺耳巨響,鐵片應聲凹陷,敵兵當場腦漿飛濺,鮮血染紅大地。
面對目瞪口呆的敵兵,麗茲的攻擊毫不留情,僅憑單槍匹馬殺出血路。她揮舞著劍刃,藉此威嚇周遭,同時徒手毆昏己然喪失戰意的敵兵。
之後,她繼續往前邁進。
「嗯?」
忽然,她注意到有個物體穿過敵兵人海,朝自己的方向飛過來。
「唔!」
麗茲連忙伸出雙手接住。然而,卻無法完全擋下衝擊力道,麗茲連同飛來的物體一起在地面翻滾了好幾圈。頓時,泥水四濺、大量的沙塵漫天飛揚,無力抵抗衝擊的麗茲,一動也不動。
「……唔。」
然而,當麗茲一聽到呻吟聲,立刻跳了起來。
躺在她懷裡的是一名有著蒼綠色頭髮的女子,她的臉上浮現出痛苦的表情。
「斯卡塔赫!振作一點!」
為了確認斯卡塔赫的意識,麗茲輕拍她的臉頰,只見她的眼睛緩緩睜開一道細縫。
「……喔,是麗茲大人啊。」
「你、你沒事吧?」
表面上看起來似乎沒什麼致命的傷口。不過,斯卡塔赫的額頭卻冒出大量汗水。
「啊……抱歉。多虧有你的幫忙。我只是『力量』使用過度而已。」
斯卡塔赫道謝後,便靠著自己的力量站起來。接著,她舉起「冰帝」嚴陣以待,雙眼瞪視著前方。麗茲也跟著望過去,只見視線所及處站著一群散發出詭譎氛圍的傢伙。
他們的眼神顯得空洞,讓人難以判斷究竟望向何方。不管再怎麼砍殺,傷口也會瞬間復原的
強韌肉體。出現在麗茲眼前的,是四隻宛如「奧爾迦」一般有著巨大身軀的怪物。
「麗茲大人,最好小心一點……」
斯卡塔赫語氣半帶警戒地說道,麗茲隨即意會到她話中的含意。
更重要的是,過去她曾親眼目睹過與他們相同的存在。
就在剛遇到比呂后不久,在對里菲泰因公國之戰中,公國的嫡男改變後的面貌便是如此。
「墮天」
這是用來稱呼妄想吞納精靈力量的「愚者」所使用的「忌名」。
一千多年前,某個國家的國王由於一時興起,將精靈石搗碎後,以特殊製法煉成「精魔丸」。之後又一時興起,讓一位士兵吞下精魔丸,結果引發了一場悲劇。
「精魔丸」並不是可以即刻見效的藥品。藥效除了會因人而異之外,也會隨著時間的經過,產生不同變化。那名吞下藥丸的男子在半夜所有人都熟睡之後,身體開始感到痛苦,最後外表完全變了樣的男子最後失去理智,化身為怪物。
察覺到異狀的巡邏士兵成為第一批犧牲者,嘗過血味的怪物接著吃掉了國王。或許是仍不滿足吧,據說它之後又再隨機襲擊城裡的男女老少。
「這就是『墮天』嗎……過去是有聽說過,沒想到真的存在,真是太意外了。」
聽見斯卡塔赫的話,麗茲卻毫無反應。
因為她現在腦袋的混亂程度,更在斯卡塔赫之上。
「為什麼這裡會出現『墮天者』呢……?」
藥丸的製作方法被低調地傳承至今,這一點麗茲也知道。
精靈的加持的確深具魅力。不過,如果想將那股力量吞納至體內,可就不只是效果過彰這樣的程度。那股力量原本就不是人類軀體足以容納的。不用多久,便會變得不再是人類。正是因為這樣的特性與危險性,人們也將「精魔丸」稱為「魔藥」。
「葛蘭茲大帝國應該是明令禁止製作的才對……究竟是誰……?」
不過,倒也不是每個人都會失去理智,當中也有極少數的人可以承受住。
這些人在保持理智的同時,又能得到遠遠凌駕於人類之上的身體能力。
能夠承受魔毒的超越常人者,人們如此稱呼他們……
——魔人。
「墮天者」發出令人不寒而慄的咆哮。空間仿佛快要碎裂一般,空氣也小幅度地顫動著。麗茲與斯卡塔赫立即擺開臨戰架勢,舉起各自的武器。
「麗茲大人,有什麼疑問,還是等一下再來思考比較好。」
「也是。」
再說,敵人不只有「墮天者」。眾多的敵兵正從四面八方一步步包圍住兩人。
敵兵手上的槍尖閃爍著幽光,屏氣凝神地將目標鎖定麗茲與斯卡塔赫。
此時——麗茲察覺到異樣感。
「這麼說來,之前遇到的『墮天者』,攻擊起來敵我不分……」
眼前的四隻「墮天者」卻完全無意攻擊同伴,只是發出威嚇的低吼,同時雙眼緊盯麗茲與斯卡塔赫。
「聽你這麼一說,這四隻的確不會攻擊同伴,不過剛才被我解決掉的另一隻『墮天者』就有攻擊同伴喔。」
所以斯卡塔赫才會藉助「力量」優先收拾掉那隻「墮天者」。這也是讓她轉而居於劣勢的原因,最後甚至被打飛至麗茲身邊。斯卡塔赫說完,不禁露出苦笑。
就在此時——
「它們來了!快躲開!」
斯卡塔赫大喊一聲,並往一旁跳開。麗茲則將「炎帝」高舉於頭頂。
其中一隻「墮天者」用從那巨大身軀難以想像的敏捷速度,逼近麗茲的面前。壯如木頭的手臂猛然揮向麗茲,驚人的衝擊力道透過她的雙臂傳達至全身。
「喝啊啊啊!」
麗茲藉由「天惠(格拉爾)」的「怪力」推開「墮天者」後,將「炎帝」打橫一掃。
接著將火焰聚成火球,用力朝前方投出。帶起的爆風朝四方竄開。數名敵兵敵不過風壓,被轟飛出去。火焰炙燒著空氣,乾燥的熱氣逐漸朝周圍擴散開來。
「你出手毫不手軟呢……」
斯卡塔赫抵抗著炙人的熱氣,並往後退開保持距離後,低聲吐露感想。
不過,她隨即斂起正色。
因為火海中,可以看到四隻「墮天者」正不斷蠢動。
「……哎呀呀,在如此火勢之下,居然還能存活,再生能力未免也太驚人了。若想取勝,唯一的方法果然就只有將它們砍成塵埃了吧?」
斯卡塔赫的語氣像是要確認一般,以眼角餘光望向麗茲。
「嗯,確實是如此……斯卡塔赫,你說剛才打倒了一隻吧?你是怎麼辦到的?」
「也沒什麼,只是因為以前曾聽說過,要解決怪物之類的對手,最好的辦法就是先斬斷其四肢。於是我便以『必擊(桑格蘭)』將其凍結後擊碎。」
斯卡塔赫聳聳肩,指著剛才戰鬥的地點。順著她所指的方向望去,地面上掉落著沾滿泥濘的大大小小冰塊。
「那麼就只能將火焰灌進體內,將其炸個粉碎了。」
麗茲輕舔了一下嘴唇,畫面煞是煽情,她加重了緊握劍柄的力量。
「等它們一衝出火海,就一口氣分出勝負吧。再這麼耗下去,會來不及的。」
「沒錯……戰場可不只這一處而已。」
麗茲環顧四周,在眾多敵兵之間,也能看到同伴持續奮戰的身影。
以刀身激烈廝殺,賭上氣慨也要維持住戰線。為了不讓麗茲她們遭到包圍,以寡敵眾奮勇退敵。
然而,終究也只是時間的問題。畢竟面對的敵軍數量,並不是憑著滿腔情感就能解決的。遲早都會被圍困殲滅。
「動手吧!」
麗茲將視線移回炎壁,四隻「墮天者」用有如燎原之火的氣勢奔竄而出。
麗茲同樣腳步一蹬,放步疾奔。一旁的斯卡塔赫也跟著舉起長槍突擊。
「墮天者」用狂暴的速度使出拳擊,麗茲的紅髮隨著風壓飄揚而起。
只見麗茲有如滑行一般流暢地滑過,躲開攻擊,隨即從背後傳來地面碎裂的聲響。她將手撐在地面以放慢速度,接著揮動手中的「炎帝」,毫不猶豫地砍斷「墮天者」的腳。然而,傷口卻在一瞬間便復原了。不過麗茲絲毫不以為意,又再給予強烈一擊,企圖將其完全砍斷。
因劇痛放聲哀嚎的「墮天者」當場跪地不起,狠狠怒瞪著麗茲。
麗茲則是用仿佛看著灰塵般的冰冷眼神回瞪。
「我也和比呂一樣,絕不會饒恕『墮天者』。」
說完,麗茲腳步輕盈地躍上半空。當她飛越過發出戰慄雄吼的「墮天者」頭頂時,俐落地一個扭身,手上劍刃劃空一閃。「墮天者」的頭顱伴著血花飛了出去。接著麗茲先是斬斷「墮天者」的肩膀,之後交錯縱橫地揮落無以數計的斬擊。
「結束了。」
最後,麗茲將「炎帝」插進「墮天者」的軀體,頓時萬丈焰紅閃光從它的體內迸出,軀體也隨之炸裂。儘管「墮天者」的內臟掠過臉頰、鮮血濺滿了大地,麗茲仍面不改色,只是冷冷注視著身體開了個大洞、倒臥地面的「墮天者」
「下一個呢——?
剩下三隻——其中兩隻被斯卡塔赫牽制住,另一隻則繞到正與敵軍奮戰的麗茲同伴身後展開襲擊。
『不、不要害怕!戰鬥!戰——啊嘎!』
『儘可能掩護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唔啊!』
驚慌失措的同伴一個接著一個濺起漫天血花後倒地不起。儘管如此,他們仍未逃跑,而是毅然挺身戰鬥。
「你的對手在這裡!」
麗茲放步疾奔,僅在一瞬之間便屏除了與「墮天者」之間的距離,對準它的背部,將劍刃從右上往左下斬落。「墮天者」的呼吸紊亂而急促,用令人發寒的眼瞳望向麗茲。
「離我的部下遠一點!」
麗茲徒手痛擊比自己巨大好幾倍的身軀。只見「墮天者」有如岩石滾落山坡一般,重重倒臥地面。
「麗茲大人!有一隻過去你那邊了!」
奔過來的「墮天者」是想拯救陷入危機的同伴呢?或者只是本能發現到強大勁敵?答案不得而知,它一過來便朝著麗茲的臉頰猛力揮拳。
「唔!」
麗茲雖然成功避開了,腳步卻因為泥濘而打滑,身體一時失去平衡。就在此時,剛才被麗茲打飛的「墮天者」從她背後襲擊而來。
「啐!」
麗茲刻意將腳一滑,以背部著地。躲過「墮天者」的攻擊風暴後,她接著雙手撐地一躍而起。
「動作太慢了!」
一說完,麗茲立刻發動攻擊。
她閃躲著「墮天者」那堪稱暴風圈等級的攻擊風暴,同時伺機反擊。
只是,儘管麗茲的攻擊足以對一般人造成致命傷,卻無法傷及「墮天者」。麗茲不由得咂了一下舌,正當她為了重整態勢,準備以「炎帝」製造出火球時——
「麗茲大人!背後!」
「咦——?」
聽見斯卡塔赫的聲音後,麗茲立刻作勢轉身,卻為時已晚。
過程僅在頃刻之間——完全搞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一隻「墮天者」正與斯卡塔赫交手,剩下的另外兩隻就站在麗茲的面前。
「哇啊!」
麗茲的背上傳來劇烈衝擊,就連肺部的所有空氣也被強制排空。
接著耳膜傳來一陣有如全身骨頭軋然扭轉、也像是碎裂般的聲音。
她往前跨出一步,試圖穩住身形,但膝蓋以下完全使不上力,麗茲的臉部重重撞擊地面。
衝擊時的反作用力讓麗茲的身體稍微彈起。
緊接著襲來的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衝擊,使得麗茲的身體高高彈起懸空。
「啊……!」
眼前視野突然一黑。麗茲知道自己的意識正開始矇矓。
忽明忽暗的視野中,麗茲看見斯卡塔赫正以一對四、獨自迎戰四隻「墮天者」。其中一隻的肚子上有個大洞。那隻明明早就被自己解決掉了才對啊,麗茲茫然地想著,但隨即便理解到,自己並未徹底致它於死。
「麗茲大人!你沒事吧?」
麗茲的耳畔傳來斯卡塔赫確認自己安危的聲音,她動了動指尖。
然而,體力尚未恢復,甚至連想要站起來也沒辦法。麗茲懊悔不甘地緊抿著下唇。
「麗茲大人!你再等一下!」
斯卡塔赫一臉怒不可遏地施展出槍術。貫穿第一隻「墮天者」的喉嚨後,踩著它的肩膀騰空躍起。接著將「冰帝」槍柄對準第二隻的腦袋用力劈落,粉碎其頭蓋骨。就在第二隻的腦漿朝四周噴濺開來的同時,斯卡塔赫轉身一記回馬槍,掃飛第三隻。剩下的第四隻則被她以腕力徒手撂倒在地。她的戰鬥英姿猶如鬼神一般,武藝之精湛,就連周遭的敵兵都看得目瞪口呆。
「我絕對會讓你們生不如死!」
斯卡塔赫全身散發出非比尋常的殺氣,霸氣急速爆發。
麗茲知道她正打算使用「力量」。原本光是使用一次就已經非常耗費體力,何況是接二連三地使用,只會導致她的意識開始混沌。最糟的情況,還可能會因此喪命。唯有這一點絕對不行。麗茲試著出聲,然而——
「我絕對不想!再失去任何人!」
所以不要阻止我——這句話仿佛是在反駁麗茲。
她的聲音有著無與倫比的堅定,像是要她儘管放心。
麗茲的意識自此中斷,接下來,斯卡塔赫的孤獨之戰就此揭幕。
「做好覺悟吧。沒有『冰帝』貫穿不了的東西!」
主宰天空的「冰帝」,散發出的寒氣在周圍一帶罩下灰色煙霧,並一步步渲染世界。
面對那股壓倒性的強大力量,任何人都會湧現死亡的覺悟。
無關乎亡者或生者,一旦對上「冰帝」,任誰都會因為恐懼而動彈不得吧。
——神穿(馬赫)。
斯卡塔赫射出的冰槍有如閃電般朝著「墮天者」一直線飛去,途經之處,周圍的事物也隨之凍結。將一隻「墮天者」轟個粉身碎骨的冰槍,銳勢絲毫未減地射落於「墮天者」身後——將地面掘起後炸裂。
然而,還剩下三隻「墮天者」。
「『冰帝』!借我力量吧!可以擊潰眼前敵人的力量!」
仿佛是要回應她的請求一般,「冰帝」綻放出宛若蒼穹的光芒。
只是,儘管斯卡塔赫氣勢十足,臉上的疲憊倦色卻愈來愈濃。
「呼……我還撐得住!」
大氣傾動的聲音響徹四周。氣溫開始急遽下降。
白煙籠罩周圍一帶。空氣中蘊含的無數水氣逐漸凍結,最終形成冰槍。
斯卡塔赫的身邊飄浮著無以數計的冰槍。
「我的名字是哈蘭·斯卡塔赫·杜·費爾瑟。」
舉起手抵在胸前、同時試著調整呼吸的斯卡塔赫,瞪視著三隻「墮天者」。
「我賭上王家的榮耀,勢必殲滅你們!」
——「冰帝」的「天惠(格拉爾)」——「必擊(桑格蘭)」!
斯卡塔赫腳步用力一蹬,氣勢如虹地邁步疾奔。
雖然她的表情因為痛苦而扭曲,仍利用飄浮於周圍的冰槍,毅然發動突擊。
縱橫交錯地飛梭於半空的槍尖產生雪花,漫天舞落。
儘管一隻「墮天者」因為雙腳遭到冰封無法動彈,斯卡塔赫也毫不同情,以冰槍將其貫穿。儘管對方儼然已成一座針山,攻擊之雨仍未停歇。斯卡塔赫毫不留情地持續發動攻擊,直到「墮天者」的肉體化作塵埃為止。
「呼……呼……呼……還沒完呢!」
(插圖)
還有兩隻。斯卡塔赫反覆地急促喘息,並往前跨出一步。
就在此時——飄浮於四周的冰槍一口氣全數碎裂。
無數的碎片飄落大地。
斯卡塔赫一臉驚愕地望著眼前的景象,由此可見,當下的狀況並非她所預期的。
「啊、啊……」
體力消耗殆盡。
她原本便所剩無幾的體力,如今徹底枯竭。
單膝跪地的斯卡塔赫仍不放棄地試圖起身。
「呼……呼……再一下子就好。麗茲大人,我馬上就去替你治療。你再等我一下。」
斯卡塔赫對著暈厥過去的麗茲綻開一抹微笑,接著將「冰帝」插進地面,奮力想撐起身體。
然而,兩隻「墮天者」卻無情地擋在好不容易才站起來的斯卡塔赫面前。
「——唔!」
猛然一擊——強烈的拳頭迎面而來,斯卡塔赫整個人頓時騰空飛起。
不過,平時鍛鍊有素的強韌軀體可不會這麼輕易便失去意識。
「唔——咕、啊!」
「墮天者」捉住斯卡塔赫的腳,將她有如玩具一般甩向地面。或許是已經無力抵抗吧,面對「墮天者」的殘暴蠻力,斯卡塔赫也只能任憑處置。周圍也不乏有試圖靠近營救的士兵們,但隨即便遭到敵軍團團包圍,伸出的援手終究未能觸及斯卡塔赫。
劍戟聲迴蕩的此處空間中,令人不忍入耳的虐打聲持續撼動著空氣。
終於,捉住斯卡塔赫腳部的「墮天者」停下了動作,之後有如丟沙包一樣將她拋上半空,接著改捉住她的脖子。
「墮天者」張開血盆大口,準備直接咬碎斯卡塔赫的頭。
然而——
「……只有這點程度嗎?這樣只是……剛好替我趕走睡意而已。」
大量鮮血從頭上不斷流下,嘴角也掛著長長血痕,強忍著劇痛的斯卡塔赫卻還笑得出來。
「那麼該我反擊了……」
被捉住脖子的斯卡塔赫以右手召喚出「冰帝」,並將槍尖伸進「墮天者」正大大張開的嘴裡。
「雖然你的追求方式很熱烈……但我可還沒嫁人喔。再說了,我也有選擇夫婿的權利。」
企圖捕食發出蒼藍光芒的斯卡塔赫的「墮天者」,頭部瞬間凍結。
由於箍住脖子的力道減弱,斯卡塔赫因而得以成功脫逃。
總算再次踏上地面的她,瞥了一眼頭部凍結的「墮天者」
「唔……居然還活著嗎?」
斯卡塔赫一看「墮天者」的頭部正開始逐漸修復,不禁一臉不甘心地輕喃。
此時,她注意到有道影子落在頭上,於是抬起頭——
「哈哈,都忘了還有一隻——……?」
冷不防地遭到一記強烈毆打的斯卡塔赫整個人飛了出去,在地上翻滾好幾圈。
即使如此,她依舊站了起來,縱然全身傷痕累累,仍端舉著一把長槍果敢迎戰。
那副模樣令人心疼不已,就連敵人也不忍卒睹——
「唔……」
麗茲低聲伸吟。
「啊……啊……」
當她一醒來,閃進視野的是——遭到殘酷無情的攻擊而倒臥在地的斯卡塔赫身影。
麗茲雖然想去救她,身體卻動彈不得。她居然連掩護自己的女性都保護不了。
而就在麗茲幾乎快被慚愧的念頭所壓垮的此時此刻,兩隻「墮天者」依舊一臉垂涎地鎖定瀕死的獵物——斯卡塔赫。
「……比呂……」
麗茲不由自主地開口求援——下一瞬間
,臉頰染上羞紅。
之後,麗茲緊抿下唇,頭用力撞擊地面。
「我根本一點長進也沒有!」
這樣就和之前遭到費爾瑟俘虜時沒什麼兩樣!
明明沒本事,就只會說大話,總是攀附、依靠別人,無能而腐敗的自己。
「明明已經發誓過了……要與你並肩而立……」
麗茲訓斥著自己,不可以總是等著比呂來救援,不可以始終仰賴著他。
「我要站在比呂的身邊,與他並肩而戰!」
麗茲站起身。她用力站穩腳步,以顫抖的手握緊「炎帝」。
耳朵嚴重耳鳴。從額頭滑落的鮮血流進了眼睛。
然而,麗茲卻絲毫不以為意,她環顧四周。
映入眼帘的是沒有任何人放棄、持續奮戰的身影。
而在她的身後,在護衛保護下的奧拉正拼盡全力地高聲吶喊,向部隊下達指示。
伏趴在地的斯卡塔赫,剛才同樣也為了從「墮天者」魔掌中守護麗茲而全力戰鬥。
那麼——自己又做了什麼?
連一隻「墮天者」都解決不了,害斯卡塔赫面臨生命危險。
更沒出息的是,自己居然陷入昏迷。把所有麻煩事全都推給斯卡塔赫。
甚至一醒來就只想著向比呂求援,自暴自棄地認定無法單憑自己的力量站起來。
——根本只是絆腳石。
「呼……唔……啊啊啊啊啊啊!」
麗茲握緊拳頭用力捶打大地。
地面頓時出現縱向龜裂。
巨大的衝擊就連地上萬物都隨之搖晃,成功將「墮天者」的注意力引到麗茲身上。
「…………」
麗茲沉著地吐出一口氣。
熊熊燃燒的紅瞳被怒火所盤踞。
她無法忍受的並非敵人,而是自己的天真想法。
「『炎帝』,把力量借給我吧!」
麗茲回想起那一天,自己曾發誓,一定會努力成為有資格站在比呂身邊的人。
不要害怕失敗。不要畏懼死亡。好好相信誓言變強的自己吧!
「賜給我可以跨越眼前絕境的力量吧!」
麗茲傾吐著胸口深處狂亂的激昂情緒。
像是與其呼應一般——「炎帝」發出眩目的紅光。力量從沸騰的內心深處源源不絕湧出。龐然能量流遍身體的每處角落。
此時——麗茲的體內確實傳來一道聲音。
「………這是?」
永不熄滅的火焰在體內恣肆延燒。
只要內心不示弱,一定就能增強火勢,最後燒起熊熊大火。
「……這是……第一代皇帝的……」
麗茲覺得腦袋的每處角落,思緒逐漸明朗起來,那種感覺非常舒暢,她甚至不由自主地綻開微笑。
『咕噢噢噢噢!』
一隻「墮天者」像是對麗茲那股不明所以的莫名力量感到畏懼一般,飛身攻向她。
「讓開!別擋路!」
麗茲以「炎帝」貫穿進逼而來的「墮天者」胸口,僅僅一揮,便讓它身首異處。
『唔嘎啊啊啊啊——!』
然而,對手畢竟是怪物。它藉由超速再生的能力瞬間接回腦袋。
「真是煩人!」
麗茲以冰冷的視線看著它,宛如說著「你只是在白費力氣」似地將手中紅刃一閃。
纏繞著火焰的首級當場落地。「墮天者」的頭部先是發出一陣刺耳的聲音後,隨即重重撞上地面。
麗茲意識到全身上下皆布滿了力量,甚至覺得時間的流動仿佛變慢了一般。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最後一隻「墮天者」朝著麗茲襲來。
不過,她立刻撿起掉在地上的長槍打橫一掃。
頓時,巨大身軀一分為二、癱倒在地。
「墮天者」一臉詫異地眺望著散落一地的自身內臟。麗茲一腳踩住它的肩膀,並在槍尖上放出火焰,猛然一槍刺穿「墮天者」頭部,攪碎其腦袋。
「………」
麗茲知道自己的頭腦正逐漸冷靜下來。
她曉得自己的身體愈來愈輕盈。
也清楚自己的五感變得敏銳。
麗茲確切地感覺到——一股龐大力量的奔流。
她訝異著自己的力量,同時反覆地一再握緊拳頭。
「我終於……能看到比呂的背影了……」
麗茲的焰紅雙瞳閃爍著光采。眼眸中確實渲染著欣喜之色。
然而,對手再怎麼說都是「墮天者」。就在這時候,麗茲的頭頂上落下一道黑影。
「墮天者」借著超遠再生的能力,再次擋在麗茲的身前。
「我還要替斯卡塔赫治療。所以,可以請你讓開嗎?」
麗茲往前跨出一步,腳下立即迸出火焰,地面也隨之爆裂。
湛藍澄澈的火焰——蒼藍之炎有如賦與麗茲雙翼一般纏繞住她的身體。
最受第一代皇帝亞堤鄔司青睞的「炎帝」正發揮出本領。
其火焰有如冥府。
其火焰有如地獄。
其火焰有如煉獄。
——「炎帝」初試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