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章 邂逅(2/2)
比呂將視線從正爽朗地哈哈大笑的特里斯身上移開,轉頭望向身後。
大批的士兵跟了上來。儘管因為穿著沉重鎧甲,氣息有些紊亂,卻不至於脫隊。
(大家一定都經過紮實的鍛鍊吧。不過,最厲害的還是——)
比呂重新仔細打量特里斯,他即便已經上了年紀,卻沒有冒出任何一滴汗。
而且——
「有人脫隊嗎?」
麗茲一臉擔憂地問完後,老兵立即換上自信滿滿的表情。
「我軍當中才沒有那種軟腳蝦!畢竟平時的鍛鍊方式可不是隨便比劃兩招而已。」
根本毋須確認,特里斯便斷然說道。他似乎是相當信賴士兵們,從言談之間便能感受到強烈的信賴感。
「是嗎?太好了……」
麗茲像是放下心中大石似地大大吐了口氣,特里斯見狀,浮現出和藹老爺爺的笑容。
「到目前為止都很順利,我們有機會在朝陽升起前進入山中。如此一來,就不會被任何人察覺到了。」
「迪歐斯那邊沒問題嗎?」
「不必擔心,那傢伙可是很強的。」
比呂聽著兩人的對話,不久天空開始泛白,眼前出現一座雄偉高山。
他的手依舊被麗茲緊握著。是因為累了嗎……還是漸漸習慣了,比呂已經不像一開始那麼難為情。
一踏進山路的入口,麗茲隨即將臉湊過來。
她突然靠近,讓比呂的臉又瞬間泛紅,不過他還是靜靜地等待麗茲開口。
「翻過這座山後,就是巴歐姆小國,那裡的治安很好,是座大自然環繞下的美麗城鎮。不過這次我們沒有時間繞去看看。」
沒辦法帶你去了——麗茲深感婉惜似地輕聲說完後,轉而對特里斯開口:
「王兄的勢力會不會已經伸及巴歐姆小國了?」
「雖然我很想說『不必擔心』……不過還是大意不得。不排除對方早就看穿我方作戰的可能性。」
特里斯露出嚴肅表情接著說:
「由於這次並沒有事先知會巴歐姆小國,所以更要避免無端生事,儘速前往古林達邊境伯爵領地才行。」
「……也是。畢竟是中隊規模的人馬,我想很快就會被發現的。」
「就算被發現,他們也不敢對帝國出手,但心底還是會不滿吧。」
「總覺得好像在仗勢欺人,我有種罪惡感。」
「抵達古林達邊境伯爵領地後,等一切都安定下來,再送封道歉信過去吧。」
「也好。如果知道我們現在的處境,他們應該會原諒我們。」
語畢,麗茲仰起視線。比呂也跟著望過去,前方是條平緩的坡道。綠意盎然的山路非常適合郊遊健行,之前明明聽說是條險峻之路,但四周流轉的愜意氛圍,完全無法與險峻兩字聯想在一起。
比呂的眼角泛起幾分笑意,眺望沿著山路奔跳而上的小動物們。
「呵呵,你好像很愉快呢。」
聽見麗茲的聲音,比呂揚起嘴角點點頭。
「嗯。因為我原本聽說這裡很險峻,還抱了必死的決心,結果卻是座很美麗的山啊。應該很適合午睡吧。」
「這點我也有同感。這座辛梅爾山是古拉歐薩姆山脈中最容易攀越的山,可是由於此處棲息著大量怪物,就連經商往來也不會走這裡,是座很不平靜的山。不過這一帶還很安全。」
「怪、怪物?」
比呂用呆愣的聲音回問。
「沒錯。愈靠近山頂,棲息的怪物就愈兇猛。因為這次必須穿過那一帶前往山的另一側才行,所以的確很險峻吧?」
只有在遊戲當中才會聽到的單字,如今從美少女的口中說出來,顯得格外恐怖。
或許正因為麗茲的臉龐十分端正吧,反而更有種莫名的魄力。
「放心吧,我會保護你的,你就站在我的身後,抬頭挺胸地看著吧!」
『汪!』
賽伯拉斯跟著叫了一聲,英氣煥發的側臉仿佛在說『我來保護你』!
然而,約莫過了一刻,仍然沒有遇到怪物。
「要不要在這一帶稍作休息呢?」
麗茲對著特里斯說道。老兵撫了撫下巴的鬍鬚後點頭。
「也好……考慮到接下來的路程,還是多少先恢復一點體力比較好。」
「那就這麼決定了!各位,隨意休息一下吧!」
似乎是聽見麗茲的話吧,士兵們紛紛開始將盾牌與劍放到地上。
比呂側眼看著眾人的動作,在附近的岩石遮蔭處坐了下來。
(並沒有想像中累人……)
由於才剛進到山裡,這麼想或許太天真了吧……不過自己的身體竟然超乎預期地耐得住這趟登山之行。先前從陶淵基地一路跑到山路入口的時候也是,雖然比不上麗茲他們,但比呂還是能跟上眾人的腳步。
沒有參加社團的比呂,跑起來居然和平時一直有接受訓練的士兵們差不多,這的確是個很令人驚訝的事實。
(或許就是因為這樣……我才會覺得很愉快吧。)
正當比呂不由自主地流露出笑意時——
「喲,小鬼,你很努力嘛!」
一名年邁的士兵拍了一下比呂的肩膀說道。
「你雖然年輕,卻意外地很可靠呢。我還以為大概一、兩個小時後,你就會哭著逃回家了。」
「大叔,真正辛苦的還在後頭吧。」
另一名年輕士兵笑著走近。老兵誇張地大幅搖搖頭。
「就算是這樣,以他這個年紀,可以跟上我們就已經很值得誇讚了吧?」
「也是,如果考慮到他的年紀,確實很了不起。」
總覺得……自己似乎被誤會了,比呂決定至少先澄清一件事。
「容我聲明一下……我好歹也十六歲了喔。」
「哈哈,小鬼真會說笑呢。」
「就是啊,不可以隨便開玩笑喔。」
「是真的喔。」
麗茲突然插了一句。兩名士兵頓時愕然地將視線投向麗茲。
「等等,咦,真的嗎?」
「嗯,真的喔。你們認為我會說謊嗎?」
麗茲微笑地點頭,老兵一臉傷腦筋似地搔搔後腦勺看著比呂。
「不,皇女殿下是不可能說謊的。可是,真是嚇了我一大跳呢……」
「聽皇女殿下這麼一說,若要說他是十六歲,好像也說得通。」
兩名士兵仔細地打量著比呂。
儘管比呂有些不知所措,眼角卻瞥見麗茲正一臉愉悅地看著自己。
(啊……這該不會是她體貼的方式吧?)
畢竟這趟行軍中,跟了一個來路不明的男子,每位士兵當然都是滿腹疑問吧。可是看在麗茲的面子上,沒有人敢吭聲。
或許是為了拉近比呂與士兵們之間微妙的距離,麗茲才會插入對話吧。
「好了,休息結束!出發吧!」
而且還是在興致最高昂的時間點結束對話,時機掌握得恰到好處。
雖然不知道下次的休息是什麼時候,不過到時候,比呂和士兵們一定會比現在更加親近吧。比呂在心中感謝著麗茲,從地上站起身。
*
與士兵們之間的友情逐漸加深的同時,開始攻頂至今已經過了五小時。
比呂舉頭仰望上空,太陽已然完全升起,四周也早就一片明亮。
當他一抬起臉,就在視線可及的距離——
——那傢伙毫無預警地出現!
醜陋的大臉映入眼帘,一對充血的眼瞳像是在鑑賞似地直盯著比呂一行人瞧。
從裂開的嘴巴里,隱約可見缺了好幾顆的一口黃牙。
脖子甚至比比呂的腰更粗,大大往前凸出的肚腩鼓得像顆氣球。
是個十分醜陋的人型怪物。
「那是……什麼……」
麗茲將嘴巴靠近慌張無措的比呂耳畔說道:
「那是奧格爾。相傳它原本是人類,後來因為精靈的詛咒而變得如此醜陋,還被趕出人類的地盤,棲息於像這樣的深山裡,是種會襲擊旅人、喜食人肉的怪物。」
雖然麗茲始終冷靜地說明,但由於她的氣息不停輕撓著比呂的耳朵,使他實在難以集中。
「不過,奧格爾雖然一身蠻力,智能卻很低,要打倒它並不用費什麼功夫。」
麗茲語聲方落,賽伯拉斯幾乎在同一時間飛奔而出。
『嘎嚕嚕嚕嚕!』
銳利的爪子光影一閃,划過奧格爾的脖子。隨著一道令人膽顫的噗咻聲響,奧格爾脖子以上部位頓時消失,噴出的大量鮮血,將大地染成深紅色。
好噁心……比呂別開眼,但視線前方的光景更令人忍不住想遮住眼睛。
奧格爾的頭顱順著山坡一路滾了下去。
仿佛替它送行似的麗茲側臉上,掛著一抹有如花朵綻放般的笑容。
「看吧!」
「……嗯。」
「真不愧是賽伯拉斯大人!爪子的動作快到連肉眼都看不見呢!真是大開眼界了!」
『汪!』
賽伯拉斯對著稱讚自己的特里斯狂搖尾巴回應了一聲。
「比那個更強的怪物可是多不勝數喔。」
麗茲轉過頭來,臉上染滿半帶恫嚇的笑意。
比呂縮起肩,嘆了口氣道:
「簡直難以想像……」
比呂朝著麗茲的背影自言自語後,再度邁開步伐,腳底隨即傳來悶痛感。
(我果然開始覺得累了……)
當初綠意盎然的山路,如今則變成夾雜著大石塊的碎石子路。
每前進一步,腳底便會竄過疼痛。
話雖如此,如果太過專注於閃避大石頭,只會額外耗費體力。
或許是表情出賣了比呂吧,麗茲一臉擔心地看著他。
「比呂,你沒事吧?如果腳很痛的話,我可以背你喔?」
「不了,再怎麼說我也不能讓女生背……我好歹是男生耶。」
比呂對於麗茲的體貼表示感謝,同時抬頭望向山頂。
似近而遠的距離。不過,隨著周遭景物的改變,比呂還是能確實感受到自己正一步步前進。
而且一路上麗茲適時地穿插了好幾次短暫的休息時間,實在容不得自己吐露喪氣話。
更重要的是,每次休息時,前來搭話的士兵們總是左一句「你挺有毅力的嘛」,右一句「再撐一下吧」,所以比起辛苦,愉快的心情倒是愈來愈強烈。
比呂打從心底覺得自己有跟來真是太好了。
正當比呂沉浸在原本世界無法體會到的充實感之中時,麗茲眼神十分認真地望著他。
「接下來的路上會有很多怪物,比呂絕對不要離開我的身邊。」
「還會有像奧格爾那樣的怪物嗎?」
「嗯。應該說,會出現成群的奧格爾。」
「真的假的……」
「真的喔。」
麗茲模仿比呂的口氣說完——大量的岩石頓時從前方朝眾人的方向滾過來。
「快找岩石當掩護!」
麗茲高聲一呼,士兵們迅速躲進岩石遮蔽處。
比呂也跟著要躲進岩石後——卻事與願違。由於他的手臂正被麗茲捉著,根本無法如願行動。
「麗茲!必須快點逃才行啊!」
麗茲無視比呂聲音中的焦慮,一派輕鬆地轉頭看著他。
「別亂跑,留在原地。待在我的身邊比較安全。」
「什麼——?」
地面大幅搖晃,光是要好好站著都很困難。
其中一顆滾落的岩石撞上附近山路旁的另一塊岩石後,當場硬生生地碎裂迸散開來。碎石如雨般從兩人頭頂上灑落。
如果只有這樣倒也沒什麼,但前方還有大量的岩石宛如流星一般滾過來。
其中有顆明顯大上一圈的岩石高高彈起。
這下死定了!會被壓扁啊!——這類念頭一閃而過,比呂下意識地閉上眼。
然而,比呂久久等不到劇痛襲來。
他戰戰兢兢地睜開眼,只見——巨大岩石裂成兩半融化了。
「咦?怎麼回事……」
比呂呆愣地望著眼前景象。可是,岩石可不只一顆。
融化的岩石儼然化作一塊踏板,伴隨著喀隆——一聲互響,另一顆岩石飛到比呂頭上。
正當巨大的陰影完全籠罩住比呂等人時——
岩石突然被一道濤天巨焰吞噬粉碎。
碎石就像是刻意避開比呂他們似地散落在周圍。
「比呂!絕對不要離開原地喔!」
呆若木雞的比呂聽見聲音後,才一回過神——就看到麗茲朝著岩石群快步奔去。
躲在岩石後的士兵們表情十分淡然地走到比呂身邊,一旁的賽伯拉斯抬頭看了天空一眼後,大大地伸了個懶腰。
為什麼大家可以這麼鎮定?就在他感到不解時,忽地一聲巨響「咚——」,撼動著呆愣在原地的比呂耳膜。
比呂看向聲音的來源處,只見紅色髮絲於空中飛舞著。
正面迎戰岩石的麗茲每每一揮手,岩石便會不可思議地陸續爆炸——碎片在空中融化後落地,帶起的燒焦味竄入鼻腔,周圍也瀰漫著白煙。
「大概就這些了吧。比呂,有受傷嗎?」
解決掉所有岩石後,麗茲連一滴汗都沒流,走回比呂身邊。
「呃、不,我沒事,那個……」
比呂的疑問還沒說出口——
「是成群的奧格爾!」
突然有人大喊一聲,眾人的視線立即朝同一個方向望過去。
聚集成群的醜陋奧格爾,居高臨下地俯視比呂一行人。
有個體型大上一級的奧格爾站在中央,它身邊圍繞著七隻奧格爾。
「居然也有奧爾迦,迪歐斯要是在場的話,一定會很高興吧。」
站在比呂身旁的麗茲語帶緊張地低語。
「奧爾迦?」
比呂開口反問,麗茲點點頭,視線依舊直盯著奧格爾。
「沒錯。當中不是有一隻體型特別大的噁心傢伙嗎?那似乎是突變種,比其他奧格爾更加凶暴,智商也很高。所以它們才會懂得組成群體,聯手襲擊人類。」
「難道剛才的落石……」
「答對了,那正
是它們搞的鬼。大概是想不費功夫地大啖人肉吧。」
「……不會有事吧?」
「至今為止,我們已經討伐過奧格爾不只一、兩次了,只要冷靜行動,就不會有問題的。而且,迪歐斯還因為討伐了太多怪物,被取了『鬼』這個稱號呢。」
「是喔~~……」
就在兩人交談的過程中,士兵們已經做好戰鬥準備。重裝步兵站到比呂前方,將盾牌立於地面,形成一道護牆。後方的弓箭隊則拉緊弓弦,只待一聲令下。
麗茲見狀,先是將手舉向半空,接著縱向一揮。
「弓箭隊,射擊!」
無以數計的箭矢頓時筆直竄向奧格爾群。
一瞬之間,無數的箭矢貫穿奧格爾的龐大身軀,一口氣解決掉四隻。
看到同族被殺,兩隻憤怒發狂的奧格爾縱身沖了下來。
「弓箭隊,瞄準腳!」
依照麗茲命令的弓箭手所射出的箭矢,命中來襲的奧格爾雙腳,使其硬生生地跌倒在地一路滾落坡道。
直到撞上士兵們臨時張起的盾牆後才停下來,而從盾牌縫隙間伸出的長槍,毫不留情地給了它們最後一擊。
剩下的奧爾迦與一隻奧格爾似乎選擇逃跑,正準備爬上山坡。
「賽伯拉斯!」
『汪!』
聽見麗茲聲音的賽伯拉斯,隨即躍過前方的盾牆,氣勢如宏地奔上山坡。
賽伯拉斯沒兩下便追上奧格爾,一掌轟飛它的腦袋,奧爾迦見狀停下腳步。
「重裝步兵!讓出通路!輕裝步兵跟我來!」
「「「是!」」」
盾牆應聲往左右退開,麗茲帶頭率先衝出。
特里斯與輕裝步兵也緊跟在後。
「雖然只剩奧爾迦,也不可以大意!它的智商可是遠高於奧格爾!」
輕裝步兵隊集中攻擊奧爾迦的下盤,並在它動手反擊前迅速退開,弓箭隊則在此時射擊掩護。然而,這尚不至於造成它的致命傷。即使被無以數計的弓箭命中,奧爾迦仍繼續撒野失控。面對奧爾迦驚人的生命力,士兵們只能反覆發動一進一退的攻防。
不過,難分軒輊的平衡被紅髮少女所打破。
「全都退下!接下來交給我!」
直到這時候,比呂總算注意到麗茲手上正握著某個東西。
「喔,小少爺是第一次看到那個嗎?」
一名士兵走過來拍了拍比呂的肩膀說道。比呂沒有回頭,只是望著麗茲的方向開口:
「咦,你是指什麼?」
「我是問你有沒有看過精靈劍·炎帝?」
比呂的心臟匆地重重撼動了一下。
「啊、沒有……我大概是第一次看到。」
比呂伸手按住胸口,視線努力追上正與奧爾迦纏鬥的麗茲身影。
她的手上握有一把紅色寶劍——有如鴿血紅寶石般美麗而澄澈的紅刃,黃金打造的劍柄沐浴在陽光下更顯璀璨。
業火之炎從劍尖竄出,奧爾迦醜陋的臉龐看起來就像是因為恐懼而扭曲似地。
奧爾迦似乎是判斷近身戰太過危險,於是開始撿拾附近的石頭扔向麗茲。
然而,麗茲輕而易舉地一一躲開,避不掉的岩石則以炎帝的火焰燃燒殆盡。正當麗茲冷靜地縮短與奧爾迦的距離,近到只剩咫尺之隔的瞬間,忽地捲起一道熱風。
接著迸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怪物嘶吼,隨即就看到奧爾迦的巨大身軀被烈焰所包圍。或許是想撲滅身上火焰,奧爾迦開始在地上打滾,不過火勢非但沒有趨緩,反而更加旺盛,直到怪物身體燒作灰燼前,業火始終沒有熄滅。
「打倒怪物了~~!」
確認怪物已經斷氣的麗茲掛著可愛的笑容,朝比呂揮了揮手。手中炎帝劍尖指地、邁步走來的麗茲身影完全吸引住比呂的視線,怎麼也無法移開。
眼前景象美得更勝世界上任何一幅名畫。
胸口深處再度傳來較方才更加激烈的脈動,比呂緊揪住胸口,吐露熾熱氣息。
「怎麼回事……總覺得……」
心跳愈漸加速,比呂感覺到有某個東西正在體內騷動。
然而,當面貌姣好的少女緊盯著自己的臉龐問「沒事吧?」時,比呂瞬間回過神。
「咿!」
「哇!」
比呂嚇了一大跳,發出奇怪的叫聲。麗茲同樣驚訝地瞪大雙眼。
「怎麼了?受傷了嗎?」
「抱、抱歉,我沒受傷……因為你剛才真的太帥氣了!只是這樣!」
比呂高舉雙手在面前慌張揮動,並脫口說出內心的感想,麗茲隨即將臉靠得更近,像是怕比呂逃跑似地搭住他的肩膀。
「真的嗎?真的很帥氣嗎?」
「咦、呃、要怎麼說呢……該說胸口變得很熾熱嗎?總之真的……好美。」
「討厭啦,居然說出那麼難為情的話!你可以再說一次喔!」
麗茲有些羞怯地搔了搔頭,同時不停拍打比呂的肩膀。
「好了,大家繼續前進吧!」
「喂,小鬼,替我拿行李!」
「我的也交給你了!」
「我也是!」
「拜託了!」
「我的也拜託了!」
直到剛才明明還很和善的士兵們,態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轉變。
啞口無言的比呂面前堆滿了劍、槍、弓、盾等物品。
(這些都是用來保命用的重要武器吧?而且麗茲幹嘛火上添油啊……)
這擺明了是在惡整,比呂不禁一陣頭痛,他抬頭仰望,只見天空逐漸染成茜紅色。
麗茲原本說了要在傍晚之前抵達山頂,但正所謂計劃總是趕不上變化。
「今天就先在這一帶休息吧。」
麗茲說完後,特里斯也點頭。
「這樣也好。畢竟前方會出現更多怪物,在這一帶紮營或許是最好的選擇。」
「整頓好裝備後,就趁著日落前搭好營帳吧。」
如此說完後,麗茲迅速下達明確指令,士兵們也毫無遲疑地開始動作。
等搭好營帳後,黑暗早已吞沒四周。
比呂回頭望向身後,規模大了一級的皇女專用營帳立於營地中心,士兵們就寢的營帳則搭建在其周圍。為了防止野獸靠近,也升起好幾盞營火,即使野獸真的出現也沒問題。另外,四方布有四人一組的重裝步兵戒備,無論怪物從何處出現,都能及時因應。
「呼——……總算撐過今天了。」
比呂吐出一口白色氣息,舉頭仰望夜空,星星正一閃一閃輝映著。
比呂眺望了星空一會兒後,麗茲從身後營帳走出來,攏起雙掌吹氣。
「怎麼了?明天還得早起,該睡了……還是說你肚子餓了嗎?」
聽見麗茲的疑問,比呂搖搖頭。
「不是的,我只是在看星星。」
雖然還有另一個理由……
「比呂喜歡星星嗎?」
「倒也不是。只是從來不曾這麼近距離地欣賞星星,總覺得很難得。」
「原來如此。」
麗茲走到比呂身邊,兩人的距離近到肩膀幾乎快要相碰。
為了掩飾羞澀與動搖,比呂再次仰望星空。
仿佛伸手可及的滿天星斗,綻放著迫力十足的光彩。
雖然呼出的氣息隨即化作白煙,卻意外地不覺得冷。
「過去我曾聽母后大人說過。」
麗茲甜美而穿透人心的聲音輕柔地撫過耳朵。
「人死掉後會變成精靈,而變成精靈的魂魄則會化作星辰,與精靈王一起守護這個世界直到永遠。每當我感到害怕時,或是覺得悲傷、寂寞時,都會仰望夜空。只要這麼做,我就會知道自己並不是孤單一個人。」
「說得真好呢。」
「這是每個帝國國民都知道的睡前童話喔。」
麗茲略顯羞赧地笑著,透過唇瓣間可以看見她潔白的皓齒。此時她突然伸手握住比呂的左手。
「好了,在感冒前快回營帳里睡覺吧。」
比呂根本還來不及害羞就被強拉著走。
「等、等一下!等等!不行啦!」
「為什麼?」
「居、居然還問為什麼……正值青春期的一男一女睡在同一個營帳的話……」
比呂之所以待在外頭的理由就是這個。
剛才一搭好營帳,麗茲便宣布「比呂也睡我這裡」,這句話讓比呂全身一陣戰慄。他一心想要迴避這個狀況,苦思的結果便是——在外面消磨時間,等麗茲先睡著。只是最
終還是徒勞無功。
「賽伯拉斯也在啊。」
「呃,雖然它是在啦……」
營帳裡頭的賽伯拉斯早已入睡。
「好了,快點進來吧!」
被麗茲推著背的比呂,踩著半推半就的步伐進到帳篷里。
帳篷的上方垂掛著點燃蠟燭的提燈。
內部整體還算清楚可見,不至於太過昏暗,但這樣的亮度卻讓比呂胸口的悸動不由自主地加快。地面上鋪著厚厚的毛毯,可以避免被小石子刺到發痛。
賽伯拉斯早一步占領了正中央的位置,在它的左側可以看到擺有像是棉被的毛毯。
「如果可以沐浴就好了……我先跟你說聲抱歉喔,說不定會有汗臭味。」
「不,我說啊……我們果然還是不方便一起睡啦。」
「咦?汗味真的很濃嗎……」
麗茲吸了吸形狀姣好的鼻子,聞起自己的體味。
(不是指那個啦!真要說的話,我比較臭吧。)
正當比呂猶豫著該不該吐槽時,麗茲帶著一臉毫不矯作的笑容開口:
「自己身上的味道,自己實在聞不太出來呢。所以了,彼此就別太顧慮,快睡吧。」
「不了,我去其他地方吧……一起睡的話果然還是——」
「真是的,不要再囉嗦了!就說了明天還得早起!」
「唔!」
背上傳來一道強烈衝擊,讓比呂大大吐出一口氣。
視野瞬間一黑,當比呂再次睜開眼時,他已經躺平了。
視野角落,麗茲的臉近到可以仔細端詳——由於全身上下都能感受到她的體溫,根本不必特地用眼睛確認也能知道,但……
「因為賽伯拉斯睡覺時不給我抱嘛。」
——就算這樣,也不要把我當成替代品啊。
「呼啊~~……今天好像可以很快入睡……」
比呂心臟的激昂脈動反而讓他無法入眠。
「呼——……嗯……」
「…………她也太好睡了吧。」
——那麼,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真希望綿羊可以快點出現,偏偏冒出來的儘是惡魔。
當下的狀態就已經夠危險了,如果再轉頭一看,便會不斷湧現邪惡念頭。
比呂對抗著陸續出現的惡魔,意識緩緩地墜入黑暗。
*
——同一時間。
位於大帝都克勞狄司東南方一百塞魯(三百公里)處,有座名為哲更的小村子。因為距離第二帝都很近,所以鮮少有盜賊或怪物作亂,是處治安良好的區域,如今卻籠罩在肅殺之氣中。
大大小小的數頂帳篷將村莊團團包圍,四周還派有重裝步兵戒備。不知是不想惹事、還是畏懼這股氛圍,家家戶戶都緊閉門扉。
村長家周邊站了數十名負責戒備的重裝步兵。豎立於門前、繪有劍與盾之紋章的紫色旗幟在半空中迎風飄揚。
進入屋內,首先看到的是打理得十分整潔的通道,從那裡往左轉便會來到客廳。
客廳里只有一名楚楚可憐的少女,與另一名外表十分精悍的青年這兩個人。
「奧拉大人,在這種地方逗留好嗎?」
青年名叫羅倫思·阿爾佛雷得·馮·丘匹茲。
在他的視線前方,坐著他的上司,同時也是他視作女神崇拜的女性。
「…………」
或許是因為那名女性有著一頭銀髮與灰色眼眸,給人十分冰冷的印象。
然而,由於整齊平剪的瀏海長度剛好遮住眉毛,搭配一對圓大的瞳孔,感覺就像只小動物,刺激著他人的保護欲,這點也是不爭的事實。再加上嬌小纖細的身型,與「楚楚可憐」這個形容詞十分相襯。
儘管已經十七歲,但這樣的姿態或許說是奇蹟也不為過吧。
(啊……得天獨厚的容貌,完全不輸給任何一位葛蘭茲皇室的皇女。)
不只容貌,就連經歷也相當驚人。
特雷兒·盧珊迪·奧拉·馮·布拿達拉。
帝立訓練學校首席畢業。
以史上最年少的年齡,被提拔為第三皇軍司令官幕僚,如今則擔任參謀長要職。
她升上參謀長時,年僅十五歲。
同一年,第三皇子因亟欲建立戰功,三天兩頭不斷發動小規模衝突,企圖侵略西方大國費爾瑟,卻因此陷入超乎預期的苦戰,造成的損害甚至一度危及皇帝的信譽。
已經無路可退的布魯塔爾第三皇子集合所有幕僚,如此說道:
「可以擬定策略打贏這場戰役的人站出來。如果敢信口開河,就拖出去斬了。」
幕僚們全都噤聲不語,正當布魯塔爾第三皇子的怒氣即將達到臨界點時——
「殿下,我可以帶領這場戰爭迎向勝利。」
出乎意料,站出來的竟是位在幕僚隊列最末端的少女。布魯塔爾第三皇子被少女的勇敢所折服,任命她為參謀長,而其他不敢站出來的幕僚則讓他大為失望,除了名門貴族的子弟以外,全都處以斬首之刑。
少女被提拔為參謀長後,立刻發揮她出類拔萃的智謀。
她接二連三地擬定巧妙而狡詐的作戰,同時付諸實行並取得成功,轉眼間便順利地步步侵吞費爾瑟的領土。另一方面,敗戰連連的大國費爾瑟則因為大批士兵戰死,導致國力急速衰退。
費爾瑟最後判斷若是繼續交戰下去,恐怕會使整個國家分崩離析,於是主動提出停戰,雙方進入休兵談判階段。
對於這位為帝國帶來勝利的少女,布魯塔爾第三皇子效仿第二代皇帝的別名《※軍神(瑪爾斯)》,以《※少女軍神(阿芙蘿黛蒂)》頌讚她。(編註:前者為羅馬神話中的戰神。後者在希臘神話中,是代表愛情、美麗與性慾的女神,傳說為奧林帕斯十二神之一。)
這般傳奇的少女,當下正坐在椅子上看書。
「…………」
籠罩在沉默之中的室內,只剩翻動書頁的聲音。
是沒聽到嗎?還是故意無視?丘匹茲不死心地再次開口:
「奧拉大人,您別只顧著看書,也聽我說說話吧。」
奧拉只要一有空,哪怕只是短暫片刻,都會忍不住看起書來,這是她的習慣。
而且,她永遠都是閱讀同一本書——記載第二代皇帝生平的傳記。
即使找遍全帝國上下,恐怕也沒人會比奧拉對第二代皇帝更加瞭若指掌吧。
「奧拉大人……請您聽我說啊。」
丘匹茲的聲音似乎總算傳進奧拉的耳里,她闔上書本望向他。
啊啊——丘匹茲感動得雙膝一跪、平伏在地。
「丘匹茲子爵。我接下來要說的事,並無意侮辱初代皇帝陛下。」
「………是。」
(插圖)
又開始了……丘匹茲在心底哀嘆了一聲。
每當奧拉讀完傳記,一定會開始切入這個話題。
「初代皇帝亞堤鄔司陛下的治世之道確實十分出色。可是,替他打下基礎的是誰呢……是為瀕臨滅亡的國家帶來勝利、征服周遭諸國的第二代皇帝修瓦茲陛下。如果沒有他,就沒有現在的葛蘭茲大帝國。」
「您說得沒錯。」
「當亞堤鄔司陛下去世後,他的弟弟修瓦茲陛下繼位時,已經年過七十,所剩時日不多。而事實上,他僅在位一年便去世了。如果當初是由他登上初代皇帝之位,要統一天下絕非不可能。」
看著一臉難以釋懷如此說道的上司,丘匹茲喪氣地垂下頭。
奧拉所說的,早是千年前的事了——如今兩人都已經神格化,被敬奉為葛蘭茲第一、第二大神。由於葛蘭茲大帝國當下正存在於此,所以至少能肯定那兩人過去確實曾存在過。
不過,其事跡絕對被加油添醋了不少。
其中一個例子,就是第二代皇帝修瓦茲在最後一戰中,一人獨抗萬人軍勢的傳說。還有像是寶劍一揮,便能摧毀一座城鎮之類荒唐至極的無稽之談,這些也都被寫進傳記中……那種事就算同時持有精靈劍五帝都不可能辦到。
畢竟再怎麼說,持有人終究只是一介人類,而且就體力上來說也不合理。丘匹茲認為頂多千人左右吧,雖然光是這樣也已經夠厲害了……
——現在比起那些傳說,他更希望她能專注於眼前的事。
「奧拉大人,您打算在這裡停留多久?」
「……我還有很多話沒說完呢。」
「布魯塔爾大人送了一封信過來。」
提到這名字時,儘管奧拉明顯露出不悅,仍心不甘情不願地豎耳傾聽。
「唔……信里寫了什
麼?」
「我沒有看過內容……」
「為什麼?」
「……皇室成員的信,區區一名下屬的我不能擅自拆封。」
「我才剛讀完修瓦茲陛下的傳記,還想在餘韻中多沉浸一會兒。所以就由丘匹茲卿替我讀吧。」
「……我明白了,那麼就由我來讀信吧。」
丘匹茲拿出一封點綴著華麗裝飾的信封。
信紙上這麼寫道——
吾等親愛的「少女軍神」:
你離城至今已經十天,我方卻尚未接獲捷報,我對此大感震驚。
即使對方是皇族,也無須顧慮。快送那個囂張的小丫頭上西天吧。或許是我多慮,但如果你希望的話,我會再派兵過去,需要多少兵力儘管開口。
願葛蘭茲十二大神保佑你,吾等之「少女軍神」。
葛蘭茲大帝國布魯塔爾第三皇子
「——信里是這麼說的。」
「……愚蠢之徒。」
奧拉表情不耐煩地說道。丘匹茲只能投以苦笑。
「這也沒辦法。雖然繼承順位是排在第三,但萬一第一皇子有什麼不測時,很可能將會由獲得精靈劍五帝加持的第六皇女登上王位。」
「第二十八代皇帝和第三十六代皇帝都是連劍也不會握的人。所以根本無關乎是否有被精靈劍選中,最重要的還是有無作為皇帝的資質。」
「……如果布魯塔爾大人也能明白這一點就好了。」
「要是明白的話,他就不會做出會惹怒皇帝的舉動,甚至還沒發現這麼做只會讓自己的立場更加岌岌可危。」
「這……因為布魯塔爾大人太急性子了。」
「把信燒了,看了就有氣。」
「遵命。」
丘匹茲將信放進擺在附近的盆子裡,再取出一張紅色紙牌。
接著將紙牌丟入,隨即升起一道小火柱,將信一點不剩地燒成灰燼。
丘匹茲再度將視線投向奧拉,只見她一臉不以為然的表情。
「只是燒一封信,使用精靈紙牌太浪費了。」
「畢竟是要燒皇族的信啊。萬一留下任何一角紙片,都可能危及奧拉大人。這種事還是必須做得徹底才行,以免留下後患。」
「唔……有道理。等一下替我送封信到精靈王廟。帳單就寄給布魯塔爾大人……跟他要個二十張左右?」
「不用了,精靈紙牌一張也沒有多少錢。」
雖然丘匹茲嘴上這麼說,但精靈紙牌一張就要三枚葛蘭茲金幣。
平民的一天平均所得是三枚德拉茲銀幣。
十枚德拉茲銀幣等於一枚葛蘭茲銀幣,而十枚葛蘭茲銀幣則可兌換一枚葛蘭茲金幣。
儘管精靈紙牌並不是一般百姓買得起的高價品,但由於它甚至能治病,因此被視為珍貴寶物,常會有許多各種不同身分地位的人們來到精靈王廟求購精靈紙牌。
然而,平民買到的可能性很低。
一天能精製出的紙牌只有八十~一百張,幾乎都被皇族和大貴族收購走。
即使偶爾會流入市面,但大多也都是以翻倍的價格出售。
「而且我還有備用的紙牌,這次作戰期間應該夠用了。」
近來由於精靈紙牌高價且供不應求,只有在對上持有精靈武器的對手時才會使用。
所以,根本不會有人像丘匹茲一樣拿來燒信。
即使是皇族,如果照這樣的用法,早晚會財政吃緊,最後步向滅亡。
丘匹茲家境並不窮困,但也稱不上富裕。精靈紙牌算是貴重物品……
(只要是為了奧拉大人,就算傾家蕩產也在所不惜。)
對丘匹茲而言,和最敬愛的主人比起來,這根本只是一點小錢而已。
奧拉看著盡忠職守的部下嘆了口氣後,換上認真的表情開口。
「我並不是來這裡玩的。這裡距離古林達邊境伯爵領地僅咫尺。」
從這座村莊往南數十塞爾,便能進入古林達邊境伯爵領地。
「……您打算攻占嗎?」
「短見之人。再怎麼說,我們畢竟師出無名。那麼做的話,只會換我們被砍頭。」
「那麼,為什麼要來這裡?」
「為了來見第六皇女。」
「就算見到面,我並不認為皇女殿下會乖乖就範。」
「那麼只好放棄,返回城裡。」
看來若是第六皇女拒絕了,奧拉似乎真的會依她所說,打道回府。
不過,要是那麼做,奧拉勢必會被追究責任。
「布魯塔爾大人是希望殺掉第六皇女。」
「你認為殺掉第六皇女的話,會有什麼下場呢?」
「………皇帝陛下會大為震怒,最糟的情況,布魯塔爾大人恐怕會被砍頭。」
「炎帝的持有者相當稀罕,所以皇帝陛下絕對不會容忍皇子的蠻行。」
「可是,若違背布魯塔爾大人的命令,就換我們性命不保了。」
「所以,在皇帝陛下親征回來前儘量爭取時間。如此一來,布魯塔爾大人也只能死心。」
目前,皇帝並不在葛蘭茲大帝國內。與費爾瑟之間的休兵談判破局,於是皇帝帶著第一皇子再次進攻。也就是說,三皇子布魯塔爾膽大包天地想趁著皇帝不在時,讓自己的妹妹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一旦皇帝回來了,三皇子布魯塔爾也只能死心了吧,只是到時候,他一定會把怒氣的矛頭指向奧拉。
(唯有這一點必須設法避免才行。)
丘匹茲決定表面上假裝認同。
「我明白了。那麼,接下來該怎麼做呢?」
「首先寫封信給古林達邊境伯爵。內容你適當斟酌就好。」
奧拉說完後,便俯下視線,繼續享受愉快的閱讀時光。
丘匹茲一走出客廳,隨即將身體倚靠在門上,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既然如此,只好由我動手了。」
看奧拉那樣子,應該是心意已決,無論如何都不會改變想法。
丘匹茲對著門欠身致意後,邁開步伐朝屋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