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領主的養女V 羅潔梅茵不在的兩年 洗禮儀式這天的祖父大人(2/2)
「波尼法狄斯,那麼說說你衝出大禮堂以後發生了什麼事吧。」
奧伯•艾倫菲斯特正式開始查問。我從自己離開大禮堂開始,依序陳述發生了哪些事情。強化身體以後,我第一個趕到交戰現場,敵人卻在挨了我一拳後自行爆炸;隨後救出了羅潔梅茵、逮捕了其中一名男僕,跑到發射路德紅光的地方一看,喬伊索塔克子爵更已遭到安潔莉卡擒獲。
「男僕表示,是一名身穿黑衣的貴族男性向他下令,他只是奉命行事。對方要他騎馬載著東西,送到一輛距離下人的工作場所最近、沒有徽章的馬車上。」
「奧伯,正如波尼法狄斯大人所言,那個位置上確實停有一輛馬車。」
負責監督貴族返家的騎士團接著稟報,在男僕供稱的地點,確實發現了一輛沒有徽章的馬車。這種沒有徽章的馬車,專門提供給侍從和下人乘坐。但沒有徽章,也有印記,下人們才知道自己該坐哪輛馬車。然而,主人以外的貴族即便看到印記,也無從分辨屬於哪個貴族。
「大禮堂內的貴族都返家以後,就只剩下掛有喬伊索塔克子爵徽章的馬車,和三輛沒有徽章的馬車。由此來看,他應該是連同隨從與侍從,一起把那些黑衣人帶了進來。那輛馬車肯定也是喬伊索塔克子爵的吧。」
「……但是,只有那輛馬車與掛有徽章的馬車距離十分遙遠。即便成功擄走了羅潔梅茵大人,也會引起旁人的疑心吧。」
居於管理職的騎士們紛紛提出自己的意見。然而他們提供的證言,前提都是把喬伊索塔克子爵視為犯人。畢竟當時不在大禮堂內的貴族只有喬伊索塔克子爵,這也無可厚非。但是,被摀住嘴巴的喬伊索塔克子爵聽了卻拚命搖頭,眼眶甚至浮現淚水,否認他們的指控。擄人一事已是千真萬確,但他這麼竭力否認的反應卻教我有些在意。我朝齊爾維斯特瞥去一眼,他也露出了同樣感到納悶的表情,揚手制止騎士們發言。
「且慢,我也想聽聽喬伊索塔克子爵的說法。」
嘴巴一恢復自由,喬伊索塔克子爵立即近乎悲鳴地大喊。
「奧伯•艾倫菲斯特!我只帶來了一輛有徽章和兩輛沒有徽章的馬車。關於停在遠處的另一輛馬車,我真的什麼也不知道。更何況我也沒有擄走羅潔梅茵大人。我擄走的明明是夏綠蒂大人!」
喬伊索塔克子爵極力主張羅潔梅茵的被擄一事與他無關,反倒自己把自己幹的好事都抖了出來。
「安潔莉卡,如何?」
「是,喬伊索塔克子爵確實是擄走了夏綠蒂大人。他在拋開夏綠蒂大人以後,是往東邊的方向逃逸,與羅潔梅茵大人獲救的南邊有一段距離。若說這兩次擄人都是由他所為,我認為有些牽強。」
安潔莉卡的發言引來周遭一陣譁然,齊爾維斯特的表情變得嚴厲。
「你的意思是,還有其他貴族是犯人嗎?」
「……在我們拯救夏綠蒂大人的時候,如果他能在飛往東邊的森林後又立即轉向南邊,並用魔力做成的網子套住羅潔梅茵大人的騎獸,讓她喝下藥水後,把她交給男僕,再逃回東邊距離極遠的管理小屋,那麼只憑一人也許有可能辦到。」
安潔莉卡一本正經地說道,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一般人根本做不到這些事。我也回想了喬伊索塔克子爵被擒獲的地點。與柯尼留斯騎著騎獸下降的地方確實有相當遠的距離。既然很難在森林中使用得張開翅膀移動的騎獸,那麼即便準備了馬匹,喬伊索塔克子爵也不可能成功同時綁架兩人。
若是我使用身體強化後再全力奔跑,也許還勉強趕得上。但是,喬伊索塔克子爵不可能。他要是魔力豐富到足以像我這樣強化身體,也不會被安潔莉
卡逮到。
「喬伊索塔克子爵,共犯還有誰?」
齊爾維斯特用指尖輕敲桌面,目光從安潔莉卡轉到喬伊索塔克子爵身上。子爵在瞪視下斷然回答:
「我沒有共犯。考慮到計畫被泄露的可能性,當然是從頭到尾自己執行最保險。」
怎麼看喬伊索塔克子爵都是被人蠱惑,隨之起舞。他哪有這麼大的能耐,能想出這麼無法無天的計畫並且付諸實行。
「喬伊索塔克子爵,一五一十地說出你做了哪些事情吧。」
於是子爵開始滔滔不絕,說出的供詞簡直教人頭痛欲裂。因為實在愚蠢到了極點,連不擅長動腦的我聽了也啞然失聲。採取行動前一定會訂定周詳計畫的斐迪南,更是按著太陽穴動也不動。
簡單歸納後,就是喬伊索塔克子爵打算擄走領主孩子的其中一人,再藏進他在狩獵大賽時發現的管理小屋。如果擄到的是韋菲利特或夏綠蒂,他便打算把管理小屋的地點告訴羅潔梅茵,和她一同前往拯救,藉此在羅潔梅茵心中留下好印象。如果擄到的是羅潔梅茵,就佯裝第一個前往解救,讓自己對她有恩。我完全無言以對。
……明明直到現在羅潔梅茵仍對他提防警戒,不讓他靠近自己,他究竟打算怎麼提供消息?更何況第一個去解救羅潔梅茵的人當然是我。這沒腦子的傢伙!
子爵讓一身黑衣的身蝕士兵喬裝成隨從,藏在馬車裡帶進來,由他們絆住護衛騎士的腳步。等到自己成功逃跑,就讓他們爆炸湮滅證據,反正帶進來的馬車上又沒有徽章,絕不可能查到幕後主使者是誰。這一連串計畫根本處處漏洞,離譜至極。
再加上這個愚蠢的傢伙平常並不住在貴族區,不知道羅潔梅茵的騎獸可以在空中飛,沒想到她會操縱著騎獸追上來。由於絕對不能被抓到,他便丟下夏綠蒂落荒而逃,卻在以為成功逃脫的時候被安潔莉卡抓住,更是讓他始料未及。他說他萬萬沒想到羅潔梅茵會這麼重視才剛在洗禮儀式上見過面、沒有血緣關係的妹妹,騎著騎獸衝出來救她。
看著抱怨自己的計畫遭到全盤推翻的子爵,我只覺得頭好痛。他的計畫簡直漏洞百出。有這麼愚蠢的傢伙招搖行事,想擄走羅潔梅茵的另一個貴族行動起來,想必是樂得輕鬆吧。
聽完喬伊索塔克子爵的說詞,艾薇拉不以為然地嘆一口氣。
「羅潔梅茵大人可是艾倫菲斯特的聖女,連對孤兒也懷有慈悲之心。自稱是親族的你,難道不知道嗎?」
「羅潔梅茵大人是我妹妹羅潔瑪麗的女兒,是我外甥女……」
「喬伊索塔克子爵,你誤會了吧。」
艾薇拉嘴角泛著冷笑,厲聲打斷,漆黑雙眼靜靜地注視著喬伊索塔克子爵。
「你並不是親族。羅潔梅茵大人是我的女兒。洗禮儀式上,是我以母親的身分與人應對,羅潔梅茵大人也把我視為母親景仰。」
貴族的孩子都是直到洗禮儀式時才會獲得認可,並明確昭示其父母的身分。倘若愛人的孩子很優秀,有時也會以第一夫人孩子的身分受洗,這種情況並不少見。但因為不是親生母女,一般很少能夠和睦相處。
「對於羅潔梅茵大人與你之間並無任何關係,我真是打從心底感到慶幸。不只被人擄走,還被迫喝下毒藥,若再有人以親戚自居,為她帶來更多麻煩,羅潔梅茵大人未免太可憐了。她不需要這種以親族自居,還對她沒有半點正面影響的人。喬伊索塔克子爵想必也能明白我這為人父母的心情吧?」
艾薇拉露出嫣然微笑,宣告將從羅潔梅茵身邊徹底排除喬伊索塔克子爵一族。從她明亮快活的神情來看,內心想必已經積鬱多年。從前因為第三夫人的關係,本來就為艾薇拉造成了不少困擾。如今既然有了正當名義,她必定會毫不留情地排除吧。卡斯泰德外出不在時,曾多次聽她傾訴過煩惱的我相當肯定。但當然,對於讓我可愛孫女遇到危險的傢伙,我也完全無意姑息,甚至還得強忍下想把他碎屍萬段的衝動。最好快點處分掉吧。
「既然對領主的養女羅潔梅茵大人下了毒,極刑已是確定無疑吧?」
「艾薇拉大人,我並沒有下毒!我為什麼要做出這種傷害羅潔梅茵大人的事情!?她可是我外甥女!」
「她不是你的外甥女。再者,無論你有沒有做出危害羅潔梅茵大人的行為,你仍是襲擊了領主的宅邸,傷害了夏綠蒂大人吧。」
艾薇拉說完,子爵無力地垂下腦袋。既然罪證確鑿,要處分他自然沒問題。但是,現在還是不曉得究竟是哪個貴族在暗中挑唆他、傷害羅潔梅茵。
「……卡斯泰德大人,封鎖大禮堂之後,已經確認過所有在場的貴族了吧?」
艾薇拉仰頭看向既是自己丈夫,也是騎士團長的卡斯泰德。應該是負責在大禮堂內指揮騎士團,卡斯泰德重重頷首。
「嗯,包括方便完回來的人在內,全員皆已做過確認。沒有其他貴族離開大禮堂。」
騎士團已確認過當時其餘所有的貴族都在大禮堂內,並肩站著的幾名騎士也點頭附和卡斯泰德。齊爾維斯特用銳利的目光直盯著喬伊索塔克子爵,絕不放過一絲一毫的謊言。
「喬伊索塔克子爵,確定沒有共犯,也無人協助你嗎?」
「……是。」
一直按著太陽穴靜靜聆聽的斐迪南,這時緩緩開口。
「我比較好奇的是,襲擊了靠近北邊別館處的那群私兵,真的是你的私兵嗎?」
「斐迪南大人,請允許小的發言。」
羅潔梅茵的護衛騎士達穆爾,像是下定決心般地抬起頭來。一般下級騎士極少在這種場合下請求發言,但斐迪南馬上下達許可。
「那群黑衣人是賓德瓦德伯爵的私兵,這點我很確定。交手期間我確認過了戒指。雖然光憑我一人的證言也許不足採信,但我在神殿見過一樣的戒指。」
賓德瓦德伯爵就是那個亞倫斯伯罕的貴族吧。拿著薇羅妮卡偽造的文書,沒有領主的許可便擅自入城,還攻擊了已內定是領主養女的羅潔梅茵,還有領主的異母弟弟斐迪南,因而遭到問罪。一旁眾人聽了開始議論紛紛。
「賓德瓦德伯爵?你別信口胡說……」
「達穆爾應該不是信口胡說。在羅潔梅茵受洗之前,他就以護衛騎士的身分跟在她身邊。賓德瓦德伯爵被捕的時候,他也在現場。」
卡斯泰德為達穆爾說話,斐迪南也點點頭。
「還有其他人也注意到了他們手上的戒指嗎?」
當時交手的護衛騎士當中也有人注意到了黑衣人手上戴著戒指,但並不認得徽章,而且根據負責搜集證據的騎士們所言,黑衣人們爆炸以後,現場也沒有留下任何戒指那類的證據。打鬥期間,只有一名下級騎士認出了戒指上的徽章,以證言和證據來說都有些不夠充分,但對斐迪南來說似乎已經十分足夠。
「喬伊索塔克子爵,那些私兵你從何而來?為何你會擁有他們?既然戴著代表從屬的戒指,那些私兵應該都是賓德瓦德伯爵的人。」
「這、這我真的不知道。這些私兵都是格拉罕子爵以前讓給我的,他說給人了也不覺可惜……我、我根本不知道與他領的罪犯有關……」
喬伊索塔克子爵愕然地張大眼睛,看來真的只是個任人操控的傀儡吧。如果想再獲得更多有用的情報,除了窺看記憶以外,恐怕別無他法。
「……你可以下去了。敢對領主一族出手,死罪難逃。」
齊爾維斯特輕輕擺手,示意把喬伊索塔克子爵帶走。兩名騎士立即上前,把他帶了出去。
「明日把基貝•格拉罕叫過來。」
「是!」
格拉罕子爵持有的領地與我妻子老家萊瑟岡古伯爵領相鄰,聽說雙方的關係從以前開始就是水火不容。我再試著回想,有沒有其他有用的消息。
……對了,聽說格拉罕子爵的妻子曾邀請喬琪娜參加茶會。
次日,我們傳喚了格拉罕子爵前來問話。但與昨夜不同,今天在場的人不多。只有領主夫婦、斐迪南、我、卡斯泰德、五名位居管理職的騎士團員。
「基貝•格拉罕,我們有話想問問你。」
「請問是什麼事呢?」
格拉罕子爵回道,腹部微微晃動。說得好聽點,看起來是很有福氣,但看似完全沒在鍛鍊的腹部已經有些鬆弛。
……難得體格不錯,稍做鍛鍊豈不是很好。真受不了。明明還這麼年輕,實在教人看不下去。快向我的腹肌看齊吧。
我按著自己的腹部,思索著是否也有必要鍛鍊文官時,齊爾維斯特向子爵提出問題,他卻露出一副完全不明白自己為何會被叫來的表情。
「我問你,你為何擁有賓德瓦德伯爵的私兵?」
「賓德瓦德伯爵的私兵嗎?
我從來沒有擁有過啊?」
「你應該也知道,昨夜在靠近北邊別館處發生了敵襲吧?當時犯人所用的私兵,隸屬於賓德瓦德伯爵。」
「原來如此,但這究竟與我有何干係呢?」
格拉罕子爵盤起手臂,露出沉穩且溫文的笑容,一臉彷佛在說「我完全不明白」。看來他打算裝蒜到底。齊爾維斯特也露出了和善笑容。
「如今犯人已經遭到逮捕,但他表示,那些私兵是格拉罕子爵所轉讓,所以我們才必須向你問話供作參考。你似乎與賓德瓦德伯爵往來甚密?」
「……噢?原來昨晚發生過這種事嗎?」
格拉罕子爵十分刻意地眨動灰色雙眼,邊說著「其實這件事也讓我非常困擾」,邊環顧眾人想博取同情,聳了聳肩。
「曾與賓德瓦德伯爵有往來、他還將私兵託付予我,這些事情的確屬實。但是,我從未擁有過他的私兵。」
「嗯,說下去。」
齊爾維斯特擺擺手,子爵答道:「遵命。」開始說明有關私兵一事。
「關於私兵,是先前伯爵表示,縱然他得到了許可,但他領貴族總不能在進入艾倫菲斯特的時候還帶著大量私兵,所以才暫時託付予我。然而,結果後來伯爵卻因為犯罪被捕,無法領回寄放在我這裡的這些私兵。亞倫斯伯罕那裡與伯爵有關的人大概也受到了處分,所以怎麼也聯絡不上。」
「所以?」
「由於單是照顧那些私兵就得平白花錢,但直到主人死亡為止,又無法擅自解除契約,因此我早在許久之前就讓給了喬伊索塔克子爵,告訴他如不嫌棄無法解除契約,這些人就給他當作隨從。但是,我實在萬萬沒有想到,他竟指使他們在城堡里造反。」
……嗯,這男人就是犯人。
毫無脈絡可循,我直覺如此認定。雖然無法據理說明,但直覺正清楚不過地這麼告訴我。在他看似沉穩的笑臉上,眼中卻有著混濁的笑意,讓人不快至極。真想乾脆一掌斃了他,不知道有多痛快,但打從以前開始身邊的人都對我耳提面命,絕不能僅靠直覺就採取行動。還是需要能在貴族社會通用的正當理由。
「賓德瓦德伯爵的私兵確實是我讓給了喬伊索塔克子爵,但我與這次的事件毫無關係。騎士團也確認過了,我當時就在大禮堂,也不知道有人策劃了這般大逆不道的計謀,甚至還付諸實行。」
本人說得信誓旦旦,也確實已經證明了格拉罕子爵當時在大禮堂內。雖然他的確把黑衣人們讓給了喬伊索塔克子爵,因而導致這場叛亂,但絕不可能做出傷害領主孩子的事情──本人如此再三強調。
格拉罕子爵看著我們,眯起的灰色雙眸彷佛在說:「還有話要說嗎?」真教我火冒三丈。恐怕在場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格拉罕子爵散發出的惡意,但騎士們已經證明了他當時在大禮堂內,眼下也無法繼續追究。
……他究竟該怎麼做才能動手行事?
斷定格拉罕子爵是犯人後,我竭盡所能動腦思考,他到底要怎麼做才能綁走羅潔梅茵、餵她喝下毒藥,還能證明自己人在大禮堂?原本我並不擅長這種用腦的工作。但是,他一定使了什麼手段。
……換作是我若不能使用身體強化,會怎麼做?
我回想了騎士團所說的,在封鎖大禮堂後確認有誰不在現場這件事,以及解救羅潔梅茵的地點與當時柯尼留斯騎著騎獸下降的位置,「唔唔」地交抱手臂沉吟。在我苦思期間,問話仍在持續。
「基貝•格拉罕,賓德瓦德伯爵的私兵,你只讓給了喬伊索塔克子爵嗎?」
斐迪南問道,格拉罕子爵立即點頭說:「是的,沒錯。」斐迪南更是皺起眉頭,接著又問:
「那麼你自己身邊,也已經沒有半個私兵了吧?」
「……當然。我手邊已經沒有任何賓德瓦德伯爵的私兵了。」
那雙混濁的灰色眼睛泛起令人不快的光芒,嘴邊的笑意也隨之加深。對此,斐迪南露出淡淡微笑。
「我明白了,下去吧。」
齊爾維斯特揚起下巴命他退下,格拉罕子爵恭恭敬敬地行了禮後告退離開。等到房門完全關上,我才呼喚齊爾維斯特。
「奧伯•艾倫菲斯特。」
我邊呼喚邊抬起頭,看向齊爾維斯特身後的掛毯。裡頭是魔力供給室,表示我有話只能說給領主一族聽。察覺到我目光代表的涵義,齊爾維斯特輕輕頷首起身。
「卡斯泰德,這裡由你守著。我們兩人要進入魔力供給室。其他人先待命吧。」
把卡斯泰德等人留在原地,我與齊爾維斯特一同進入魔力供給室。在清一色雪白的空間裡,有著諸神貴色的魔石正來迴轉動。一走進來,齊爾維斯特先卸下了在辦公室里強裝著的領主面具,露出底下疲憊不堪的真實表情。我也不再裝作正經八百,放鬆緊繃的肩膀。
「伯父大人,你想說什麼?」
「齊爾維斯特,你說你們封鎖了大禮堂吧?真的所有通道都封鎖了嗎?」
大概是想起了適才格拉罕子爵的態度,齊爾維斯特一臉惱怒地點頭。
「沒錯,騎士團確實封鎖了所有通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齊爾維斯特用力皺眉,深綠色的雙眼朝我看來。眼神中有著被懷疑的不快,也有著想知道我是否注意到了什麼的期待。
「包括下人用的通道,和將成為下任領主的人才知道的密道在內嗎?」
我話一說完,齊爾維斯特吃驚得微微瞠目,接著垂下臉龐,像在回想當時在大禮堂內採取過的行動。
「下人用的通道應該也封鎖了,但是至於密道……」
密道一般只有領主才知道,連騎士團也不曉得,是緊急情況下才會使用的秘密通道。雖說騎士團徹底封鎖了大禮堂,但應該不至於告訴他們密道的存在,所以我想多半沒有指派騎士去守著密道的出入口。
「我是在下人活動的森林一帶發現羅潔梅茵。但是,那裡與柯尼留斯騎著騎獸下降的地方,還有他找到羅潔梅茵騎獸魔石的地點,都有著一大段距離。假使那兩個男僕是從格拉罕子爵手中接過羅潔梅茵,再騎馬運送她,那麼,格拉罕子爵當時應該是在柯尼留斯下降的那個地方附近。」
我說明了柯尼留斯騎著騎獸在哪個位置下降後,齊爾維斯特一臉茫然自失,像是想說「這不可能」。我接著續道:
「雖然是很久以前的記憶了,我也不敢肯定,但依據父親大人告訴我的,我記得那附近應該有條通往大禮堂的密道,沒錯吧?」
「沒錯,那裡確實有條密道。但是,這件事只有領主才知道吧?」
齊爾維斯特神色非常不快地肯定了密道的存在。察覺他用眼神問我「為何知情?」,我聳一聳肩。
「你的父親與我相差了好幾歲吧?所以我也接受過領主教育。」
既是我的弟弟,隨後成為領主的齊爾維斯特的父親孩提時代,我的父親大人也就是前任領主,曾經一度病危。幸虧父親大人後來身體康復,但也因為「在弟弟成年之前,總得有人可以交接」,所以也讓我大略地接受過了領主教育。
「有沒有可能是喬琪娜把密道告訴了子爵?……雖然這只是我的直覺。」
「怎麼可能!?……姊姊大人知道密道的位置嗎?明明她還那般大吵大鬧,說因為我的關係當不成領主。」
從齊爾維斯特感到意外的表情,我才發覺他的認知與周遭旁人的認知有些差異。在齊爾維斯特眼中,喬琪娜似乎只是當不了領主,又被迫嫁往他領的長姊;但是看在我們這些打小就認識她的人眼裡,她卻是受過教育,本要成為領主的女孩。由於她對領主之位太過執著,前任領主夫婦才判定她無論如何也不可能與齊爾維斯特和平共處,遂讓她嫁往亞倫斯伯罕。
但是,原本他們也希望她能與現在的我一樣,輔佐齊爾維斯特、支持艾倫菲斯特。前任領主夫婦會懷有天真的期待,認為喬琪娜會願意輔佐齊爾維斯特,可能是因為看到從前受過領主教育的我,並不執著於領主這個位置吧。
「齊爾維斯特,你認識喬琪娜的時間,只有在你搬到北邊別館後的短短几年而已。但是,喬琪娜直到你受洗後搬到北邊別館為止……一直到她將近成年為止,都在接受成為領主的教育。你知道的事情,最好當作她也一樣知情。」
齊爾維斯特用力閉上眼睛後,緩緩點頭。
「伯父大人,你有姊姊大人參與此事的證據嗎?有基貝•格拉罕是犯人的證據嗎?只要有什麼線索,那我……」
「我已經說了,這些全是我的直覺。雖然只是直覺,但犯人一定是他。你可以暗中與斐迪南商量,看要挖出證據還是設下陷阱都行。搜集證據不是我的職責所在。這種瑣碎的工作我也不擅長。我只擅
長鎖定敵人,將之徹底擊垮。只要你下達許可,我現在馬上能去殲滅對方。」
「請等一下,這樣只會後患無窮。不過,伯父大人的野生直覺向來很敏銳,也讓人無法忽視。那麼就假定格拉罕子爵是犯人,讓斐迪南展開調查吧。雖然他大概又會罵我增加了他的工作……」
聽完我說的話,齊爾維斯特面色沉重地撫著下巴,開始沉思。
「嗯。要用到頭腦的工作,還是交給斐迪南吧。先別說我,這件事也不適合你來做。」
齊爾維斯特一旦採取動作,多半馬上會被對方察覺。這種工作最好還是交給斐迪南與他一手栽培的文官。
「不過這樣一來,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拒絕喬琪娜的來訪了吧?畢竟邀請她前來的韋菲利特如此失態,又遭受到處分,亞倫斯伯罕貴族持有的私兵還在城堡內造成混亂。應該能以加強警備為由,拒絕她的來訪。好歹能爭取到幾年的時間。」
「伯父大人說得不錯,必須婉拒姊姊大人的來訪,一邊爭取時間,一邊重振艾倫菲斯特。」
現在必須以領主一族多次遇險為由,禁止與亞倫斯伯罕的貴族往來,削弱上一代派系的勢力,並且培育近侍,壯大自己的派系。
「這是你身為領主的職責,別怠慢了。為了艾倫菲斯特,我也會重新訓練領主一族的護衛騎士,強化騎士團的力量。」
「伯父大人,那就拜託你了。」
齊爾維斯特直視前方,雙眼亮起鋒利光芒。
順帶一提,我滿懷著幹勁走出魔力供給室後,卻聽見斐迪南說因為毒藥的關係,羅潔梅茵得沉睡一年以上的時間,內心湧起了想追上格拉罕子爵把他痛打一頓的衝動。
「竟然害我得等那麼久才能見到孫女,至少能允許我給他一拳泄憤吧?」
我眼神非常認真地提出請求,齊爾維斯特立即橫眉瞪眼。
「那就別靠直覺,先把證據拿來給我再說!在那之前都不行!」
……照我的直覺,他百分之百就是犯人,奈何現實不如人意。
然而,實際上不只一年,羅潔梅茵竟沉睡了將近兩年的時間。即便想去探望她,卻因為被禁止出入神殿,我只能不斷朝斐迪南送去奧多南茲詢問近況。滿腔的擔心與不安,最終升華成了我訓練領主一族的護衛騎士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