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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6 青年,與幼兒相處的時間及薔薇公主的災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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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紅之神(阿夫馬爾)夜祭」的日子將近,庫羅茲鎮上各處都瀰漫著熱鬧的興奮氣息。那是在大都市庫羅茲當中首屈一指的慶典。各商店也看準了會有想參加慶典的旅客湧入而努力準備。而護衛來訪商人的冒險者,數量也隨之增加,這導致「躍動的虎貓亭」將面臨非比尋常的忙碌。

「姊姊!拉提娜姊姊!」

「怎麼啦?提歐。」

「陪我玩。」

在「虎貓亭」後院,年幼的提奧多對拉提娜提出這個要求,但拉提娜卻是顯得有些困惑。現在拉提娜雙手正捧著大量「虎貓亭」所使用的床單。清洗床單是相當吃力的工作,而且也沒法利用魔道具之類的東西將工作簡化。因此簡單的衣物雖然可以自己清洗,但像床單這類大東西就得要收集起來,委託以此為業的人代勞。

拉提娜現在正是在拿床單給清潔業者的路上。

「……對不起,提歐,現在我沒辦法。」

拉提娜手中的床單多到稍有不慎就可能掉到地上。這原本是肯尼斯負責的工作,畢竟床單的分量多到莉塔根本沒法搬運。由於拉提娜可以用魔法來改變重量,因此才能搬運與她纖細手臂相較極為突兀的大量物品。

「陪我玩~~」

「對不起,我把東西交給人家之後就可以陪你玩了。你等一下喔。」

聽到拉提娜這麼說,讓提歐不悅地鼓起臉頰。

(提歐鼓鼓的臉頰好可愛喔……)

看著幼兒柔嫩細滑的臉頰鼓脹的模樣,讓拉提娜臉上露出在困擾中帶有笑意的表情,不過她並沒察覺提歐那種表現其實是跟「自己最喜歡的姊姊」學的。

「不要!陪我玩!」

「提、提歐!很危……」

幼兒當然不會那麼聽話,開始鬧起脾氣的提歐拉住拉提娜的圍裙,讓自己整個身子騰在空中。不過當拉提娜發出慌張聲音的瞬間,原本感受到的負荷頓時消失。

「放開我~!」

原來是賓特銜住提歐頸後將他拉開,儘管提歐揮著手腳拚命掙扎,但賓特一點都不為所動。為了避免傷到脖子,在後襟挑選絕妙位置銜住的動作,能看出賓特對提歐所做的這個舉動已經相當「熟練」。

「賓特。」

看見賓特搖了一下尾巴示意拉提娜「快走」的動作,讓拉提娜露出鬆了口氣的表情。拉提娜在離去前還不忘對提歐說道:

「抱歉囉,提歐,我回來會陪你玩的。」

「不要~!」

看見提歐鬧脾氣的模樣,儘管讓拉提娜有些放心不下,但她還是重新抱好床單出門去了。

賓特一直等到完全看不見拉提娜的身影之後,才將提歐放回地面。雖然賓特將提歐放回地面的方式有些粗魯,但提歐並沒有因此哭鬧。

「姊姊!」

提歐從屁股跌坐在地上的狀態站起身子,緊接著就像往拉提娜離開的方向追過去。不過賓特也立刻擋在提歐面前。

「賓!擋路啦!」

「汪。」

就算提歐想繞過賓特,賓特也持續用身體擋住他的去路。無論提歐怎樣鼓著臉頰,賓特都不會因此讓步。

畢竟對「他」來說,會不會對拉提娜造成傷害是最重要的考量。賓特會照顧提歐,也是因為知道拉提娜疼愛提歐的緣故。

這個幼小的人類小孩如果出什麼意外,會讓拉提娜難過。那是必須避免的事。

正因為這樣,無論是讓這名幼兒妨礙到正在忙碌的拉提娜,還是幼兒在拉提娜不在之時惹出什麼麻煩,都是不可以發生的事。

「唔~!」

儘管提歐這樣發出不悅的聲音,但依舊沒有哭泣。這名幼兒其實外表與母親有些神似。幼兒特有的輕柔黑色頭髮也加深了那個感覺。不過要說性格與雙親何者比較相像則難以斷言。因為那兩人都是硬脾氣。莉塔自然是不在話下,而肯尼斯也是連光顧「虎貓亭」的冒險者前輩們都會禮讓三分的男人。在他待人隨和的個性當中,可是有著相當強韌的內涵。

在各方面得到雙親遺傳的提歐,並不會因為這點妨礙就放聲哭叫。

提歐開始朝賓特突進。

只見賓特輕巧地躲開,並且還趁提歐失去平衡的時候用前腳將他推倒。

這下連提歐也不免從眼眶滲出些許眼淚。

肉球壓在背部的感觸更是令提歐感到氣憤。想「摸它肉球」的時候明明千百個不願意,但它自己把肉球壓在人身上就無所謂嗎?

提歐試圖重新起身的動作並沒有遭到賓特阻撓。

賓特抱著高手的從容奉陪提歐的再次挑戰。而提歐滾在地上弄得滿身塵土,也是「他們」之間習以為常的遊戲。

當提歐已經完全忘記原本的目的,眼前目標完全變成要挑戰賓特的時候,迪爾在這時來到後院。

由於現在庫羅茲因為「夜祭」的關係,冒險者的數量多過於工作數量。這也是例年都有的短期現象。因為這個緣故,實力在一定程度以上的冒險者除了難度特別高的工作外,會自行避免去跟其他人搶工作,工作也會優先安排給在經驗與經濟上都比較吃緊的人。這種不成文的規矩也是冒險者之間的一種互助行為。在此同時,在這個時期貪圖工作的人,也會明顯損及自己的評價。能在這個時期看起來清閒,正是實力出色的證據。

而迪爾也同樣是一個在「虎貓亭」清閒度日的人。

這幾年來,迪爾一旦有這樣的空閒,就會過著和拉提娜膩在一塊的「快樂時光」。結果在他生活中根本就不存在「空閒的時間」。

然而今年拉提娜在忙著處理平日工作的同時,還利用空檔學習魔法,因此現在拉提娜已經忙碌到根本沒法奉陪迪爾的地步。

儘管迪爾明白自己應該要為拉提娜的成長感到高興,但不知為何,偶爾就是會有想落淚的衝動。

因此那樣的迪爾就像現在這樣,試著在幼兒跟狗身上尋找能打發時間的事情。

「……你們在做什麼?」

「汪。」

「迪爾。」

聽到迪爾開口,一人一獸便立刻應聲。

提歐明明稱拉提娜為「姊姊」,但不知為何對迪爾卻是直呼其名。迪爾感覺這實在是一件很沒道理的事。真是莫名其妙。

「你在跟賓特玩嗎?」

「我要贏賓!」

「……這對提歐來說恐怕很有難度喔。」

「汪。」

雖然還是幼獸,但賓特可是較魔獸更加強大的「幻獸」。迪爾實在不認為那是幼兒能夠應付的對手。臉上彷佛帶有幾分得意的賓特看來也認同迪爾的說法。

「可以啦!」

「……我覺得很難喔。」

看賓特嘴硬的模樣,讓迪爾聳了聳肩,接著撿起落在一旁的木棍。迪爾揮了一下棍子確認感覺後,便轉頭望向賓特。

「賓特,要來嗎?」

「汪!」

當賓特這麼吠叫回應的下個瞬間,便立刻撲向迪爾。只見迪爾從容不迫地避開攻擊,而賓特在落地的同時調整姿勢再次躍起。

迪爾這次扭轉上身用最小動作閃過攻勢,同時也揮動手中木棍。

只見賓特也立刻低下身子讓迪爾的棍子從頭上揮過。

令人眼花繚亂的攻防,令提歐只能瞠目結舌地看著雙方你來我往的動作。

賓特還是幼狼,憑一己之力根本不是迪爾的對手。兩者有明顯的實力差距。

正因為這樣,迪爾對賓特來說也是很有挑戰性的「玩伴」。

「賓比迪爾強嗎?」

「提歐看起來是那樣啊?」

迪爾有時會用左手承受賓特的攻擊再將賓特甩開,不過迪爾的棍子卻完全沒碰到過賓特。

看在提歐眼裡,或許是覺得賓特占有優勢吧。

不過那是因為迪爾跟賓特雙方都沒有認真,僅止於「玩耍」的關係。

因為要是認真去做「這種事」,就會逐漸投入,最後遲早會有其中一邊受傷。

雖然不至於會造成危及性命的傷害,而且也可以用回復魔法醫治,不過那並非迪爾跟賓特所顧忌的問題。

要是弄到受傷的狀況被拉提娜知道,肯定會被她教訓。

到時一人一獸肯定會被迫跪坐在雙手插腰的拉提娜面前,聽她氣憤地說教。

那樣還算好。哎,應該說雖然不好,但還能容許。問題是如果惹拉提娜生氣,她可能會有好一段時間不開口說話。

那才是無論如何都必須避免的狀況。

迪爾又跟賓特玩了一段時間後——雖然賓特是懂事的幻獸,但也不能太委屈它。趁壓力還沒累積之前適度發泄是很重要的——他看向提歐。

「提歐

,不可以對人揮棍子喔。」

「不可以嗎?」

「被棍子打到會痛吧?不可以做不想被人做的事喔。」

看見提歐像許多男生那樣開始模仿迪爾抓起棍子亂揮,迪爾也不忘開口告誡。

「……等你再長大一點,我會教你用劍的。」

迪爾在這麼說的同時,腦中也不禁想起那也許應該是肯尼斯那個父親的工作。不過做為幼兒的入門武器,一下就學戰斧未免難度太高了點。

雖然肯尼斯並不是不會用劍,但迪爾實在沒法想像肯尼斯用戰斧以外的武器會是什麼模樣。怎麼想都覺得怪。看來印象這種東西真的影響很大。

當迪爾在腦中想著這些事情發愣的時候,在他眼前的幼兒正被灰色的幼狼用尾巴將手中的棍子擊落,接著再次被推倒在地。

隔天迪爾一樣是跟提歐在一起。

迪爾將幼兒夾在腋下在街上行走的模樣,還有幼兒排斥地用手腳推拉大叫的景象,感覺是個隨時都會有人跑去找憲兵來的光景。

但是為那副景象吃驚的路人,他們從迪爾的從容態度與幼兒喊叫內容判斷出這不是什麼綁票事件,立刻放鬆表情。

「我不要迪爾,拉提娜比較好!」

「不好意思,偏偏是我。」

「我要去姊姊那裡啦!」

「拉提娜在工作。」

「汪。」

「放手啦!」

身旁跟著幼狼的迪爾正往庫羅茲的中央廣場走去。

提歐最近心情很糟。

原因是拉提娜太過忙碌。拉提娜身為提歐「最喜歡的姊姊」,提歐當然希望拉提娜多陪陪他,可是拉提娜說她最近要忙店裡的工作,所以沒法陪提歐玩。不只是那樣,拉提娜還常常說自己在「學東西」,老是跟店裡的「客人」說話。

明明說不能跟他玩,卻可以跟客人說話,太不公平了。有時間跟客人聊天,那麼拿那個時間陪我玩不就行了嗎?提歐是這麼想的。雖然跟賓特玩也很開心,但提歐還是想多跟「最喜歡的姊姊」撒嬌。

來到庫羅茲的中央廣場,這裡今天也有許多鎮上居民在享受各自的時間。開闊的空間也讓賓特開心地搖起尾巴。

「賓特,不要用魔法喔。還有,也不要胡亂挖洞。」

「汪。」

「我事後會跟拉提娜告狀喔。」

「汪!」

這聲回應很響亮。雖然迪爾覺得賓特好像對他說的話有些瞧不起,不過那種事情在意就輸了。

賓特只會聽拉提娜的「命令」。

拉提娜自己雖然並不是在「命令」賓特,但賓特基本上都會聽「拉提娜的請求」,所以就結果來說,也是相當類似的狀態。

不過賓特也用自己的方式對迪爾及肯尼斯抱持敬意。那是因為賓特看到拉提娜對他們抱持敬意,而且兩人也是「較賓特強大的個體」。身為犬類生物的賓特,在它的價值觀當中,是將兩人視為有相當地位的存在。

由於賓特原本就是聰明的野獸,大多事情只要開口告訴賓特就能理解也是一大原因。

不過在賓特腦中的階級,在「虎貓亭」內僅次於拉提娜的存在其實是莉塔。雖然賓特不會聽人「命令」,但對於斥責,是可以看到賓特格外遵守的模樣。那或許是因為賓特看過「虎貓亭」里的男人在莉塔面前抬不起頭的關係。

迪爾將提歐放在廣場的草皮上。下一刻,提歐便開始快速奔跑。

看見幼兒亂跑的模樣,讓迪爾的表情稍稍變得放鬆並開始陷入思緒之中。

「……這樣說起來,約爾克那裡也差不多快生第二胎了……關於祝福的禮物,我該挑什麼才好呢?」

弟弟跟新娘芙莉達的感情似乎頗為融洽。跟故鄉定期聯絡的信件,不只是為了報告彼此的近況,也是將世界情勢告知故鄉的報告書。只是在錯字、漏字被用紅字訂正送回手中時讓迪爾感覺相當不悅。會那麼做的人通常是自己的祖母。

由於賓特不知從哪裡撿來一根木棍,因此迪爾就接過木棍丟了出去。只見賓特在提歐面前凌空將棍子接住,接著一臉得意地搖起尾巴。不服輸的提歐鼓起臉頰,一臉想較勁的表情。

(這樣沒問題嗎……)

把和「狗」較勁當成遊戲,這不知對幼兒在教育上會有什麼影響。

不過每天拿幻獸當玩伴,在運動量方面應該相當充分。

(也罷,反正父母都沒制止……就這樣吧。)

看著一人一獸爭奪自己丟出的木棍,這和平的光景讓迪爾看得有些發愣。

一段時間之後,迪爾把玩累的提歐帶到樹蔭下,當提歐開始打盹的時候,迪爾便用熟練的動作抱起他的身子,讓他在自己懷中睡覺。

賓特雖然自己在廣場中四處奔跑,不過它突然停下腳步,接著反覆望著天空看了幾次,並開始嗅了嗅四周的氣味。下一瞬間,賓特突然沖了出去。

「迪爾!」

沒多久迪爾便聽到這個聲音。抬頭一看,看來賓特是跑去迎接這個聲音的主人。只見拉提娜身邊跟著賓特,手裡提著藤籃朝這裡走來。

「你不用工作嗎?」

「我沒有成天都要工作啦。」

這樣用笑容回答迪爾疑問的拉提娜來到迪爾身邊坐了下來,並望著睡著的提歐露出微笑。

「我是拿點心來給提歐的,不過看他睡得這麼舒服,不太忍心叫醒他呢。」

「拉提娜以前也是不管哪裡都能睡呢。」

「……現在不會了啦。」

「是啊。」

拉提娜之所以因為迪爾的話語而稍稍鼓起臉頰,並不是因為不悅,而是因為害臊。雖然拉提娜比起當時已經成長許多,但這種讓人感受到稚氣的舉動讓迪爾心中充滿了一股難以言喻的溫暖。

「拉提娜真的好可愛喔……」

「怎麼突然說這個?」

「開始照顧提歐之後,我就常常會想,拉提娜真的是個隨時都很努力的孩子。」

迪爾像拉提娜小時候那樣摸了摸她的頭,讓拉提娜露出有些尷尬的表情。或許這已經不是對這個年紀的女孩該做的舉動了。

(……這種感覺好寂寞喔。)

拉提娜會不會有天開始討厭跟身為「監護人」的自己待在一起呢?

會感到寂寞的,只有自己而已嗎?

所謂的小孩,就是會那樣將大人的感傷拋在腦後,不停長大的。

迪爾看見拉提娜在這時用她那對灰色大眼睛,露出不解的表情看著抱持那些想法的自己。

「……你『夜祭』的行程都安排好了嗎?」

「嗯,大家會先到克蘿伊家裡。我那天回來時會很晚,因為我會先送克蘿伊跟希爾維亞回去後才回來。」

「!?……拉提娜要負責送兩人回去嗎?」

「因為在那麼晚的時間讓她們自己回去很危險嘛。我最近也學會護身用的魔法了,而且鎮上也有很多憲兵跟在做護衛工作的冒險者,不會有事啦。」

拉提娜說得沒錯。確實就個人的攻擊力來看,拉提娜要比她的朋友高出許多。可是她的危機意識是否太薄弱了呢?

「還、還是我去接你們怎樣?」

「不要緊的啦,人家都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就是因為這樣我才會感到不安啊。為什麼拉提娜都沒有自覺呢?

話雖這麼說,迪爾也不太敢對拉提娜大談世上男人的危險性。要是拉提娜因此也把自己看成是污穢的東西,那太難以承受了。會想死的。比起刀鋒跟魔術,拉提娜冰冷的眼神肯定比任何事物都會對自己帶來痛不欲生的傷害。

「好難啊……」

「嗯?」

聽到迪爾脫口說出的話語,讓拉提娜真的十分不解地歪著頭。

儘管如此煩惱,但迪爾還是希望拉提娜能繼續這樣天真無邪地長大。

「沒什麼啦……喔,你看,提歐好像醒來了呢。」

「真的耶。提歐,你醒了嗎?」

「嗯~……?姊姊?」

迪爾為了轉移話題,將拉提娜的意識轉移到正好微微動著身子,開始清醒的提歐身上。

提歐睜開眼睛,一察覺到拉提娜在旁邊,便立刻對拉提娜伸出手臂要求擁抱。拉提娜自己也為提歐會向自己撒嬌感到高興。

「姊姊。」

「什麼事,提歐?」

提歐沒有答話,只是發出開心的笑聲。

賓特用腦袋在看著兩人這樣互動的迪爾身上磨蹭。

「……幹嘛啦?」

「汪。」

「我可沒有在嫉妒提歐喔。」

「汪。」

看見灰色

的幻獸用有些世故的眼神望著自己,迪爾伸手過去摸了摸它的身子,同時也對日後身為「監護人」的自己該如何自處的困難問題陷入煩惱。

那名客人來到「躍動的虎貓亭」,是在距離「紅之神(河夫馬爾)夜祭」只剩不到幾天的時候。

當店門被推開,青年現身的瞬間,店內的喧鬧聲也戛然而止。當他在店內轉頭觀望的時候,讓熟客們個個都緊張到摒住氣息。

那是一名容貌端整,神態從容的青年,然而相較於其冷靜的氣質,他身上的旅裝卻顯得頗為凌亂。那或許是反映他匆忙趕到此處的證據。

「歡迎光臨。」

在熟客們看出這名陌生青年是名箇中高手,店內充斥緊張氣氛的時候,這家店裡的招牌少女卻依舊維持著一如往常的表現。

少女用可愛的動作快步來到青年面前,帶著笑容開口:

「您是第一次來這裡的客人吧?是第一次到庫羅茲嗎?」

「……嗯。」

然而在聽到青年下一句話語的瞬間,拉提娜的笑容便立刻凍結。因為青年冰藍色的雙眼有些吃驚地稍微睜大,接著這麼說道:

「你就是迪爾常說的『妖精公主』嗎?」

「…………」

在這時率先失笑的人是在一旁努力用撲克臉忍笑的莉塔,這讓拉提娜帶著凍結的笑容轉頭對莉塔問道:

「莉塔,我可以對迪爾生氣吧?」

「你想怎麼教訓他都可以。」

不只是莉塔帶著燦爛笑容對拉提娜豎起拇指,周圍的熟客們也都對拉提娜發出聲援。

因為只要不會波及到自己,看其他人倒楣也算是一種娛樂。

於是眾人就在難以言喻的興奮氣氛下,看著拉提娜帶著比平常要粗魯許多的腳步聲進到廚房,走上通往她房間的樓梯。

那名完全狀況外的青年徹底被大家拋在腦後。

不久之後,離開房間來到店中的迪爾,模樣看來極度憔悴。

「……你怎麼了?」

「……還問我怎麼了?不都是你害的嗎!」

這完全是遷怒。

迪爾實在不該因為拉提娜鼓著臉頰的生氣表情太過可愛,而在她說教的時候露出笑意。結果迪爾最後只好對氣到完全不原諒他的拉提娜道歉、賠罪,拚命反省自己的不是。就這樣,迪爾才好不容易獲得拉提娜的原諒。

不過迪爾還是運用自己的交涉技能使出渾身解數,成功逃過了「再也不那麼做」的選項。迪爾並不想對拉提娜說謊。

迪爾並不是搞錯了什麼優先順序,只是沒有悔改的意思罷了。

「話說回來,你來得還真快呢,格雷戈爾。簡直就像是一收到我報告就立刻衝過來一樣。」

「沒錯,如果只有我自己一個人要動,其實還頗為自由的。」

坐在「虎貓亭」一角等待迪爾的格雷戈爾,對於周遭的目光絲毫不以為意,一副神態自若的模樣。

格雷戈爾身上帶有強烈的武人氣質。這也難怪會讓熟客會好奇地用露骨眼神對他上下打量。雖然以冒險者來說,那帶有上流血統的氣質顯得頗為突兀,不過格雷戈爾仍是一名會讓高手們抱持興趣的高超劍士。

而他也同樣察覺到這家店裡的常客都是非比尋常的高手,而在內心暗自讚嘆。像他們這些擁有高超實力的人,就連在王都都很罕見。這也讓格雷戈爾再次確認庫羅茲對於旅人及冒險者來說,也是在這個國家當中有頂尖吸引力的城市。

「蘿潔她還平安吧?」

「她正在二樓的客房內。我有大概聽她說明狀況,只是……她說自己被綁架,是真的嗎?」

「……她的馬車在從領地前往王都的途中遭到襲擊。柯內留斯家並不是特別富裕的名門。所以路上也只有帶符合他們家地位的護衛與隨從……襲擊者似乎也事先探聽過蘿潔的個性,據說他們是先抓住她身邊的人逼她就範。」

「原來如此……」

原本迪爾並不認為那個薔薇公主會乖乖讓人綁走,不過看來她也是有她的苦衷。

蘿潔出身的柯內留斯家是受封子爵,在地位上與格雷戈爾的艾爾迪修提多公爵家有所不同。兩家之所以會互有往來,是因為雙方的領地彼此接鄰,而艾爾迪修提多領地也是柯內留斯領地當地特產的主要交易對象——如此這般,兩家也因此密切往來。

而在擁有魔力特徵以及罕見神官「加護」的蘿潔誕生後,兩家的關係也變得更加緊密。

公爵家所提供的庇護也成為蘿潔的後盾之一。這對艾爾迪修提多公爵而言也是必要的處置。「擁有高階加護的美貌公主」很可能會成為有利的籌碼,為了避免其落入政敵手中,將她留在自己的影響範圍內是具有重要意義的判斷。

蘿潔與格雷戈爾的交情就是在這種背景之下產生的。

加上格雷戈爾的姊姊也十分疼愛像洋娃娃般可愛的蘿潔,因此兩人在年少時期就已經互有往來。

「我想你應該想先確認蘿潔平安吧?我這就讓拉提娜去叫她……」

「不,我親自過去。告訴我她是住哪個房間。」

格雷戈爾這句話讓迪爾瞬間僵住身子,一下子說不出話。

「等等……等一下,等一下!那樣不太好吧!?這對蘿潔的『名聲』也有影響啊!就算你什麼都沒做也一樣!」

年輕公主在密室與男人見面——這種事實要是傳出去,可是不折不扣的醜聞。如果在這個事實中還加上對象是艾爾迪修提多公爵家的人,那更會掀起軒然大波。

「只要你不說出去,蘿潔的名譽不就能保住了嗎?」

那不帶絲毫笑意的冰藍色冷冽目光,帶有如果迪爾敢將事情透露出去就難逃一死的脅迫。

這傢伙雖然常常冷眼批評我是「養女(拉提娜)至上主義的『傻爸爸』」,但你自己其實也沒什麼資格批評別人吧?——背上冒著冷汗在內心如此獨白的迪爾,在腦中突然閃過了「物以類聚」這句話。

「呃……蘿潔的房間是二樓靠前頭的單人房……我想我還是……不要隨行比較好吧?我想也是啦!」

在格雷戈爾一瞪之下,迪爾立刻決定了自己的行動。

當迪爾望著友人走上階梯往二樓去的身影並無力垂下肩膀時,感到擔心的拉提娜在這時將裝有涼水的杯子遞給迪爾。剛才還在生氣的拉提娜此刻的體貼舉動實在令迪爾感到窩心。

「迪爾,不要緊吧?」

「……嗯,我想……應該不要緊吧?」

雖然兩人擔心的對象其實不同,但雙方都沒有去介意那些小事,而迪爾也罕見地開始向自己所屬之神獻上禱告。

——蘿潔光是從敲門聲就立刻認出是誰在自己門外。而這也讓她吃驚到將手裡借來的書籍脫手掉在地上。

讓蘿潔得以辨識對方身分的,或許是連本人都沒能察覺的微小習慣。正因為對方是蘿潔從小就一直殷切期盼能見到的人,所以才能分辨出他的習慣。

「蘿潔。」

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蘿潔便立刻飛也似地奔到門邊。就連解開門栓的簡單動作都因為雀躍的情緒而顯得笨拙。

「格雷戈爾大人……」

實際看見那個人在門口的身影,讓蘿潔的聲音微微顫抖。

「蘿潔,還好……你還平安……」

「格雷戈爾大人!」

雖然格雷戈爾並沒有在臉上顯露出明顯的情緒,然而如釋重負的感情讓他的語氣中充滿關切之情。而蘿潔也在他開口的同時,整個人投入格雷戈爾的懷中。

「格雷戈爾大人!我、我……」

「你平安就好了。」

格雷戈爾將眼眶中帶著淚水,纖細肩膀也微微顫抖的蘿潔擁入懷內,靜靜伸手將身後的房門帶上。

對蘿潔來說,迪爾僅僅是「有一面之緣的人」。

遭遇綁架,還有與「二之魔王」那名可說是恐懼象徵的對象接觸的狀況,儘管內心畏懼憔悴,她也從未在迪爾面前顯露出自己膽怯的模樣。

雖然這也是蘿潔擁有強烈自尊,擁有堅強內心的證據,但她絕對不是「處之泰然」。

當格雷戈爾這名自己從小就對其傾心,可以信賴的對象出現在面前,也讓她一直壓抑的情緖瞬間決堤。

蘿潔沒有再說任何話語,只是依偎在格雷戈爾懷中持續哭泣。

格雷戈爾同樣也十分瞭解蘿潔。他可以想見蘿潔之前一定是置身在必須壓抑情緒、不能哭泣的處境。正因為這樣,他才會如此堅持要單獨來到蘿潔房中。

格雷戈爾讓手輕輕在蘿潔那頭有著罕見薔薇色發色,成為她稱號由來的髮絲上滑過,並默默望著在自己懷中的她。

不久之後,蘿潔那帶著淚水的藍色雙眼望向格雷戈爾,但視線也隨即羞澀地望向地面。

「我這麼有失禮數的舉動……讓您見笑了。」

「別這麼逞強。」

聽到這體貼的聲音,讓蘿潔連忙用手指拭去再次湧出的淚珠。

「格雷戈爾大人……請再給我一點時間。我現在這樣,別說是開口說話……就連讓您看我的面孔都辦不到。」

「你不需要勉強自己。」

「我不能那麼做。我已經給迪爾先生添了麻煩……苟且活命的我,有義務要說出自己所遭遇的事。」

蘿潔似乎恢復了天生的堅毅,語氣堅定地這麼說道。格雷戈爾在暗自苦笑之後鬆開臂膀。

蘿潔是一名如同其薔薇之名,不僅是美艷,而且還是有高潔氣質的女性。格雷戈爾不願做出有損她自尊的行為。

「我先去跟迪爾聊一下,過一段時間再來見你,這樣可以嗎?」

「好的。」

聽到蘿潔的答覆之後,格雷戈爾便再次回到一樓。

在做為酒館的一樓,迪爾手裡正拿著拉提娜端來的茶器。迪爾一看見格雷戈爾的身影便露出像是如釋重負的表情。

「怎麼了?」

「沒有,沒什麼。」

格雷戈爾沒有多追問迪爾為何有那種反應,而是直接坐在迪爾對面的位置上。

「我想等蘿潔心情平復之後聽她詳述事情經過。我希望到時你也能同席,你可以安排合適的地方嗎?」

「……那到我的房間可以嗎?雖然對你來說可能是個稱不上是房間的地方,但在那裡不用擔心會給其他人聽見。」

「那就有勞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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