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3 後傳。白金少女與黃金少女及掃墓。(2/2)
而在那樣的反應當中,拉緹娜雖然臉上帶著困惑,但仍繼續開口:
「而且也有一些讓人擔心的事……」
「擔心什麼?」
「因為凡斯略的食物,跟拉邦德國的完全不同嘛。」
拉緹娜的擔憂是出於凡斯略難吃飲食的文化。
她在意的重點果然還是這個。
「……拉緹娜。」
「聽我說,就是因為這樣,因此對來自凡斯略的人來說,拉邦德國的食物,也都是他們從未見過的東西喔。」
「嗯……」
不同於有些傻眼的戴爾,肯尼斯對於拉緹娜的發言做出若有所思的反應。
「拉緹娜,你是認為凡斯略的使節團如果就這樣接受拉邦德國的招待,可能會有問題嗎?」
「嗯。我想芙莉索斯應該也從希爾維亞他們那裡聽說過兩國飲食文化不同這件事,可是……如果這樣下去,會變成在禮節之前的問題。」
「原來如此。」
理解拉緹娜意思的肯尼斯,與其他人的反應出現不少差距。
不只是戴爾,就連吉爾維斯特跟莉塔,都對這對師徒執著食物的談話顯得有些傻眼。
不過肯尼斯卻一臉十分嚴肅的表情對眾人解釋。
「以這種狀況來說,除非準備得相當周到,否則想要招待凡斯略使節團恐怕會是一件難事。你是這個意思吧,拉緹娜?」
「嗯……凡斯略那裡連麵包都沒有。所有食物都是從沒見過的東西。如果使節團抵達,無論是庫羅茲還是王都,肯定都會有招待的餐宴吧?到時候會有人來解釋所有問題嗎……?」
「要解釋也不容易吧?畢竟連食材本身都是對方不知道的東西呢。」
「如果只說是穀物或肉類,對方應該是能理解,可是……換句話說,也就只能理解到這種程度而已。」
「這種事有那麼困難嗎?」
面對戴爾不解的反應,肯尼斯舉了一個相當極端的例子。
「我以前去過的某個國家,那裡是以蟲作為蛋白源並視為日常食物。那在那裡是相當普通的觀念,所以自然也會出現在招待客人的料理上。由於會吃昆蟲的地域並不少,所以我並沒有太過抗拒,不過那裡的料理在外觀上仍稍嫌刺激了點。」
如果是魔獸之類的大型生物,由於能供做食用的部分也不少,因此那並不算是太過稀奇的狀況,可是在肯尼斯的發言當中,可聽出他也刻意避免去描述料理的具體外觀。
「雖然『綠之神(阿古達爾)』的神官對於那種沒有看過的食材,也能發揮好奇心,可
是……」
包含友人在內屬於「綠之神(阿古達爾)」的信徒們,由於天生具有對未知事物的強烈好奇心,因此在精神面也相當強韌。
「並不是所有人都有那種能耐。」
「如果有一些預備知識,或許還能有心理準備吧。不過要在所有食材都未知的土地上用餐,可是很考驗膽量的。那可不只是文化差異的問題而已。」
聽到肯尼斯這番話,讓拉緹娜思索起來。
「芙莉索斯,我記得拉古好像說過,莫芙的食量跟城裡其他人相比,要簡單許多……是那樣嗎?」
「嗯?莫芙是人民的統率者,因此必須作為表率。朕也是那麼認為的。」
聽到芙莉索斯給出這個答案,讓拉緹娜對戴爾露出困擾的表情。
「拉緹娜?」
「那個……在拉邦德國,在客人面前擺出許多美食……讓客人能享用許多山珍海味,是象徵歡迎的意思吧?」
「是沒錯,所謂的招待,就是那樣嘛。」
「但是在凡斯略,擺出多到讓人吃不完的料理,是相當忌諱的事……我記得是那樣的。」
拉緹娜說到這裡望向芙莉索斯,只見她似乎厭倦了只是觀看,開始將花生放進嘴裡邊咀嚼花生邊做出回應。
「那是重罪。」
「有那麼嚴重?」
面對戴爾吃驚的反應,芙莉索斯理所當然似地解釋道:
「由於凡斯略環境不適宜農耕的關係,在食糧問題上並不寬裕。特權階級沉溺於飲食,如果演變成獨占食物的狀況,就會導致人民挨餓。那是天理不容的行為。」
「而且魔人族即使吃的比凡人族少也沒問題……在這方面,有人會負責調節嗎……?」
「虎貓亭」內有好一段時間都陷入沉默。
因為拉緹娜意外提出了在異文化交流上的正經問題。
打破沉默開口的人,是肯尼斯。
「……以公爵閣下做事的周密,應該是會根據報告做好萬全準備……不過我想還是傳達一下拉緹娜的擔憂比較好。」
「……也對。」
手抱著頭的戴爾用帶有嘆息的語氣這麼答覆。
至於拉緹娜似乎是已經調適了心境,重新轉頭對雙胞胎姐姐提出疑問。
「芙莉索斯是打算在庫羅茲跟使節團會合嗎?」
「朕是那麼打算的。」
使節團從凡斯略往這裡出發的消息,也才剛傳來不久。使節團接著還得穿越凡斯略周圍的沙漠地帶,並穿過屬於魔獸棲息地的「森林」。在抵達庫羅茲之前,還有一段相當長的時間。
「那麼在這段時間,芙莉索斯要住哪裡?住處問題……」
「這件事不必擔心。因為在這裡已經有之前為了找你,作為據點而準備的房子了。」
「……咦?」
拉緹娜能夠推測出芙莉索斯所說的「房子」,就是以前跟拉緹娜短暫再會時位於西區的那棟建築。
「現在那裡也是聯絡人在這裡跟本國交流的據點,所以一直有人整理,因此也不需要擔心欠缺打理的問題。」
「可是,芙莉索斯……你是自己一個人來的吧……?」
「嗯。」
「你身邊的事情,要找誰來打理呢……?」
相較於用顫抖聲音確認的拉緹娜,芙莉索斯自信滿滿地果斷答覆:
「普拉緹娜能辦到的事,朕也辦得到。」
「肯尼斯,吉爾先生,怎麼辦!我是不是該一起跟她到西區去住一段時間比較好!?」
「先冷靜,小妹妹。」
「要是拉緹娜胡亂行動,反而會更加醒目吧?」
拉緹娜之所以把戴爾忽略不問,是因為就算只是特定期間,對於「自己要跟姐姐共同生活」這件事,他不是會全面反對,就是一定要跟著過來。而「有戴爾跟隨」的狀況,一定會讓芙莉索斯擺出露骨的厭惡表情。考慮到兩人一天到晚卿卿我我的模樣,也難怪芙莉索斯會有那種反應。
正因為十分清楚自己身邊兩人的性格,因此拉緹娜才會自然做出正確的發言。
肯尼斯的擔憂也相當合理。以現在拉緹娜的知名度,在庫羅茲的特定圈子當中,甚至還遠在領主之上。如果那樣的拉緹娜做出反常行動,肯定會格外引人注意。
「如果找口風緊的人擔任護衛……」
「問題是在住處內部,根據狀況,可能還得挑選能幫忙打理生活的人。」
一般平民聚集在這間小酒館內討論國家要人的護衛體制,說來是個相當奇特的光景。不過有如此能力的人確實聚集在這個酒館裡,其實是比這種光景要更加混沌的現實。
「既然這樣,或許挑選不知道芙莉索斯身分的人比較好。如果只說是不清楚拉邦德國狀況的魔人族,應該也不算太過罕見……太過拘謹的態度可能反而會引人注意……」
就在眾人這麼熱烈討論的時候。
「哎呀,歡迎光臨。」
聽到莉塔招呼客人的聲音,讓所有人都默默轉頭望向門口。
「現在不方便過來嗎?」
在眾人一齊注目下,站在那裡的是滿臉尷尬模樣的亞德莉娜三人組。
「……跟我年紀差不多的人,在街上之類的地方,應該也比較不會引人注意吧……」
「要以她們在街上閒晃為前提嗎?」
對肯尼斯這個疑問,戴爾用看破紅塵的表情給予答覆:
「她可是如同好奇心化身的拉緹娜的姐姐……如果她不打算在街上閒晃,從一開始就不會跑來了。」
「嗯,也對。」
就這樣,在沒有徵求當事人同意的狀況下,亞德莉娜三人就像是遭到波及般,被眾人決定去擔任給任性魔王擺布的護衛。
†
奶油飄出加熱後的獨特香氣。拉緹娜接著在塗了奶油的鐵鍋中擺上泡過蛋汁的麵包,然後將火力轉弱,緩慢烘烤。
「甜的東西容易焦,所以火候很重要。」
拉緹娜邊這麼說邊利用加熱時間迅速準備餐盤。拉緹娜將餐盤放到餐桌上,在一旁還放了茶杯。裝滿茶葉與熱水的茶壺也算好了在麵包烤好的時候完成烹煮。
拉緹娜看準時機將麵包翻面,讓麵包露出帶有漂亮焦痕的一面。那光是外觀都足以刺激食慾的狀態,讓拉緹娜露出率直的開心表情。
「甜食是很多小孩都喜歡的東西。聽說那是因為『甜』這種味道是最容易讓人接受的味道。苦味跟酸味和食物壞掉的味道相似,所以人在本能上會產生抗拒。」
「原來有這種道理……」
「所以我認為剛開始從甜食來適應比較好。肯尼斯在我小時候也都是為我準備營養且味道容易接受的料理喔。」
跟戴爾這麼交談的拉緹娜拿著帶有已煎好的蛋汁吐司的鐵鍋走向餐桌。蛋汁滲入麵包內,烤得濃郁順口的甜麵包是拉緹娜從小就特別喜歡的一道點心。
「來,這是艾瑪的。這是提歐的。」
拉緹娜邊說邊將麵包分別放在兄妹面前的盤子裡。不只是提歐,就連已經完全與拉緹娜親近的艾瑪,也在看到拉緹娜自製的點心前滿臉笑容。
「然後這是芙莉索斯的。」
「嗯。」
那簡直就像是小孩增加成三個的光景。
看著如此光景的戴爾露出和藹的眼神。
拉緹娜將茶壺裡的茶倒進茶杯當中。雖然拉緹娜沒有在並不怎麼愛吃甜食的戴爾前面準備盤子,但也沒有忘記準備他的茶杯。
不過戴爾在開口說出諷刺話語之前,目光就先被就座時表情比任何人都要洋溢幸福的拉緹娜吸引。
「這是我的份。」
「拉緹娜吃東西的樣子,看起來真的好幸福喔……」
「因為那是一定要的嘛。而且看到我吃,芙莉索斯也能放心吃啊……」
「嗯。」
聽起來像是在找藉口的拉緹娜跟點頭附和的芙莉索斯,兩人都以同樣的動作動起叉子。身為雙胞胎的她們就連動作都相當一致。
「就算是沒有看過的食物,只要是普拉緹娜做給朕吃的東西,就不可能有問題。」
「你還真是一點都沒變。」
戴爾完全把自己的事情放到一旁這麼吐槽。
「可是聽到芙莉索斯這麼說,感覺利用這一點可能是最好的辦法。」
「也是啦……如果地位最高的芙莉索斯能毫不猶豫吃下口的東西,部下也不太可能拒絕嘛。」
在凡斯略,「魔王」不只是在政治方面,在宗教方面也握有絕對的權力。
只要是魔王的命令,哪怕使節團面前是滿盤毒水還是大鍋餿水,都會
強迫自己帶著笑容吃完。
在這方面沒有絲毫人權方面的考慮。
話雖這麼說,會傾心於芙莉索斯的心腹,也都理解她不是會強人所難的公正人物,因此從來不會有什麼激烈抵抗。
「正因為這樣,所以我打算儘可能讓芙莉索斯接觸各種料理。」
在這樣跟戴爾對話的拉緹娜中間,突然闖入不識趣的幼兒,對拉緹娜遞出手中的空盤。
「姐姐,我還要。」
「吃太多會吃不下飯的,所以不能貪吃喔,提歐。」
「嗯。」
「芙莉索斯也一樣,吃太多會噁心的,所以不行。」
面對和幼兒一樣指著餐盤的姐姐,拉緹娜也給出同樣的答覆。
「真的……好像多了一個小孩一樣……」
幫正努力跟甜點奮鬥的艾瑪茶杯里倒滿茶的戴爾,用傻眼的表情嘆氣說出感想。
「這樣說起來,亞德莉娜她們怎麼了?」
「她們正在店裡休息。」
聽拉緹娜這麼說,戴爾從廚房來到店內一看,便立刻看見亞德莉娜、寶拉、艾爾維拉三人精疲力竭的模樣。
「……呃……你們還好吧?」
「……啊?……喔……戴爾先生……您辛苦了……」
「辛苦了……」
「呃,不管怎麼看都是你們比較累吧?」
從三人儘管精疲力竭仍不忘對身為上位者的戴爾端正姿勢問候的模樣,讓戴爾帶著苦笑制止。
「呃……啊……嗯……不好意思,芙莉索斯給你們添麻煩了……」
由於芙莉索斯是自己未婚妻拉緹娜的姐姐,判斷她也算是自己親戚的戴爾,對造成三人疲憊根源的問題發出謝罪話語。
看見戴爾的反應,三人都像是驚訝戴爾能如此體諒而激動地抬起頭。
「我們從沒想過護衛的工作會這麼累人……」
「……我想一般護衛工作的對象應該不是那樣……」
他國國主在不帶任何侍從的狀況下,悄悄溜到他國拜訪的狀況,是不可能經常發生的。
「感覺她總是在做一些讓人不知她是否擁有常識的行動……」
「雖然似乎有類似管家的人在處理家事,不過也不知道那些人究竟什麼時候會出現……」
(這裡果然還是有一些凡斯略那裡的人嗎?)
儘管戴爾心裡這麼想,但在不能透露芙莉索斯身分的前提下,也避免去說明那些可能是諜報員的「管家」身分。
不過家事在不注意時就有人打理完畢的狀況,看在不清楚狀況的亞德莉娜等人眼中,簡直就是不折不扣的靈異現象。
戴爾額上帶著一滴滑落的冷汗,對亞德莉娜等人深感同情。
「前一刻她還是一幅覺得被人護衛是理所當然的反應,下一刻卻完全不管護衛,跑得不見蹤影……」
「上次也是她突然不見讓大家到處去找,結果發現她蹲在野貓前面跟貓對瞪……害我忍不住放聲大喊『你是小孩嗎』。」
(那種事拉緹娜也幹過。)
看見感興趣的東西就會不顧一切,好奇心旺盛的拉緹娜,為了避免她迷路,戴爾總是牽著拉緹娜的手跟她走在一塊。
「而且她竟然還想跑去鬧區那種有一堆人的地方……」
「在東區的工匠街不見蹤影,結果是她擅自跑進別人的工房,跟那裡的主人一起喝茶……」
這也難怪她們會如此疲憊。
對於芙莉索斯做出這些符合自己預料的作為,戴爾不禁露出苦笑。畢竟芙莉索斯在拜訪「虎貓亭」之後,光是在前往自己預定作為住處的宅邸時,就已經搞出過問題了。
†
雖然亞德莉娜等人是半強制被迫扛下照顧芙莉索斯的工作,但芙莉索斯對於這件事倒是一點都不關心的模樣。
在凡斯略處於國主立場的芙莉索斯,並不會去全盤熟悉下人的事。她就是處於這樣一個習慣給陌生對象照顧的立場。
至於亞德莉娜等人對於芙莉索斯的身分也並未抱持太多疑問。芙莉索斯身上的衣物是手工精緻的高級品。光從這點就能知道她是富裕人家的女孩。最重要的是她與三人在「虎貓亭」認識的拉緹娜擁有一模一樣的容貌。因此這兩人是雙胞胎姐妹這件事,完全不必特地解釋。
「芙莉索斯,之前我到那裡的時候,感覺那邊並沒有好好打掃過……你會需要人手幫忙打掃嗎?」
「因為那時候很匆忙的關係,原本朕也沒有預定要來這裡,因此當時也只是從街道找到能立刻使用的地方。這次可跟上次不一樣喔。」
從拉緹娜跟芙莉索斯融洽交談的模樣來看,也讓三人組覺得她們的推測得到驗證。
「呃……我記得應該是走這裡。」
可怕的是,芙莉索斯並沒有記清楚西區宅邸的位置。
當戴爾戳破這件事的時候,芙莉索斯就像拉緹娜不高興的時候那樣,微微鼓起臉頰。
「能夠正確記住只來過一次的城鎮地理,應該也只有少數人吧。而且朕會記不得路,也是因為當時朕身邊始終都有隨從領路的關係。」
正因為這樣,現在走最前面負責幫一行人領路的人是拉緹娜。在她後頭是亞德莉娜三人組,更後面則是戴爾跟賓特走在一起。靠著這只能幹過頭的小狗能力,就算是拉緹娜在領路時忘記方向,應該也有辦法處理。這是基於一股莫名信賴感所做的判斷。
「我記得……是在這附近。」
「嗯。普拉緹娜,應該是要從那條路過去吧?」
「啊,原來如此,就在這裡嘛。」
互相補齊記憶的姐妹在西區的高級住宅區漫步。姑且不論戴爾,看在身為一般平民的亞德莉娜眼裡,一眼望去就能看到許多氣派房屋林立的景象,感覺自己似乎跑錯了地方。而同時也是庫羅茲平民住處的南區及東區,又有截然不同的氣氛。
眾人在不久後總算抵達宅邸前,拉緹娜也在同時鬆了口氣並停下腳步。
「太好了,你都還記得……」
「嗯。」
芙莉索斯得意地點頭之後,毫不猶豫地開門讓大家都能進到宅邸內部。只見芙莉索斯豪邁地不知從哪裡變出鑰匙,並將鑰匙插入門鎖,接著一臉不解的表情。
「……嗯?」
「姐姐,鑰匙是要這樣用轉的。」
最早察覺到姐姐困惑模樣的拉緹娜小聲指出錯誤。
在凡斯略因為建築構造問題,房門偏少,因此芙莉索斯在平常的生活當中,根本沒有「用鑰匙」的經驗。拉緹娜當時也是考慮到這些背景才採取行動。不過就在兩人身後聽到她們對話的亞德莉娜等人,表情卻格外緊繃。
她們似乎總算發現到,芙莉索斯是個超乎想像的溫室少女。
當沉重的門板開啟後,能立刻感受到密閉空間特有的沉重空氣。不過看到屋內里並沒有累積太多灰塵,讓拉緹娜安心地鬆了口氣。
「真的耶。看這個樣子,應該就能打掃得比較省力了。」
看來拉緹娜還沒有完全排除親自打掃的可能性。
「朕所使用的房間是樓上最裡面的房間。這裡除了給客人使用的客廳跟廚房外,一樓還有傭人用的房間,因此你們也可以使用那些房間。」
芙莉索斯看了亞德莉娜等人一眼,並下達簡潔的指示。由於護衛並不是客人,因此芙莉索斯並沒有向她們開放客房。如此氣派的屋子,光是不小心把客房裡的東西弄壞,可能都會讓亞德莉娜等人吃不消。因此亞德莉娜等人並沒有感覺自己遭到虧待,反而像是鬆了一口氣。
「普拉緹娜也要住下來嗎?」
「那樣我今晚的工作跟明天早上的工作就都沒法做了。」
乾脆拒絕姐姐提議的拉緹娜,在基本上仍是工作狂。
拉緹娜接著好奇地在屋內東張西望地閒晃。後來似乎終於按耐不住,轉頭用興奮的語氣對芙莉索斯開口。
「芙莉索斯,我可以去看其他房間嗎?,」
「無所謂。」
「……亞德莉娜,你們也去到處看看吧。在緊盯著護衛對象之前,在這種完全不清楚格局的地方,也沒法進行像樣的護衛工作吧?,」
看著亞德莉娜等人連忙起身四處確認環境的戴爾,隨即看著已經開始坐下來休息賓特並向芙莉索斯出聲:
「我們預定在這棟宅邸周圍安排值得信任的人提供警備,如果有什麼需要,就找他們幫忙……其他像是問路,或是問哪裡有賣食物等等……除了警備之外,你應該也會有不少需要找人幫忙的情況吧?」
「嗯。」
「要是你有什麼萬一,拉緹娜會傷心的。我也不想看到這裡跟凡斯略的
關係惡化。」
「朕怎麼可能會做出讓普拉緹娜傷心的事呢!」
看到芙莉索斯挺起平坦胸膛的模樣,讓戴爾不禁露出苦笑。
在這方面,芙莉索斯與戴爾倒是完全達成共識。在相當於客廳,且擺有奢華家具的房間內,裡頭完全是拉邦德國樣式的物品。而芙莉索斯就跟在凡斯略時一樣,悠然地坐在客廳沙發上。
包含芙莉索斯完全沒有招呼戴爾就座的反應在內,由於都是「跟往常一樣」的行動,因此戴爾也絲毫沒有介意,而是默默等待時間經過。
沒過多久,拉緹娜便回到戴爾面前。亞德莉娜她們似乎仍在為確認宅邸格局的工作陷入苦戰。自己一個人獨自返回的拉緹娜,則是有些微傾著腦袋滿臉疑惑。
「拉緹娜?」
「嗯?」
「怎麼了?」
「嗯~……」
就算面對戴爾這樣提問,拉緹娜仍傾著腦袋,不過她認為應該將自己察覺的事情讓戴爾知道,而決定開口:
「有人打掃這件事也是……這棟屋子好像有人出入的樣子。」
「……我想也是,可是……有什麼會讓你這麼想的根據嗎?」
「我去廚房那些地方看過,像是肥皂之類的小東西,都有人準備。我想芙莉索斯自己絕對不會注意到那些事,而且……」
在這時話語稍微停頓的拉緹娜,臉上露出難以啟齒的尷尬表情。
「在廚房……有凡斯略那裡的……食材……那些食材都沒有壞,我猜想應該是才剛補充過的……」
「呃,你也不需要擺出那種表情……畢竟故鄉的食物總是最好……姑且不論算不算最好,但至少吃起來會比較習慣吧?」
拉緹娜那苦澀的表情,看起來就像是看到了再也不想看到的東西。
明白拉緹娜想法的戴爾,實在沒法克制自己臉上的苦笑。
不過拉緹娜猛然調整表情,轉頭望向坐在沙發上休息的姐姐。
「芙莉索斯,你只要到『虎貓亭』來就能吃到東西,所以隨時都可以過來喔!」
「嗯?」
「戴爾吃的食物都是我在做的。所以我也能幫芙莉索斯做……我們以後一起吃飯吧!」
「嗯。」
拉緹娜激動地嘗試說服姐姐。相較於拉緹娜的激動,芙莉索斯倒是不怎麼覺得嚴肅地點頭同意。
拉緹娜之所以會如此激動,也是有其理由。特地跑到拉邦德國這裡,如果還是在吃凡斯略樣式的食物,那麼拉緹娜先前「讓凡斯略習慣拉邦德國飲食文化」的盤算就落空了。
而且那也是拉緹娜自身的期望。
也就是藉由凡斯略與拉邦德國的文化交流——讓故郷的飲食文化獲得改善。
身為國主的姐姐來訪,是讓拉緹娜這份心愿得以前進,不可多得的機會。在異國長大,已經認識其他價值觀的現在,拉緹娜對於故鄉的飲食文化仍忍不住落淚。
「我們要一起去吃許多好吃的東西喔!」
「嗯?」
至少要趁著身為自己寶貴半身的芙莉索斯在這個國家的這段時間,要讓她體驗到「好吃」的感覺。她就這樣新設立了一個目標。
就像這樣,芙莉索斯停留在拉邦德國國內這件事,伴隨著拉緹娜藏在心裡的決心開始發展。
由於芙莉索斯剛抵達就是那種感覺,所以就某種程度來說,也是在戴爾預期的範圍。
總而言之,才只有短短几天的停留,芙莉索斯就惹出不少麻煩。
因為自己是她的親妹妹而能放下顧慮的拉緹娜,還有就算面對芙莉索斯也能坦然表露自己想法的遺憾勇者,在這兩名負責吐槽的人都不在時,芙莉索斯就做出許多傻女孩行徑。能制止他的人,從一開始就不存在。要希望亞德莉娜等人能發揮類似作用,她們無論是在經驗值等各方面都太過缺乏,因此實在是強人所難。
「……啊……總之她在這間店裡的時候,我會負責照顧她的……你們現在就儘管休息吧。」
「那我們就不客氣了……」
「麻煩您了……」
「感謝……」
看著三人組疲憊的模樣,讓戴爾覺得她們不像「護衛」,怎麼看都比較像是「保姆」,不過戴爾也將這種感想悄悄收進心中。
一看見戴爾回到廚房,芙莉索斯便以毫無愧意的語氣開口說道:
「正因為以國賓身分來訪會有看不見的東西,因此朕才想利用這次機會多見識見識。」
「……那有得到什麼收穫嗎?」
「這裡所有東西都很耐人尋味。無論是技術或文化,所以朕看到的東西都很有意思。而且還能同時確認那些是只有我國才有的東西,這也可算是相當寶貴的經驗。」
聽到芙莉索斯這番話,讓拉緹娜有些不解。
「魔法的技術應該還是凡斯略比較厲害吧?我感覺拉古以前好像總是能輕鬆施展很多驚人的魔法呢。」
「……拉古在我國也是頂尖的魔法專家喔,普拉緹娜。」
芙莉索斯的答覆讓戴爾對於「拉緹娜眼中的常識」在魔法方面也與他人有所落差這件事得到解釋。
「話雖那麼說,以魔法理論等知識來說,仍是我國技高一籌。礦石的加工技術,看來也有屬於我國獨特的部分。」
「這方面我倒是有些興趣。」
「所謂的開放交易,不就是為了這些嗎?」
芙莉索斯說完這句話露出微笑的模樣,確實有著屬於國主的上位者樣貌。
不過那是另外一回事。
「就算是那樣,你也不用那麼折騰她們吧?」
「她們作為嚮導算是很管用的。畢竟朕對這座城市的地理等方面並不熟悉,一定要說的話,如果能有對經濟與物流更加清楚的人……」
「那種人等你以國賓身分來訪時,去找學者之類的人就是了。」
「因為我跟芙莉索斯都是只要對手不是『勇者』,就不會有什麼危險嘛……『其他魔王』現在也不存在。雖然戴爾常對芙莉索斯發牢騷,但也不會想加害她,對吧。」
看見拉緹娜用那充滿純粹信賴的眼神仰望自己,讓戴爾除了感到難為情,也根本沒法否定。
「唔……」
「所以說,需要『護衛』的狀況,原本應該是不會發生的,所以芙莉索斯才會……」
「我說啊,拉緹娜,你最好也學著多把自己的影響力納入考慮比較好。」
「咦?」
聽到戴爾這帶有無奈語氣的話語,讓拉緹娜滿臉不解的腦袋。
她們應該確實是不用擔心會有生命危險。
就算把她們身為「魔王」這件事撇開不談,在這座城鎮,基本上不會有人敢對明顯與「妖精公主」有關聯的芙莉索斯動手。
那與有眾多「成員」散布在這座城市各處的現實也有很大關聯。
就連現在「虎貓亭」酒客座席那裡,也都一直有熟客散發類似殺氣的氣息,注意廚房內的狀況。
讓熟客們迷戀不已的「妖精公主」,以及有相同樣貌的姐姐。
正因為熟客們都清楚芙莉索斯的身分,因此也都清楚如果錯過這次機會,可能就很難看到「美麗雙胞胎姐妹同在眼前」這讓人享盡眼福的光景了。
戴爾自己其實在面對跟可愛拉緹娜有著相同面孔的芙莉索斯時,也抱有無論她惹出什麼麻煩,自己其實在心底都能容忍的想法。就戴爾的狀況來說,實在是中毒太深。
至於這次的狀況,熟客們強烈殺氣所針對的對象,其實是獨占雙胞胎姐妹的戴爾。
對於這個事實似乎完全沒放在心上而我行我素的雙胞胎姐妹,讓戴爾不由得再次嘆氣。
「因為是姐~姐~所以是沒辦法的事。」
「沒辦法嗎?」
在一旁的提歐一臉什麼都懂的模樣,連連點頭回應妹妹的疑問。
†
在距離使節團抵達庫羅茲還有不少時間的某個日子,以頗為悠哉的心態享受在庫羅茲停留期間的芙莉索斯,開始表露想拜訪亡父墓地的意向。
「也好,畢竟關於這件事,是早預期會發生的……」
「我也要一起去喔。因為我也有話想跟拉古說。」
對於拉緹娜這句話,芙莉索斯的表情就像是不解拉緹娜為何要開口說這種理所當然的事情。
「至於寶拉她們……把她們留在這裡會比較好嗎?」
「我跟芙莉索斯是可以使用魔人族語言,可是……那樣就會感覺像是瞞著戴爾在說悄悄話一樣了。」
「那樣會讓我有些難過呢。」
在這麼商量之後,他們決定將三人組留在庫羅茲。
以不能透露芙莉索斯身分的狀況來說,戴爾實在沒有自信能幫這對粗心傻姐妹掩護到底。如果到了父親墓前,這對姐妹搞不好會比平常脫口說出更多包含機密情報的回憶。
(應該說……芙莉索斯會獨自跑來這裡的理由之一……可能就是為了那麼做……)
戴爾會想到這個可能,是因為他知道芙莉索斯在身邊有部下或侍從隨侍時,就徹頭徹尾地是身為國主的「一之魔王」。
如果想要以「身為拉緹娜姐姐的芙莉索斯」身分悼念亡父,那麼她說不定會期望自己處於身邊沒有任何拘束的狀態。
(但就算說是這樣,正常也不太可能做到這種地步就是了。)
在這樣的獨白之後,戴爾便開始確認自己的裝備。
話雖這麼說,今天戴爾的穿著是黑色魔獸皮革外衣搭配左手護臂,還有腰間長劍的長劍組合。他並沒有像之前那樣有做露營的準備。
當戴爾下樓前往店內,看見拉緹娜與芙莉索斯正在喝茶談笑。
不在意熟客們陶醉眼神的兩人,就算看在戴爾眼裡,也覺得兩人實在十分相像。
今天拉緹娜腳上穿了堅固的皮靴,還穿了她極少會穿的長褲。雖然雙手沒有拿東西,但有準備能掛在肩上的行李包,在腰際則插著一柄收在紅色刀鞘中的短刀。搭配綁起的頭髮,看來是相當具有活潑感覺的打扮。
至於芙莉索斯是穿著初次來到這家店時穿的深紅色外衣及帽子,在外衣底下則是連身裙打扮。雖然是具有女性魅力,不過並不是像拉緹娜平常那樣大展女性魅力的服裝。另外就像是作為芙莉索斯平時在凡斯略手邊權杖的替代品,讓她握有長度相似的權杖。
儘管兩人十分相似,但正由於兩人穿著完全不同的服裝,因此更讓大叔們藉此一飽眼福。而在兩人腳邊,賓特正興奮地猛搖尾巴。
察覺到戴爾下樓的肯尼斯,用多少感到傻眼的語氣向戴爾說道:
「雖然你可能不需要人擔心,可是……總而言之,千萬別大意喔。」
「老實說,我很可能根本就無事可做呢……」
光是戴爾一個人就足以稱得上是過剩戰力了。而且還有擅長精密控制魔力、在魔術應用方面也相當精通的拉緹娜,以及天生擁有強大魔力並鑽研魔術到對自己龐大魔力運用自如的芙莉索斯,是有不同強項的魔法師姐妹。另外能夠判斷個別狀況的幻獸也在成員之中。
就算與一般專業的冒險者相比,每個人的實力都不會有絲毫遜色。
「我們出發囉!」
帶著笑容說出這句話的拉緹娜,完全看不出絲毫壓力。
之前的旅行也是一樣,她就算前往魔獸的棲息地,也讓戴爾無須擔心。
向熟客們揮手道別的拉緹娜就這樣開心地從「躍動的虎貓亭」出發。
在擔任前導走在前方的戴爾身後,拉緹娜與芙莉索斯並肩而行。戴爾雖然很想跟拉緹娜走在一塊,不過可以預期那樣會讓芙莉索斯抱著較勁的心態硬湊上來。就算芙莉索斯出乎意料地走在退後一步的位置,也很可能會導致她受好奇心驅使突然展開自由行動,要是搞到讓人找不著她蹤影的狀況,那對心臟實在不好。就結果來說,就變成現在戴爾帶頭,雙胞胎姐妹位在中央,忠犬負責殿後的布陣了。
「以大人的腳程,距離『森林』是可以當天往返的距離。不過通常都還是會為了避免萬一,做好露營的準備……不過這次賓特也跟我們同行,所以我們可以用非常輕便的裝備啟程。」
「嗯。」
「唔。」
在「森林」里脫離道路或跟隊伍走散,都會有遇難的危險。不過這個隊伍里有能藉助「地」屬性魔法而不會迷失方向的戴爾,還有就算範圍廣大也能輕易從其中找出目標人物的賓特,因此並不受限於那種慣例。
比起上次旅行,現在的氣候要溫和許多,溫暖的陽光甚至讓穿著黑大衣的戴爾感到有些悶熱。
不過跟常處於酷暑狀態的凡斯略相比,讓拉緹娜甚至擔心身旁的姐姐是否會感覺寒冷。
「會不會冷?還好嗎,芙莉索斯?」
「嗯?這樣的天氣不成問題的。」
「你平常都待在神殿裡吧,應該很少這樣在外面活動吧?要注意別把自己累壞喔。」
「正因為我平常都待在神殿裡,所以更不會輕易被這點小事阻撓來到戶外的解放感啊。」
聽著身後芙莉索斯那雀躍的聲音,讓戴爾臉上露出苦笑。拉緹娜興奮雀躍雖然是常有的狀況,不過看來芙莉索斯在這方面也跟拉緹娜不相上下。
「不要逞強,如果不舒服一定要說出來。我會使『地』屬性的回覆魔法,必要的時候賓特也是能背人的。」
「汪!」
雖說是條小狗,不過賓特可是一條就算是成人女性也能輕易搬運的能幹小狗。
「說這種話的自己又怎麼樣?朕的魔法可是能夠任意調節周圍溫度的喔。」
「我已經習慣了,不在乎這點小事。而且你反正也只是在打著趁機把我凍起來的主意吧?」
面對戴爾的發言,芙莉索斯只是笑而不答。
因為如果輕率肯定,會讓拉緹娜真的動怒,所以這或許可說是相當聰明的對應方式。
「森林」並沒有因為冬季而又大量落葉,而是維持著茂密的林蔭。溫暖陽光受林蔭阻隔無法抵達地面,因此就算是在白天,四周也相當陰暗。
芙莉索斯轉了一下身子環視四周,接著點了一個頭。
「朕聽說這裡應該是個受『橙之神(科莫賽)』神氣影響,同時也受『藍之神(阿茲拉克)』及『綠之神(阿古達爾)』神氣影響的地方才對。」
「是那樣嗎?」
看見拉緹娜微傾腦袋的模樣,戴爾帶著微笑給出答覆。
「這裡得到的恩寵並沒有像被視為『神域』的地方那個強烈,就魔獣的棲息地來說,這似乎也算是相當常見的狀況。」
「也常會讓開拓陷入困難。因為沒人開拓而導致魔獸增加,而魔獸出沒又更讓人難以開拓。」
「植物會異常繁殖就是這座『森林』的狀態。就算要開闢道路,應該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困難是事實,不過也要看方法。只要不妄想要把這座『森林』全部變成人的領域,就有很多辦法可想。」
芙莉索斯自信滿滿的模樣,讓戴爾也不禁有些欽佩。
樂觀的芙莉索斯讓人感覺她甚至能清楚看見自己所描繪的未來。她多半也已經清楚決定了關於未來的明確構想吧。
而想到這件事,讓戴爾對抱持那種感想的自己稍稍感到害臊,而仰頭往天空看了一段時間。
踏入「森林」中的戴爾,選擇了跟上次有些許不同的路線前進。
雖然拉緹娜起初沒有察覺這件事,但對於周圍一直都是陌生景色的狀況,似乎也開始產生懷疑。拉緹娜從戴爾身後將他叫住。
「戴爾?這條路……跟上次不一樣嗎?」
「喔,你發現啦?我繞了一點路。拉緹娜一大早就起來弄東弄西的,一定是在準備午餐吧,所以不找個比較開闊的地方,也不方便休息嘛。」
聽到戴爾說出這些話,讓拉緹娜手放在自己的包包上露出微笑。看來都被戴爾說中了。不久後,當眼前豁然開朗的時候,眼前是塊有清澈小溪流過的空間。
賓特看到小溪立刻就像是發現新玩具似地沖入水中。它搖著尾巴感覺十分開心地在溪中跑跳,在淺淺清流中濺起水花。
「啊……失算了。這裡其實是個頗容易抓到魚的地方呢。」
賓特這樣誇張地跳進溪中,附近的魚八成都被嚇跑了。
而帶著溫和表情看著眼前景象的拉緹娜,悄悄握住戴爾的手臂。
「拉緹娜?」
「……這裡是戴爾找到我的地方吧?」
儘管臉上交雜著複雜感情,但拉緹娜仍帶著微笑,而戴爾則是將拉緹娜摟到自己身旁。
「應該是拉緹娜找到我才對吧?因為那時候是拉緹娜看到我,自己來到我旁邊的。」
「那是因為戴爾告訴我,我可以靠過去嘛……」
「靠近身上有劍的陌生男人……那種狀況就算嚇傻也不奇怪呢。我認為是拉緹娜鼓起勇氣踏出那一步,所以我們才能邂逅的。」
「戴爾……」
看著他們那轉眼間就進入兩人世界的模樣,讓芙莉索斯眼中充滿怒氣。
「爆炸吧!」
看見暫停玩水這麼大喊的賓特,芙莉索斯也轉著手裡的手杖,下達簡短的命令。
「賓特,你可以把水花往那兩人那裡噴嗎?」
「用『風』魔法,可以噴很多。」
「很好,動手!」
下一瞬間,局地產生的超限定風雪,以物理方式讓不挑時間跟地點出現的高熱空間降溫。
當風雪停止的時候,也看見戴爾做出了儘管遺憾但好歹也是人稱英雄的正確反應。在他黑大衣外頭雖然接了一層白冰,不過戴爾似乎將拉緹娜護在自己大衣內側。在戴爾懷中的拉緹娜雖然腦袋上頂著一層薄雪,不過並沒有直接遭到風雪侵襲。
和白金色的拉緹娜髮絲相比,在黑髮的戴爾頭上,有更加醒目的雪堆。
在那兩人開口之前,芙莉索斯先用失望的語氣開口說道:
「你們不知道要挑時間跟地點的道理嗎?」
聽到姐姐的抱怨,讓似乎自覺到剛才沉浸到兩人世界裡的拉緹娜沮喪地垂下頭。
「對不起……」
「拉緹娜跟我要親熱,可是無關時間跟地點,是隨時隨地都能做的事。」
不過戴爾卻一點都沒有反省的意思。
「看來朕似乎得親自教導你什麼叫做反省呢……」
「汪!」
戴爾絲毫沒有歉意的反應,不只是芙莉索斯,就算連小狗都用看到遺憾生物的眼神看著戴爾,他也毫無懼色。
戴爾跟芙莉索斯大眼瞪小眼的景象,就某個角度來說也是一如以往的光景。
而看著兩人那樣爭執的模樣,也讓先前沮喪的拉緹娜臉上逐漸浮現笑意。
「戴爾跟芙莉索斯都別吵了,來吃午餐吧。」
「肉~」
率先做出回應並猛搖尾巴的賓特,用腦袋在拉緹娜身上磨蹭。
這才讓剩下的兩人察覺到自己慢了一步。
因為賓特已經理所當然地在拉緹娜身邊轉圈。「拉緹娜旁邊」的這個位置,就這樣被忠犬獨占了。
同時垂下肩膀的「戀妹狂」跟「前傻爸爸」,彼此間隔些微的距離,並排坐在一起。從兩人同時選擇拉緹娜對面的位置來看,這兩人的思考迴路其實也頗為相似。
「我有準備便當喔。」
「肉?」
「也有賓特的喔。雖然可能只有能當點心吃的分量就是了。」
這麼說的拉緹娜,在賓特面前灘開一個看來像是火腿的肉片包裹。那是拉緹娜特地為賓特用不加鹽分的方式所準備的。
接著拉緹娜從肩包中取出對應人數的包裹。不管怎麼看她都是一幅打算野餐的模樣。拉緹娜用屬於「水」系魔道具的水壺,在茶杯里幫每個人倒冰水的模樣,怎麼想都是早就打定了來野餐的主意。
「其實……我原本是打算一早起來就立刻出門的……」
「我越準備越開心,後來就準備過頭了。因為我想回程時的東西會變少,所以應該多弄一點也沒關係……」
臉上滿是開心笑容的拉緹娜將最重的包裹雙手遞給戴爾。剩下的兩個包裹則都小上一圈。芙莉索斯將拉緹娜剛才倒水的水壺拿在手上轉了幾下,並好奇地觀察那個水壺。
芙莉索斯跟拉緹娜雖然擁有的魔力量不同,不過能用的魔法屬性是一樣的。正因為芙莉索斯跟拉緹娜一樣,所以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拉緹娜沒法使用「水」魔法這件事。
「……不會用魔法的人跟沒有對應屬性的人,都能使用『水』魔法,這還挺方便的。」
「不過那玩意能辦到的,也僅限於『變出水』的事象就是了。而且使用次數也有限度,所以用到一定程度後,就得另外買新的替換。」
「就算是那樣,可以省去搬運飲水的功夫,還是很方便。就算是魔人族,也不是人人都能用『水』魔法……不過太過普及,可能也會有其他問題……」
看著姐姐喃喃自語陷入自己思緒中的模樣,讓拉緹娜帶著苦笑拆開自己的便當包裹。包裹中出現的是夾有許多蔬菜與肉片的三明治。
「芙莉索斯跟我的部分雖然都比戴爾的小,不過我還有帶適合餐後吃的點心來喔。」
「嗯。」
「話說回來,這裡面夾的餡料還挺奢侈的呢。」
「人家高興過頭了嘛。」
「看起來就很好吃呢。」
幾個人就這樣開心地享用午餐。
當中除了確實去除水氣的生菜外,還有運用醃製賦予酸味與鮮味的蔬菜。那些蔬菜就像整合整體味道的醬料一樣,讓人能把分量十足的三明治自然吃下肚。起初戴爾以為三明治裡頭是夾常見的燻肉,不過裡面似乎還有烤雞肉。一口咬下能同時感受到香草的香氣與肉汁的鮮甜。想到拉緹娜不知在這一個三明治里下了多少功夫,就讓戴爾忍不住微微苦笑。
(哎,不過真的很好吃。)
抱著這個想法,在吃到約一半的時候,戴爾舔了一下沾到嘴邊的醬汁,然後就這麼操作了一下左手的護臂。
戴爾微微動了一下視線,接著射出兩支魔力箭。
緊接著他用流暢的動作讓護臂恢復原狀,然後就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繼續享用三明治。
而賓特則是搖著尾巴,往戴爾箭矢射出的方向跑開。
這段時間拉緹娜跟芙莉索斯都沒察覺到戴爾和賓特的行動,而是繼續愉快閒聊。最後變成聊起拉緹娜帶來的點心盒裡面究竟有哪些點心的話題。
「拉緹娜,那個是什麼?」
戴爾這麼一問,拉緹娜便拿起他所指的點心。
「這是把水煮水果放進麵團里烤出來的點心。因為這樣,麵團的甜味比較淡,不過……戴爾可能還是會覺得很甜。」
「是喔。」
「這種的只有水果乾的甜味,戴爾應該也可以吃喔。」
「喔。」
「你們真的是找到機會就黏在一起呢。」
「?」
用雙手拿著甜點邊吃邊等著兩人的芙莉索斯,她的話語讓拉緹娜感到不解。
對拉緹娜來說是跟平常一樣沒有特別意識的行動,其實已經讓人感覺既火熱又甜膩,芙莉索斯對此也已經理解。不過理解歸理解。
不知何時又回到大家身邊的賓特,正勤奮地為自己理毛。
賓特那看起來吃撐肚子的表情,戴爾並沒有特別說破,只是將拉緹娜遞給自己的水果乾點心放進自己口中。
在距離小溪沒多遠的地方,能看見純白的巨石靜靜矗立。
年幼的拉緹娜與父親死別之後,之所以還能設法倖存,或許也是附近就有小溪的關係。
只能使用「天」屬性跟「冥」屬性魔法的拉緹娜,沒法用魔法來獲得飲水。就算魔人族是生命力強動的種族,那也是可能會渴死的狀況。
另外「天」屬性回復魔法的高通用性,讓就算是當時十分幼小的拉緹娜也能在一定程度上處理自己的不適。
考慮到那些要素,拉緹娜的父親或許是在明白自己因「病」而死期將近的時候,直到最後一刻也盡全力摸索該如何保住女兒性命的人。戴爾是這麼推測的。
「……他真不愧是你們的父親,他一定是個很厲害的人吧?」
「……嗯。」
「這還用說。」
雖然不久前才清掃過墓地,但此刻在墓石上又可看見或許是隨風飄來的枯草及塵土。認為反正也不會比之前要費功夫的戴爾將墓石上的雜草一次全部掃開,接著用簡易的「水」魔法將塵土洗去。
「賓特,你順便把附近的雜草也清理一下。你應該能辦到吧?」
「汪!」
這條小狗可是在「風」魔法方面得到父狼背書的小狗。
迅速完成清掃工作的戴爾,正轉頭打算對拉緹娜她們出聲的時候——他咽下了到嘴邊的話語。
因為他看見芙莉索斯正挺直身子,開始唱「歌」。而拉緹娜也在慢了一拍之後,以較芙莉索斯生疏的歌聲唱出相同的內容。
那用魔人族語為歌詞的歌曲,讓戴爾完全聽不懂歌詞的意義。不過擁有「橙之神(科莫賽)」神官位的他,可以明白那是一種類似神事的行為。
(對了……雖然拉緹娜跟芙莉索斯不是「神官」,但是……她們是在神殿裡長大的……)
就算她們熟悉儀禮與神事的知識,也沒有什麼好奇怪的。不過在凡人族城市中幾乎沒人信仰的「紫之神(巴納夫賽基)」神事,所以這對戴爾來說也是十分陌生,是從未見過的景象。
然而戴爾仍可感受出那是為死者哀悼,為其來世祝福的歌曲。
儘管哀悼歌曲已經結束,但兩姐妹還是依偎著彼此,沒有抬起頭的意思。
在一段時間之後,拉緹娜與芙莉索斯不約而同地抬頭。不知何時互相牽起對方手的兩人,讓戴爾感覺兩人的互動是無比自然。那是會讓人聯想到兩人年幼時,或許就是這樣彼此依靠的光景。
戴爾就這麼靜觀兩人沉浸在神事餘韻中的模樣
,但在經過一段時間之後,他決定開口打破沉默。
「……芙莉索斯。」
因為戴爾打算說出一個他從以前就抱持的疑問。
「你會認為不是在這種『森林』里……而是在比較正式的墓地憑弔會比較好嗎?如果你開口說想將遺體送回凡斯略,我也可以去幫忙打通一些關係。」
「唔……」
聽到戴爾的話語,芙莉索斯思索了一下。
戴爾看著思索的芙莉索斯與在她身旁的拉緹娜,接著說出自己過去一直隱瞞她的一個事實。
「還有……在『二之魔王』身邊……那名『紫之神(巴納夫賽基)』的神官……她其實是你們的母親吧?她的遺體是不是也該派人送回凡斯略呢?」
聽戴爾提到這件事,不僅是已經知道這個事實的芙莉索斯,就連拉緹娜也沒有表露出明顯的動搖。
「……拉緹娜。」
「莫芙已經不在任何地方的這件事……我在凡斯略的時候就已經知道了……」
拉緹娜對話語中帶有罪惡感的戴爾,用帶有些微苦笑的表情這麼解釋。
「原來戴爾已經跟莫芙見過面了呢。」
「……嗯。」
「莫芙很漂亮吧?」
拉緹娜說出的話語,對戴爾來說是完全在預料之外的內容。這讓戴爾有些不知所措。而在那樣的戴爾面前,拉緹娜跟芙莉索斯互相露出帶有相同哀傷的微笑。
「拉古常說我跟芙莉索斯很像莫芙呢。」
「是有那種事。」
「我一直對自已能否長得像莫芙那樣漂亮感到有些不安呢。」
「她也是很堅強的人。朕之所以努力想做好王的身分,也是出於至少不能讓莫芙名聲蒙羞的想法。」
「無論是拉古還是莫芙……我根本完全比不上他們呢。」
「朕也是。」
聽了兩人的對話,讓戴爾感到安心。
儘管哀悼雙親的死亡,但兩人借著彼此是有共同回憶的存在,獲得重要的支撐。
(……不過……能夠支撐拉緹娜的人不是我這件事,也讓我覺得有一點點遺憾呢。)
在內心如此獨白的戴爾,也對兩人共有自己所不知道的過去這件事抱有一絲嫉妒。
(可是……拉緹娜跟芙莉索斯正是因為互有彼此,所以才能跨越許多困難吧……)
忘情談論過去的兩人,就跟獻上安魂之歌的時候一樣,胸懷對雙親的強烈想念。
從兩人的模樣,讓戴爾能看出在她們心中的,並非只有悲痛的記憶。而是能感受到安穩、慈祥的氣氛。
平常我行我素的賓特,此時似乎也感受得到現在不該闖入兩人之間,而是拉開身軀,讓自己處在「等待」的姿勢。不過從它耳朵會不時活動的模樣來看,可看出它仍不忘注意周圍的狀況。就算看在戴爾眼裡,賓特也算是盡到了十足的護衛作用。就算是在這個屬於魔獸棲息地的環境下,拉緹娜與芙莉索斯也不會有危險。
「芙莉索斯,莫芙跟拉古……他們十分珍惜對方吧?」
「嗯。」
「以莫芙的立場,就算進行政略婚姻也不奇怪……但在我記憶中的兩人,從來就不會給人那種感覺呢。」
「雖然沒法直接問莫芙,可是……聽其他人的說法,莫芙似乎是真心愛著拉古的。」
「是這樣嗎……」
談論逝去雙親的兩人,在這時停下話語。
在兩人陷入相同的思索之後,彼此又像是互相表明心意般,同時再次開口。
「芙莉索斯。」
「嗯。」
「我想讓莫芙跟拉古……」
「朕也正這麼想。」
「是嗎。」
在交換過如此簡短的對話後,姐妹似乎就完成了彼此想法的交流。
兩人交握的手再次握緊彼此,並同時露出微笑。
儘管就狀況來說,戴爾明白這是不該有的想法,不過戴爾還是不免對兩人那樣的關係有一絲嫉妒。
而且說老實話,還有一點不甘心。
戴爾在這方面真的是始終如一。
芙莉索斯轉頭望向戴爾時,眼中帶有溫和的色彩。
「朕打算在這裡建廟,祭祀拉古。還希望莫芙也能一起葬在此地。」
「……在這種地方好嗎?你不會想將他們送回故鄉嗎?」
對於戴爾的疑問,是拉緹娜代姐姐為戴爾解釋。
「因為莫芙是神官,但拉古不是。在凡斯略……身為優秀神官的莫芙,會是葬在神殿中的墓地。可是拉古不能葬在那裡。」
「希望他們至少今後都同在彼此身邊……這或許只是在人世的吾等任性的感傷而已。」
聽到兩人這樣的心愿,戴爾也決定不再多說。
「既然這樣,我就用我的關係幫忙完成這件事吧。」
「嗯,謝謝你,戴爾。」
在說完這句話之後露出微笑的拉緹娜身邊,芙莉索斯也罕見地對戴爾露出與妹妹相似,溫和親切的微笑。
「在拉古的廟建成的同時,朕也打算讓連通凡斯略與拉邦德國的公路經過此地。」
「啊……」
雖說這裡確實有些偏離兩國的最短距離,不過也不算是會讓路線大幅迂迴。
在這片神氣偏強的土地,也必須要有維持公路用的設施。因此無論如何都必須要另蓋建築。
「拉古跟莫芙兩人……都是好奇心旺盛、喜歡了解新事象的人。在能夠看顧許多人往來的這個地方,又是連接凡斯略與普拉緹娜第二故鄉的中間點,應該要比葬在故國墓地一角要更能讓兩人感到欣慰吧。」
「莫芙跟拉古都是有許多人愛戴的人……讓前來悼念兩人的人可以順道拜訪拉邦德國,促進交流也是一件好事。」
姐妹兩人這麼彼此想像著不遠未來的光景。她們對彼此露出的微笑,要比兩人相似的容貌更讓人感受到她們彼此相似的印象。
而這柔和的感傷時間——
「砰!」
被完全對這種狀況厭倦的小狗朝戴爾膝彎發動攻擊的舉動給畫上句點。
「你這……現在不是……」
雖然是來自極近距離的突襲,不過戴爾還是勉強躲開攻擊,迴避摔跤的窘態。可是看見戴爾的反應,讓以為戴爾願意陪自己玩的賓特再次發動突擊。
「別鬧了啦!」
「汪!」
「你真的願意跟那種傢伙在一起嗎,普拉緹娜?」
「就因為是戴爾,我才想跟他在一起啊。」
拉緹娜對著正冷眼看著一人一狗彼此打鬧的芙莉索斯露出微笑。接著轉頭對著純白墓石輕聲獻上話語。
「『我十分幸福。就像那時拉古所期望的那樣……我真的獲得幸福了。』」
與那麼嚮往生者報告的妹妹牽手的姐姐,用有些裝模作樣的語氣說道:
「『只是「獲得幸福」是不夠的。以後我們應該更貪心點才對。』」
「『畢竟我們是「魔王」嘛。稍微任性一點應該也可以吧?』」
「『這還用說。』」
兩人在這時同時失笑。
「『能有芙莉索斯……有莉索在陪伴我,真是太好了。』」
「『朕也一樣……拉緹娜。』」
兩人互相用兒時使用的暱稱稱呼彼此。
兩人再次對純白的墓石投以微笑,隨後便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