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 式神進行曲(2/2)
「舍人」們已經再開清潔作業。剛才的攻擊說到底也僅是遵從術式吧。
「祖母大人也再多告訴一句多好。」
「怎、怎麼辦?這樣的話,用式神搜尋夏目君的手冊不行吧?」
京子與天馬皺起眉頭。
不過,就在此時。
「唔?春、春虎大人!那邊——!」
將愛刀歸鞘的空,指向樓層的天花板附近。全員被帶著移過視線。
空手指的前方,是垂懸在天花板上的照明器具。在其上方載有小小的某東西,它自上環視樓層。
體長至多三十公分左右。外觀印象和「舍人」一樣近於機器人,但外形比起人形更讓人聯想到幼猿。還有著比「舍人」更複雜的細節。
「是『小彥』!」
「誒,那麼那就是阿爾法它們所說的?」
天馬喊了一聲,春虎則反問道。與「舍人」同為陰陽廳制的泛用式,「M2型·小彥」。
冬兒似是掃興地說:
「怎麼回事,說是謎之式神,卻由對方刻意跑出來嗎。」
看來「小彥」是感知到剛才的騷動而窺探情況而來。與「舍人」們不同,很快便注意到了春虎等人。它乘在照明器具上,有如觀察般直盯著這邊。
而且——
「夏、夏目。那是……」
「……!」
俯視這邊的「小彥」,腋下夾著某樣東西。有如文庫本,但以大小來說偏小。是手冊。
「哎呀,不挺走運嘛,突然就中了。」
「真的呢。但是,怎麼讓它交還?」
「不能交談嗎?」
因春虎的疑問,天馬仰望式神「唔」地皺眉。
旁邊的京子聳肩說:
「雖也與術者的改造相關,但原本就無說話機能哦。而且,根據剛才的談話它似乎正單獨行動,該不會只能做預先被命令的事情?」
「那該怎麼辦?」
就在春虎沒有深意地反問之際。
「——捕獲!急急如律令!」
隨同咒文,夏目拋出咒符。是木行符。
咒文變化為尖銳伸展的蔓草,襲向頭頂的式神。然而,「小彥」輕閃過攻擊,從照明器具上飛降而下。
一如外表的靈巧動作。著落地面後,向樓梯奔去。
「喂,夏目!?」
「追!」
「啥?」
追趕拾級而上的「小彥」,夏目翩飛黑髮開始奔跑。「夏目君!?」京子連忙緊隨其後,又隔一拍後,春虎等三位男生也面面相覷。
成為安保密碼的咒符由京子所持。若是京子從旁邊離開,春虎等人就會和剛才的簡易式一樣變成「舍人」的目標。
「等!等下京子!別跑!」
春虎、冬兒和天馬三人也趕緊追趕夏目與京子。
「餵京子!剛才的咒符有效至何種範圍!?」
「那種事我沒問!」
「那就不要隨便開跑!?——啊,空,你也別離開四周!」
「遵遵、遵命!」
空飛過上空移動到春虎鄰旁,並同時操縱狐火照亮前方的式神。
青白色光亮之中,小型的「小彥」以雙手雙腳靈巧地拾級而上。相當敏捷。
另一方面,跑在前頭的夏目則向「小彥」連發符術。
「還來!那是我的!」
她邊對式神大喊,邊接連扔出咒符。不過,式神小個速疾,而且跑著行使咒術固定不了目標。樓梯面與扶手上滿是木行符生成的蔓草。
接著,雖沒打中卻殘留咒力的蔓草襲向之後登上樓梯的春虎等人。嗚哇、噢、哇——三聲悲鳴重疊,最後的天馬被繞上的蔓草纏住腿。
「天馬!」
春虎與冬兒慌忙救援,但那時京子的身影已消失在樓梯上方。略微先行的空,「這、這邊!」從樓梯移動到走廊。春虎等人也趕緊跑完餘下的階梯。
冬兒以傻眼的口吻說:
「夏目那傢伙,明明不情不願,這不幹勁滿滿嗎。」
「話說幹過頭了!」
即便從樓梯移動到走廊,也飄散著夏目通過後的符術痕跡。多虧此,易於之後追蹤。全力奔跑,在轉角的地方看到了夏目與京子的背影。
「急急如律令!」
不吸取教訓的夏目放符術,「小彥」敏捷躲閃,相對的,在後方打掃走廊的「舍人」則被蔓草纏繞摔倒了。似是沒有應對這種狀況的術式,倒地後掙扎亂動。
「可惡,既然這樣,那就速速捕獲!京子!」
「我只帶來簡易式的式符啊!?——啊,不對,白櫻!黑楓!拜託!」
京子命令後,走廊上又出現兩體式神。是京子的護法式。是和「舍人」與「小彥」一樣同為陰陽廳制的「G2型·夜叉」。其外觀讓人聯想起身披鎧甲的西洋騎士。
白櫻與黑楓各自裝載有日本刀與剃刀,不過京子「抓住它!」下達了捕獲命令。因此,兩體徒手撲向「小彥」,但對手畢竟個小動作快速,而且護法式基本上為守護術者的式神,並不擅長捕獲小型式神的工作。
相當成人男性高度的兩體「夜叉」彎腰追趕,「小彥」則趁間隙輕快地到處逃跑。留意不打到京子的式神,夏目扔不了咒符,而是將之拿在手中東跑西竄。
於此期間,領受春虎之命的空也參戰到「小彥」的捕獲中。當然,毫無成果——不如說,單單騷動擴大了。就像畫中描繪的「大混亂」。
「喂喂,這樣沒完沒了啊。」
冬兒說道。在他邊上,「厲害……」天馬正扶正眼鏡的位置。
「那『小彥』被相當改造過了哦。沒有術者的指示,竟能行動到那般地步……!」
「是天馬你佩服的狀況嗎!」
「小彥」並非譬如說空那般,能根據自己意識行動的高等式。雖然可以做到某種程度的自律行動,但基本上不能採取預先被命令事情以外的行動。
然而,像這樣到處逃跑,大概是判斷若被束縛便不能執行主人的命令。也就是說,即便做不到自發性的行動,卻具備著完成命令的狀況判斷能力。而且,以夏目和空、白櫻和黑楓為對手,它還臨機應變地跑來跑去。若非非常綿密地編組術式,不可能做到這樣。
接著,在式神們與夏目的追趕戲持續期間,走廊的相反一側出現了新的闖入者。
是扛著拖把的兩體「舍人」。和之前一樣,對眼前的騷動毫不在意,以一定的速度接近而來。
「京、京子?剛才的咒符還起著作用吧?」
「沒問題!有好好拿著!」
京子從懷中取出咒符揮向「舍人」——就如同瞄準此的時刻。
「適可而止……急急如律令!」
夏目放出的符術,在最後關頭再度被閃開。
但是,這次「小彥」躲開的後方,正有著放狐火的空。
「吥呼!?」空被蔓草纏住,順勢將放出火球的軌道偏往黑楓。
黑楓反射性地試圖揮動剃刀,但剃刀的長柄後端碰到了白櫻的後背。
結果,揮至中途的剃刀彈開空的狐火——
命中京子的手邊。
「呀!?」
沒燒傷便了事,是因為在最後一刻縮回了手。
但是,不由自主放開了拿著的咒符。
成為安全密碼的咒符,輕而易舉就被青白色的火焰吞噬。
熊熊燃燒化成灰燼,稀稀落落散至走廊的地面上。
「……誒……?」
一行人瞬間停止動作,跟不上眼前的事態。
但是,忠實於命令的「舍人」卻不在此限。
「糟糕!?」
接近這邊的兩體「舍人」,丟棄拖把猛衝而來。京子慌忙命令護法式阻止,白櫻與黑楓迎擊「舍人」。
趁此空隙,「小彥」突破了包圍。
「咕!?這……!」
夏目不放棄地追趕逃向走廊深處的式神。「夏目!」春虎喊道,但夏目並未回頭。
「啊啊可惡!沒辦法!大家,走!」
在春虎的號令之下,全員跟在夏目後邊。
「小彥」輕快地跑過被空的狐火照亮的青白色走廊。在其後面跟著夏目與晚了一步的春虎等一行人。
然後,在他們的前方去路,打掃中的「舍人」中斷作業襲向夏目與春虎等人。
實際上,作為「敵人」來說,「舍人」並不算得上威脅。即便是春虎等人的稚嫩之術,大概也能夠勉強對付。
只不過——
「——喂,可以幹掉這些傢伙嗎?」
「不行!?因為全部都是陰陽塾的備品!?」
「那該怎麼辦!」
「只、只能逃跑了?」
春虎等人穿過如同英、美式橄欖球那般四處湧來的「舍人」,追在夏目後頭。不過,貌似「舍人」們有在式神之間共享信息。去路上接二連三增加數量。
「喂喂開什麼玩笑!?這些傢伙到底幾體!」
「好、好像一百體左右……」
「一百!?真的假的,京子!」
目前應該分布在塾舍里,但照此勢頭極有可能集結到春虎等人的所在之處——不如說,正時刻集結之中。無關白櫻與黑楓的使勁拂開,現身「舍人」的數量呈飛躍性增長。
終於——
「嗚哇!救、救命!」
「天馬!?」
自後方追來的「舍人」抓到了天馬——剛這麼想,下一瞬間他就被吞進「舍人」的集團之中失去蹤影。比起這,等察覺時背後滿是「舍人」。
「春春、春虎大人!這、這樣下去的話!?」
「不,我很明白!?」
即便明白,也無計可施。
此時,側旁教室的大門開啟,這次是京子被從中撲出的「舍人」抓住。
「騙人!?」
留下白櫻與黑楓,她邊叫邊被拖進教室里。就宛如恐怖電影。
終於,走廊的前方也湧來「舍人」們。夏目咋舌停下腳步,只有對安保沒反應的「小彥」擦身穿過那間隙。
隨後——
「呀!」
春虎也被「舍人」捕獲。空臉色大變,在其跑回之前,身體被纏住壓倒向地面。冬兒回望春虎——放棄救出,集中於迴避「舍人」一事。
「舍人」接連不斷地騎上倒在地上的春虎後背。空拼命試圖救助,但其自身也被「舍人」抓住了。
夏目有所察覺回過頭。「夏目!?」春虎也不禁求助。
夏目使勁要緊牙關。
然後——
「出——出來!北斗!將『舍人』——啊,不對,也將『小彥』,那個——!?」
響應極其曖昧的命令,黃金色的光芒在式神滿溢的走廊正中迸發。不,那不成幫忙,連這般叫喊的間期都沒有,春虎的視野便被光芒覆蓋,接著閃過衝擊。
「……我說啊,夏目君?『舍人』可是陰陽塾的備品?你所做的完全是毀壞物品。要是真算起來得賠償?」
「非、非常抱、抱歉……!」
日期變更,末班電車也停開的深夜。在火速趕來的班導講師大友陣面前,夏目惶恐地一個勁低頭致歉。場所為塾舍大樓的一樓樓層。夏目的前方堆積著破破爛爛的「舍人」們的式符,後方則並排憔悴的春虎等人。
落得半夜出勤的大友,環視由自己負責的塾生們後,嘆了口氣。
北斗是夏目使役的式神,真正的龍。它的力量並非一般的式神所能匹敵,但在塾舍走廊召喚它的結果卻很是悽慘。在場的「舍人」們全毀至式符程度。受到牽連的春虎等人無傷可以說是奇蹟。
「……於是,原因的一部分是這傢伙?」
那體「小彥」跑近如此發言的大友腳下。「啊!」以夏目為首,一行人喊道。召喚北斗之後的大混亂之中,唯獨這「小彥」不知隱藏到什麼地方去了。
「那、那個該不會是大友老師的式神吧!?」
「是啊。」
「竟說『是啊』!」
夏目啞口無言,接著臉頰赤紅神情苦澀。各種感情似是即將爆發。春虎等人也大抵如此。「最近不太平,就讓其巡視了。」大友聳肩坦然說道。
「真是的,僅一件遺失物竟搞成大騷動。你們要再冷靜點。」
大友如此責備後,從「小彥」那取過塾生手冊,並在春虎與夏目的注視下,嘩地翻開封面。
「——!?」
春虎與夏目全身僵硬。
不過——
「……嗯。給,春虎君。下次可不能弄丟。」
大友遞出手冊。
誰也沒有接受,淌過一陣不短的沉默。
「……哈?」
「怎麼?不是為了找這個而大騷動嗎?」
大友皺眉問。春虎戰戰兢兢地接受後,打開手冊和夏目一同探看。啞然的冬兒與京子、天馬與空也一起從後方觀看手冊。
結果,在那上面記載著「土御門春虎」的名字,以及貼有春虎略發僵的笑臉。
夏目目不轉睛地凝視著照片說:
「……春虎?你自己的手冊……?」
「……額……好久沒見了。」
「……也就是說,和白天冬兒戲稱的,洗滌衣物時一樣的展開……?」
「……也、也許……」
五人與式神同時失去力氣癱坐在地。
大友呆然:
「什、什麼?怎麼了?」
在大友的腳下,「小彥」則感到奇怪似地側過腦袋。
沒想到狛犬竟會說話。
她所上的大學募集圖書管理員的臨時工,是在兩天前。內容為圖書整理,不過她接受此是因為場所為陰陽塾的圖書室。至今為止雖與咒術無緣,卻並非沒有興趣。然後,等真到了後接連吃驚。到底是咒術學校,她頻頻佩服。據說昨晚的晚些時候,還發生了式神失控事件。實在扣人心弦。
不過,臨時工的內容為圖書管理員的工作。雖然藏書以咒術書為中心很新鮮,但工作本身與平常並無改變。相應得繁忙,從早晨到傍晚淡然進行書籍整理。
就在中途。
拿起某咒術書之際,注意到其中夾著某樣東西。仔細一瞧,是手冊。看來為陰陽塾塾生持有的學生手冊,被記載的名字是「土御門夏目」。根據借出記錄,歸還於前日。
估計是將手邊的手冊代替書籤,結果遺忘了吧。她也時常這麼幹。本人可能正感到困擾,總之先交給庶務人員。
不過——
「……哎呀。」
那手冊里夾著一張照片。
是舊照片。映有兩位孩子。看似調皮的男孩子,與看似文靜的女孩子。看到照片的她,不由一笑。雖然不知道有何經過……但女孩子正吻著害羞男孩子的臉蛋。
是某種謝禮嗎,抑或獎勵?雖是刺激好奇心的光景,但更讓人莞爾。
她小聲微笑,輕輕將照片重夾進手冊里,並中斷圖書整理,為了送達遺失物而離開了圖書室。
完
附贈小短篇(收錄
於同期雜誌贈品中,沒有篇名)——
「以陰陽之理祓除邪氣!急急如律令!」
夏目的符術擊打鬼,鬼後仰發出悲鳴。
然而,鬼並非僅有此一體。等察覺時,四周已被包圍。
春虎咬牙道:
「可惡,沒完沒了,這些傢伙到底怎麼回事!?」
「凝聚著一年份的瘴氣。總之,只能逐個修祓了!」
夏目喊叫回答後,握緊退魔神木桃弓,並全身膨脹靈氣結手印。
春虎也邊咋舌,「真是的……不得不上嗎!」邊準備好新咒符。
周邊已被黯淡的夕暮包裹。非時節的櫻花花瓣正異樣地飄舞。朦朧鬼影則緩緩向兩人逼近。
幻想且蠱惑性的,有如古昔故事中的景色。
「上了,夏目!」
「是,春虎君!」
將彼此的後背交託給對方,春虎與夏目持續戰鬥。
「……這種感覺的……」
「……那就是夏目的初夢?」
「嗯,對……」
一月三日的早晨。因大部分塾生借正月休假回老家的緣故,陰陽塾男生宿舍的食堂一反平常得冷清。目前待在這的,僅有早早從鄉下歸來的土御門夏目與土御門春虎,以及不回家在宿舍悠哉度日的阿刀冬兒這三人。
三人使用廚房作出年糕湯後,邊吃邊閒散地隨性觀看正月節目。
冬兒忍著哈欠說:
「很棒的初夢,不挺愉快?」
「饒了我吧,我能夠祓除鬼?」
「夢中的春虎非常可靠呢。」
「是嗎,現實無力而糟糕啊。」
春虎嘴含著的年糕,被筷子拉扯伸長。雖毫無夢中的凜然之氣,卻是一副和平光景。
「……於是?那夢最後怎樣了?」
冬兒隨口一問,夏目卻不知為何紅了臉。
「沒、沒怎樣……接著就起床了。」
說完,她含糊其辭地啜飲年糕湯。冬兒雖一瞬擺出驚訝的表情,但立即「哼」將視線移往電視。
春虎則嘆氣道:
「祈禱不是正夢啊。」
夏目笑言:
「是……呢。」
伴隨清澄的朝陽,鬼群的影子離去了。
兩人雖精疲力盡地站立不動,卻是一臉滿足。
結束長時間戰鬥,舒適的疲勞感。
「……做到了啊。」
「是,多虧春虎君。」
「是能幹的式神吧?」
「對,畢竟主人很優秀。」
就像搖晃身體甩落疲勞般,夏目與春虎呵呵而笑。
「……夏目,今年也請多指教了。」
對春虎的話語,「好」夏目應答。兩人順勢互相凝視,接著,分不出誰先誰後地縮短距離,將手貼向彼此的身體。
「夏目……」
「春虎……君……」
兩人的距離消失,傳過彼此的體溫。
夏目在春虎的臂腕之中,輕輕地闔眼抬臉。
再一會兒——
再一會兒就——
夢醒了。
暫且在被子之中,夢與現實混雜一體。
然後,總算完全睡醒之際,想起最後一幕的夏目不禁——
「……啊,真是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