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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卷 COUNT DOWN 四章 路程·以及——(2/2)

目錄

木暮要是自己追查,恐怕查不出個所以然,向若宮提出這個建讓的時候,其實他心中也幾乎不抱任何期待。然而,若宮獲得的成果遠超乎木暮的想像,那就是現在眼前的青年,不對,是式神。

上一次見面時,他在木暮的面前了斷自己的性命。

不過——

「這一次你休想逃走,雙角會的六人部千尋。」

聽見木暮冷酷的宣告,青年深深吁了一口氣。

然後——

「……『神通劍』木暮禪次朗。我現在的名字是蜘蛛丸。」

4

夏目與冬兒走出車站時,夕暮已經染紅天際。

兩人來到JR的御茶水站,雖然還有其他路徑可以抵達目的地,但他們只想儘可能避免經過陰陽廳廳舍。

「雖然距離沒那麼接近,不過我們的靈氣都很醒目,千萬不能掉以輕心。」

根據京子讀星的結果,木暮出現在離陰陽廳稍遠處的一間飯店。確切時間不明,不過她很確定是在天黑之前,也就是說他們剩下的時間不多。夏目他們施下隱形,一邊加快腳步往飯店走過去。

「……你覺得另外兩個人也會在那裡嗎?」

「你說三善和山城嗎?天曉得。不過他出現在飯店會是為了搜查嗎?如果是的話,一起行動的可能性說不定很高。」

天海下令要他們強行與木暮接觸,實際上這很有可能是他們最後一次機會。

可是如果三善與他同行,恐怕他們還沒發現木暮,自己的行蹤就先曝光了。如果山城在場,勢必會在他們試圖與木暮接觸的時候造成巨大的阻礙。不過最重要的還是夏目他們出現在面前時,木暮會採取什麼行動。萬一他不由分說展開捕縛,夏目他們只怕是插翅也難飛。

「……老實說,想到木暮先生追捕大友老師的樣子,我就冷汗直流。也許是因為那個時候的對手是大友老師,不過那個人一旦下定決心就會貫徹到底。J

冬兒說著,動作有些誇張地聳了聳肩。

然而,冬兒的見解與夏目前些日子撞見木暮時留下的印象完全相反。木暮當時全身僵硬,幾乎是動彈不得,甚至也沒有派出式神追蹤他們。

沒有哪一種反應才是他的真面目,不論是全力追捕大友的木暮,還是全身僵硬、放過夏目的木暮,兩者都是真正的他。木暮現在是基於什麼樣的想法行動,到頭來還是得向本人問清楚才知道。當務之急是先見面,了解他的想法,如果這種做法有困難,至少也得將我方的意思傳達出去。

「而且——三善和山城當然也很讓人在意,不過我更在意的是京子所說的『陰影』。萬一他出了什麼事,到時候恐怕也別想談什麼拉攏了。」

沒錯,這確實也是讓他們感到不安的根源。雖然不曉得「陰影」指的是什麼,但的確有危險正在逼近木暮。恐怖攻擊預告發表後,咒術界整體出現激烈變動,不管發生什麼狀況都不奇怪。

「……不知道究竟會發生什麼事。」

「是啊,到時候在現場只能隨機應變,只是萬一我們被捕就完了。」冬兒看向一旁的夏目。「終點還沒到,別搞錯結束的時候了。」

「我知道,你也得小心。」

他們希望務必能拉攏木暮,可是夏目等人——至少夏目和冬兒的最終目標終究是春虎。在目的達成之前,絕對不能被踢出這場賽局。

不過,就在兩人彼此確認之後,他們同時停住了腳步,睜大雙眼凝「視」著前方——原本前進的方向。

「『那』是……木暮先生嗎?」

「另一股靈氣我也有印象!是八瀨童子,恐怕是蜘蛛丸!」

兩道強大的靈氣在兩人前方激烈衝突,只要仔細聆聽,甚至可以聽見爆炸的破壞聲,以及混雜著慘叫的騷動聲。

前方展開了咒術戰,而且是在一般人沒有前往避難的市區里。

「可惡,我們晚了一步嗎?」

冬兒瞪著遠方咒罵,喚了聲「夏目」後馬上沖了出去,夏目也隨後跟上。

木暮的靈力爆炸性增強,即使相隔一段距離仍讓他們身上豎起雞皮疙瘩,實在是驚人的力量。

雖然現在隸屬於咒捜部,木暮過去是公認為祓魔局明日之星、實力高強的獨立祓魔官。儘管測量陰陽師的力量有多「強」是一件無意義的事,但就靈力的強大與咒術攻擊的威力這層意義上看來,在怪物雲集的『十二神將』當中,『神通劍』可算得上是數一數二。如今,他毫不保留地發揮出真正的實力。

「『天眼』還不清楚,不過沒有發現山城咒搜官的靈氣!」

「嗯,感覺起來很像單挑,而且雙方都卯足了全力,這下場面肯定會一發不可收拾!不過,對我們來說算是有利的局勢!」

「沒錯!」

木暮與蜘蛛丸發生衝突,表示他與相馬處於敵對的立場。尤其八瀨童子的存在理應瞞著陰陽廳內部的人,如今八瀨童子現身與木暮交戰,最合理的解釋是出了什麼意外。他們要想說服木暮,這可是求之不得的發展。

「我們趕快過去幫忙,有木暮先生在場,要打倒八瀨童子不是問題!」

冬兒說得沒錯,這是個別擊敗敵方戰力的絕佳機會。

這地方接近廳舍,發生咒術戰一事很快就會傳到陰陽廳,而趕到這裡來的陰陽師想必所有人都會幫助木暮,形成陰陽廳的陰陽師與相馬家的式神對峙的局面。事情如果順利——如果真能那麼順利發展,或許能成為廳內反對倉橋廳長與相馬的勢力迅速

擴展的契機。

「我們趕緊過去!」

夏目說著,加快了奔跑的速度。

不過就在下一瞬間,她猛然停住腳步。

冬兒也立即停步,敏銳地警戒周圍狀況,向夏目詢問:「怎麼了?」

「抱歉,有電話打來!」

「電話?天海先生嗎?」

「不是,是天馬。」

不消說,留在倉庫里的人都知道夏目他們正在執行作戰行動,儘管如此還打電話到手機里來,可見肯定是出了什麼狀況。

——難不成咒搜部找到倉庫來了嗎?

夏目判斷不能無視這通電話,趕緊接起手機。

電話一接起來,『夏目,你們到了嗎?』不出所料,天馬的語氣非常慌張,夏目急忙往冬兒使了個眼色。

「我們快到了,狀況還不清楚,不過木暮先生正在和八瀨童子——蜘蛛丸對戰。」

『木暮先生和八瀨童子嗎?』

「對,我們正要趕過去幫忙——發生什麼事了嗎?」

夏目實在是心急如焚,雖然木暮不可能馬上敗下陣來,但蜘蛛丸逃亡的可能性非常高,他們不想放過這個難得的機會。

然而,天馬接下來說出的話潑了夏目一桶冷水。

『秋乃不見了!大家猜想說不定是去追夏目你們了!』

夏目愕然睜大了雙眼,也許是聽見電話另一頭傳來的說話聲,「那個笨蛋……!」冬兒也忍不住咬牙切齒。

——秋乃!為什麼?

秋乃這次也想跟著夏目一起行動,而且她也確實看見了夏目精神不穩定的狀態。不過,夏目不認為她會違抗在倉庫待命的指示,做出失控的行為,這件事讓她覺得有些難以置信。

「夏目,秋乃知道這個地方嗎?」

「……如、如果她聽見我們的討論……」

夏目一邊回答冬兒的問題,頭脳一時間轉不過來。在他們被這件事絆住腳步的時候,木暮依然在與蜘蛛丸對戰,廳舍方面也已經派出咒捜官前往現場。

「啊,你們試過聯絡秋乃了嗎?她有接電話嗎?」

夏目他們現在使用的是天海準備的手機,秋乃手上也有一支。

『秋乃把手機留在這裡了!』

「怎麼會這樣……」

『京子讀過星了,可是因為秋乃是生靈,很難發現她的蹤跡。鈴鹿為了追上她,現在正往你們那裡趕過去!』

「鈴鹿嗎?」

為了拉攏木暮,絕不能錯過現在這個機會。既然鈴鹿來了,秋乃的事情可以交由她來處理。

只是咒術戰已經開始了,而且周圍勢必會遭受波及。咒搜官往這裡聚集之後,秋乃行蹤曝光的危險性也會跟著増加。在愈來愈混亂的這一帶,要是秋乃貿然閒進來會發生什麼後果?該怎麼辦?意外遇上兩難的局面,夏目的思考頓時中止——

——啊。

事情發生得毫無預兆,然而變化來得劇烈而且絕對,不容她有反抗的餘地。宛如綁住氣球的細線斷裂,夏目的意識輕飄飄地浮上虛空。

視線猛然一晃,身體摔了出去。小小的光芒啪啪啪地閃爍,記憶裂成了碎片。

夏目的身體和腳沒有離開地面,她拿著手機站在人行道上,面對著冬兒。只是這樣的感受忽然變得薄弱而且模糊,最後消失,體內循環的靈氣也在同時靜靜地停止脈動。

冬兒愣了一下,「欸,夏目?」呼喊著她,然而這聲呼喚傳不到夏目耳中,即使傳到了,她也聽不出來。

手機從夏目的手裡滑落,全身力氣流失,身體癱軟如斷了線。

驚愕的冬兒趕緊滑也似地抱住夏目的身體,而那副身體裡面早已經失去夏目的意識。

——啊啊……

五感倏然消失,她再也沒有知覺,只「視」見微弱光芒籠罩著萬物。

突如其來地,夏目的身體不容分說地停止所有活動。

廢物。愚鈍。沒用的傢伙。

在寺里的時候,她天天都會像這樣被罵上個幾句,而且她也對自己是愚鈍的廢物、沒用的傢伙深信不疑,畢竟她身上有個證明自己是廢物的「印記」。頭上的那個東西是不動如山的事實,也是「鐵證」。她從沒想過質疑這樣的「鐵證」,或是想辦法改變。

她只是依照命令執行別人交代的事情,但她總是做不好,只會一再遭到責罵與輕蔑。不過她心中並未因此感到不満,而是把這樣的情形視為理所當然,這就是秋乃的日常生活,也是她的人生。

可是——

——『我喜歡秋乃你的耳朵。』

之後,她慢慢地、慢慢地認為自己可以改變。照夏目的說法,「那只是展現出原本悠哉的個性而已」。假設真是如此,光是展現出自己悠哉的一面,對秋乃來說已經是一大革命,由衷歡笑的日子也比以前多出了不曉得多少倍。

她逐漸學會咒術,也學習了許多與過去未知的世界相關的事情。起先她以為自己不可能完成交信給夏目朋友的這項任務,一旦達成任務後,她有生以來第一次嘗到成就感以及自信。

鷹寬與千鶴體貼又爽朗,照顧秋乃的時候完全沒擺過臉色。泰純雖然有些可怕,也不曾辱罵或是瞧不起秋乃,對待她的態度可說是彬彬有禮。

然後是夏目。

夏目是秋乃交到的第一個同齡朋友,是可以相互歡笑、相互幫助,偶爾開開玩笑的朋友。過去黑白的世界閃耀出五彩繽紛的光芒,如果這是夏目使出的咒術,必定是全世界最厲害的咒術。

欣喜,雀躍——此時的她終於明白這樣的心情。

就在這個時候,吉祥寺的藏身處遭到襲擊。

當時夏目表現得比秋乃更加驚慌失措,秋乃希望自己能幫助夏目,又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幫上忙。不對,她不覺得自己真的有幫上忙,那時候她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不僅沒能幫上夏目,甚至覺得自己只會扯後腿。

到頭來,救了夏目的是她一直在尋找的春虎,以及她那些散落各地的老朋友。

夏目自然選擇與過去的朋友共同行動。那些朋友高興地迎接夏目,夏目也幸福地握住了他們的手,而秋乃只是在夏目身旁默默看著這一幕。

她早就聽說過他們的事情,腦中也能夠理解,但就是無法有實際的感受。她也努力過接受這件事情,結果還是辦不到。

秋乃的朋友只有夏目,但是——

夏目的朋友不只有秋乃。

胸口彷佛開了一個大洞,只是同時她也認為這樣不行。

如果是以前的秋乃,恐怕會在這時候打退堂鼓。在寺里認識夏目的時候,她不只一次有過這樣的念頭,這麼美麗又溫柔的人不可能永遠陪在自己這種廢物身旁。

然而,現在的秋乃不一樣了。夏目願意成為秋乃的朋友,而且不是把她當成過去那些朋友的「替代品」,秋乃也很清楚夏目不是那種人。要是自己選擇在這時候知難而退,她知道夏目肯定會很傷心。

所以秋乃下定了決心,自己必須有所成長,身為夏目的朋友,千萬不能讓她丟臉。當然這麼做不是為了夏目,個性體貼的夏目不可能覺得秋乃「丟自己的臉」,這麼做其實是為了她自己。她認為必須挺起胸膛,向自己主張自己也是夏目的朋友。

只是要做到這一點並不容易。

秋乃連夏目那些朋友的小指頭也比不上,之前乘著悍馬逃跑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在大家團結一致奮戰的時候,她只能縮著身子發抖,什麼忙也幫不上。夏目安慰她用不著放在心上,但是她不可能不介意。夏目他們如今正面臨艱難的局面,秋乃當然也知道,遇上這種時候更應該成為對方的助力,她認為這才是朋友存在的意義。

……不,不對。

秋乃期盼自己可以成為這樣的朋友,成為夏目可靠的友人,像她其他的朋友那樣。

只可惜現實總是殘酷的,她不只沒幫上忙,甚至連和夏目的朋友打好關係也做不到。畢竟在這麼危急的情況下,實在不是和大家稱兄道弟的氣氛。雖然不至於態度冷漠,但其他人也不怎麼關心她,因為他們根本沒有餘力在意這些事情。其中也有人關懷她,只是一想到這樣的關懷只會造成對方的負擔,她心裡就覺得忐忑不安。

內心深處的自卑感甦醒。廢物。愚鈍。沒用的傢伙。夏目雖然溫柔,自己「終究」是廢物,身上帶有這樣的「印記」。

而且——

——『那不是夜光的咒具嗎?』

——『……難不成是相馬的實驗品嗎?』

秋乃不是很懂別人指出的這些事實是什麼意思,不過從周圍的反應看來,似乎不是什麼好事,而且很有可能成為夏目他們的另一個危機。

她心裡覺得愈來愈焦急。

秋乃的真實身分就算對夏目他們不利,夏目也不會拋棄秋乃,絕對不會。

正因為如此,秋乃也不想給夏目惹麻煩。如果自己的存在會給大家帶來困擾,至少得想辦法幫上忙,而且是必須幫上大家的忙。

離開寺院時,秋乃離開了生長的巢穴,不能再像以前一樣拿「反正自己就是個廢物」當藉口,把自己關在殼裡。即使周圍的人允許,她也不允許自己這麼做。

所以——

「……這裡就可以了吧……」

JR御茶水站。要前往夏目他們的目的地,應該在這個車站下車就行了。

與都市中心給人的印象不同,這裡意外是個綠意盎然的地方。車站旁有道東西向的壕溝,往西方望去,太陽正要西沉。渲染上艷紅色彩的天空看來很不吉利,讓秋乃看得心神不寧。

如果秋乃的方向感正確,那個方向正是他們前些日子潛伏的吉祥寺。事情不過發生在兩、三天前,她總覺得已經過了很長一段時間。遭到逮捕的鷹寬、千鶴和泰純不曉得現在是不是平安,天海說過用不著擔心他們的性命,可是也無法保證他們一定不會遭到殘忍的對待。

然而,現在不是擔心其他人的時候,萬一稍有不慎,下一個被抓到的很有可能就是自己。

——唔,秋葉原應該在那個方向,也就是說夏目提到的飯店在這前面……

秋乃一邊回想夏目他們討論的作戰內容,一邊開始移動。當然她沒有忘記施下隱形術,如同之前鷹寬教過的那樣,讓自己的靈氣融入周圍的靈氣之中。

——她一定會生氣的吧……

秋乃知道一己的行為有多麼嚴重,自己既讓別人擔心,到時候也免不了會挨一頓罵。其實在抵達這裡的路上,她也有好幾次煩惱著是不是該折返回原來的路。

最後她還是沒有回頭,因為改變自己這堅強的信念支持著她。她也想和夏目還有其他人一樣派上用場,希望自己可以成為「隊伍」里的一員。

——沒錯,夏目他們也是……!

夏目等人以前的老師大友也要求「別輕舉妄動」,那位老師說這種話理應沒有惡意。他是為了他們著想,判斷其實力無法應付眼前的狀況,警告他們別輕易接近危險。儘管如此,夏目他們不還是自己思考、煩惱,以一己的意志與責任展開行動嗎?

秋乃也想變成這樣的人。

——再說我也很在意夏目的狀況。

臨行前,夏目的樣子出現異狀。雖然只有一瞬間,她身上的靈氣停止了循環。秋乃從沒見過這樣的現象,夏目照理來說也是第一次——至少幾乎沒有過這樣的經驗。

夏目本人不怎麼在意,秋乃也就不怎麼擔憂,只是在夏目離開倉庫以後,她心裡越來越不放心。

雖然現象完全不同,夏目那時候的模樣莫名讓她聯想到夏目與兩位八瀨童子對戰時的情形,而且是被逼到走投無路,使出超出自己極限的能力戰鬥後,幾乎耗盡力量時的她。

她心想大概是自己多心了。如果身體不適,夏目不可能隱瞞這種事情,但是萬一本人也沒注意到的話呢?

「…………」

秋乃加快了腳步。

夏目和冬兒理應也施下了隱形,要靠「視」別靈氣找出他們非常困難。不過他們兩人此時應該在京子讀星得知的飯店附近等待木暮出現,總之只要找出那間飯店……

這個時候——

——咦?怎麼回事?

前方忽然爆發出靈力,兩道強大的咒力激烈衝撞,甚至可以聽見有東西爆炸的聲音,以及人們的慘叫聲。

那裡有人正在對戰,而且不是夏目也不是冬兒,只是其中一方的氣息讓她覺得好像在哪裡「視」見過。

「啊。」

——那個時候的式神!一定沒錯!

將夏目與秋乃逼上絕路的兩位八瀨童子,在那裡的是他們其中一人。既然是八瀨童子,在那裡戰鬥的該不會是那個叫做木暮的人吧?相隔這麼遙遠,她還是能夠感受到那股驚人的靈力,而且說不定比寺里最強的常玄法師還要強大。

——他們怎麼打起來了?發生什麼事了嗎?啊,難不成夏目也在那裡?

她人肯定在那個地方。秋乃鞭笞差點就要卻步的內心,正打算繼續前進的時候,對向車道有一輛計程車忽然停了下來。

她急忙往那裡望去,正好撞上從后座車窗看向這裡的視線。

是鈴鹿。

「呃!」

——為什麼?

她疑似因為過於關注發生在前方的咒術戰,導致疏於隱形。鈴鹿大喊著什麼,從計程車上走了下來。秋乃幾乎是反射性地全力衝刺,「啊,可惡,給我站住!」背後傳來怒吼聲,但她只是頭也不回地往前沖。

——她、她怎麼追來了?因為我一個人跑出來嗎……?

秋乃只要認真跑起來,很難有人追得上,只是她也不能離開飯店太遠。於是她別過轉角,穿過巷弄,在判斷已經甩開鈴鹿的時候,往眼前的自動販賣機後面沖了進去。

她氣喘吁吁,不是因為跑累了,是因為內心的驚慌遲遲無法平息。由於卯足了全力衝刺,隱形完全解除,連頭上的耳朵也現出實體。

秋乃沒料到對方會從倉庫追過來,不過這得怪她過於疏忽大意。

獨自行動免得給別人添麻煩——她這麼判斷,但萬一自己溜出倉庫這件事情曝光,說不定會有人追過來,這種事她應該事前也料想得到。完全沒有考慮到這種可能性,可見她確實是急得發慌。

拔腿就逃這樣的舉動適當嗎?既然對方特地來找自己,像這樣到處亂逃反倒增加對方的麻煩。不過要是在這裡被抓到,自己好不容易下定決心採取的行動不就失去意義了嗎?而且來找自己的人是鈴鹿,這一點也讓她心情有些沉重。所有夥伴裡面,鈴鹿與秋乃的年齡最接近,不過秋乃就是不懂得怎麼應付鈴鹿。

「……怎、怎麼辦……」

沒有時間在這裡猶豫了,必須儘快決定要趕往夏目那裡,還是向鈴鹿道歉。秋乃頭上的兔子耳朵宛如表現出主人內心的迷惘,困惑地左右搖動。

不過……

——咦?

忽然間——

耳中聽見遠處傳來的聲音,像是有人呼喚著自己。

兔子耳朵頓時豎得筆直,秋乃的瞳孔聚焦在不是這裡的某個地方。

她記得這種感覺,以前也發生過幾次類似的情形,她記得最清楚的一次是在新宿。那時候為了實際練習隱形術,她和夏目一起跟著鷹寬到了新宿,當時她感覺也像這樣受到無聲的呼喚,停下了腳步。

不過和新宿那次相比,這次的聲音更加清晰,也更有力。

所以她這次聽清楚了,那聲音呼喚的不是秋乃,而是……

——『月輪』,能聽見我的聲音嗎——

兔子耳朵微微顫動,像在回應對方的問題。

至於秋乃也一樣發著抖。她記得自己聽過這個聲音,忘也忘不了,那是黑衣少年——土御門春虎的聲音。而且,她感覺自己體內有個「東西」正在回應春虎。

不對,嚴格來說不是這樣。與其說是自己體內,更像是自己的一部分擅自回應——或者該說感覺像是與自己重疊,但稍微超出輪廓的某一個部分,獨立於她的意志之外自行行動。

她馬上明白那是什麼東西。

那就是『月輪』。

「這是怎麼回事」的念頭和「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的想法以同樣的強度湧現,她第一次感覺到舊識的存在,另外一個自己。

然後,也許對方發覺了驚訝的秋乃。

——秋乃你也聽見了吧,我是之前和你見過面的土御門春虎——

「是、是!」

秋乃馬上回應,接著春虎向她道了聲歉。

——我現在要開始舉行咒術儀式,需要『月輪』的幫助,請你幫我——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要求,秋乃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不過春虎像是料到秋乃的反應,告訴她只要待在原地就行了。

——我現在沒辦法離開這裡,所以只能從遠距離展開咒法。準備好了嗎?要開始羅——

下一瞬間,秋乃腦中冒出不是這個地方的景象。

那是個破舊的房間,從旁照進來的夕陽在室內拉出長長的紅色光線,燭火晃晃悠悠,整體畫面帶給人扭曲的感覺,呈現彷佛透過彎曲的鏡片望向前方的光景。

眼前出現合上眼睛,盤腿坐在地上的春虎。

「……好。」

比先前更加清楚,幾乎是春虎本人的聲音傳進耳中。他睜開原本和上的右眼,模樣顯得有些詫異。

「你現在是一個人嗎?太好了。抱歉,秋乃,要耽誤

你一點時間。另外你從現在開始聽見的事情不許告訴其他人,絕對不能告訴別人,尤其是夏目。萬一讓她知道這件事,不曉得會對她產生什麼樣的影響。」

「什、什麼意思……」

秋乃不由自主回問,但是春虎沒有理會,「這就開始吧。」只是自顧自地這麼宣告。他感覺非常焦急,態度嚴肅而且凝重。

「在距離這麼遙遠的狀態,不曉得能達到什麼程度……『鴉羽』、『月輪』,請借給我力量。」

春虎說著稍微舉起手中的紙張,接著紙張輕飄飄地從他的手中離開,獨自飄浮到半空中。

紙張從摺疊的狀態啪噠啪噠翻了開來,接著籠罩在青藍火焰之中,就連一無所知的秋乃也能察覺疑似有什麼重大的儀式即將開始進行。

「陰陽道宗家土御門,在此謹告泰山府君、冥道諸神——」

春虎吟誦起咒文,從中感覺不到強大的咒力或是故作莊嚴的氣氛,行為舉止顯得形式化而且沉著——相當「熟捻」。

不過,春虎的獨眼顯露出陰陽師面臨關鍵時刻的眼神,讓秋乃不禁看得著迷。

「——日月齊聚,成陰陽之社稷。吾人土御門春虎以土御門當家之名,在此宣讀家傳秘典——」

聽見春虎吟誦的咒文後,在他身旁的某個東西——恐怕是『鴉羽』——以及自己體內的『月輪』產生共鳴。宛如受到『月輪』影響,秋乃的心跳也跟著加速。

春虎行使的是什麼咒術,秋乃當然不知道,但是她能感覺到『鴉羽』與『月輪』超越空間的距離,彼此相對,兩者中間飄散出不可思讓的靈氣。

古老而且肅穆的靈氣,這樣的靈氣集中後形成了某個形狀。

彷佛可以「視」見什麼,那大概是人,不對,難道那是……

——是神嗎?

秋乃正這麼想的時候,春虎正要吟誦到長長的咒文——祭文的最後。

「奉請祖靈,為後世指點迷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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