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2 seasons in nest 二章 武豆會(2/2)
「……怎麼辦?」
聽見春虎這個問題,大友只有苦笑。
「反正……本人都說對這種事情沒興趣哩,我看這次要是他混水摸魚就不跟他計較哩。」
「可是就算本人再隨便,萬一由他當鬼,旁邊的人肯定沒辦法無視他。」
「班上負責當鬼的只有一個人哩,之後會再抽籤決定,不過應該不會那麼剛好哩。要是把事情鬧大,反而是弄巧成拙哩。」
所有塾生裡面,了解冬兒情形的人只有春虎。如果因為過度顧慮,把事情鬧得沸沸揚揚也不好。
講台上,從夏目手中拿到平底鍋的冬兒提心弔膽——但表面上極為平靜地炒著豆子。看見他旁邊使用平底鍋的塾生炒完豆子,春虎也往講台移動。春虎結束炒豆工作後,班上所有同學都完成了撒豆的準備。
眾人將完成的炒豆放到取來的木斗里。
「好哩。」
大友從搬來的紙箱底部,拿出放著好幾支簽的竹筒。
「每個人抽一支簽,第一個抽到紅簽的人當鬼哩。」
★
「不行!大家快退回來!」
春虎大叫,可惜為時已晚。
「嘿羅!」
「抱歉啦抱歉啦!」
「歪國人啊你!」
「確實有可能!」
「HIT AND RUN!」
「迷上我了唄!」
「儘管放心啦!」
同學們一臉嚴肅,大叫出搞笑的橋段後紛紛倒地,鬼哭神號的光景簡直是一幅受到強迫的地獄圖。
一行人不願意分散,因此決定不搭電梯,由樓梯移動,這個選擇本身並沒有錯,只是這或許成了讓他們鬆懈的原因之一。拉長的隊形,以及狹窄的行動空間。從背後來的突襲雖然是顯而易見的佯攻,但心理層面受過無數次動搖的團體難以應付這樣的突發狀況。
不顧春虎與夏目制止的同學們一股腦兒衝下樓梯,衝到了塾舍大樓正門口的一樓大廳。他們氣喘吁吁,停下腳步的時候——咒符同時撒向聚集在同一個地方、破綻百出的團體。
一網打盡。
「居然……光靠他一個人就能做到這種地步……」夏目凝視倒地的同學們,喘不過氣似地說。
春虎與夏目愣愣地站在原地,追逐敵人行蹤的空從樓梯上飛了回來。
「春春、春虎大人!樓梯上發現這張式符!先、先前的攻擊或許是由簡易式進行遠距離操縱!」
「可惡,果然是這樣!」
在樓梯遭到來自上方的攻擊時,春虎立刻派空前往攻擊發動的方向。他很篤定這十之八九是佯攻,當務之急應當是率先找出敵人的蹤影。這麼一來,說不定就能避開這個大規模的陷阱。
「沒想到那傢伙會像這樣利用咒術攻擊……我記得他在實技課上都很隨便的啊!」
「……不,他使用的咒術本身並不困難,反而相當單純……而且確實能達到效果。他的手法很高明,雖然不甘心,但這次是我們中計了。」
這個大型陷阱讓三分之二的同學倒地不起,剩下的包括春虎與夏目在內,只剩下寥寥數名。他們連撒豆子也沒辦法,根本無計可施,被逼上了絕路。
而且對手只有一個人。
「那個混帳,他最在行的就是打架了。」
「總之絕不能疏忽大意。我們現在剩下的人少,行動反而能更敏捷,接下來才是關鍵。」
這嚴重的打擊並未重挫夏目的鬥志,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要是在這場戰爭當中敗下陣來,遭受到的將是羞恥與屈辱。她賭上自己的尊嚴,絕不輕易放棄。
插圖71
「……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夏目恢復「原本」的嗓音,悄聲說著,再次下定決心。
春虎重重點了下頭。
★
「…………」
冬兒的右手拿著簽,不發一語瞪著簽的前方——塗上紅色,表示「雀屏中選」的證據。
四周同學們單純因為決定由誰當鬼而興高采烈,大友則一臉像是大事不妙,春虎手裡拿著在冬兒前一個抽到的空白簽,默不作聲,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抽籤在全班同學面前進行,如果要改變這個結果,自然會問到原因。冬兒的事情不能公開,很難說服其他同學。
「哦,冬兒當鬼啊。雖然感覺不太適合,但好像滿有意思的嘛。」
「哈哈,由冬兒同學當鬼,總覺得很難應付欸。」
京子和天馬說得悠哉,要是在平常,春虎一定會贊同兩人的意見,一起調侃冬兒,至少不需要像現在這樣心驚膽戰。
大友搔了搔頭。
「呃……沒、沒辦法,就讓冬兒同學當鬼哩。」
「等一下,老師!」
「反正他抽都抽中哩,而且這種豆子撒再多也不會出什麼大問題,剩下的只有本人心境上的問題哩。」
「話雖然這麼說……」
兩人交頭接耳,與其他同學之間保持一段距離。
這時,也許是再也按捺不住,夏目走了過來,「……春虎?」用兇狠的嗓音逼問。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冬兒的態度也很奇怪,難不成是有什麼問題嗎?」
不同於京子還有天馬,夏目似乎還是覺得事有蹊蹺。眼見夏目惡狠狠地瞪著自己,「呃,這個……」春虎答得支支吾吾,大友則是在一旁裝傻,假裝沒聽見。
這個時候,「……大友老師。」冬兒低聲叫著,嗓音輕細但是異常嘹亮。
「什、什麼事哩,冬兒同學?」
「我有一個……提議。」冬兒的語氣冷靜,嘴角甚至浮現一絲笑意。
「剛才我也說過,一大群人單方面向鬼撒豆子,這種事情違背我的風格,當然相反的立場也是一樣……」
同學間頓時議論紛紛,看在了解冬兒個性的人眼裡,想必會覺得冬兒實在不像這種為自己找藉口的人。
不過,大友毫不遲疑,趁機誇張地點著頭。
「噢噢,這樣啊,個人的風格和想法也很重要哩。好哩,大家再繼續抽籤看誰當鬼哩……」
「什麼嘛,阿刀,真不乾脆!」
大友擅自進行安排,倒霉的是中途有塾生高聲數落了起來。當然,這樣的數落沒有抱怨的意思,頂多只能算是開玩笑,要無視這樣的意見,繼續抽出其他人當鬼也沒有問題。
只是,「我沒說過不當鬼,只說這違反我的風格。」冬兒再次強調,語氣里聽得出嘲諷。嘴角那抹微笑的笑意愈來愈深,春虎赫然驚覺,那是老友在惹是生非時常見的笑容。
「老師,我的意思不是要找其他人當鬼,那樣太沒意思了。讓我不能忍受的是單方面遭受攻擊這件事,所以我有個提議,可以讓鬼也有『反擊』的權利嗎?」
「嗯?什麼意思哩?讓鬼也來撒豆子嗎?」
「不一定要撒豆子,總之是讓鬼可以反擊——可以『戰鬥』。各位不需要讓步,要我一個人對付大家也無所謂……比方說可以訂下這樣的規則……要是豆子砸中我,就算我輸了,之後我不會再抵抗,只是如果在那之前全班同學都敗在我手中,就算我贏。」
冬兒這大膽的提議再次在教室里掀起一陣熱烈的討論。
「欸,冬兒,用不著這麼麻煩吧。」
春虎笑著,試圖讓老友的情緒平靜下來。
遺憾的是……
「難得看見阿刀你這麼熱血欸。」
「不錯啊,好像很有趣。」
「你一個人要應付全班同學,未免太有勇無謀了吧?」
「嗯,不過這樣好像比用一般的方式撒豆子好玩。」
班上同學的反應意外熱烈。
「這個方式很好啊,我也能了解冬兒同學的心情。」
「說得也是,既然冬兒願意接受對自己不利的條件,就用對戰的方式來撒豆子吧。」
就連天馬和京子也說起了這種話。
春虎身上冷汗直流。
大友困惑地說:
「好、好吧,如果沒有人反對哩,我們就採用冬兒同學的意見……」
「等一下,要是連鬼也撒豆子,豈不是完全失去原本的意義?對戰是無所謂,至少撒豆子需要維持教學的形式吧?」
夏目連忙叮囑著眼見就要隨口答應的大友。
冬兒聽見之後,裝腔作勢地張開手臂。
「我的武器不需要是豆子……反正我也不想碰。」
後半是自言自語,幾乎沒有人聽見,不過他的語氣和態度在在顯得遊刃有餘,先前那副舉止詭異的模樣完全不見蹤影。
實際上,這不是什麼從容不迫的表現,其實比較接近自暴自棄的狀態,只有春虎看出了這一點。
冷汗遲遲停不下來。
眾人沒有發覺春虎的疑慮,事情就這麼拍板定案。
「嗯,我想想哩……如果要對戰哩,人數差距這麼大……多少要讓一點步哩……啊,等一下,武器?」
大友忽而靈光一閃,咧嘴笑了起來。然後,他再次召喚出先前幫忙搬運紙箱的簡易式,交代了指示之後,式神隨即走出教室。
「對啦,我這邊正好有個好東西哩。只要遭到那個攻擊,很快就會睡著最重要的是很有趣。」
聽見這不能讓人置若罔聞的一句話,「有趣?」春虎蹙起了眉頭,「對啊。」大友得意洋洋地說。
「那是去年尾牙餘興節目用到的東西哩,其他老師都被逗得哈哈大笑哩——冬兒同學,不如你就用咒符代替豆子哩,可以嗎?」
「我都可以。」
冬兒答得飛快,「那就這麼決定哩。」大友一宣布,「噢噢。」同學們個個是慷慨激昂,一點危機意識也沒有。
「……這、這樣好嗎?」
「事到如今再講這些也沒用,提出這個建議的是冬兒,不過你也是共犯。」
「我是共犯……」
春虎無法反駁夏目的話。
他完全沒有那個意思,他沒有那個意思,可是……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他覺得自己確實也有責任,只是又不知道到底如何才是最適當的做法。
「……算、算了,反正大友老師說沒問題,大家的反應又這麼熱烈……」
春虎嘟囔著,試圖用這種說法說服自己。
過沒多久,大友的簡易式拿了一疊咒符回來,數量相當龐大。大友抽出其中一張咒符,確認上面的術式,「很好、很好。」點著頭說。
看見老師這副模樣,冬兒哼了一聲。
「……老師,讓我拿來當武器的那個咒符是什麼術式?從您剛才的口氣聽來,那是您自創的吧?」
冬兒的問題再次讓大友咧嘴一笑。
接著,他俐落地把咒符像撲克牌一樣敞開。
「簡單來說,就是『大家一起來搞笑』的咒符哩。」
★
「咚咚斯空斯空斯空、咚咚斯空斯空斯空、咚咚斯空斯空斯空,LOVE注~入~!」
把手放在腋下,大膽地扭腰擺臀,接著用雙手做出愛心的形狀,滿臉堆起閃亮的笑容——夏目輸了。
「夏、夏目,夏目!」
夏目撒出的豆子無力地散落在走廊上,襲擊者的腳步聲彎過轉角,逐漸遠離。春虎立刻往倒在走廊上的夏目沖了過去。
和之前倒地的那些同學一樣,夏目沒有露出痛苦的模樣,從她的表情看來,恐怕本人也不記得最後發生了什麼事情。偏偏夏目做出的是那種搞笑動作,如果記得,她肯定會大受打擊,說不定還會把自己關在宿舍房間裡。雖然夏目做起那樣的動作還滿可愛的……
「春、春虎大人,您沒受傷吧?」
「我沒事……終於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在一樓大廳落入大型陷阱之後,敵人採用死纏爛打的游擊戰,一個接著一個收拾掉我方成員。不知不覺間,一大群塾生只剩下春虎一個人。
為什麼會演變成這樣的狀況?
到底是哪裡出了錯?
這只是撒豆子而已啊。
這明明只是撒豆子而已啊!
「……不對。」
這個問題根本不需要回答,這種自問自答一點價值也沒有。
現在最重要的是把事情「作個了結」,即使只是形式上也好,讓遭逢不幸的人可以接受的結局……
一決勝負。
「…………」
他拿出手機確認時間,再過幾分鐘就要下課,只要能逃到那個時候……他心中沒有這個選項,而且相信敵人也是一樣。
春虎輕輕地讓夏目躺在地上,重新拿好手中的木斗。
「……我來了,冬兒。」
★
諷刺的是,最後決戰的地點竟是原本的教室。
「咦,春虎同學,既然你回來哩,冬兒同學輸了嗎?」
導師的語氣聽來只覺得與現場肅殺的氣氛格格不入,春虎完全沒有搭理他的意思。
真要說起來,要不是這個男人拿出那種白痴咒符,或許現在又會是不同的結果……不過現在再說這些也無濟於事。
「嗯?春虎同學?其他同學到哪裡去哩?餵~?」
春虎連看也不看坐在角落的大友一眼,兀自站在講台正中央。
這時,「……喲。」背後的門打開了,冬兒接著走進教室。
他氣喘吁吁,畢竟一個人要應付那麼多人,他看起來似乎是筋疲力盡。然而,他的雙眸閃耀著野獸般饑渴的光芒,不可一世的冷冽笑容變得更加銳利。
「噢噢,冬兒同學。如何哩?那個咒符很精采吧?我在橋段的挑選上可是費盡了苦心哩。」
冬兒一樣無視大友,視線筆直固定在春虎身上,
他手中只剩下一張咒符,所以像這樣直接出現在春虎面前。
接下來的對決不需要再耍那些小手段。
「……剩下的時間不多,我知道只要回教室,你一定會過來,冬兒。」
「……算你有膽子,春虎。我欣賞你的膽量,讓我們來進行最後的對決吧。」
春虎與冬兒分別站在講台上和教室入口,正面對峙。空現出實體,擺出攻擊架勢,然而春虎不發一語地擺著手,命令式神退下。
「……春虎同學?冬兒同學?」
大友連叫了他們三次,都沒傳進這些學生耳里。
「欸,冬兒?做到這種地步真的有意義嗎?」
「都這種時候了還需要問嗎?春虎,這樣可贏不了我。」
「……哼,說得也是。你還是忘記我說的話吧。」
「好啦,剩下的時間不多了。」
「是啊,讓我們結束這一切吧。」
春虎把右手伸向用左手拿著的木斗,唰,抓起一把炒豆。
冬兒把剩下的最後一張咒符慢條斯理地舉到面前。
空屏氣凝神。
大友愕然眨著眼睛。
兩人同時往前衝去——
「冬兒!」
「春虎!」
交錯。
兩人從彼此身旁沖了過去,接著迎來沉默。
宣告課堂結束的下課鐘聲響起。
「……呵。」
冬兒像是驅走了內心的陰霾,露出神清氣爽的微笑。他從額頭上的頭巾揮去豆子——由春虎拋出、成功命中的炒豆。
「你的速度比我快,果然厲害,這次是我輸了。」
春虎沒有回頭,唇邊掠過一抹淡淡的微笑。
他的額頭上貼著咒符,咒符成了他為勝利付出的代價。他迅速站了起來,活力十足地拉大了嗓門。
「這下可糟糕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