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Junction of STARs 三章 奮起(1/2)
1
那天早上,倉橋到廳里後最先接到的報告,讓他重新調整了一整天的行程。
報告表示目擊到土御門夏目的行蹤。
「……發現她的是幸德井家的姐妹,時間是昨天深夜。」
在陰陽廳廳舍寬敞的廳長室內,急忙把夜叉丸叫過來的倉橋劈頭說道,夜叉丸咻地吹了聲口哨。
倉橋年過五十,是個外表嚴厲,給人鋼鐵般印象的男人。另一方面,夜叉丸看起來不超過二十歳,是個放蕩貴族風格的纖瘦男子。兩人看起來格格不入,但他們過去確實是同僚,為一同走在染血的陰陽道上的同志。
「確定嗎?那對雙胞胎找到土御門夏目,這報告實在太讓人意外了。」
「她們視見的是龍的生靈,一位十來歲的少女,符合這條件的不可能還有其他人。」
倉橋說得平靜,他也不是沒有感到驚訝,只是他不是會把這種程度的驚訝表現在外的男人。
提出報告的白蘭與玄菊為特別靈視官,基本上平常工作時都待在祓魔局本部內。昨天晚上兩人心血來潮,出了趟遠門去參觀目前測試中的早期靈災探測網,就是在那個時候碰巧發現龍生靈的靈氣。
「地點在哪裡?」
「新宿,不過最後移動到吉祥寺。」
「哦……吉祥寺的哪一帶?」
「沒有掌握到這麼詳盡的情報。」
土御門夏目施下隱形,幸德井兩姐妹雖然坐在車上追蹤,但由於對方在人群中進行中長距離的移動,她們實在很難追蹤到最後。況且雖然說是稀奇的靈氣,但能在人潮洶湧的新宿碰巧發現隱形的人,已是令人驚嘆的表現了。
前年夏天,土御門夏目犧牲自己的性命,幫助因『鴉羽』附身而失控的土卸門春虎恢復正常。後來,覺醒成為夜光後的春虎行使操縱靈魂的禁咒『泰山府君祭』,讓她復活。
可是後來不知道為什麼,夏目讓自己使役的龍附身了,這是去年冬天咒搜部的山城隼人目擊並且接觸到出現在星宿寺的夏目後得知的事實。
話說回來,即使是龍的生靈,夏目也並未因此構成威脅。儘管被施下陰陽法禁止的禁咒,但她的存在本身沒有多麼重大的價值。
不過對陰陽廳現在追捕的兩大人物,土御門春虎和大友陣來說,夏目是重要的王牌——可以用來當作人質的人物。由於有這層意義,再加上考慮到她遠比那兩位容易捕縛,夏目便成了陰陽廳鎖定的目標。
另外,在星宿寺的報告中也得知夏目現在正與土御門家——在『鴉羽』遭奪後潛伏於地下的土御門泰純、鷹寬與千鶴等三人共同行動。這麼一來,捕縛夏目說不定能成為一網打盡土御門家的大好機會。
「我們應該立即採取行動。」倉橋下了這樣的決定。「這是『上己』計劃實行前的絕佳機會,就算需要投入咒搜部全部的人力,也要趁現在抓住他們。」
「——可是目前只知道他們潛伏的場所在吉祥寺吧?他們肯定會設下嚴密的隱形,真的找得到他們嗎?」
「這方面可以請求警視廳的協助,畢竟本家屋宅燒毀那件案子到現在還沒有解決。只要拜託他們確認是不是有可疑人士出入,應該可以縮小捜尋范園。」
土御門家的三人當中,鷹寬是前咒搜官,深知咒搜部的手法,因此與其耍些小手段,不如利用組織採取正面攻擊或許更為有效。
不過如果只是防備鷹寬,無法保證能捕縛他們。
「只要泰純讀星,馬上能察覺我方的動向,請求外部支援實在不是個好方法。」
「所以這件事情得在今天解決,要是拖越久,對方越有可能察覺異狀。」
「什麼時候解決都一樣,他們可是帶著小孩子逃離咒搜部的追捕長達一年半以上的時間。不管行動再怎麼快,只要一接近就會讓對方察覺。不,不只是這樣,說不定我們就連打算行動,他們也會馬上發現。雖然說行動越快越好,但是光靠速度逮不到他們,必須一舉咬住他們的要害才行。」
也許是模仿蛇,只見坐在沙發上的夜叉丸伸長手臂,用指尖在空中迅速抓住了空氣。
夜叉丸這番話確實有理,不過大前提是不能放任土御門家的人不管,這一點夜叉丸理應也很明白。
看見盟友一臉嚴肅地瞪著自己,夜叉丸露出了狂妄的笑容。
「式神的星相讀不出來。」
倉橋的眼角抽動了一下。只是這麼簡短的一句話,他就已經聽出來夜叉丸話里的意思。
「這件事交給我吧。公主的準備差不多完成了,我也終於閒下來了。只要我和蜘蛛丸一起過去,應該不一一解決這件事情。」
「大連寺鈴鹿的監視怎麼辦?」
「現在應該以這件事優先吧?」
夜叉丸說著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舉止彷佛和平常一樣只是要出門散歩。
他朝倉橋咧嘴一笑。
「其他事就拜託你了,等我的好消息吧。」
★
「——事情就是這樣,總之這裡沒有人喪命。他們三個現在沒有意識,可以下令待命中的咒捜部人員展開行動了。」
在土御門一家潛伏的民宅稍遠處,夜叉丸正在與廳舍里的倉橋聯絡。
比方說,另一位『占星術士』倉橋美代也是一樣,『讀星』基本上讀的只有人類的星相與命運,無法讀出式神的星相。而生靈的星相之所以難以判讀,主要是因為附身在對方身上的靈性存在阻礙了星辰的光輝。
正因為如此,泰純無法預知身為式神的夜叉丸與蜘蛛丸將會展開突襲。雖然他從周圍可疑的舉動讀出徵兆,但這次是夜叉丸他們技高一籌。
由於三人抵抗,展開了咒術戰,造成不小的騷動。夜叉丸會像這樣稍微移動場所,也是因為附近出現好奇的民眾圍觀。向倉橋報告的夜叉丸身旁,可以看見前來協助的蜘蛛丸身影。
他們耗了一番工夫,最後終於在日落時鎖定地點,幸而沒有造成人員傷亡,對周圍的損害也控制在最低程度。從戰略上來看,在預定於上已執行的計劃之前捕縛『占星術士』泰純,意義相當重大。
話雖如此,但事情並非完全順利。
『土御門夏目逃了?』
「正確來說是她一開始就不在那裡面,看起來是出門去了。這得怪我疏忽大意,以為三個大人都在,她一定會跟在他們旁邊,也沒事先確認就闖了進去。」
『在咒搜部人員進入現場之前,最好先等她回來吧?』
「你打算埋伏嗎?很遺憾,剛才那是一場相當激烈的咒術戰,房子稍微遭到破壞,周圍也有人群聚集,要期待她傻呼呼地回來自投羅網是不可能的事。」
夜叉丸感到最可惜的是在咒術戰時,他們的手機和電腦遭到破壞。鷹寬在中途便不以逃亡,而是以破壞電子器材為優先。這麼做一方面是為了防止情報外泄,另一方面也是為了斷絕找到夏目的線索。就即時反應看來,實在是令人讚嘆的敏銳判斷。
但就算失去線索,夜叉丸他們也不可能放任夏目在外逃亡。夜叉丸打算立刻開始捜索她的下落,只是——
「這一次我認為應該儘可能活用這樣的狀況,所以我有一個提議,可以把捕縛土御門家三人,以及與他們共同行動的未成年人正在逃亡這件事透過媒體報導出去嗎?報導越聳動越好,而且要馬上進行報導,做得到嗎?」
『不是不可能,只是……你有什麼企圖?』
「嗯,原本我們想要逮到土御門夏目,是因為她對土御門春虎和『黒子』來說有當成人質——或是誘出他們的『誘餌』價值。如果是後者,不一定需要事先捕縛。」
假設夜叉丸他們抓到夏目,便能利用這件事勸服春虎以及大友投降。
在這種情形下,春虎和大友儘管不可能無視,但也很難預測他們具體來說會如何行動。此外,一旦對方採取行動,如果他們有溝通的意願還不打緊,如果沒有的話,事態將有極大的變動——更確切來說,勢必會引發激烈的戰況。畢竟他們是為了奪回陰陽廳的俘虜而來,肯定會用盡各種可能的手段,以萬全的準備應戰。屆時夜叉丸他們就算不可能落敗,也需要為了防備他們的到來耗費不少資源。
相對的,只捕縛了泰純等三人,但夏目仍在逃的消息一旦傳出去,春虎與大友的選擇必定會受到局限。
一是視為陷阱,無視這個消息。
另一個是「立即」展開行動。在陰陽廳掌握到夏目的行蹤之前,率先確保她的安全。
大友不曉得會做出什麼決定,而春虎在看見這條新聞後,馬上行動的可能性非常高。他將不惜犯下禁忌也要使其復活的夏目託付給土御門家,而不是留在自己身邊,這麼做不曉得是為了什麼原因,但至少他肯定是認為夏目在泰純等人的身邊能保證安
全,才把她交給他們保護。如今泰純等人遭到捕縛,只有夏目獨自逃亡,春虎不可能按兵不動。
而且既然「必須馬上採取行動」,那麼春虎的行動不可能太謹慎。他的行動必須大膽,當然就容易產生破綻。
『換句話說,你打算用這條新聞引誘出土御門春虎——』
「沒錯,我要一口氣收拾掉他,雖然是場賭注。」
雖然是魯莽的作法,不過今天早上也說過,在現在這個時期發現夏目是絕佳的機會。在上已的計劃執行前,夜叉丸希望能儘可能排除不確定的因素,於是決定就算手段稍嫌強硬,也要賭上這一把。
倉橋對於這個提議的決定也很迅速。
『好,我馬上安排。』
事情就這麼決定了。接下來將出現一場預料之外的總體戰,情形不曉得會如何發展——正因為如此才有意思。
夜叉丸與倉橋當場決定大致的戰略,接著夜叉丸掛斷電話,與蜘蛛丸一同捜尋起夏目的下落。
2
他毫無迷惘。
看見那則新聞快報後,天馬立刻走回自己的房間,從衣櫥里拿出一個大背包。
一年多前,他就已經準備好這個背包,裡面事先放進了換洗衣物、現金、咒符,以及各種需要的物品。接著只要再把今天放學後從「工廠」拿回來的式符放進背包里,就完成了離開家裡的準備。
他將意識集中在稍遠處的公寓一室,「視」察裡面的靈氣。留守在那間房裡的咒搜部式神仍在持續監視天馬,沒有見到其他特別的變化,看來在那則新聞報導出來後,監視體制依然維持原狀。
不過,維持原狀只是暫時的,只要夏目還在逃亡,自己作為她過去的夥伴,身邊勢必將遭到嚴密監控。因此要離開的話,現在是最好的機會。
不知道自己能幫上什麼忙,可是與其思考這種事情,現在最要緊的是採取行動,其他人恐怕也是相同的心情。
只是,自己還有個必須解決的問題。
天馬稍微猶豫了一下,最後選擇回家後換下的陰陽塾制服,重新穿好制服。
他深深一呼吸,然後走出房間,前往客廳。外祖父不在那裡,他又接著走向廚房,也沒看見外祖母的身影。難不成是洗澡時間到了嗎?可是兩人都不在屋裡實在不太尋常。
「外公?外婆?」
這時間就寢還太早,他姑且走到寢室,結果果然沒找到他們。為了慎重起見,他也找過浴室和廁所,但是到處都沒看見他們。難道他們在這時間瞞著天馬,一起外出了嗎?天馬心存懷疑,接著拉開了待客室的紙門。
他赫然一驚,手停了下來。
待客室為鋪上榻榻米的和室,正中央擺著一張老舊的矮桌。矮桌後方,外祖父母背對壁龕,並肩跪坐,外公身穿束帶裝扮,外婆也穿上了陳舊的巫女服裝。兩人簡直像在這裡等待天馬到來——不,他們肯定是在等天馬來到這裡。
他們發現了。天馬驚覺事情曝光,杵在原地。
接著——「坐下。」外公喚道,瞧也沒瞧他一眼。
天馬依照吩咐,有氣無力地來到外祖父面前坐下。他跪坐在榻榻米上,雙手按住膝蓋。
外祖父老當益壯,目光也很銳利,是位神情嚴厲的老人家。相對的,外祖母是位慈祥和藹,散發出良家婦女氣氛的老婦人。
然而,兩人現在神色異常嚴肅,他們特地換上正式裝扮,想必和天馬換上制服是一樣的心情。
不曉得他們是什麼時候察覺的,應該是自己在前年夏天接受陰陽廳調查的時候就注意到了吧。他不想添麻煩,不想讓他們擔心,所以一心保持沉默,或許這樣反而傷了外祖父母的心。
天馬坐下後,外祖父母有很長一段時間沉默不語。雙方都是稍微低著頭,沒有看向對方的臉。
不過,就算沒有言語或是視線上的交會,祖孫之間的「對話」依然成立。天馬能感覺到,外祖父母試圖勸戒將闖入極大危險的外孫,讓他明哲保身的聲音。
保護者擔心天馬未來的心情、對百枝家繼承人難掩的期待,以及在失去女兒之後,不願意再失去外孫的心意。更重要的是,即使沒有出色的表現,也希望天馬能過著安穩生活的強烈心愿,這些念頭每一個都比語言更明確地傳入天馬心中。
另一方面,在漫長的沉默中,他也明白外祖父母清楚感受到了自己的意志。
天馬幼稚、不諳世事又單純,因此有臨危不懼的勇氣。
外祖父母比誰都了解天馬的體貼,以及對兩人由衷的謝意。他是個從無半句怨言,始終堅定地仰慕著兩人,為外祖父母著想的孫子。這樣的外孫如此堅決地保持沉默,他們不可能沒感受到背後的含意。
雙方相互推測對方的心情,加深對彼此的理解。沉默的對話緩緩交流,這是長年來同住一個屋檐下,由衷為對方著想的人才能達成的溝通。
接著,外祖父終於沉重地開了口:「……你的心意沒有改變嗎?」嗓音有些嘶啞。只有活過漫長歲月的人,才能發出如此百感交集的嗓音。
天馬用力握住自己的膝蓋,他認為自己不配也沒有價值,讓對方為自己發出這樣的嗓音。儘管如此,他的決心完全沒有動搖。
「對不起。」
他試圖說得斬釘截鐵,可惜輕細的嗓音既微弱又聽得出顫抖。面對自己這不中用的表現,他差點苦笑出來。
他再一次深呼吸,這次他緩緩吸了口氣。
「對不起,我要走了。」
說著,他終於抬起了垂下的頭。
眼神與外祖父母交會,不知何時抬起頭的外祖父母以透徹而且安詳的目光凝視著他。
「這樣啊。」
外祖父用和剛才一樣的嗓音回答,天馬頓時心頭一熱。
「血緣果然是無法違抗的啊。」
「……就是說啊。」
外祖母呢喃著說。
接著,外祖父端正坐姿,板起神情,老而彌堅的信念讓外祖父擺出了百枝家當家的架勢。
「天馬,百枝家從今天起將你逐出家門。」
聽見這嚴厲的宣告,天馬微微顫抖,但他毫不畏懼。不能畏懼,這樣的態度只會對不起外祖父母與自己的決心。
「是。」
他坦然接受外祖父的宣告,接受後給了這樣的答覆。
看見外孫這樣的反應,外祖父嚴厲的臉龐掠過一絲驕傲的神情。
「所以……你用不著在意我們,不需要顧慮百枝家,可以儘管按照自己的信念行動。」
「外公……」
天馬瞠目結舌,忍不住吃驚。
外祖父朝坐在隔壁的外祖母使了個眼神,外祖母露出落寞的微笑,接著站起來拿起放在壁龕的一個小盒子,然後回到桌邊。
外祖母將盒子遞給外祖父,外祖父打開盒子,拿出裡面的東西。
盒子裡面放著一把鑰匙。
「把這拿去吧,這是你父親留給你的東西。」
「父親嗎?」
天馬驚訝地從外祖父那裡接下鑰匙,那是把很大的鑰匙,只是乍「視」之下不像是咒具。
見外孫用困惑的眼神看向自己,外祖父說:
「詳情你可以問威契夫的鶴田先生,他知道所有事情的來龍去脈。」
「鶴田先生?為、為什麼?」
「你的父母死後,把這交給我們的人就是他。剛才我打電話過去確認過了,他還在早稻田的研發中心等你。」
「居然有這種事,可是……!」
外祖父母自不必說,他也不想讓鶴田卷進自己惹出的麻煩。
不過,天馬還沒來得及把自己的心情說出口,外祖父先露出了無畏的笑容。
「就像你貫徹自己的意志,我們也有自己的決心,就算會因為這樣捲入麻煩也不後悔。」
被人搶先說到這種地歩,天馬無言以對。再說既然先打電話過去確認,可見外祖父早預料到事情會有這樣的發展。
最後,外祖母以一如往常的溫柔語氣說了聲:「保重身體。」
天馬強忍住險些奪眶而出的淚水,緊握手中拿到的鑰匙,讓雙手按在榻榻米上,深深地低頭致意。
★
「我走了。」
「好,路上小心。」
簡短的道別,不論是對京子還是祖母美代來說,這都是她們期待已久的別離。雖然經過漫長的等待,但事情一旦開始,就讓這段等待的時光彷佛變得極為短暫。
兩人在美代隱居的倉橋宅邸別館道別,京子的態度坦坦蕩蕩,美代則是泰然自若。她們在不到一個小時前看見土御門一家遭到逮捕的新聞,準備早已完成,接下來只剩付諸行動。
京子原本不希望祖母留在這裡,但兩人又無法一起離開。軟禁的生活使得祖母的體力衰退不少,儘管表現得不明顯,但由於天天見面,再不願意也會察覺。她實在不可能撐得住躲避陰陽廳——親生兒子的逃亡生活。
雖然有這層顧慮,但京子還是想帶美代離開這個家裡。祖母要是行動不方便,自己可以儘量幫忙。
只是,美代絕不願意做出這種拖累孫女的行為。正因為美代知道自己無法再幫上京子的忙,才能以堅定的神情目送她離開,而京子也不願意玷污祖母體貼又崇高的心意。
「要我帶什麼禮物回來嗎?」
「我想想,好久沒吃到千年堂的最中餅了。」
「……居然臉不紅氣不喘地要求這麼昂貴的禮物,再說祖母,沒人警告你別吃太多甜食嗎?」
「我已經是半隻腳踏進棺材的老人家了,至少讓我吃吃自己喜歡的東西吧。」
「拜託別說這種觸霉頭的話,祖母您要是走了,以後就只剩下我一個人應付父親羅?您可得負起責任,活著看見自己的兒子改過自新。」
「說得也是,好不容易活了這麼久,我也想看看曾孫的臉呢。」
兩人和平常一樣調侃著對方,不約而同輕聲笑了出來。
京子明知自己的神情自在,理應沒有其他留戀,腳步卻遲遲無法移動,下不了踏出第一歩的決心。
看出孫女的遅疑後——「京子。」祖母平靜地催促著她。於是京子放鬆雙肩,拿起準備好的小行李箱。
「嗯,我走了。」
「好,再會。」
簡短地互相道別後,京子離開了別館。
位於倉橋宅邸最深處的別館四周有小片竹林圍繞,視野不佳,但一到外面——正確來說是在走出竹林前,就能感受到潛藏在庭院各處的氣息與靈氣。
從遠處監視的是在倉橋宅邸工作的倉橋家門生,畢竟現在是那則新聞播報後,尤其她又在深夜裡拖出行李箱,他們自然會有所警覺。傭人大多是一般人,其中也可以感覺到陌生的靈氣,恐怕是特地過來這裡支援的吧。自己說不定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京子忍不住心想。
她不逃也不隱匿蹤跡,堂堂正正地走向正門。石燈籠在庭院裡點起燈火,她拖著行李箱一路從宅邸旁繞到正門。
在她走到宅邸正面時,對方似乎終於按捺不住,其中一位門生擋到了京子面前。
「京子小姐,請您回房,拜託您!」
這麼勸她的是從小照顧她的傭人,彷佛受到那個人的鼓舞般,另外又有兩個人站了出來。三人擋住京子的去路,堵在她面前。
京子姑且停步,盛氣凌人地說:
「讓我過去。」
「恕難從命!」
「是嗎,這樣的話……抱歉了。」
京子一邊陪罪,拿出了咒符。
然而,對方快了一步,後來出現的那兩個人在趕來的時候早已準備好術式。
「束縛,急急如律令!」
兩人同樣擲出木行符,這是為在束縛京子的行動時不傷害到她的符術。此外,由於兩人同時出招,就算有一邊被京子擊落,另外一邊也能成功捕縛。
不過,兩人的符術沒有消失,藤蔓蠕動著纏住京子的身體。京子發出輕聲慘叫,跌倒在地上,手中的行李箱也摔到一旁的草坪。
「京子小姐。」一開始叫住京子的傭人連忙衝上去,「這、這是怎麼一回事!」京子的身體在被藤蔓束縛而倒在地上的瞬間出現裂核,接著身影消失,現場只剩下人形的式符。
那是簡易式。
「糟糕,所以她才特地繞到正門來嗎?」
「在後門!」傭人拿起式符,住背後的兩人大喊。
「這邊是誘餌,京子小姐打算從後門出去。」
使出術式的兩人急忙沖了出去,而且不只他們,那些在遠處觀望的人們也同時往後門狂奔。傭人握緊手中的式符,也跟著跑過去。「後門!」、「到後門去。」號令聲此起彼落,在宅邸引起了一陣小騷動。
等到周圍人群散去後,隱形躲在庭院樹後的京子取回了掉在地上的行李箱。
離開別館時,她先讓簡易式拖著行李箱往外走,趁眾人的注意力集中在式神身上後,再走到庭院,尾隨式神前進。接著她把門生們誘導至反方向,這次才真的往正門走了過去。
不過,她正要衝出宅邸前的門口時,可怕的靈氣悄然接近,那是這一年半來,在宅邸外隨時監視她的式神。式神身上的術式為一發現京子的靈氣後便展開行動,但式神畢竟是式神,只是忠實執行陚予的任務,不管生氣還是憤恨都沒有意義。
雖然明白這種事情——
「……老實說,我做夢都會夢到這一幕呢。」
美麗而危險的笑容掠過,京子迅速結成手印。手指動作行雲流水,比起先前的簡易式更加俐落。
「哞、毗悉毗悉、伽羅伽羅、悉摩利、婆娑訶。」
不動金縛。
監視用的式神雖然沒有實體化,但京子的咒術以咒束縛靈性的存在。式神出現裂核,停止動作,京子接著間不容髮地翻動手腕。
她擲出咒符,動作猶如抽刀劈斬。
「急急如律令!」
咒力霎時凝聚,火行符燃起藍白火焰,以咒力之火燒毀式神。束縛、燃燒,整個過程發生在轉瞬之間,但是先前沖向後門的門生當中想必會有幾人察覺這邊的異狀。京子重新製成簡易式充當誘餌,留在原地,心裡也明白這樣的障眼法馬上就會讓人識破,接著她隱形從正門沖了出去。
在不受監視的狀態下出門,光是這樣就讓她的身體忍不住顫抖,感動於重獲的自由。不過,接下來才是真正的難關,首先要找到公共電話。如今很少有地方設置公共電話,不過只要仔細找一定找得到。這一年半來,京子在來往塾舍的車子裡面仔細確認過公共電話設置的場所,於是她拖著行李箱狂奔,衝進離宅邸最近的電話亭。
這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使用公共電話,她拿起聽筒,投入零錢,撥出記憶中的那個電話號碼。
所有同伴裡面,只有一個人沒換電話號碼。在別館進行最後一次觀星時,她「視」見那個人是第一個展開行動的夥伴。
鈴聲響了兩聲後,電話接通了。
「天馬?」
『京子!你是京子嗎?你從哪裡打來的!』
他們在塾里碰過幾次面,不過自前年夏天以來就沒有像這樣交談過。光是聽見熟悉的嗓音,京子就感覺胸口發燙。
「我在家裡附近的電話亭。我知道你離開家裡,我也出來了,能找個地方會合嗎?」
門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追過來!」足子壓抑住激動的情緒,快速交代要事。因為京子的手機遭到沒收,會合需要事先指定地點。
『京子,你知道夏目在什麼地方嗎?』
「對不起,我沒讀出小夏的星相,不過要接近她應該不成問題。」
不曉得為什麼,不管訓練再多次,京子就是無法讀出夏目的星相。
儘管如此,也不是完全無計可施,比方說可以藉由俯瞰其他星相的運行,間接預測夏目的行動。尤其在現在的狀況,吉祥寺附近的咒捜官想必正在集體追捕夏目,換句話說,在他們前進的方向上應該可以找到夏目。
『好,我們找個地方會合,京子你在家裡附近對吧?』
「對,天馬你在哪裡?方便的話我們可以在新宿——」
『不要緊,我這就過去你那裡。』
「咦?可是——」
『這麼做比較快。』
——嗯?
天馬的話讓京子覺得不太對勁,然而現在分秒必爭,必須指定一個門生們不會發現,天馬又能立刻明白的場所。
京子在腦中浮現附近的地圖,告知天馬會合的場所。
最後,天馬比京子的預想還要迅速到達指定地點。
★
鈴鹿知道土御門一家遭到逮捕的消息,是在新聞出來的三十分鐘過後。雖然氣惱這三十分鐘的延誤,但她馬上下定了決心。
為了捕縛潛伏中的土御門一家,陰陽廳,尤其是咒搜部現在勢必動員了相當的人力。如果夏目現在還在逃亡,那些人將有一段時間需要為了這件事情奔走。
當然,不能忽視父親與倉橋設下陷阱的可能性。說起來,眼前這則新聞就是誘出春虎的絕佳誘餌。只是就算是陷阱——不對,正因是陷阱,陰陽廳更會為了迎戰春虎派出強大的戰力。無論是哪一種情形,現在廳舍的防守薄弱,鈴鹿要逃只能趁現在。
——看我怎麼逃出這個鬼地方……!
鈴鹿立刻著手準備離開研究室,雖然說她幾乎是身無長
物。
離開這裡之後,首先要展開什麼樣的行動,前往什麼地方,自從鈴鹿決定逃出這個地方就在煩惱這個問題。不過,現在目的地很明確,也就是吉祥寺那一帶。看見這則新聞,所有有反應的人不論敵我,必定都會前往吉祥寺,而她也決定主動投身於這場風暴。
「……好,走吧。」
鈴鹿所在的研究室以結界封鎖,在咒術層面上與外界隔絶,不離開結界無法確認負責監視的蜘蛛丸是否在外面走廊。另一個逃走的路線是窗戶,不過只要一出窗戶,蜘蛛丸馬上會察覺。這麼一來,與其在懸空的場所迎擊,不如在走廊上奮戰。
——雖然情形也沒變得多有利……
要是正面交戰,鈴鹿肯定敵不過蜘蛛丸。她唯一可能的勝算是,蜘蛛丸和夜叉丸一樣,至今仍沒有在一般職員面前露過臉。
她打算暫且衝破蜘蛛丸的防守,接著大吵大鬧引起職員們的注意。這麼一來,蜘蛛丸——也許——無法實體化攻擊鈴鹿。蜘蛛丸一旦無法行動,還有派出咒捜官阻止鈴鹿這個方法,可惜咒搜部此時正大舉出動——應該是這樣。
靠猜測與臆測制定計劃也沒有意義……
——反正想破頭也得不到答案。
只能放手一搏了。
鈴鹿站在門前深呼吸,她取出咒符,把手放到門把上,將精神集中在門的另一頭——走廊的氣息。
接著她轉動門把,開門沖了出去。
可是——
「!」
——沒有人在!
感覺不到蜘蛛丸的靈氣,她連忙「視」向周圍,還是一樣沒找到那股靈氣。她找尋起走廊前方的靈氣,同樣沒有發現。
「為、為什麼……」
碰巧……不可能,難道是陷阱嗎?這樣的念頭竄過腦海,然而事到如今再對她設下陷阱也沒有意義才對。
——啊,我、我懂了!
這是因為夏目那件事情的緣故。蜘蛛丸在這個時間點離開監視鈴鹿的崗位,最有可能的原因是他也在處理吉祥寺那件事。
仔細想想,這是為了捕縛知道倉橋和夜叉丸等人「惡行」的人,對他們來說肯定是迫在眉睫的問題。現場不曉得會發生什麼「緊急」狀況,況且土御門家的人想必實力相當堅強,一般咒搜官很難輕易捕縛他們。
關於這一點,如果有強大的式神蜘蛛丸在現場暗中相助,必定能幫上大忙。如此一來,此時不只蜘蛛丸,夜叉丸可能也不在廳內,這可是求之不得的幸運機會。
——趁現在!
鈴鹿立即隱形,沿著走廊一路跑向廳捨出口。
意料之外的情形讓她的心臟劇烈跳動,雙腳輕飄飄的,踏著熟悉的走廊,感覺卻像在陌生的建築物里。冷靜下來,鈴鹿安撫自己的情緒。雖然想以全力奔走,但現在應以隱形的完成度為第一優先。她抑制激動的腳步,全神貫注,一邊探索周圍的靈氣,一邊以最短的路徑前進。
走下樓梯來到一樓,鈴鹿沒有選擇廳舍正門,而是走向員工專用的後門。路上她與好幾位職員擦肩而過,每一次都讓她的心跳加速。鈴鹿最後順利抵達後門,雖然有警衛常駐,鈴鹿的咒力又受到限制,但陰陽廳內並不存在可以看穿『神童』大連寺鈴鹿隱形的職員。最大的問題在監視攝影機,幸而咒術相關的機構常容易輕忽機械設備,即使有警衛從撮影機畫面看見鈴鹿而趕來,也不可能「現在馬上」抵達這裡。
鈴鹿屏氣凝神,穿過後門,就這麼成功離開廳舍。
戸外夜幕低垂,她沒有解開隱形,跑在街燈點亮的人行道上,接著在遠離廳舍的地方轉彎進入旁邊的道路。轉彎前,她回頭瞧了一眼,沒發現異狀。然後,她一路直走,越走越慢,最後終於停了下來。
她茫然杵了一會兒,調整呼吸。
她逃出了陰陽廳。
——這是真的嗎?
由於完全不費吹灰之力,鈴鹿差點再次懷疑起這是陷阱。她帶著虛幻的感受,在久違的自由面前難以自持。
——不、不行,現在不是出神的時候,我得儘快趕去小夏那裡!
夜叉丸和蜘蛛丸甚至為了這件事不惜放棄監視鈴鹿,可見敵人對這件事情非常重視。鈴鹿尚未能掌握正確狀況,只能以速度彌補之前的延誤。
以前的銀行帳戶還能用嗎?手上雖然也有現金,但不知道搭計程車從秋葉原趕到吉祥寺需要多少錢,還是搭乘電車更快?夜叉丸和蜘蛛丸目前暫時離開,不知道在他們得知鈴鹿逃亡之前還剩下多少時間。
——啊,對了。既然太陽已經下山,乾脆用式神飛過去……!
鈴鹿抬頭望向大樓林立的夜空。
雖然幾乎是空手離開廳舍,但她不忘攜帶用來生成自己擅長的摺紙式神的式符——仿似聖經的咒具。在空中可以筆直衝過去,而且只要施下隱形,也用不著擔心被人發現。問題在於距離,雖然需要橫跨整個東京都,但也不是做不到——
「不許動。」
太大意了。
警告聲伴隨迸散的咒力,鈴鹿還來不及反擊就遭到施放的咒術吞噬。
腦中一片空白,不過身體沒有受傷。急忙間,她「視」見不管前後左右還是頭頂,都有結界封鎖。
「……好久不見,大連寺。」
「弓、弓削麻里」
鈴鹿過來的路上——陰陽廳廳舍的方向出現一位女性跋魔官,她把身上的防瘴戎衣改成了一件短夾克。
那是獨立祓魔官弓削,『十二神將』里的『結姬』。鈴鹿見過她幾次面,但是兩人幾乎不曾交談。
「我接到倉橋局長的通知,表示你很有可能因為土御門夏目那件事情擅自行動,所以今晩我不在祓魔局,而是負責在本廳待命。」
「可惡……!」
她因為蜘蛛丸不在就掉以輕心,可是不管吉祥寺那邊的局面多麼緊急,他們也不可能鬆懈監視,對知道重大秘密——知道上已時將舉行第三次靈災恐怖攻擊這件事情的鈴鹿置之不理。
陰陽廳儘管傾全力追捕夏目、迎擊春虎,也不可能暫停都內的靈災修祓工作。平常祓魔局就是以吃緊的人力進行日常的工作,假設需要迎戰春虎,『十二神將』中靈力格外強大的獨立祓魔官必定是不可或缺的戰力。儘管如此,將這些獨立祓魔官全部調離原本的工作崗位實在是天方夜譚,因此留下來進行日常工作的人同時也負責監視鈴鹿。
——慘了。
面對獨立官,鈴鹿的勝算很低。雖然說走為上策,但不巧的是已經讓對方先發制人了,而且偏偏是被陰陽廳內最強的結界術者弓削關進結界裡面,如今要展開反擊實在是難如登天。
——差一點就成功了!
鈴鹿忍不住懊悔,但腦中冷靜的部分察覺離成功不只「差一點」。弓削一開始就發現鈴鹿逃出廳舍,而且為了不讓她有機會耍花招,一直在等待可以確實捕縛鈴鹿的瞬間。簡單來說,她太天真了,悔恨差點讓她掉下淚來。
「……大連寺,我知道你和土御門夏目是朋友,我能了解你的心情。」
弓削臉上的表情顯然是對年少的鈴鹿充滿同情,不過她的口吻始終平靜而且公事公辦。
「可是既然你也是專業陰陽師,就該識時務安分地回到廳舎。」
「囉嗦!你根本什麼都不懂,少在那裡裝腔作勢!」
鈴鹿的怒罵讓弓削嚇了一跳。由於弓削與鈴鹿不熟,對她在擔任陰陽廳形象代言人時的印象格外強烈。
「……這麼說來,木暮前輩好像說過她『很有活力』……」
弓削嘟囔著,神情不禁凝重。
不知不覺間,路上沒有行人經過,大概是設下了隔離結界,實在是位無隙可乘的祓魔官。在逮住鈴鹿的現在,她還是一樣小心謹慎。
——怎麼辦?這下該怎麼辦!
鈴鹿無計可施,思考空轉,只有焦躁不停膨脹。
「沒錯,我的確不清楚你的情形,不過命令就是命令,我得完成自己的工作。」
「你真的明白自己接到的命令正不正當嗎?」
「身為組織成員,不管接到什麼樣的命令都必須服從。如果懷疑命令的正當性,可以採取規定的手續確認。要是現場人員全憑自己的想法擅自行動,組織不可能成立。」
「這是那些高層的歪理吧!而且他們自己還不是為所欲為!」
「就算這樣還是要遵守規定。我再說一次,放棄抵抗跟我走。」
弓削的語氣冰冷,與關在結界內的鈴鹿逐漸縮短距離。
如果在這時候揭穿倉橋他們的計劃,不曉得能有多大的效果,而且弓削與父親他們狼狽為奸的可能性不知道又有多高。
或許該賭上弓削毫不知情的可能性,至少告訴
她靈災恐怖攻擊的計劃。然而,鈴鹿現在就算說得口沫橫飛,弓削都不可能相信。而且要是在被捕後說服她,到時候夏目也已經遭到逮捕。萬一對方拿夏目出來當擋箭牌,屆時鈴鹿也無計可施。
必須找方法脫離現在的困境,只是成功逃脫的機率幾近於零。鈴鹿只好無助地向神明祈禱,希望能發生讓弓削必須立刻趕到現場的大規模靈災。
「來吧,乖乖跟我走。」
「嘖!開什麼玩笑,死老太婆!」
「老——」
弓削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她露出了極為不滿的表情。她差點鼓起臉頰,又急忙制止自己。她輕咳著說:
「我說你啊,說話用不著這麼難聽——」
「就是說啊,剛才那確實是鈴鹿不對。」
弓削疑似和鈴鹿一樣受到驚嚇,反射似地轉頭望向背後,遭結界囚禁的鈴鹿同樣也循著弓削的視線望去。
無人的街道上,弓削背後站著一位少年。不對,那不是少年,應該稱為青年。年輕剽扞的站姿、無所畏懼的狂妄神情、閃耀堅定光芒的瞳孔,他那挑釁的視線直盯著弓削。
「不過祓魔官搶咒搜官的工作算什麼職業陰陽師?既然是祓魔官就要有祓魔官的樣子,不如別管那個小鬼頭,來應付真正的『鬼』吧。」
冬兒這麼宣告,慢條斯理地取下額頭上的頭巾。
★
夏目正獨自逃亡,得知這個消息時,冬兒恨不得馬上衝去夏目身邊。
在所有同伴裡面,自己無庸置疑是行動最無拘無束的一個。既然如此,自己有率先找到夏目的義務。不對,不管是位於什麼樣的立場,在不知道春虎行蹤的狀況下,能救夏目的只有自己。
不過,在冬兒正打算採取行動時——「……慢著。」天海制止了他。
「這是陷阱,除非是故意放出消息,否則不可能這麼快報導這則新聞。」
「你的意思是這是假消息嗎?」
「不,新聞內容恐怕是真的,可是陰陽廳現在肯定在吉祥寺那邊布下了天羅地網。」
「無所謂,總之我只要比他們早一步找到夏目就行了。」
如果夏目還沒被捕,就不能讓她輕易落入敵人手中,與鏡的特訓就是為了替這一刻作準備。這次就算天海阻止,他照樣會付諸行動。
「先等一下嘛,我沒叫你不要去,只是這次的行動對他們來說也是場豪賭。這樣的話,就這麼一頭栽進陷阱實在太可惜。」
天海盯著播出新聞的筆記型電腦螢幕,以冷靜的噪音這麼說道。他的目光如剎刀般銳利,露出與咒術犯罪交手半個世紀以上的前咒搜部部長臉孔。
「本來在逮捕土御門夏目之前,應該會有報導限制。在這個階段解除限制,等於是要那些潛伏中的人『立刻出面』。不過要說他們已經安排妥當也不對,時機、地點都不知道,恐怕就連他們也無法預期會發生什麼狀況,正好讓我們拿來利用。」
「……也就是說?」
「對方也沒有做好萬全的準備,不知道事情會如何發展。」
「這樣的話更要以速度取勝,這正是兵貴神速的場面吧?」
「如果只有我們的話。」
天海簡短地說,冬兒猛然察覺他的意思,反應了過來。
冬兒朝天海投去疑問的視線,催他繼續往下請,但天海似乎沒有注意到他的眼神。年老策士的意識集中在播出新聞的螢幕——更準確來說,是集中在熒幕後面那些相關人士看不見的舉動。
「……就這一次的情形看來,兵貴神速的是對方。無論是人數、時間、地理條件,要是速戰速決,對方無疑擁有較大的勝算。只有我們的話,勝算雖低也只能賭上逆轉獲勝的可能性……但這一次,棋盤上的棋子不只我們。既然那些基本上要死到臨頭才肯行動的傢伙看出今後事情發展,採取行動,我們也不是沒招可出……」
天海的嘀咕聲一方面是向冬兒解釋,但一半以上是自言自語。一旁的水仙瞥向冬兒,冬兒只是不發一語,凝視著天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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