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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to The DarkSky 二章 夜之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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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中,夜叉丸忘記對倉橋的解說,單眼盯著金鳥嘟嘟噥噥地自言自語起來。對知曉其先前身份的倉橋來說,這也是熟悉的光景。

「好了。」

倉橋將夜叉丸從研究中喚了回來。

「『鴉羽』的真身暫且放置一邊。我想先整理下狀況。」

夜叉丸一副就像是被命令中斷電視遊戲的孩子的表情,但立即「行」起身連同椅子轉過身。

「公主她?」

「回到旅館了哦,與蜘蛛丸一起。」

「樣子怎樣?」

「土御門夏目的死似是相當大的打擊,聽說後心慌意亂。」

「現在如何?」

「稍微強制地讓其睡了。雖說感情浮沉激烈是巫女的常態,但公主的力量稍過強大。不小心被神依了就很困擾呢。本回我可能得意忘形煽動過頭了,必須反省。」

以旁人眼裡實在看不出是在反省的表情,夜叉丸回應倉橋。相對,倉橋的表情一如往常地紋絲不動。

只此一言。

「……不必要的犧牲。」

表情依然沒變,但聲音苦澀。

夜叉丸聳了聳肩。

「單方面決定犧牲者必要還是不必要的人,我認為腦子有點那啥呢。不管為了為何種目的而死,死均是平等的哦。」

倉橋看了眼夜叉丸的表情,但未再開口。原本,他們就並不打算談論彼此的生死觀。

「夜光的轉生是分家的——『表面上』分家的兒子土御門春虎,這點沒有差錯吧。」

「確定,可以這麼認為。因此,我實際上剛才直接去見了一面。」

「什麼?」

倉橋眯起雙眼,夜叉丸則咧嘴而笑,「不打緊。」將事情的經過加以說明。

聽完話後,倉橋苦澀著臉低頭看夜叉丸。

「……很難說構建了友好的關係。不覺拙速嗎?」

「我想先確認下覺醒的狀況。所謂轉生,單純是魂魄?還是繼承前世的能力與記憶?如果繼承,那又到何種程度?根據這些,今後的應對將會完全有所改變。對吧?」

「不管土御門夜光的轉生是何種水準之人,我相對他的立場都不會改變。這與你們不同。」

「即便如此,『優先順序』應該也會改變。畢竟要做的事情一堆。」

「就算這樣,僅從剛才你的話來看,也稍過挑釁。」

「真的?要點是只要系上鎖鏈就行。要是讓他先去往對面,就血本無歸了呢。做到那種程度,況且連餌也撒了的話,這邊即使不盯著,他也不會隨便跑到掌心之外吧?嘛,印象是很壞,但並非難以挽回哦。再怎麼說,對手還是孩子。」

以相當輕佻的語氣斷言,夜叉丸誇張地張開雙手。

倉橋出言諷刺:

「雖說是孩子,但為夜光的轉生。」

「喂喂,倉橋,你沒忘了吧?即便夜光也只是個早早去世的小伙子哦。」

夜叉丸平靜且不遜地說道。但是,即便為倉橋,也難將原同僚的發言視之為不遜吧。

土御門夜光活過的歲月,以及土御門春虎活過的歲月。即使兩者相加,也趕不上倉橋與夜叉丸——大連寺活過的歲月。

而且,不言而喻,兩人一天都沒讓歲月虛度。

「順便一提,那時候一起接觸到的,還有那個阿刀冬兒。而且鈴鹿也在。你的女兒似沒看到。」

「不錯。可以的話,希望那遠離此事。」

「令堂她?」

「那邊也已有所準備。」

「不錯。」

模仿倉橋的語氣,夜叉丸咧嘴一笑。

陰陽廳長官和他原同儕程度的大人物會在意塾生之身的動向,也許在某種意義上這事頗為滑稽。但只有把握「萬事」,才能創造出「狀況」。

阿刀冬兒與大連寺鈴鹿,以及倉橋京子等人,即便算不上威脅,也是各自依各種意圖關心的對象。時刻對他們的動向保持一定的注意。當然,對倉橋塾長也一樣。

「那麼老人與孩子的事情沒有問題,來說說其餘的大人們吧。沒掌握到泰純君他們的動向嗎?既然『女兒』死了,不應該有所行動嗎。即便是代替情禮。」

夜叉丸譏諷道。

他們得以意識到土御門夏目實為女孩,是靠僅僅數小時前多軌子的報告。即「土御門夏目因本家的『家規』而女扮男裝」一說。

然而,應為夜光轉生的土御門泰純的親生子,該是「兒子」。在舊姓為若林優子,泰純的亡妻懷有身孕之時,不是別人,正是倉橋親自直接「探視」了那靈氣。也就是說,泰純把自己的兒子託付給分家,並領養夏目當作替身。然後隱藏其性別,偽造成自己的兒子加以養育。泰純真正的兒子,是土御門春虎。

對於夜叉丸的詢問,「現時間點還沒有得到新的消息。」倉橋淡然回道。夜叉丸「哼」地抱起胳膊,將坐著的椅子呼啦轉了一圈。

「……難不成泰純君還沒把握到這事吧?」

「不會,泰純是優秀的『讀星』。最好不要認為他沒察覺到『兒子』的覺醒以及『鴉羽』的發動。」

「那麼,這邊卻沒掌握到對方的動向?」

「應該視之為或是在等候時機,或是有不能行動的理由。」

「哼哼。……土御門春虎呢?必然控制到了吧?」

「啊啊,現在拘束於咒搜部的訊問室里。」

「這麼說來,泰純君為了奪回兒子而親自現身的可能性不為零?」

「泰純身邊有鷹寬與千鶴。特別是鷹寬,他為實力過硬的原咒搜官,應當充分考慮。但是,知道底細方面,大家彼此彼此。這裡有宮地。」

倉橋為了強奪「鴉羽」下令襲擊土御門本家之時,當家泰純與分家鷹寬、千鶴這三人,反過來將派遣的咒搜官們予以擊退。還壓倒了擔任指揮的國家一級陰陽師「繫結姫」弓削麻里。

但是,在與弓削同行的宮地面前,他們親自對宅邸放火,並以「鴉羽」為誘餌,才勉強逃離那地方。在咒術戰的戰力上,宮地的存在即是具有如此地步的決定性。

「原來如此,這樣說來,看來讓宮地君暫且阻在陰陽廳而非祓魔局為好。」

「已經作出如此的指示。」

「哦,不愧是倉橋。做事麻利,佩服佩服。」

夜叉丸愉悅地笑說。但倉橋仍然不露間隙地繼續說道。

「不湊巧的是,還有其他憂慮的事項。事關家母——陰陽塾,在那裡有一棘手的人物。」

「嗨?誰?」

「『黑子』。」

「誒?真的?記得他不是在我死之前隱退了嗎?」

「他辭了咒搜部,但在之後被家母拉攏過去。作為土御門夏目的指導講師。」

「……這真是。」

夜叉丸一副驚訝的樣子點了點頭。

通稱的「黑子」,是曾為前咒搜部部長,「神扇」天海大善心腹的一流咒搜官。是獲取「陰陽I種」憑證的國家一級陰陽師,可以說他的實力不虛。

「雖有借木暮之力,但這男人在上月道摩法師襲擊陰陽塾之際,擊退了法師。因那時咒術戰的影響,暫時住進了醫院。但在昨天隱匿了行蹤,目前下落不明。」

如果蜘蛛丸也在場的話,或許會趕忙報告在多軌子與夏目模擬戰的終盤大友有現身也說不定。但是,即便知道了那事實,不知目前「黑子」的行蹤這事也依舊不變。

「任誰不好偏偏是『黑子』啊……雖年輕卻久經鍛鍊。而且,還是將所有『暗部』獨自承包之人。在此局面轉為敵人將會很棘手。」

「能力方面即是如此,不過,問題更大的是完全不清楚他將『怎樣行動』這點。對我們來說,他是能成為完全異常的存在。忽視其過於危險。」

「唔……但是,終究敵不過宮地君吧?」

「當然,在戰力方面能勝過那男人的咒術者怎麼可能存在。但是,有必要讓宮地徹底專心對付土御門一家。即便是鷹寬與千鶴兩人,也必與「黑子」同為威脅。而且……陰陽廳內部也並非堅如磐石。作為整體的『威懾力』,宮地也不可或缺。」

縱使在隸屬於陰陽廳的陰陽師之中,作為咒術者而有實力之人也偏向「現場」,此為現實。而且,宮地是「現場」陰陽師們的領袖及中樞。連不過是譬如游軍的「黑子」都交給他對應的話,結果整體的平衡便回輕易崩毀。

「那麼,由我上算是妥當吧?蜘蛛丸的話,容易遭人暗算。」

「這也不壞,但即使讓你專念於對付『黑子』,也會相應產生諸多滯後。雖為土御門春虎的指導講師,但他終究是不確定因素。如前所言,現時間點上,不知道他『會如何行動』。」

就結果而言,若「黑子」無害的話——這可能性也十足——刻意派遣夜叉丸對付「黑子」就會白費一番功夫。須讓夜叉丸做的事情,夜叉丸身上要多少有多少。

話雖如此,但「黑子」當真表露敵意之際,普通的咒術者不頂用。若非有相應實力之人,沒有意義。

「那怎麼辦?你現在『棋子不足』吧?」

夜叉丸露骨地將擔心說出口。

倉橋即為陰陽廳長官,也為說成是目前咒術界最高權利者也不為過的人物。但這終究是「表面」情況,他能「私下」使喚的,像夜叉丸這樣的人員絕非很多。

但是,對於夜叉丸的擔心,「安心,有『合適之人』。」倉橋緩緩地如此應道。

那來電是在日期即將改變之時打來的。

消去燈光的雜亂房間被電視亮光照得青白。看到來電對方顯示後吃了一驚。倉橋源司。由那家化直接聯絡來看,並非普通的事情。

訝異地接通手機。確認這邊的聲音絕對沒錯,就是倉橋本人。

而且——

「解除禁閉。現在立馬來廳舍。」

「……現在?」

再度確實時間。

身為祓魔官的話,深夜緊急出動並非稀奇之事。若是再次發生靈災恐怖活動之類事情的話,即使連禁閉消掉也不奇怪。

但是,叫去陰陽廳廳舍而非祓魔局很異常。

「…………」

沉默的含義像是也傳給了對方。

「是不上檯面的工作。一位實力過硬的陰陽師將入侵陰陽廳,有這種可能性。想讓你對付。」

「讓我?」

越來越可疑。那種工作的話,屬於咒搜部,而且現在倉橋還兼任咒搜部部長。再怎麼不上檯面,也應該能夠準備好人員。用不著刻意來向自己打招呼。

那麼,餘下的理由只有一個。是若非自己這般實力程度之人,便對付不了的厲害目標。

「……是誰啊?」

「『黑子』。」

情不自禁地挺起身子,直至前一刻的倦怠感瞬間被燃盡。

玩笑話——不可能。是那個倉橋源司的密令。

倉橋重複命令。

「獨立祓魔官,鏡伶路。解除你的禁閉,現在立馬來廳舍。」

在消去燈光的雜亂的房間內,鏡如飢餓的野獸般浮現猙獰的笑容。

4

「總之,已經不早了。會讓局員開車送你們,所以就請大家今天各回各家。」

宮地離開後,木暮對留下來的塾長及塾生們說道。

可是,回去,那又該怎麼辦?京子想要大聲喊叫,卻連那力氣都已不剩。再次將身子埋在坐著的椅子上,連起身的力氣都提不上。

回到宅邸、沖個熱水澡、上床。關燈、閉眼、不再想任何事。這樣的話,即使這種時候也能夠睡著嗎?然而,縱使能一時間失去意識,醒來的時候,現實也仍舊一點未變地等候著。明天如此,後天如此。之後,永遠。

不管等多久,夏目也已不會再回來。

——……啊……。

縱然閉上眼、遮住耳朵,不想承認的現實也通過皮膚侵蝕,奪走京子的逃避之處。痛苦。呼吸也好,思考也好,以及感受也罷,一切都好痛苦。腦袋就快要壞了,但這樣鐵定更輕鬆。

「……小京?你沒事吧?」

面色相當之差吧,看不下去的天馬擔心地搭話。當然,不可能沒事,這種事情天馬也應該明白。即便如此,他也忍不住出聲詢問。

「……謝謝你。」

就在她好不容易細聲回答之時,一中年男性飛奔進聊天室。是陰陽塾的實技講師,藤原。

「塾長!大友君有來這裡嗎?」

「誒?怎麼回事?」

塾長詫異,聽到大友姓名的木暮也瞬時尖銳了眼神。然後,兩人離開京子等人的旁邊,快速接近藤原。

——什麼?

移動到聊天室的角落後,以像是不讓這邊聽見的聲音開始匆忙交談。不知到底發生了什麼,大人們的神色極其認真。

這時——

「……喂,這邊也有事商量,聽我說。」

遠遠瞟著密談的大人們,冬兒用悄然卻銳利的口吻說道。天馬與鈴鹿疑惑地回過頭,京子也抬起臉。

「我在這之後,將入侵陰陽廳。」

一片啞然。

在其餘三人想說什麼之前,「聽好了——」冬兒單方面地推進話題。

冬兒的話是將最近數日——正好是陰陽塾再度開放後發生的事情,極端簡潔整合的內容。時間不多所以說話速度很快,但內容條理分明。然後,這信息的大部分,是為了自陰陽塾再度開放後沒有共同行動的京子。

關於土御門本家燒毀,以及,關於相馬多軌子。據說她稱本家的燒毀是陰陽廳所為。既然她拿著「鴉羽」現身,那麼其證言的可靠性很高,冬兒如此斷言。還有,關於春虎的不穩定。據說他的失控在被「鴉羽」憑依之前,就已經有所徵兆。而且,今天晝間就曾一度失控,並被「單臂之鬼」阻止。那時候,鬼對相遇的夏目留下有關「鴉羽」與早乙女涼的話後離去了。這事情好像不止京子,連天馬與鈴鹿也不知道,兩人都愕然地瞪大雙眼。

「春虎失控,是在他發現監視宿舍的咒術者並進行追蹤的時候。結果雖然讓他們逃掉了,但根據這狀況來看,那些咒術者們是來自陰陽廳的監視者這暗線濃厚。」

「……怎、怎麼回事?」

「也就是說,陰陽廳從最初開始就『準備讓夜光復活』。所以又監視春虎他們,又襲擊本家奪走『鴉羽』。多軌子說本家的直接並非夏目而是春虎……恐怕一如她言吧。土御門家注意到陰陽廳的意圖——或是看穿了這種可能性。因此,將本家之子春虎,『夜光的轉生』託付給分家,讓其作為分家之子成長。另一方面,讓夏目女扮男裝,偽造成本家之子。為了將陰陽廳的目光向著夏目而非春虎。」

「這種事……」

天馬嘴唇發顫。一副比起無法相信,莫如說不想相信的樣子搖頭。京子也是同樣的心境。

可是,冬兒的說法合乎道理。

事實上,「鴉羽」憑依的是春虎,並非夏目。

——春虎是……土御門夜光的……。

而且陰陽廳意圖復活夜光。這方面的說法,在一時之間也難以相信。畢竟,陰陽廳的頭領是倉橋源司——京子的父親。雖說不是普通家庭那樣不拘束的親子關係,但即便是京子,也對父親懷有尊敬之意。

——……然而。

京子也微微察覺到了。最近,祖母與父親之間,感情比以前僵硬。特別是祖母的態度。而且……回過頭看的話,父親對待祖母的態度,不是在很久之前就已經變得極其稀薄了嗎。祖母以及京子,難道不是早在很久以前就不映在父親的眼裡了嗎。

然後,冬兒再將另一件事,春虎從祓魔官那逃離以後的事情也言及了。

「這件事在剛才的訊問中也沒有說出——」

以此為鋪墊後,他看向鈴鹿。鈴鹿也點了點頭。看來是兩人隱瞞的信息。

關於自稱夜叉丸的多軌子的式神。

以及他的真身是鈴鹿的父親,大連寺至道的轉生這事。

京子——大概天馬也一樣——幾乎趕不上理解。不明所以。只不過,旁邊鈴鹿的表情,具有說服力地訴說著那份深刻。

然而,真正重大的,並非夜叉丸本身,而是夜叉丸扔給春虎的提案,關於「泰山府君祭」的可能性吧。

聽聞此言的瞬間,京子不禁即將猛撲而上。

——將小夏……!?

也許能夠復活夏目?

「別說笑了。」

如此吐言的是鈴鹿。

「因為靠『泰山府君祭』讓死者復活需要代價……代、代替夏目親,笨蛋虎去死有何意義!」

「……根據他的口氣,好像還有別的選擇項。」

「怎麼能夠相信那傢伙說的話!」

鈴鹿的眼睛裡清清楚楚地浮現憎惡——以及恐怖。

大連寺至道既是雙角會的指導者,又為兩年前靈災恐怖襲擊的主謀。就像鈴鹿所說,不可能信任這樣的人。

可是。

即便如此……。

——「泰山府君祭」……。

信息的漩渦

與失控的感情。在接二連三出現、擺在眼前的數個選項前,京子感到窒息。身心俱疲,失去了正常的判斷力。一鬆懈便將目眩。至今為止沒有體驗過的感覺。緊張與壓力。

世界歪斜。

「總之,狀況是這種感覺。直截了當地說,我認為可以將陰陽廳看作『敵人』的巢穴。不能把春虎一個人丟在那種場所里。」

「……所以入侵陰陽廳,將那笨蛋帶回來?」

「啊啊。」

「笨蛋沒傳染吧?」

「或許。」

「怎麼可能做到……!」

「…………」

對拼命抑制激動的鈴鹿,冬兒態度達觀地戲謔微笑。

不做絲毫辯解,是因為冬兒自身也充分明白那有多無謀且不自量力。因此冬兒在最初以「我」單方面地宣告了。即「我在這之後,將入侵陰陽廳」。

這就宛如遺言。

「冬兒君。」

天馬苦著臉說道。

「你的心情我明白,但就如小鈴所說,不管怎樣也太胡來了。冬兒君你自己也明白,所以才不邀請我們的吧?就算潛入陰陽廳,也連春虎君在哪都不清楚。還必有監視的人。見面絕對困難。」

「確實。」

「那麼不可以。明知失敗卻還要胡來,那只是『逃避』。」

冬兒反射性地瞪視天馬。但是,天馬不岔開目光。正面承受冬兒的怒氣,並反過來抓住他的手腕。

「剛才的話,也私下讓木暮先生聽一下,並向塾長請教吧。就算是藤原老師也行。總而言之,探尋即使些微,也存在著可能性的道路。縱然走遠路也好,並非這種草率的做法——」

突然之間,冬兒全身的力氣脫落。

冬兒以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說:

「……對不住,天馬。但是啊,那個叫夜叉丸的說了。說夏目什麼準備都沒有就死了。即使能用『泰山府君祭』復活,時間也所剩不多了。」

天馬的臉倏得扭曲,京子也總算理解不像冬兒風格的亂來的含義。

現在,沒有留給春虎的時間了。直至「決斷」的時間。

「如你所言,可能性大致為零。但是,即便如此也要瞄準的話,便是現在。只有今晚了。夜叉丸乾脆地退場,是為了給我們考慮的時間。那麼,他們計劃給的『考慮的時間』,也許能成為萬一的『空隙』也說不定。現在我『賭』的,便是這段時間。」

冬兒誠摯地說道。那一言一語,染進京子的內心。

「我不知道春虎將選擇什麼。說實話,感覺即便犧牲自己,他也會選擇讓夏目復活。那麼這也無可奈何。我覺得這樣也可以。但是,在那之前,在春虎決定之前,不管怎樣也要再見一面。見證那傢伙的決斷。」

「……冬兒君……」

天馬這麼低語後,將抓著的冬兒的手腕無力地,放開了。

冬兒特意作出正如其風格,冷酷而目中無人的微笑。

「唯一能說的事情就是,我沒有回到宿舍睡到天明這選項——只有這個絕對沒有。所以行動,即使胡來……也要行動。」

——!?

聽到這話的瞬間,難以言喻的情感就像放開堤壩般奔涌而上。

自己亦然。回到宅邸、沖個熱水澡、上床。關燈、閉眼、不再想任何事。然後,一時間失去意識……迎來夏目與春虎都不在的「明天」。

辦不到。

不僅僅是冬兒,自己也辦不到。

那麼,這不就沒辦法了嗎?

「我也去。」

天馬與鈴鹿,甚至連冬兒,都驚訝地看著京子。

「我也……要去。」

用因淚水而扭曲的視野,一直注視著三人。

冬兒一改表情,用認真的態度輕輕點頭。天馬咬唇,鈴鹿則偏頭啐了一聲。

「……腦袋,太蠢了……」

說完,鈴鹿定眼而視虛空。不久後使勁搖頭,無意義地罵了句。

之後,始終背著臉說:

「……計劃是?」

「鈴鹿。」

抱歉,冬兒用火熱的聲音說道。

邊快速確認塾長他們邊,

「在這敗露了就會被懷疑。先被送回各自的家後,再返回至陰陽廳。」

「……行,京子也可以?」

點了點頭。之後,京子將視線投向天馬。

天馬仍舊神色嚴肅地沉思著。在場的,恐怕只有天馬很「正經」。拼命開動腦筋,試圖把同伴們從愚蠢的行為中解救出來。

但是——

「…………」

最終他闔上眼垂下頭。是全員作出同一決斷的瞬間。或者說,這許是邁向破滅的一步。確定的是,完全未知有什麼等在前方。京子等人之後將要踏入深邃的黑暗之中。

就在此時。

——誒?

忽然間視野搖晃。是先前也體驗到的,初次的感覺。那突然化為巨大波濤,將京子吞噬。吞噬、衝擊——大幅往上壓。

世界歪曲。內心從現實中乖離而出。

然後,看到了。杵著不動的天馬的對面,有著些微的光芒。

——……誒?

那正如剎那之間。等回過神的時候,眼前三人存在於與剛才相同的時間之流中。沒有注意到京子的異變。

「……你呢,眼鏡?準備怎麼辦?」

鈴鹿粗魯地詢問。低著頭的天馬沒有立即作答。

但是,在隔了一段時間後。

「……嗯。」

點了頭。

——什麼?……什麼?剛才的?

全身寒毛四豎。京子情不自禁地自己抱住自己。自己體內的「異變」,極其可怕。

「——!頭巾。」

「啊啊。」

鈴鹿小聲地提醒,冬兒暗中回道。大人們結束交談回來這裡了。他們也一副深刻的表情。一切都一齊崩壞,任何人都緊迫焦躁。

我們……。

今後將變成怎樣?

未來就在眼前,卻連黎明都看不到。漫長的黑夜沒有盡頭地延續。

於此之中,只有剛才看見的光芒,剎那之間看到的些微光芒,現在也仍舊深深銘刻在腦海里。以黯淡的光輝,試圖照亮京子的去路。

到這裡就行了。說著,天馬下了局員開的車。

天馬的老家處在古老街道與細窄巷子的交匯處,複雜的區域裡。因此,除了居民以外,用車進出很困難。看著送自己回家的車離去後,天馬走進昏暗的巷子裡。

發生的事情過於繁多,內心已一半麻痹。以身處睡夢中的心情,天馬踩著靠不住的步伐向家走去。

這之後是先回一次家,再帶上全部咒符去往陰陽廳的流程。幾乎沒有充裕的時間。然而,涌不上實感。當變成一個人後,與大家在一起之時還有的現實感,便擴散、四散而去。

大概,現在自己正站在岔道口。站在徹底改變至今人生,巨大的選擇面前。

頭腦理解了這事,但感情卻完全沒跟上。這是「糟糕」的狀況嗎。還是說,所謂人生選擇的瞬間,意外地是這種東西。

——不是……。

不對。仔細想的話,自己一直被周圍推動地活到至今。這次也一樣。沒有任何改變。

天馬憑藉順大流撐過了雙親過早的死。自那以後,這便成為自己生活方式的「傾向」。從大局來看,結果是自己選擇了這種生活方式。

只不過,幸福與後悔均無。

恐怕,對於這次的「選擇」,自己也不會後悔。僅僅這點,有所自信。即便被周圍推動地活到至今,也有確實地選擇「流向」。以自己的方式。

「……就是這樣。沒有錯。」

說出口的瞬間,消散的現實感歸來。

入侵陰陽廳,帶回春虎。連自己都嚇一大跳的大膽嘗試。

但是,這次天馬用力咬緊要干此事的現實。說實話,結果未知。雖然未知,但是,要干。實在意外,天馬卻率直地接受了自己的那份決意。也許會受盡折磨,後悔到想死……即便如此,也不後悔。縱然會後悔,也絕不後悔。

因此,向前進發吧。

「……嗯。」

略微加快步伐。為了回到大家的身邊,急趕返家路途。

在轉過街角的地方,看見了家。內心噌地閃過痛楚。

點著燈。

祖父與祖母仍還未睡。急速的腳步,釘在原地。

——爺爺……奶奶……。

輔導教育了自己的祓魔局,或許聯絡了親人。他們可能擔心,並等著自己。內心湧上萬分抱

歉的心情。但是自己必須背負那份歉意,並回到大家的身邊。即便背叛兩人的溫柔。

「…………」

下定決心,再次起步。

就在此時。

「太慢了。」

感覺心臟都停了。

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天馬家的跟前,圍住土地的樹籬處,蹲著嬌小的身影。看到天馬注意到其後,哎呀哎呀地站起身。即使站著,也遠矮於天馬。

因家裡點著燈,樹籬之外化為陰影。從那陰影之中,缺乏感情的雙眸靜靜注視著天馬。隨著眼睛適應,辨別出了人臉。認識且意外的面容。

「……那、那時候的……!?」

是大友住院之時,去探望途中相遇的少女。偶爾春虎會提及的「那個」學姐。名字記得叫——涼。

「晚上好,眼鏡君。」

「晚、晚上好……誒誒!?在、在這裡做什麼?」

「你是笨蛋?」

「哈?」

「看了還不明白?」

「那、那個……不明白。」

「我在等你。」

「誒?等我?為什麼……話、話說怎麼知道我家……」

「我聰明伶俐,所以無所不知。」

少女始終無表情,淡然且好似理所當然地說道。完全不清楚是什麼狀況。就好像正被狐狸或狸貓所誆騙。

原本就只是在路上與她見過一面,連一句話也沒說過。僅離了段距離看過她與春虎交談。個人層面上可以說基本為初次見面。就算是對方,先前也僅單單稱呼自己為「眼鏡」。

然而,為什麼?

對啞口無言、杵在原地的天馬,少女唉地嘆了口氣。

「靠不住呢。」

「即、即使你這麼說……」

「那麼,準備怎麼做?」

「誒?」

「闖進陰陽廳?」

愕然。天馬激烈地瞪大即將撐破眼眶的雙目。

「……為、為什麼……」

「啊,果然。阿刀冬兒不像是會按兵不動的主,倉橋京子也一樣。」

「……不……」

「大連寺鈴鹿則稍感意外。她有反抗父親的膽量嗎。」

「什!?」

已再說不出第二句話。

——為什麼!?為什麼這個人——!?

連這種事情都知道?就在剛才僅夥伴們決定的選擇,僅在夥伴們間公開的信息。她不可能知道。絕對不可能。然而……。

這少女到底是何方神聖?

就像讀取天馬內心般,「我聰明伶俐,所以無所不知。」少女若無其事地堂堂說道。

接著——

「聰明伶俐的我告訴你。不成。這樣下去,你們會理所當然地失敗。」

「…………」

勝不過。

不知道這少女是誰打算做什麼,但確定的是,她是自己竭盡全力也敵不過的對手。裝傻與抵抗都沒有意義。不若說是浪費時間。

正因如此,只能這麼問。

「……你想讓我做什麼?」

幾近毫不客氣的問題。

但是少女,「哎呀,很好的問題。」眼神意外,讚揚似地頷首。

然後,緩緩說道。

「我的名字,是早乙女涼。」

「——!」

瞬間——領會了。並非道理而是直覺。直到方才為止都沾滿謎團一點也無法理解的少女,在聽到她姓名的剎那——

——原來如此。

這麼覺得。

早乙女涼。「鴉羽」的研究者。大友的原同輩。雖然實在看不出她與大友與木暮處在同年代,但也不覺得這事不可思議,反而信服了。

畢竟,是被那個大友評價為「難以應付」的人物。

而且,她還是被冬兒話中「單臂之鬼」列舉出名字的人物。

最後關頭去「投靠」她——這樣說過。

在自己也沒注意到的期間,表情似是改變了。少女——早乙女涼看了天馬的臉後,「好」,這般點了點頭。

接著——

「聽好了。阿刀冬兒、倉橋京子、大連寺鈴鹿。這三人早已被標記。理所當然地。與大連寺至道為同類的生成,咒術界名門倉橋家的女兒,以及『十二神將』的『神童』。這般『有來頭』的三人存在土御門夏目與土御門春虎身旁的話,不可能不受注目。那三人做不到將編排至此的狀況整個翻覆。然後大友陣也好,土御門家也好,我也罷,都一樣。連我都正被標記。」

「因此」,早乙女無表情地繼續說道。不表現出任何感情——但是,編織由強大意志組成的話語。

「因此——百枝天馬。你就是關鍵。我幾乎已經無計可施,大概這即為最後。我……『賭』在你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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