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Black Shaman ASSAULT 第三章 陰陽師,來訪(1/2)
1
陰陽塾塾舍大樓正門不遠處,就是兩道自動門,前方幾階不高的樓梯延續向鋪著瓷磚的寬闊過道。
出現的黑色高級轎車從車道轉入過道,悄無聲息的停在樓梯前。
不久後,
轎車後排的車門打開,一名老人緩緩的走出,站在了過道上。
身穿和服的老人。
身材矮小,拄著拐杖,黑色的窄袖便服外面套著黑色的短外套,只有太陽鏡如同血液般赤紅。羽毛似的白髮梳向腦後。
大概相當高壽——看上去更像是死人或是木乃伊一般。褶皺的臉上沒有像是表情的表情,甚至霎時間不禁讓人懷疑他是否還有生命活動。
老人不慌不忙,抬頭眺望塾舍大樓。
聳立在陰天下的塾舍剛建成不久。外表面鑲嵌著黑色花崗岩,四處布置的紅色點綴讓整體外觀充滿繃緊感,現代的風格中同時展露出仿佛神殿的肅穆印象。
如果用見鬼之眼『靈視』,大概就能察覺到大樓被完全覆蓋在咒術防禦結界中。結界雖不顯眼,卻極為堅固。而且在古老類型的術式上,還能『看』出突然增加的最新術式,不難推測出是是以某人為假想敵而進行的特殊改造。
「……那麼。」
從老人乾裂的嘴唇中發出的聲音,出人意料的年輕。
瞬間,正門處的自門處依次從內側打開。
從塾舍大樓中走出來的不是人,而是一隻三色貓。
貓筆直的豎起尾巴,威儀堂堂的走出塾舍,來到樓梯前,盯向老人。
貓碩大的雙眸中映照出了老人奇異的形象。
「——好久不見,道摩法師。」
貓說話了,是倉橋塾長的聲音。這隻三色貓就是塾長使役的式神。
被稱作道摩法師的老人,也就是蘆屋道滿,面對貓落落大方的行禮。
「倉橋家的上一任呢。「好久不見」,難道咱們以前曾經見過面?」
「嗯,在我的孩提時代。」
「這樣啊。我想起來了。你就是夜光身邊的那位倉橋家的巫女麼?」
道滿愉悅的點點頭,不過只有他說話的語氣能讓人體會到他的愉悅心情,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那個時候的小女孩,變成了現在的『倉橋的觀星者』了麼。呵呵。人的變化,真是看不透呢。」
「不過」,道滿繼續說道。
「這樣說來,正是因為夜光吧。老朽年紀虛長,自許有識人之才,但卻難以讀懂那個傢伙。」
「……正因為如此,才會想要見證,不同人的歸宿。」
「誠然。符合校長身份的見識呢。」
道滿如此說道,咯、咯的笑了笑。
就連笑的時候面部也紋絲不動。年輕、感情豐富的說話聲音,和如同屍體般的外表形成不祥的對比。
「——法師。」
塾長通過式神再次呼喚。
「如果你贊同我的見解,能請您就此離去麼。本塾是培養未來陰陽師的學校。所有在校的學生都是『未來』值得期待的人。我想避免無謂的混亂。」
塾長肅然相勸。
與之相對,道滿再次輕浮一笑。
「這樣才會有趣吧。老朽的話說可能有些狂妄,想要成為陰陽師的人,能夠正面『認識到』老朽這樣的存在,不是珍貴的機會麼?」
「您言之有理,但他們畢竟還是毛未長齊的雛鳥——難以承受法師這樣的大鵬展翅。」
「太遺憾了。那麼我辦完事就離開,如何?」
「……什麼事?」
「毋須佯裝不知。汝也聞及了吧。夜光的『鴉羽』。我想借來一用。」
道滿平淡的提出要求。
貓的尾巴謹慎的搖了搖。
「……法師欲借『鴉羽』之事,我的確有所耳聞。不過仍然不知法師之緣由,法師借『鴉羽』欲為何事?」
「啊,說實話,不是老朽,而是式的需要。」
道滿毫不介意的言明實情,貓聽到後困惑的抽動了一下鬍鬚。道滿奇怪的「我們這邊也有各種各樣的緣由」,笑談道。
然後,貓和道滿沉默的彼此對視。
屍體般的漆黑老人和身體僵硬、與之對峙的三色貓。在某種意義上,由旁人看來就像是貓聚精會神的凝望著人眼不可視的死靈。
不過,這位黑色的死靈不在黃泉,就站立於現世之中。
「……法師,告訴您,『鴉羽』如今不在陰陽塾里。」
「哦。是這樣麼?」
「是真的。」
「好。本來老朽就打算自己進入搜查。」
「法師。我再重複一次,這裡面全都是未成年的雛鳥。你的意圖太蠻不講理——不對,是太無禮了吧。請務必撤離此地。」
塾長語氣冰冷的說道。
在傳說中的陰陽師面前,這番話足以評價為豪邁了吧。貓一直注視著道滿,一步不退的態度中散發出與小貓不符的凜然之氣。
但是,道滿完全不為所動。
咯、咯、咯,低聲發笑,
「……吶,『倉橋的觀星者』。汝在夜光身邊之時還只是個女娃吧。之後雖以觀星者出名,卻再也未曾謀面。汝一直長居於此麼?」
意想不到的問題讓貓輕輕搖了搖雙耳。
「誠然如此。……怎麼了?」
「不,沒什麼。汝的說法方式很奇怪。如果汝乃未經『實戰』之人,老朽到是能夠理解。」
「什麼意思?」
這次是塾長反問。道滿愉悅的聳聳肩膀。
「至少,汝庇護在腳下的小鬼肯定不會說出跟汝同樣的話。咱們所生活的世界,『禮』所指的就是『技』。」
「技?」
「誠然。遠古時代是從人與神的關聯,當前則是從人與人之間的關聯中產生的力量。為了良好的應用這種力量而出現的技能、規矩、或是式,就是『禮』。當然,汝所言及的道德上的禮儀規矩,追溯其根源也是如此。不巧的是,在吾等所居的世界中,『禮』以更為原始的方式被運用。徒具形式、沒有『技』相伴的『禮』,只是單純的行乞。反到不如——無禮。」
道滿單手舉起了拐杖。
貓的全身緊張起來。道滿咯咯的嗤笑。
「老朽在此沒有盡『禮』的打算。」
話音剛落,道滿把舉在身前的拐杖揮向後方。
杖的前端輕敲在停在他身後的高級轎車——車體後方行李箱的蓋子。
瞬間車體一震,行李箱的蓋子像是被人從下方掀起似的打開,裡面的黑色奔流以間歇噴泉上涌之勢迸發出來。
「啊!」
貓下意識的向後退去。
貓的視線追跡著黑色的奔泉。奔流如同火箭般向上空延伸,前端已經達到將要觸及塾舍大樓的高度,然後零亂的飛散,開始向周圍蔓延。貓察覺到奔流的真相後,全身毛髮豎立。
「式神?這些全都是?」
就像是大群的蟲子組成一個柱子,亂鬨鬨的不斷從底面向高處爬去。可怕的數量,可怕的咒力。
另一方面,在塾長大喊之餘,道滿再次伸出拐杖,以輕鬆的口氣相告。
「不讓老朽對雛鳥出手?……畢竟,如果因這種程度的襲擊就會折翼的雛鳥,把他們的翅膀折斷就是老朽這種前輩的職責吧。」
道滿平淡的說道,與剛的口氣如出一轍。道滿的眾多式神瞬間開始包圍大樓。
☆
「——來了!」
接到倉橋塾長的通知,原為祓魔官的老講師藤原面部肌肉抽動。
「……果然,這次還是停課比較好吧。」
昨天晚上當然考慮過今天陰陽塾停課一天的方案。不過,貿然做出不自然的舉動反而有可能吸引到『D』的注意力,所以最終沒有採用。考慮到當時的狀況,他出現在陰陽塾的可能性的確不高。
就結果而言,這是個錯誤的判斷,但陰陽塾當然沒有拱手相讓的打算。
藤原接到消息,馬上沖向了位於塾舍大樓二層的職員室。
面對周圍的講師,
「早晨的消息屬實!所有人開始帶領塾生撤退!正面走不通,讓所有學生從後門逃出避難!」
陰陽塾事先已經做好了『D』出現在塾舍時的應對方案。最為優先的是塾生的安全,因此就連今天沒課的講師也被招集過來。
其中的實技課程講師暫停本來定於今天的課程,調整著咒符和咒具的裝備,為接下來的咒術戰做準備。
「馬上聯絡陰陽廳和祓魔局。陰陽廳大樓似乎也受到襲擊
,那邊大概是佯功。是目黑支局的小隊應該馬上就能趕來……!」
祓魔局除本部以外,還在新宿和目黑設有支局。藤原利用往日的關係網上下疏通,今天雖然大部分的隊員都部署在了秋葉原的陰陽廳大樓處,但在支局中也保留下了最低限度的成員。
從秋葉原趕來,大概是來不及了。不過,新宿和目黑支局應該能夠趕上,之後只是時間上的賽跑,陰陽塾到底能堅持多久呢?
但是,
「藤原!外面!」
靠近窗邊的講師大喊,藤原衝到窗邊後目瞪口呆。異形之物如同漆黑的魑魅魍魎,在窗戶外側交錯飛舞。
「那傢伙的式神麼……!」
同時手機響起了簡訊聲,來自為了事先確保安全、部署在後門的實技講師。
『多得數不清!已經繞到了後門!從這裡突破撤離舉步維艱!』
同僚的報告讓藤原咬緊牙齒。
但是,敵人的式神沒有入侵塾舍的內部。不對,是無法入侵,因為塾舍的結界。
本次,倉橋塾長在制定對策時,將『D』假想成國家一級陰陽師——甚至是獨立祓魔官來對待。實際上『D』的力量強弱尚未知曉,但不論如何,想要從正面打破結界,大概都要花上相當長的時間吧。
「……好的。換成堅守的策略。馬上把學生們帶到地下!讓他們去咒練場避難!」
塾舍的結界非常強大,但在地下咒練場處張起的結果界更是在國內屈指可數。作為應對塾舍內受到咒術攻擊時的安全場所,那裡的廣闊程度也足以收容所有的學生。
「快!敵人的攻擊就要來了!」
講師們收到藤原的指示,逐個奔出了職員室。
突然間,
「……你等一下。從大友那收到聯絡了嗎?」
被問到的是一名呆坐在椅子上的事務員,突然被搭話後,馬上回答了藤原的疑問。
「沒有。大、大友老師今天還沒來過職員室——」
「……這樣啊。」
藤原和大友昨天從塾長口中得知今天『D』可能來襲的消息,之後藤原馬上招集以實技講師為核心的老師們制定應對今天的策略,而大友卻突然消失不見,一直聯絡不上。塾長似乎知道某種程度的情況,但對藤原來說,他的行蹤仍然不明。
藤原聽說過大友原來是咒搜官的事,而且也親看見識到了他不俗的實力,在如今的情況下,他正是必不可少的戰力……
「……現在只能集中精力應對眼前了。」
藤原面部抽動,跟在其他講師後面離開了職員室。
2
春虎全身汗毛豎起。
——那個是!……不、不對,但是……怎麼可能!
一輛高級轎車平靜的停在塾舍大樓前。似曾相識。不可能忘記。望向樓下的脖子僵硬不堪。無法移開視線。
片刻後,一名老人從黑色轎車的後排坐席下車,身穿黑色的和服。已經確認無疑。
「……蘆屋道滿……」
坐在旁邊的夏目注意到春虎的樣子,「唉?」,
「春虎?」
搭話道,下意識的探出身體。窗外,沿著春虎的視線——瞠目結舌。
「夏目?」
「唉?怎麼了?」
緊接著,天馬也察覺到兩人的神色,京子突然停下了筷子。坐在春虎對面——同在窗邊的冬兒也慌張的看向了兩個人注視的方向。
馬上混身僵硬,
「——那傢伙!就是那個時候的!」
「哈?你們突然怎麼了。有某位名人來了麼?」
鈴鹿呆呆的問道,卻沒有得到冬兒的理睬。
春虎和夏目也是同樣,仍然盯向窗外,
「鵺事件時的那個傢伙,坐在黑色轎車中,報上蘆屋道滿之名的老人。」
一瞬之間,鈴鹿、京子和天馬都愣住了。
然後如同彈簧般從椅上子站起,衝到春虎等人窺探的窗邊。
鈴鹿眼色一變,
「喂,等下!那個就是你們之前提起過的傢伙?『D』!」
「就是這個傢伙。」
「沒弄錯?」
「……在這裡看不清楚,還不能斷言……」
眯著眼睛向下眺望的同時,冬兒謹慎的含糊其詞。
但是,
——不對,
就是那個時候的老人,春虎非常確信。
天馬也臉色大變狼狽起來。
「但、但是,為什麼?為什麼那個人會來陰陽塾?難道是塾長的熟人嗎?」
「笨蛋,怎麼可能。祖母也曾尋問過夏目等人遭遇『D』的事情吧?如果是塾人的話……」
「等下,倉橋。那個不是塾長的式神嗎?」
夏目的話打斷了沖天馬發火的京子。京子慌張再次向窗張望。
和服老人把轎車停在正門前,沒有走上樓梯的意思。仔細觀察,樓梯上有個小巧的影子。
是貓。
塾長的確有三色貓的式神。
「祖母?」
塾子驚嘆道,在下個瞬間,老人用手裡的棒狀物——大概是他的拐杖——向後方做出了敲打轎車的動作。
轎輛後部的行李箱突然打開。
某物如同黑色的陰影般,從行李箱中湧出。奔流一下子躥到空中,似乎要爬上塾舍大樓的牆壁。春虎等人大吃一驚,出聲叫喊的同時背向了窗戶。
「春虎大人!」
隨著尖銳的聲音,坤在春虎和窗戶之間實體化。
然後,在離眼前——窗外不足一米的位置處,黑色有奔流急速穿過。看奔流迫在眉睫的京子大聲悲鳴,春虎也不禁產生了這樣的衝動。
「怪、怪物——?」
「是式神!」
夏目大喊喝止了春虎的話。奔流互相交錯、緊密的聚集在一起,形成了怪物群。
在高速移動當中仍然能看出個體的差異,共同之處只有黑色的外觀。不是完全的漆黑,而是有深有淺,看上去就像一幅水墨畫。
只有似乎是眼珠的位置透露出血紅色。
背後的餐桌處響起大聲尖叫,大概食堂里的塾生們也注意到了外面的異變。叫聲相連,椅子摔倒,餐具墜地,也有人在驚慌中取出了咒符——
「不行!不能由咱們攻擊!」
夏目立即大聲阻止道。拿出咒符的塾生們馬上停止了行動。
「塾舍的結界已經發動,現在從內側發出攻擊,只會傷害到結界而已!」
夏目的分析讓在場的所有塾生都恢復了冷靜。塾生們馬上把注意力集中到了窗外——眾多式神的運動上。
在這段時間內,窗外的眾多式神改變了行動。在向上方直線爬行後,解除了密集狀態,各種開始分散運動。從食堂的窗戶無法眺望到全局,但是不論如何,看起來都像是打算包圍整個塾舍大樓。
不過,
「……看來這群怪物的確無法進來呢。」
冬兒在擺出迎擊姿態的同時,仍然在冷靜的觀察式神。夏目點頭示意。
「塾舍的結界相當高級,如今還得以強化,不可能被簡單的突破。」
「……但是,如果此事和『D』相關,不可能讓咱們這麼從容吧?」
鈴鹿提醒道,視線仍然停在窗外。嘴角上浮現出天不怕、地不怕的笑容,表情卻很是僵硬。
「對手畢竟是咒搜部無論如何都抓不到尾巴的陰陽師。說起來,根據你們所說,就連木暮和鏡也被他玩弄於股掌之中吧?他的能力絕不僅僅是使役這樣的式神。我不知道這個結界有多強大,但對方肯定有其他的底牌。」
雖說資格被無限期停止,鈴鹿仍然是現役的國家一級陰陽師。她口中說出來的話極大的煽動起場面上的危機感。
最重要的是,道滿居然在光天白日之下公然闖入。僅以此為鑑,就能看出他的自信。
「混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鬼知道!」
「陰陽廳也被襲擊了吧?」
「難道和這件事也有關係?」
在坐的不愧是陰陽塾的學生,目睹到如此異常的事態仍然沒有陷入混亂之中,但是,這些問題明顯都沒有答案,由此也能看出他們都在拼盡全力的轉換視線、保持冷靜。像是一年級的學生中,不少人已經蹲坐哭泣,還有人開始爭先恐後的逃離食堂。
「春、春虎大人。請指示!」
「暫且等待,坤也不要貿然行動。」
對式神下達完命令,春虎咬緊了牙齒,自己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暫且伸手握住立在旁邊的錫
杖,如果武器不在手中,心中的不安就會急速膨脹。
——混蛋。到底有什麼目的?難道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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