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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 change:unchange 二章 未來與日常(1/2)

目錄

1

「夏目同學復活……涼同學是這麼說的吧?而且春虎也平安無事?」

「對……雖然加上了『還算』這個但書……」

天馬點頭回應倉橋美代的確認。

早乙女涼打電話到天馬的手機,但是講沒兩句話就掛斷,使他們陷入完全不了解詳細情形的狀況。

施行『泰山府君祭』讓夏目復活,天馬等人目送著做出這個決定的春虎離開,因此不知道之後發生了什麼事情,不知道夏目是不是「真的」復活,也不知道春虎現在處於「什麼樣的狀態」。

時間接近凌晨六點。

天馬等人此時在倉橋家位於目白的別館——一間老舊小巧的洋館客廳。除了倉橋塾長和天馬,現場還有阿刀冬兒、倉橋京子、大連寺鈴鹿以及倚在沙發上的天海大善。

震撼陰陽廳甚至是咒術界的一夜終於迎來天明,然而這不過是開端,事件並未結束,聚集在這裡的人們隱約有這樣的預感。

動盪的夜晚結束了,只是咒術界接著迎來的說不定是更漫長的黑夜。

「……我知道了。總之我們現在在這裡討論春虎同學和夏目同學的事情也沒有結果,眼前最要緊的是我們自己還有今後的事情。」

室內的氣氛因為塾長這句話頓時變得緊繃。

昨天晚上,塾生們做了什麼事,看見什麼情形,都已經由天馬轉告塾長,塾長似乎也從遭到囚禁的天海那裡得知不少事情。事態危急,尤其在場眾人的敵人是陰陽廳高層,陰陽廳廳長倉橋源司。

「請問……塾長?倉橋廳長他真的……」

天馬戒慎恐懼地向塾長詢問。

倉橋源司為立足於現代咒術界頂點的重要人物,不只身兼陰陽廳廳長與咒捜部部長、祓魔局局長等要職,本人也是擁有『陰陽一級』資格的國家一級陰陽師。他身為『十二神將』之首,外界譽他為「當代最偉大」的陰陽師。

除此之外,他也是陰陽道名門倉橋家的現任當家……也就是塾長的兒子,京子的父親,此時在場兩人的骨肉至親。

面對天馬的疑問,塾長默默點了頭。雖然早已有所覺悟,但祖母嚴肅的神情仍讓京子稍微扭曲了臉龐。

「……天海。」

塾長俐落地把視線轉向沙發上的天海。

天海為前咒搜部部長,在雙角會掃蕩行動後離奇失蹤——表面上看來是如此,事實上直到昨晚逃脫之前,他長時間被監禁在陰陽廳廳舍的地牢,疑似也有遭到拷問,身體狀況相當衰弱。雖有塾長幫忙緊急治療,但他還沒辦法靠自己的力量行動,遭到燒灼的喉嚨也發不出聲音。尤其為了封住使用甲級咒術的能力,他的咒力如今處於完全斷絕的狀態。

不過,他銳利而且敏銳的目光依然健在。

接收塾長視線的天海身體依然陷在沙發里,輕收下顎表示同意。

接著,一隻蜘蛛敏捷地爬上他的肩膀。那是只和半截拇指差不多大小的藍色蜘蛛,天海的式神『詭蛛』。

這式神是天馬已逝母親的試作品,擁有兩大優點。一是可吸收周圍靈氣,自行實體化,另一點是只要在一開始將術式設定完成,之後不需要使用咒力也能操作。

原本這就是為了讓不能使用咒術的一般人也能使役而設計出來的式神,因此天海在咒力遭到完全封鎖之後也有辦法使用。昨天晚上,天海就是驅使這種式神引導遭到拘留的春虎,以及入侵廳舍的天馬。兩隻『詭蛛』中的其中一隻遭到破壞,跟在天馬身旁的另一隻則是和他一起成功逃了出來。

『很遺憾,廳長和這件事也有關係。』

爬上天海肩膀的『詭蛛』發出了天海的聲音。

「奇怪?」天馬睜大了眼睛。『詭蛛』可以與術者共享視覺與聽覺,但是沒有發聲的功能。實際上之前在引導天馬的時候,它從未發出過聲音。

「那是我的咒術。」這時,塾長代替天海解釋。「因為有些事情必須問他,不過這只是暫時覆蓋上去,勉強加入式符的術式裡面——」

「這些事可以之後再解釋,美代。」

肩上的『詭蛛』再次響起天海的聲音,眾人的視線不約而同集中在天海身上。

「關於剛才的問題,遺憾的是事實正是如此。我聽過本人親口證實,絕對不會有錯。倉橋源司——他正是過去在背後操縱雙角會,兩度引起靈災的幕後黑手,相馬那一派也和他有勾結。」

聽見天海斬釘截鐵地這麼斷言,天馬等塾生紛紛發出哀號聲。

「目的呢?是為了促使夜光復活嗎?」

提出這個疑問的是冬兒。

他的神情冷靜,雙眸如冰一般冷冽而且透徹。隔了一拍之後,「那也不一定。」天海給了這樣的回答。

『搶奪「鴉羽」可以視為他們積極促使夜光復活的表現,不過要說那是不是他們的目的,還不能妄自斷定,說不定他們這麼做是為了相馬家千金的個人期望。事實上,在幫助陰陽廳擴大權限之後,夜光信徒組成的雙角會就被踢到一邊了。』

『只是——』天海又慎重地繼續往下說:

『從土御門分家的兒子——不對,正確來說是本家的兒子。總之從叫春虎的那個小子的話里聽來,他們的目的是「繼承夜光的遺志」……可惜最關鍵的「遺志」不知道指的是什麼。不能妄加揣測,現階段還不知道廳長究竟有什麼企圖。』

接著,天海朝冬兒露出了猖狂的笑容。

『我之前告訴過你吧?這世界的大人個個是狡猾的狠角色,倉橋源司更是箇中翹楚,要看穿他的心裡在打什麼主意不是件簡單的事。』

冬兒聽著天海這話,無聲地點了下頭。儘管強勢又有自信,但冬兒絕不是個莽撞或愚蠢的人。他從客觀的角度判斷,明白敵人遠比自己還要厲害。

「……『那個人』當然也是一夥的吧?」

這回輪到鈴鹿發問。

她的神情僵硬,「血親」牽扯在這件事裡面的不只是塾長與京子。鈴鹿口中的「那個人」,指的是她死去的父親,大連寺至道。以『導師』這別名聞名的『十二神將』,靈災恐怖攻擊『上已大祓』的主謀,也是過去被視為雙角會首領的人物。

回答這問題的不是天海,而是冬兒。

「啊啊,沒錯。我還沒說過這件事,在我闖進廳長室的時候,他也在那裡。嚴格說來,他是以相馬多軌子的式神夜叉丸的身分復活,既然相馬多軌子和廳長聯手,他們自然是一丘之貉。」

冬兒這麼一說,鈴鹿稍微低下頭,咬緊了唇。

鈴鹿同樣為國家一級陰陽師,而她能年紀輕輕就取得『陰陽一級』的資格,全是因為接受父親的咒術實驗,強化了靈力。對於玩弄自己和死去哥哥的父親,鈴鹿心裡懷有極深的敵意。

『……現在回想起來,廳長和大連寺是在同時進入陰陽廳,或許兩人從大連寺生前就有勾結,而且還是從很久……以前就……』

忽然間,『詭蛛』說起話來斷斷續續,猛然停了下來。「天海!」塾長臉色鐵青,一旁的京子連忙趕上前去。

天海癱坐在沙發上,閉著眼睛。讓京子扶住身體後,他慢吞吞地睜開眼皮,嘴角浮現虛弱的苦笑。

『……抱歉,一不小心恍神了……』

「您、您別逞強,目前最要緊的是休養——」

儘管使役『詭蛛』不需要使用咒力,但老邁的身體裡畢竟累積了過多的傷害與疲勞。就算經過塾長的咒術治療,天海還是一樣處於極為虛弱的狀態。

然而,『別逞強?這話可不對哦,京子。』天海對著擔心的京子笑說。雖然給人虛弱的印象,臉上露出的卻是駭人的笑容。

『我就趁這時候把話說清楚吧,今後你可不能輕易把這種「天真的判斷」說出口。這種擔心是只有受「大人」保護的「小孩」可以做的事……不只是京子,其他人也聽清楚了。』

天海的視線逐一捕捉冬兒、鈴鹿以及天馬。老人衰弱而且勉強保持清醒的目光猶如流動的熔岩燒灼這些孩子,讓他們不敢動彈。

「聽好了,只要我還留著一口氣,你們就得儘量想辦法逼我逞強。這是『專業陰陽師』必須做出的專業判斷……當然……」

天海的神情忽然柔和了下來,不過聽見他接下來說出的話後,在場的孩子們反而忍不住全身顫抖。

「這也是要你們真的……打算和陰陽廳廳長為敵。」

冬兒、鈴鹿、天馬和京子無言以對。有人臉上失了血色,有人反而漲紅了臉。有人握緊拳頭,有人緊咬著牙。然而,現場沒有一個人移開視線。不管最後做出什麼選擇,他們必然逃避不了這些選擇。

『敵人很快就會找到別館這裡來,我們剩沒多少時間了。美代一開始說得沒錯,最好趕緊來商量今後的事情。』

2

國內屈指可數的陰陽師培育機構,陰陽塾。

對目標成為專業陰陽師的人來說,這裡是開拓未來道路的登龍門。課堂內容重實踐,尤其實技課的難度極高,升上最高學年的三年級塾生在甲級咒術的實力上算得上半個專業人士,是所在咒術界中廣為人知的名門中的名門。

陰陽塾的塾舍位於東京澀谷,現在的塾舍是四年前剛完工的新塾舍。前年六月一度遭到嚴重破壞,現在已經修繕完畢,完全看不出當時留下的破壞痕跡。

這裡不只是最新設備一應俱全的大樓,同時也散發出與接近半世紀的歷史相輔相成的肅穆氣氛。在從塾里離巢獨立的大批陰陽師心中,這是一間令他們難以忘懷的學舍。

只是——

如果過去的畢業生造訪現在的陰陽塾,在感到懷念的同時,說不定會覺得有一點不太對勁。當然現在是全新的建築物,不過不是這種表面的變化,而是內部——氣氛的變化。

難不成——天馬想。

難不成只有我這麼覺得嗎?經歷過那種事情後,連一點細微的變化都會讓自己忍不住在意,難道只是這樣而已嗎?天馬抱持複雜的情感,仰望高聳在眼前、熟悉的塾舍大樓。

「啊,百枝,早啊。」

「早安,今天早上真冷呢~」

進入塾舍大樓前,兩位男女塾生分別向天馬打招呼,兩人都是他的同班同學。「早,今天真的很冷。」他笑著回應,接著三人一起走進塾舍。

塾舍大門入口有兩道自動門,第一道門開啟時,天馬不由自主地把視線往旁邊瞥去。

「嗯?怎麼了,百枝同學?」

「嗯……總覺得不知不覺也習慣了這樣的景象。」

「什麼意思?啊啊,你是說阿爾法和歐米加嗎?」

兩位同學聽見天馬這話也不約而同停下腳步,把眼神朝向同一個方向,兩道自動門之間的空間。過去那裡有泊犬樣貌的機甲式式神坐鎮在左右兩旁,那是陰陽塾的看門犬阿爾法和歐米加,倉橋前塾長的式神。

現在,那個場所不見泊犬的身影,取而代之的只有裱框掛在兩側牆壁上的數枚咒符。發生緊急狀況時,講師會將這些咒符實體化,用來防禦塾舍。就這層意義上來說,這麼做是將「機能」合理化了,可是阿爾法和歐米加不僅只是警衛,和自大的言行舉止相反的隨和個性讓它們成了陰陽塾的象徵物,深受塾生喜愛。

兩具式神撤走時,有不少塾生為此深感哀傷,當然天馬也是其中一人。但是在不知不覺中,缺少泊犬的景象已經成了天馬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這麼說來……有時候會覺得很寂寞呢。」

「現在的一年級塾生根本不知道阿爾法和歐米加,這就叫做代溝吧。」

「……就是說啊。」

天馬簡短做出回應後,背後的自動門打開,其他塾生走了進來。因為總不能老杵在門口不動,天馬他們穿過第二道自動門,走進一樓大廳。

寬敞的大廳和平常不同,隨處可見華麗的裝飾。裝飾以紅白為主,再加入金銀點綴,散發出日式的節慶氣氛。天花板上垂掛著布幕,上面用黑墨寫著「陰陽塾新春會」。

同學抬頭仰望。

「這麼說來,明天終於要舉行了。」

「而且今天下午還得排練。」

「真的嗎?太累人了吧。」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今年也會有很多媒體來採訪吧。」

女同學聳聳肩,朝皺著臉的男同學說。天馬也不發一語地仰望著布幕。

新春會正如其名,為陰陽塾慶祝新年的活動。這活動從去年一月開始舉辦,主要目的與其說是進行慶祝新年的儀式,更重要的是透過媒體提升陰陽塾的印象,簡單來說就是陰陽塾的對外宣傳活動。

新春會是基於現任陰陽塾塾長的想法,從去年開始舉行的活動。

前年秋天,自開塾以來便擔任塾長的倉橋美代以健康因素為由辭去陰陽塾塾長的職位,她的式神阿爾法和歐米加離開陰陽塾也是在這個時期。

後來,新塾長由自陰陽廳退休的官員擔任,陰陽塾也是自那之後一點一點產生「變化」。這個「新春會」——舉辦這樣的活動本身或許就是變化的證據。

「不過……」天馬喃喃說著,「實際上去年入塾的人數增加,退塾的塾生也少了很多。」「嗯?這麼說來去年入塾的新生確實很多,不過退塾的人減少是一定的吧。畢竟在我們二年級的時候發生過那麼多可怕的事件——」

男同學苦笑著說時,「笨蛋。」一旁的女同學責備似地小聲罵著他。男同學這時終於注意到失言,「啊……」一臉尷尬。

天馬他們二年級時發生的那些「可怕事件」裡面,事件的中心必定是某幾位特定的塾生。

土御門夏目。

以及土御門春虎。

天馬和兩人的交情特別好,還有阿刀冬兒和倉橋京子,大家平常總是廝混在一起。

新塾長會舉辦新春會這類的活動,最主要的目的是抹去世人對陰陽塾不好的印象,因此新春會其實也可以說是為天馬等人收拾殘局。

「——走吧。」

天馬朝兩人笑說,穿過大廳,走向電梯。兩位同學互相看了一眼,接著往天馬背後追了上去。

男同學用刻意改變話題的口氣說:

「……對了,我聽一年級的塾生說,開學後又來了一個新講師。」

「啊,這件事我也聽說了,這次的講師好像以前也是陰陽廳的人呢。」

「換了新塾長之後,從陰陽廳退下來的講師也跟著變多了,雖然說本來也很多。」

「這種也可以算利益輸送嗎?」

「咦?不知道欸……」

天馬等人搭電梯上樓,前往教室。「我想到一件事。」女同學向天馬問道,「你最後還是決定不進陰陽廳嗎?」

「我也不知道。」

「你還沒決定嗎?你還是一樣那麼悠哉啊。」

「百枝家是寺廟還是神社嗎?難道說你畢業後要繼承家業?」

「不,我家沒有這些背景……」

天馬說得支支吾吾,看起來非常困擾。提到三年級塾生在這個時期最關心的事情,不外乎彼此將來的出路。由於天馬遲遲沒有決定,很難加入大家的話題。

天馬的雙親在他兒時因為意外過世,後來天馬由母親的娘家百枝家收養,在外祖父母的撫養下長大。

百枝家的名聲不怎麼響亮,但也是代代為陰陽師的家系。外公及母親都是專業陰陽師,尤其母親在人造式式神的開發留下出色的功績,為咒術界中無人不知的名人。

自由奔放又大膽的母親與她固執保守的父母不合,在私奔離家後,直到因為意外喪命之前,雙方始終沒有和解。仍活在世上的外祖父母的心境有多複雜,一樣留在世上、之後與他們同住的天馬也察覺得出來。

外祖父母對天馬的出路沒有多說什麼,也許是過去與母親溝通的情形——恐怕是痛苦的回憶——還留在腦中。

不過,對於孤身留在世上的天馬,外祖父母肯定期望他可以成為適合繼承百枝家的專業陰陽師,天馬也希望能回報照料自己的外祖父母,以成為專業陰陽師為目標進入陰陽塾。

成為獨當一面的專業陰陽師,這就是天馬將來的目標。

只是……所謂「獨當一面的陰陽師」指的究竟是什麼樣的陰陽師?

「嗯,可是如果不進入陰陽廳,就要到外面的公司行號應徵了吧?還是你打算自己接案子嗎?」

「笨蛋,沒有人脈要怎麼接案……啊,這麼說來,仲田去年獲得咒具廠商錄用,雖然條件是要先取得資格。」

「咦?是嗎?是哪一間?威契夫嗎?」

「不是那麼有名的公司,去年才剛成立,聽說是親戚裡面的陰陽師創設的。與其說是公司,其實比較接近工作室。」

「真讓人意外,依仲田同學的實力一定可以進入陰陽廳呢。」

「他說那裡比較能自由發揮,還誇口說要壯大公司規模哩。」

天馬沒有加入同學們的對話,只是興趣盎然地聽著。

去年剛成立,也就是在前年底陰陽法修訂後創立的公司吧。

咒術界過於封閉這件事常受到來自內外的批評,現在的陰陽廳為了改善這樣的認知,正積極推動陰陽師進入社會上其他領域發展。其中又以陰陽法的修訂最為重要,咒術的限制與操縱咒術的陰陽師相關的限制因此得以大幅放寬。

與咒術有關的新行業今後想必會如雨後春筍接連出現,順應這樣的潮流,社會上對陰陽師的需求照理也會隨之增加。不只是陰陽塾,咒術界也在陰陽廳的帶領下逐漸產生變化。

「——總之將來的出路是很重要,但是我現在滿腦子只有取得專業資格這件事,暫時得把精神集中在學習與修行。」

聽見天馬這麼說,這回輪到兩人板起了臉。

天馬回話的時候,一行人正好走到教室。「抱歉,我去一下洗手間。」天馬這麼說,獨自一人從教室前面走了過去,沿著走廊往前走。

然後——

在彎過轉角,進入走廊上所有塾生視線死角的瞬間,他如呼吸般自然地開始隱形。

當然,要是突然徹底隱形,反而會讓見鬼才能敏銳的人察覺「靈氣消失」,提高警覺。於是他不慌不忙,維持一定的步調,宛如讓自己的身體緩慢融入空氣中,逐步加強隱形。

他很清楚自己這麼做有百分之九十九隻是白費力氣,即使如此,他也沒有理由輕忽剩下百分之一的可能性。

進入男生廁所前,天馬的隱形術已經完全發揮作用。他直接走進廁所,進入然後關上最裡面那一間廁所的門。

隱形尚未解除,他閉上雙眼,迅速並且仔細探察周圍的靈氣。

沒有發現可疑的地方,天馬睜開眼睛,從書包裡面拿出信,今天早上眼鏡少女交給自己的那一封信。

他默不吭聲地把粉紅色信封翻來翻去確認,沒有找到咒術痕跡,接著他把信封拆開,拿出裡面的信。

信里只有一張信紙。

他先用銳利的眼神檢視過一次,然後慢慢讀了起來。

信上沒有寫出來信者的名字,也找不出能用來推測出特定人士的描述。這麼做應該不是碰巧,而是刻意隱瞞。雖然是手寫的書信,但天馬並沒有厲害到可以用筆跡判斷出來信者。

信里內容既抽象又無關緊要,假設這封信落到第三者手中,那個人也不可能憑信里內容獲得具體情報。如果是對「情形」有某種程度了解的人,或許有可能察覺,不過肯定沒辦法從信里得到進一步的情報,這就是這麼一封經過算計後寫成的信。

除了一點。

寫這封信的人的心情深切地傳了過來,也正是這樣的心情,讓天馬明確地推斷出是誰捎來這封信。

天馬閉上眼睛,抑制往上湧起的情感,然後他再一次確認起信的內容,讓自己的意識不是集中在文字,而是有如看著圖像。

為了以防萬一,他確認起信里有沒有隱藏的暗號,只是他也明白應該「沒有」那種東西。信里寫滿了感謝與歉意,尤其是不想再給天馬還有其他人添麻煩的心情。這封信不過是對方單方面捎來消息,儘管如此,天馬還是反覆把信重讀了好幾遍。

他確認了下手錶上面的時間,判斷再不回教室不行後,他把裝入信的信封撕成碎片,丟進馬桶衝掉。接著他稍微猶豫了一下,儘可能把信紙折成小小一張,然後拿出總是放在書包里的神社御守,打開袋口,把信收了進去。

接著,天馬走出廁所洗了個手,便往教室走了過去。

新春會的會場位於塾舍大樓地下室的咒練場。

本來那裡是用來練習甲級咒術實技的場地,但由於是唯一能容納全體塾生的場所,也會用來舉辦入塾典禮等活動。構造類似體育館,觀眾席圍繞著以咒術結界區隔的競技場。新春會當天只有三年級在競技場,一、二年級塾生和受邀前來採訪的媒體待在觀眾席觀賞,參與式典的也只有三年級塾生,因此天馬等三年級塾生這天的最後一堂課取消,為隔天的典禮進行排練。

「不管是式典還是儀式,為什麼這些式這麼累人啊。」

「我了解你的心情,不過這可不是陰陽師該有的發言哦。」

掌管這類「式」正是自古以來陰陽師的主要工作,天馬笑著為同學的發言送上忠告。

新春會大致分成兩個環節,塾長致詞後的前半段進行的是鬼氣祓除儀式,和年末在陰陽廳舉行的一樣。

不過,這裡進行的只有形式上的儀式。陰陽塾新春會舉行的名目為「祓除過去一年的邪氣,祈願新的一年更上一層樓」,以這樣的名義,用儀禮的形式進行鬼氣祓除儀式。這類的咒術儀式姑且不論效果如何,最重要的意義在於實行本身。就這層意義上來說,把這視為陰陽師的工作並沒有錯。如同先前天馬所說,掌管儀式和祭典為陰陽師重要的職責所在。

然而,新春會的重點在後半段,祓除鬼氣的儀式結束後,塾生們將喚出式神,進行演舞表演。

和祓除鬼氣不同,式神演舞在咒術方面沒有特別的意義,只是實體化的式神外觀獨特,動作華麗,與咒術無緣的一般人光看也知道有多「厲害」。換句話說,這麼做是為了宣傳陰陽塾的技術。場內的狀況預定有新聞報導,電視台想必也很歡迎召喚式神的盛大場面。

「結果這根本不像典禮,單純只是表演嘛。」

一位同學發著牢騒,事實上他說得也沒錯。天馬今天早上也說過,這種表演確實有一定的效果。

無論如何,三年級分成鬼氣祓除和式神使役兩組,各自進行排練。天馬分到後者,負責使役式神的那一組。

一開始由組裡特別擅長操縱式神的幾名塾生個別召喚出式神,進行操縱。召喚出的式神為自製的簡易式或本人持有的人造式,種類各有不同。觀眾當中如果有咒術者,應該會覺得是很有看頭的場面。

不過對外表演中最精彩的節目,當屬新春會壓軸的式神集體演舞。塾生們共同生成大量的人造式,展開集團演舞表演。

生成的式神有舊型的泛用式,『M1·舍人』,以及同為泛用式的『M3·阿修羅』。前者原本就是小型式神,後者則是變更尺寸,改設定為較小型。畢竟數量眾多,將近五十具式神,以咒練場作為會場使用的競技場屆時將充滿式神,勢必能展現出壯闊的魄力。即使看在不懂咒術的外行人眼裡,肯定也是精采出色的演舞表演。

集團演舞的場面看來華麗,但其實操縱起來並不辛苦,因為所有式神的動作早已事先用術式設定完成。

而且這個術式是整體共用同一個術式,使得表面上看來是個人單獨使役式神,實際上只是全體參加者把咒力輸入同一個術式。這麼一來,所有人造式就會遵從事前設定的術式,自行舞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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