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change:unchange 四章 磨爪者(1/2)
1
『接下來我會隱姓埋名,雖然不曉得這個樣子能做什麼,但總不能再讓他們抓住。』
接在倉橋塾長之後表明今後行動方針的,是坐在沙發上的天海,「可是……」透過『詭蛛』說出的這番話招來塾長擔心的目光。
「你一個人沒辦法行動也講不了話……潛伏在暗處逃亡這種事實在太亂來了。」
『可是我一樣沒有選擇的餘地。要是再被他們抓到一次,這次可就真的別想活命了。雖然不至於到用不著擔心的地步,不過我好歹也和這個世界的地下社會接觸了近半個世紀,有幾個可以拜託的管道。』
天海是從現場人員一路升到部長的正統咒搜官。如同塾長在政經界擁有廣闊的人脈一般,他對咒術界,尤其是地下社會恐怕非常精通。正因為位於長年來追緝咒術犯罪者和地下組織的立場,他很清楚逃亡者和追捕者雙方的招式。一旦有必要潛伏,沒有比前咒搜官更難應付的咒術者。
『只是我現在成了這副德性,希望在恢復前能有「手腳」供我使喚。所以美代,我有一件事要拜託你,可以借我一個注滿咒力,可以自行行動的高等式嗎?沒有戰鬥力也無所謂,可是要省咒力又實用性高——另外最好是人類的外貌。倉橋家的式神裡面有適合的嗎?』
「也就是負責照顧你的式神吧?沒問題,這棟別館裡面正好有合適的式神。那原本是拜託來打理別館的式神,打掃和料理都很拿手,正適合用來照料行動不便的人。」
『感激不盡。』天海聽塾長這麼表示,向她道謝,只是塾長的臉色始終陰鬱。
「可是就算事先注入咒力,一次能儲備的咒力畢竟有限。那個式神算是相當擅長調整咒力消耗的,不過總是有極限,恐怕撐不到你的身體恢復。」
天海的額頭上此時纏繞著一層又一層的繃帶,繃帶底下有個巨大的十字傷疤——X印記的封印。那是倉橋源司設下的咒印,目的是用來完全封鎖天海的咒力。
因此現在的天海沒辦法使用任何一種甲級咒術,畢竟他連見鬼的能力也被封住,甚至失去了「視」得靈氣的力量。除非是像『詭蛛』這種極為特殊的式神,他不管是使役還是把自己的咒力注入式神身上都做不到。
而且,要破除這個封印極為困難,畢竟是當代最偉大的陰陽師特別用心施下的封印,恐怕只有施下術式的本人才有可能解除。天海在肉體上受到的傷害可以經由陰陽醫獲得相當程度的恢復,但是短時間內要取回咒術面的能力是不可能的事。
『現在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像是找人幫忙補充咒力,總是有辦法可以解決,再說這問題不解決也不行。』
天海憔悴的臉龐浮現出無所畏懼的微笑。
然而,能提供式神咒力的基本上只有主人,換句話說,為了讓負責照顧的式神能持續行動,必須讓那個式神暫時成為其他陰陽師的式神,而且把其他陰陽師的式神隨時置於身邊,等於是讓那個陰陽師掌握住自己的性命。
天海也認識幾個值得信任的陰陽師,但若要說即使處在被陰陽廳追捕的立場也不會出賣他,實在找不到能讓他這麼相信的人。
「……這樣的話正好,天海部長,如果您打算潛伏,不知道是不是可以讓我同行?」
「冬兒同學!」
塾生突然提出這樣的要求,塾長不由得驚訝地睜大了眼睛。京子和天馬也是相同的反應,鈴鹿同樣是一臉出乎意料的樣子。
「慢著,冬兒!」
「太、太亂來了,潛伏這種事……」
面對懷疑自己聽錯的夥伴們,「求之不得。」冬兒不以為意地回了這麼一句。
「事到如今,我也沒有回塾里的意思。再說——」
說到這裡,冬兒朝坐在沙發上的天海投去挑釁的目光。
「我好像因為個人因素讓夜叉丸盯上了。天海部長,您知道我是生靈吧?」
『……啊啊,我聽說過這件事。』
「『這個』鬼是之前在靈災恐怖攻擊『上已大祓』,夜叉丸——大連寺至道化成鬼的時候,我因為捲入靈災而『附』在我身上的鬼。這鬼和那個傢伙好像有點淵源,我記得他說是眷屬,他說『我們成了同種的眷屬』。」
『…………』
天海聽著他的描述,雙眼眯成了一條細長的線,『……所以呢?』連催促他的語氣也帶有和先前不同的嚴肅氣氛。
「而且他特地當著我的面表示『不能置之不理』,也就是說我也必須潛伏到那傢伙注意不到的場所。要我充當那個式神的電池也行,可以讓我同行嗎?」
冬兒輕描淡寫地提出這個建議,不過在場所有人都知道他非常認真。
這場討論開始前,只有塾生四人談話的時候,說出今後大家或許會各分東西,沒辦法再像過去一樣待在一起這句話的人正是冬兒。那個時候,冬兒肯定早已決定要和其他人分開,獨自潛伏。
冬兒接著又這麼說——不過現在我們有了一個共同的目標,那就是找出春虎和夏目,教訓他們一頓。
「……我的目的是找出春虎和夏目,另外我也希望可以與大友老師取得聯繫,這方面應該和天海部長的目的一致,這麼一來我們就有了共同行動的好處,不是嗎?」
冬兒肆無忌憚地朝前陰陽廳長老級的人物這麼說,京子、天馬和鈴鹿等三人只是緊張地關注著冬兒。
「況且……我需要緊急訓練,讓自己的能力發揮到極限。昨天晚上的事情讓我深刻體會到,以我現在的能力,不只找不到春虎和夏目,以後也是什麼事情都做不到。只要和那兩個人……和『土御門家』有關聯,昨天晚上那樣的狀況一定會再次發生。到時候,我需要能『主張』自己意志的力量,不能繼續安於塾生的身分。」
看在旁人眼中,也許會以為他這是在動怒,因為不論他說的內容還是語氣,都能感受到極深的怒意。不過他動怒的對象當然不是天海,他氣的人其實是自己。
天海將身體埋在沙發里,靜靜凝視著冬兒。
『……冬兒,你有這樣的覺悟值得讚賞,不過現在的我可沒辦法做到訓練你這種事。』
「關於這件事,我有幾個想法想和您商量。」
面對凝視自己的天海,冬兒也迎面看了回去。
長久的沉默過後——
『……好吧。』
天海接受了塾生的提議,京子等人驚訝地看著兩人,塾長的臉色凝重,不過也沒多表示意見。
『你說得沒錯,我也需要一個人幫忙「在外行動」,你就跟我一起來吧。』
天海說得冷酷,臉上完全沒有笑容。這樣的態度正如冬兒所願,那不是對「塾生」,而是對自己手下的態度。
冬兒也了解天海這種態度的意思。
和冷漠的天海相反,冬兒咧嘴一笑,「——謝啦。」向他簡短道了聲謝。
2
離開公寓後,冬兒和天海搭上廂型車移動。
開車的是冬兒的式神——水仙。雖然說是冬兒的式神,但其實冬兒不過是負責供給咒力的臨時主人,實際上使役的是天海。那原本是服侍倉橋家的高等人造式,為用來照料身體不便的天海,由美代準備的式神。
式神的樣貌為美麗的女性,外表年輕卻散發出成熟的氣氛,使她看來像二十又像三十來歲。和服打扮是天海的興趣,冬兒以過於醒目為由勸過他,但是因為水仙可以隱形,遭到駁回。
除了照料天海,水仙也負責料理、打掃和清洗衣物等所有家事,另外她也幫忙咒具的修理和製作,也可當作司機,以及代替儘量不想出現在公眾場所的冬兒和天海完成各種手續。在冬兒等人的逃亡生活中,如今她儼然成了不可或缺的存在。
車子從六本木駛向澀谷,目的地是陰陽塾塾舍,正確來說是與塾舍舊跡鄰接的甲級咒術訓練場。
現在使用的塾舍是三年前新建的建築物,在那之前使用的是同樣位於澀谷的舊塾舍。舊塾舍拆除後另外興建起建築物,但是隔壁的練習場在關閉後留了下來,冬兒他們要前往的就是那個地方。
「……這次您也要跟來嗎?」
「怎麼,我在會造成什麼麻煩嗎?」
「監護人在場感覺很不舒服。」
「呵,這就是你現在的程度啊,不甘心就早點成材吧。」
連同輪椅一起坐上后座的天海露出了惹人厭的獰笑,也許是用不著回頭也想像得出他臉上的表情,坐在副駕駛座上的冬兒咒罵了一聲。
——算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他們之間常出現這樣的對話,冬兒的眼裡散發出堅定的光芒,誠摯地接受天海說的話。
跟隨天海逃亡的生活已經過了一年半,天海是個頑強的「臭老頭」,不過也是個有骨氣的「臭老
頭」,以及講理的「臭老頭」。此外,他在面對像冬兒這種年輕而且還不成熟的傢伙時,展現出意外寬容的一面,只是冬兒並不歡迎他這樣的態度。
比方說,天海過去是大友的上司,兩人在咒搜部時的關係應該完全不同於現在的天海和冬兒。
天海與冬兒目前實際上也差不多是上司與部下的關係,只是天海與大友同為『十二神將』,是互相認同彼此實力的強者,他們之間肯定不存在顧慮或是客套,而是——不論在人格還是能力方面——對彼此的信賴。
那起事件後,天海一邊逃避陰陽廳的耳目,一邊靠著擔任陰陽醫的老友幫忙,努力復原受傷的肉體。因為喉嚨遭到燒灼,一時發不出聲音的天海,現在也恢復成原本嘮叨的「臭老頭」。雙手遭到斬斷的肌腱也勉強接了回來,讓手指可以自由活動。
然而「傷勢」可以靠咒術復原,體力的衰退卻阻止不了。
天海年事已高,自然恢復耗日費時——真要說起來,能不能恢復到和以前相同的狀態也很可疑。手指雖然能動,但畢竟無法像過去那樣以神速結成手印,連靠自己的力量行走——儘管不是完全沒辦法走動——也處於相當困難的狀態。
當然,由於見鬼的能力遭到封鎖,縱使是陰陽師也與常人無異。現在的天海之所以與冬兒「同行」,一方面是擔心冬兒獨自一人,更重要的是因為怕萬一發生什麼事情,沒有水仙在場的話自己沒辦法順利逃離。
在這樣的狀態下依然泰然自若——甚至是無所畏懼的態度,令人折服,但假使在天海身旁的人不是冬兒而是大友,想必能大大減輕他的負擔。
話說回來,即使被逼進那樣的逆境之中,天海依然加以克服並且確實前進。讓他身體復原的是陰陽醫,不過能透過管道找到陰陽醫,並且讓對方在自己被陰陽廳追捕的狀況下欣然答應治療,這種信賴關係的建立,靠的全是天海的人望,也就是天海的「力量」。逃亡用的資金調度靠的是天海,進行各種準備的也是天海。每天收集新情報,安排計劃並且下達指示的也是他,根本沒有冬兒出場的機會——就現狀看來,冬兒沒有比天海更能派上用場的地方,就算有,頂多也只是維持水仙的咒力。
維持水仙的咒力自然是一項極為重要的工作,再說考慮到自己與天海,或者是與大友之間的資歷差距,和他們比較這種事情本身實在顯得厚顏無恥。
不過,儘管不是專業陰陽師,冬兒也不再是「塾生」。不論有沒有取得資格,自己已經和天海以及大友站在相同的領域,而且是憑著自己的意志,自行做出的選擇。
因此,能力差人一截也是理所當然——這種天真的想法不適用,就算天海再怎麼寬容,冬兒也無法允許自己安於現狀。
——早點成材……嗎?
這話說得沒錯,正當冬兒這麼想的時候——
「——『騏驥一躍,不能十步』啊。」
「……這是孔子還是老子說的話嗎?」
「正確答案是荀子。聽來很有智慧吧?對吧,水仙?」
「是,大善大人博學多聞。」
握住方向盤的水仙發出鈴鐺般的嗓音,笑盈盈地回應天海。就是說啊——天海志得意滿地掃著扇子,冬兒瞪著前面車窗咒罵了一聲。
冬兒聽不懂天海那句話的意思,不過他很明白對方那麼說的含意。簡直是個擅長看透他人內心,先知先覺的「臭老頭」。
「順帶一提,荀子還說了『駑馬十駕』這一句話,意思是『資質駑鈍的人要付出十倍的努力』。」
「真是洗滌心靈的四字成語。」
「這叫做教養,對吧,水仙?」
「是,大善大人有過人的教養。」
得意洋洋的天海、笑臉盈盈的水仙和頂著張臭臉的冬兒。寒冬里一邊笑,一邊掮著扇子的老頭哪裡有教養可言了?冬兒這麼想。雖然他這麼想……但在這個時候用這種話鼓勵人,是天海表現體貼的方式,在某種意義上也可以說是縱容。
付出十倍的努力這話確實有道理,不過要是一直這麼駑鈍,最後只會一事無成。不能一步一步前進,如果不一次前進個兩、三步,絕對拉近不了目前這令人絕望的「差距」。
況且冬兒也沒有充裕的時間,可以慢慢等待前人全部凋零。
之後天海還是繼續講著玩笑話,水仙一一附和,臉上掛著優雅的笑容。冬兒把手肘支在車門邊,默不吭聲地凝視著前方。
過沒多久,車子抵達了目的地。
移動時,冬兒不忘隨時注意周圍動靜,即將抵達目的地前,他又更是仔細地環「視」四周。
關閉的練習場外觀類似鄉下的公民會館或是體育館,因為多次造訪過這個地方,很容易察覺是否有異狀發生。而今晚和過去一樣,沒有異狀。
不過,感覺不到理應早一步到達的那個人的氣息,也視不見靈氣。那個人不是還沒到,而是隱形了。
這是明知道對方在裡面也視不見的高明隱形技巧,冬兒儘量克制住稍微有些煩躁的情緒。
依冬兒現在的實力也能輕易使出隱形,不過同樣是隱形術,雙方之間的差距顯而易見。
這正是塾生與專業陰陽師之間最大的差異,陰陽塾塾生要求的是「使用」術式,專業陰陽師要求的是「活用」術式。更進一步來說,在使用術式時的速度、威力、準確度和穩定性等必須達到可以完成任務的程度,才算是合格。拿咒搜官來說,容易讓咒術犯罪者看穿的隱形術再怎麼運用自如,這樣的術式也沒有價值可言。另外,就算能使用火界咒,要是沒辦法用來修祓靈災,也就稱不上稱職的祓魔官。
陰陽術——至少『泛式陰陽術』講求「實用性」,派不上用場就沒有意義。
只是。
『反過來說,冬兒,就算是差勁的隱形技巧或是賣弄口才的乙級,只要「派得上用場」就是高明的「咒術」。只要懂得掌握時機,像這樣敲響扇子的聲音也可以用來阻礙攻勢,擾亂敵人的吟誦。而且這一類的「咒術」不管讀再多書,再怎麼訓練咒力也學不來。』
天海說過的話掠過冬兒的腦海。
——『訓練你的方式有很多種,雖然說勤能補拙,但那並不是唯一的真理。』
天海對這個「交易」持消極的態度,甚至在一開始就清楚表達出反對的立場。儘管如此,冬兒還是努力說服天海,說穿了其實是他的自尊心作祟,因此每次都讓天海勉強自己的身體陪他前來,更讓他覺得愧疚不已。
——成材啊……
被前咒捜部部長批評不成材,從陰陽塾中綴的半吊子無言以對,只能日益精進。
冬兒走下車,水仙也迅速下車繞到後面,準備幫忙天海下車。在式神裡面,水仙的力氣絕不算大,然而不同於嫻淑的外表,她擁有超乎一般成年男性的臂力與體力。等水仙手腳俐落地幫忙天海下車後,冬兒往訓練場走了過去。
對方恐怕早已察覺自己的出現,但是冬兒仍舊沒有捕捉到對方的靈氣。從雙方的實力差距看來,會有這樣的分別是理所當然的,但要是把原因歸結於理所當然,自己永遠也無法成材。這樣的差距是自己的弱點也是恥辱,是不能粉飾或是無視的事實。
練習場在關閉後上了鎖,不過自從他們私下使用這裡後,就破壞舊鎖,換上了新的鎖,咒術結界也是一樣。冬兒、水仙以及坐在水仙推著的輪椅上的天海接連進入深夜的練習場。
因為沒有開燈,室內暗得伸手不見五指。冬兒為天海打開了帶來的手電筒,一行人從門口沿著走廊一路往裡面的競技場前進。
想當然耳,練習場裡靜悄悄的沒有一點聲音,兩人的腳步聲和輪椅的車輪聲在昏暗的走廊里格外響亮。冬兒會這麼在意這些聲音,或許可以視為他神經緊繃的證據。
走廊盡頭是競技場入口,冬兒稍微打開門,確認裡面的情形。確認後,他的神情顯得有些僵硬,沒有人在裡面。
競技場裡空間寬敞,面積約有三個籃球場大。由於外面的亮光透過高處的窗戶照進室內,裡面和走廊相比還算明亮,只是很難即時掌握整體狀況。
冬兒比了個手勢要水仙暫時留在原地,接著關掉手電筒,獨自進入競技場。
他慎重打量著寬敞而且昏暗的競技場。
接著——
「——蠢蛋。」
背後響起輕蔑的嘲弄聲,聲音從門旁邊傳了過來。冬兒咬牙切齒,迅速轉身。
「都過多久了你還是這麼遲鈍啊,冬兒。你真的是生靈嗎?再說居然敢讓本大爺在這裡等那麼久,你這個廢物。」
在冬兒走進來的門邊,一個男人倚在競技場的牆上,盤起手臂站在那裡。那是個比冬兒稍微年長一點,年紀還很輕的男人。
剃短的銀髮搭配鍍銀鏡片的墨鏡,戴著耳環和項鍊
等粗獷的飾品,身上穿著帶毛邊的長羽絨大衣,下半身則是黑色牛仔褲配上工程靴。
男人的額頭上和天海一樣,有個X印記的咒印。
冬兒壓抑住自己的情緒,輕輕哼了一聲。
「看樣子你已經聽說大友老師和木暮先生的事情了,難道你是因為心裡著急,連忙趕到這個地方來嗎?」
「你這小鬼還是一樣愛耍嘴皮子,不過被踹飛那麼多次還敢亂叫的膽量值得嘉獎……不這樣就沒有動手的價值了。」
男人露出兇猛獵犬般的微笑,慢吞吞地離開牆壁。
「你過去視了現場情形吧?」
「……對。」
「很好,這就來『交易』吧。」
聽見冬兒給予肯定的回覆後,鏡伶路漠然宣告。
3
鏡與天海以及冬兒開始「交易」是在前年的秋天,那時正好木暮剛從祓魔局調到咒搜部之後沒多久。
當時的咒搜部有個重大課題,那就是捕縛被視為土御門夜光轉世的土御門春虎,以及前『十二神將』的『黑子』大友陣這兩人。只是這件事並不簡單,他們各自是實力堅強的陰陽師,又有不只一個靈災等級的強大式神隨伺在旁,因此就算找出他們的所在地,光憑咒捜官組成的隊伍很難逮捕他們。隨著與他們相關的報告從現場往上提交,高層也很清楚當前面臨的困境。
因此,陰陽廳高層決定指派實力堅強,可與他們相抗衡的陰陽師執行這項任務,從祓魔局裡將一位獨立祓魔官安排到咒搜部。
那個時候,率先自告奮勇的人是鏡。
鏡和春虎以及大友有很深的過節,他熱切期盼可以和兩人算清舊帳。在鏡心裡,捕縛春虎與大友是他求之不得的任務。
而且鏡有兩個理由,認為自己應該會被選上。
一是他從事過咒搜官的工作。
當初進入陰陽廳時,他在咒捜部待過短暫的時間,而且正是在大友底下工作。因此他對咒搜官的工作有基本的了解,也多少清楚捕縛對象的大友會使出哪些手段。在以咒捜官的身分執行捕縛的任務時,這應該會是不小的優勢。
另外還有一個最重要的理由是,「沒有其他適合的人選」。
真要說起來,靈災修祓是陰陽廳的存在意義,而實力足以獨自修祓靈災的獨立祓魔官正是重要的王牌。將獨立官調離近來逐年增加的靈災修祓現場,這是非常大膽——也是非常「亂來」的判斷。
但是在這一點上,鏡屬於祓魔局的「游擊部隊」。他平常的工作態度不佳,基本上採取單獨行動,別說與現場人員合作,就連修祓司令室下達的命令也常視若無睹。儘管如此,鏡還是能繼續擔任獨立官,這都是因為他的實力優秀,以及祓魔局的戰力不足。祓魔局為了多少能夠活用任性妄為的鏡,不得已只好把他當成儲備戰力。
換句話說,獨立官里「離開也不會有什麼大問題」的人物正是鏡。
如果要調動一位獨立官到咒搜部,鏡認為自己是最適合的人選。尤其要是調動自己以外的獨立官,勢必會為原本必須完成的靈災修祓工作帶來不容忽視的負面影響。正因為明白這一點,鏡在主動提出調職申請時,毫不懷疑選上的人會是自己。
然而,結果一公布,調到咒搜部的人是木暮。
木暮似乎和鏡一樣,都是主動提出希望能調到咒搜部的申請。然而木暮一直以來只擔任過祓魔官的職務,沒有擔任咒搜官的經驗,更重要的是在靈災修祓現場,鏡根本比不上他的存在感。事實上,在靈災修祓的最前線,貢獻最大的無疑正是木暮。
即使是本人希望,也不可能把公認的祓魔局年輕新星調離現場。不只是鏡,祓魔局裡的人肯定都是如此認為。話雖如此,高層最後還是選擇了木暮。
最大的理由之一!其實是讓木暮的異動「可以實現」的原因,是一位獨立祓魔官重回前線。
國家一級陰陽師,滋岳俊輔。
目前僅有的五名獨立祓魔官的其中一人。
前年的靈災恐怖攻擊事件『上已再祓』發生前沒多久,滋岳暫別現場。自那之後,祓魔局就以宮地磐夫、弓削麻里、木暮禪次朗和鏡伶路等四位獨立官為主,進行靈災修祓。結果雖然導致每一位獨立官的負擔增加,但至少沒有對平常的工作造成影響。
不過,隨著第五位獨立官歸隊,即使少了一人,他們有過去以四人體制處理工作的經驗,因此有了選擇的餘地。這麼一來,即使有過去咒搜官的經驗幫忙加分,比起「離開也不會有什麼大問題」的鏡,「對完成任務有強烈意願」的木暮更為適任,高層肯定是這樣的想法。鏡平時的工作態度成了阻礙,這件事讓他忍不住憤恨。
人事異動一旦決定,就算鏡極力反對也不可能改變結果。他心裡為此極為不滿。所以在獨立官的工作之外,他擅自追起了春虎與大友的行蹤。
當然,這是非常無謀的舉動。暫且不提春虎,大友是前咒捜官,而且實力非常堅強,要是他認真想要潛伏,光靠鏡自己一個人的力量根本不可能找出他來。他只能在他們引發事件的時候趕過去,然後在人去樓空的現場獨自飲恨,眼睜睜看著相同的情形一再發生。
鏡身邊不存在會為了他的一己私慾行動的人,沒有可以委託這種事情的管道,情報網的範圍也不夠廣泛。儘管是優秀的祓魔官,但終究是與周圍格格不入的一匹孤狼,從社會的眼光看來不過是個二十來歲的「年輕小伙子」。
鏡對訓練自己的能力灌注了全部的心血,一次也沒想過要依靠其他人。因此只要遇上咒術派不上用場的情形,他更是容易覺得自己不中用。
鏡煩躁與鬱悶的情緒日漸高漲,正好就是在這個時候,天海私下與他聯絡。
★
「臨、兵、斗、者、皆、陳——」
「——慢死了。」
鏡毫不留情地朝結成九字的冬兒擲出水行符,咒術形成的水流淹沒冬兒,覆蓋他全身的鎧甲出現裂核。
「慢吞吞地在搞什麼?剛才的時機至少該使出早九字。」
沒有吟誦咒文,術式也只是隨意使出接近基本設定的符術,不過像鏡這種實力高強的術者只要注入相當咒力,就能發揮出牽制以上的效果。在這種情形當中,最大的優勢就是速度。
與高水準的咒術者進行咒術戰,以及與一般咒術者對戰的場合,戰鬥速度有決定性的不同。不管使出多「厲害」的咒術,要是術者在行使前被打倒也沒有意義。
鏡隨口指出冬兒的反應過慢,手裡已經準備好接下來要使出的咒符。木行符。看見他手中的符,冬兒在鎧甲仍持續出現裂核時從水流逃脫,接著改結其他手印。根本印。鏡微微哼笑,照樣用手指把木行符彈了出去。
「曩莫、薩縛、怛他孽帝毗藥、薩縛——」
冬兒吟誦出不動明王的火界咒,意圖非常明顯。看見鏡在水行符之後拿出木行符,他想必是推測鏡打算運用五行相生的水生木,因此準備以火界咒的火焰迎擊木氣在與水氣相生後生成的藤蔓。
這判斷不錯,當機立斷並且馬上執行的行動力也算合格。
不過,那頂多只算達到教科書的標準。
「——急急如律令。」
鏡往離開指尖的木行符術式注入咒力,木行符忽而啪嚓冒出火花。冬兒注意到後赫然一驚,咒文也隨之中斷,但這時候木行符已經火花四射,迸出電流,並且以先前使出的水流為媒介,讓水氣與木氣相生,一口氣襲向冬兒。
「呃啊!」
昏暗的競技場裡燃起閃光,冬兒慘叫著被衝擊彈飛了出去。
他發出巨大聲響,摔到地上,有好一陣子因為手腳麻痹,無法動彈。身上的鎧甲出現激烈裂核,大半已經消失。
鏡發現在場邊觀戰的天海動了一下,但是他完全不以為意,把雙手插進大衣口袋。
「……木行符在使用上意外方便,木氣不只可以引發雷氣,也和金氣一樣與『風』的適性絕佳。與土氣相剋可以引發『地震』,應用的範圍很廣泛。當然,水生木的五行相生在相殺時需要特別注意。」
「……多謝你的提醒……」
冬兒咬著牙,痛苦呻吟似地耍著嘴皮子。然後,他用手支著地面,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遭到單方面重擊仍不放棄的堅定意志自不用說,他的眼裡至今仍未喪失鬥志更教人讚賞。不過要是這種程度就灰心氣餒,哪怕只是稍微喪氣,這場交易也就失去意義了。受到訓練冬兒的請求已經過了整整一年以上,確實逐步——步調稍微超乎鏡的料想——出現了成果。在這樣的狀態能有這樣的表現,老實說非常出色。
鏡往天海的方向瞥了過去。
燈光依然沒點亮,競技場裡還是一樣昏暗。籠罩寬敞空間的幽暗中,天海始終坐在
輪椅上凝視著這裡。
他沒有「視」,只是「看」著這裡。儘管如此,鏡也沒有小看他的意思。不管本人的狀態如何,『十二神將』裡面沒有人愚蠢到敢輕視天海大善這個男人。
鏡隱約回想起天海第一次前來與自己接觸的情形。
那個時候他實在難掩吃驚,不敢相信居然會發生這種事情。畢竟天海在那年夏天的雙角會掃蕩行動後忽然失去蹤影,之後一直下落不明。當時天海擔任咒搜部部長,是陰陽廳實質上的第二把交椅。這麼重要的大人物突如其來失蹤可是極為重大的事件,事實上,咒搜部現在也在持續捜尋他的下落。
只是,由於倉橋廳長親自監督咒搜部,讓廳里受到的影響不至於擴大也是事實。後來又加上土御門春虎一事,以及陰陽法修訂的動向,使得天海失蹤這件事逐漸淡出陰陽廳職員的記憶。天海前來接觸時,正好就是這個時期。
失蹤後經過五個月的沉默,突然前來接觸,而且對象偏偏是自己,鏡會感到驚訝與猜疑也是理所當然。不過另一方面,他的腦中閃過就是因為這樣更能確定是本人的直覺。悠然欺瞞眾人這樣的做法,讓鏡嗅到了天海熟悉的氣息。
之後,鏡經過幾個階段,終於當面見到天海。也是在那個時候,他得知了自從春虎事件發生後便下落不明的冬兒正和天海一起行動。
此外還有兩人潛伏的理由。
「……也就是說,雙角會的幕後黑手不是別人,是陰陽廳的頭頭倉橋源司嗎?」
天海一臉嚴肅,朝這麼確認的鏡點了下頭。
從天海額頭上的咒印可以明白,這不是單純的謊言或是玩笑話,因為鏡的額頭上也有相同的咒印。這是由倉橋源司施下的封印,而且天海的封印完全封鎖了他的咒力。有這種東西在額頭上,至少可以確定天海與倉橋確實處於絕對敵對的立場。
不過,要是這不是謊言或是玩笑話,天海這番話可是震撼陰陽廳甚至是咒術界的事實。不對,不只是咒術界,雙角會過去引發過多達兩次的靈災恐怖攻擊,在首都東京造成大量傷亡以及慘重的損害。
天海也提到了倉橋源司與相馬一族的淵源。
根據天海所言,太平洋戰爭時,倉橋家與相馬家是共同協助夜光的盟友。那起事件——春虎覺醒為土御門夜光的那一連串事件,起因於企圖讓夜光復活的倉橋與相馬聯手,結果失敗反而導致雙方對立。這件事鏡也沒辦法置若罔聞,因為在春虎銷聲匿跡之前,他曾與春虎對峙並且對戰,也親眼目睹了春虎身旁的兩位式神——傳說中的飛車丸與角行鬼聚集的場面。
現任陰陽廳廳長與瘋狂信徒組成的恐怖組織有關,而且關聯來自從戰前延續至今的淵源,這可不是用醜聞兩字就能一筆帶過的事態,而是能一口氣轟飛整個陰陽廳的巨型炸彈。
不過,鏡更不明白的是,天海把這件事情透露給自己的意圖。
「……你有什麼目的?該不會是要我跑到警察那裡揭穿倉橋源司的罪行……你不會在打這種算盤吧?」
事關重大,鏡也不敢輕舉妄動。更重要的是,他對這種事情沒興趣。
就算天海說的不是謊言或是玩笑話,鏡也沒有百分之百當真的意思。沒有實際的物證,而且要證實這件事情不只費力還很危險,又得不到任何好處,完全提不起幹勁。
如果是要與倉橋廳長為敵,和他以及相馬一族決一勝負——說實話,他也不是不想一試。
值得用來當成目標的強敵是鏡生存的意義,也是讓他變得更強大的泉源。敵人愈強大,愈有「挑戰價值」。
不過在那之前得先解決大友,然後是春虎。在那個時候的鏡心中——不,恐怕這一點現在也沒有改變——與那兩人作個了結是最優先事項,他根本無意主動捲入陰陽廳內部的陰謀。講出這件事的天海似乎早就明白鏡會表現出這樣的態度,因此他向鏡提出了「交易」。那就是「訓練冬兒」。
天海與冬兒為了逃離陰陽廳——正確來說是倉橋廳長的注意,一邊潛伏一邊打探春虎與大友的行蹤。換句話說,在「找尋兩人」這件事上,他們和鏡有相同的目的。只是前咒搜部部長的本事高強,就追蹤逃亡者的能力看來,即使咒術遭到完全封印,天海也比鏡更有優勢,因此天海提議向鏡報告在找尋兩人的過程中得到的情報。
天海和冬兒追逐春虎與大友,並且將得到的情報逐一向鏡報告,交換條件是鏡每一次獲得情報前,必須先訓練冬兒。
這就是鏡與天海等人的「交易」。
「……雖然不怎麼刺激……」
此時在鏡面前,冬兒正警戒著下一次的攻擊,一邊試圖找出他的破綻。
老實說,冬兒的表現「可圈可點」。就算是專業祓魔官,恐怕也很難跟上現在鏡進行的模擬戰訓練。即使不考慮冬兒是生靈這一點,他的表現也相當優秀。
可是就算他表現再好,也構不成鏡願意幫忙的理由。
即使是交易,鏡畢竟沒辦法確定天海會提供多少手上的情報。鏡找尋春虎和大友為的是打倒兩人,天海理應也明白這一點,因此不可能老實交出所有情報。雖說沒有其他獲得情報的管道,但為了得到不確定的情報訓練冬兒,在鏡看來實在太不划算。
不過,鏡答應了這個交易,而且指導得相當,那是因為他在這次的交易加上了另一個「附帶條件」。
此外,還有一個理由。
那就是大友也擔任過講師。
「……好啦。」
鏡沉聲低喃。
冬兒解除了自己的封印,發揮出生靈的力量,覆蓋在他身上的頭盔和鎧甲就是證據。
也就是說,他不會那麼輕易喪命。
「接招吧。」
說完,鏡接連使出咒術。
不動金縛、符術、九印咒壁、甲級言靈,然後是火界咒。冬兒死命對抗著每一次的攻擊。
可惜仍是力有未逮。因為鏡保留實力——其實是敷衍了事,在咒力方面還有辦法抗衡,但是速度完全追趕不上。
「欸,到底要說幾次才聽得懂。先選好咒文再提升咒力根本不可能趕得上,必須在思考、奔跑、觀視的同時,一邊持續提升咒力。在使出咒術的時候,為下一次的攻擊做好準備。」
在說這些話的時候,鏡沒有吟誦也沒有結成手印,又繼續使出不動金縛。
耍弄塾里出身的資優生時,最有效的就是「雜亂無章」的咒術。
不只陰陽塾,嚴謹的咒術者底下培育出來的新人,在行使咒術時總是格外「謹慎」,雖然說這也是理所當然。萬一在行使甲級咒術時稍有差錯,導致失控,不只術者,也有可能波及周圍。因此一般教導在學習咒術時,必須學到能完全控制,實際使用時也必須小心謹慎。
然而,在咒術戰的「實戰」時,這樣的謹慎常成為伽鎖。
「快速」而且「準確」——換句話說就是以「安全」的方式行使咒術,這對咒術者來說是基礎中的基礎,可是咒術戰中面臨的是敵人。在準備使出「快速」、「準確」又「安全」的咒術時,萬一對方用「雜亂」又「危險」的方式展開攻擊,輸的勢必是自己,頂多只能祈求對方的咒術失控。
為了戰勝這一類的敵人,自己也必須不受束縛,不惜犧牲安全性也要使出咒術。當然,一方面也需要守住不失控這條底線——或是就算失控,也必須在容許範圍內。
打個比方來說,這就像在引擎過熱的狀況下,沒有撞車一路抵達目的地的技巧。在專業陰陽師的世界,每一個人都裝載著高性能的引擎,要用什麼方式才能比對手爭取到多一點時間,「雜亂」但是「迅速」的咒術是答案之一。
其他還有——
「——急急如律令。」
鏡擲出火行符,冬兒立刻取出水行符,企圖與其相剋。
不過,鏡擲出的火行符沒有發動術式,輕飄飄地落在地上。「什麼?」在冬兒瞠目結舌的時候,悄悄使出的不動金縛捕捉到生靈,封住他的行動。
「可惡!」冬兒卯足全身力氣,以自身的鬼氣強行掙脫金縛。在冬兒掙脫的時候,鏡始終獰笑觀察著他。
「這次的速度還不錯。拼命做出反應是很好,不過要是行動太明顯,小心成了敵人眼中的肥羊哦,冬兒。」
說穿了,鏡的手法是擲出火行符後吟誦咒文,但是不往那裡注入咒力,而是在同一時間以無聲使出的不動金縛攻擊對方。簡單來說只是單純的障眼法,不過用在死命跟上咒術戰速度的新人身上,效果十分顯著。
此外還有不用水氣,而是同樣以火氣阻擋火氣生成的火炎,或是在使出不動金縛時故意失誤,將術式挪用到木氣的藤蔓等等。
「不按棋譜下棋」的戰術無疑是死棋,但是視時間場合,死棋也能發揮特別的用途。所謂的棋譜,
要在雙方對戰水準相同才有意義,要是更換對手,戰況改變,死棋活棋也會出現瞬息萬變的變化,正如形成五氣的陰與陽。
「如何?和厲害的對手對戰很難維持自己的步調吧?可是要是不能維持步調,就贏不了比自己更強的傢伙。」
「…………」
「哈,耍不了嘴皮子啦。要是你再慢吞吞的,小心我連你的一隻眼睛弄瞎了。」
聽見這樣的挑釁,冬兒的眼裡再次燃起強烈的鬥志。
鏡在與春虎對決時用愛刀『髭切』斬瞎了他的左眼,這件事鏡也告訴過冬兒——其實是受到天海話術的誘導,不小心說溜嘴。冬兒知道後,將這件事和以往的過節一起深埋在心裡,請求鏡的指導。
不過,朋友受到傷害的憤怒並未就此消失,重新開始攻擊的冬兒清楚傳達出內心的怒氣。鏡承受住他的怒氣,又繼續講解。
「聽好了,冬兒。基本上你屬於武力型,剛才我也說過,必須持續提升咒力,做到不需要特別意識也能像呼吸一樣自然。」
鏡毫不掩飾而且坦率地將當下想到的事情直接傳授給冬兒,雖然不知道是否正確,但他教導得非常認真。
鏡是這麼想的,他只知道大友身為咒搜官的樣子,但是大友在辭去咒搜部的工作後,到了陰陽塾擔任講師。他在擔任講師指導塾生時,不曉得究竟是帶著什麼樣的想法,存著什麼樣的念頭?地位高居『十二神將』的男人在指導那些一知半解的塾生時,對咒術抱著什麼樣的意識?
或許了解這些事情對打倒大友一點幫助也沒有,不過還是有一試的價值。其實不只是冬兒,為了打倒比自己高強的對手,必須嘗試各種方法。
而且,鏡還有答應交易的另一個理由。
「……差不多可以了吧,熱身已經夠了。」
鏡說著,慢條斯理地中止戰鬥,離開冬兒面前。
他移動到場邊,脫掉穿在身上的大衣,扔到地上。接著他轉過頭,再次回到場中央。
「你想必也累積了不少怨恨吧,就讓我來幫你發泄吧。」
「……多謝啦,受傷就算了,你可別死羅。」
等鏡回到場上的冬兒還是一副氣喘吁吁的模樣,瞪著鏡的雙眸卻燃燒著火熱的欲望。
冬兒眼裡充滿了對自己的憤怒與焦躁,以及火爆的破壞衝動,等待解放「鬼」的力量。
鏡重新與冬兒對峙,合起戴著數個戒指的手指,把指頭折得喀喀作響。雙眸猛然變得銳利,他以冷冽的嗓音宣告。
「……儘管上吧,由我來調教你。」
鏡在交易加上的「附帶條件」。
那就是在冬兒墮落時,讓那個鬼成為自己的式神。
啪嚓,冬兒緊咬的牙齒發出聲響。
額頭上伸出的兩隻角變得更長也更大。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