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BEGINS/TEMPLE 五章 咒剎大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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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個嚴厲而且撫媚的成熟女性聲音,真言在腦中迴響時,秋乃屏住氣息,豎起了頭上的耳朵。
聲音忽然傳來,不只是秋乃,夏目和那個叫做山城的咒搜官臉上也同樣浮現驚愕的表情。不過,和僅是驚訝的秋乃不同,兩人似乎已經料想到那個聲音代表什麼意義。
「這是——!」
「可惡,來了嗎?」
他們各自叫喊,把視線轉向山頂。看見兩人這樣的反應,秋乃終於察覺這聲音的意義。
——土御門春虎來了!夏目的青梅竹馬來了!
可是剛才那是女人的聲音,難不成土御門春虎是個女人嗎?也說不定他是和女人一起上山,不管是哪一種情形,土御門春虎已經抵達星宿寺這點絕對不會有錯。
——夏目……!
夏目的臉上流露出和先前截然不同的焦躁,焦躁——再加上不安、期待,以及有些膽怯的複雜神情。
「情形開始混亂起來了。既然真正的目標出現,也沒時間繼續在這裡拖延,我看還是趕緊收拾掉你吧。」
山城發出兇惡的宣言,操縱長出眼珠的黑靄——蠱毒群。
夏目聞言,「……那是我要說的話。」不假思索地答道。
「我沒有時間再跟你耗下去了。」
劈啪作響的微弱電流竄過夏目全身,山城嗤之以鼻,再度釋放出蠱毒群。
面對迎面而來的大群蠱毒,夏目毫不畏懼,站到了秋乃前面。電光一閃,視野完全被埋沒,秋乃拼了命地強忍,不讓自己慘叫出聲。
有生以來第一次體驗到如此強烈的震動與轟隆聲,秋乃只覺得生不如死。雷電接連打在身旁,她縮緊了頭上的耳朵,腳抖得沒辦法走路,就連要確認周圍的狀況都很困難。
激烈的咒術戰根本沒有自己介入的餘地,只能躲在一旁,儘量避免拖累夏目。至少——
「天、天狗先生!快幫忙夏目!」
明知道這是無理的要求,秋乃依然大喊。她一邊喊叫,一邊為了儘量遠離夏目他們,背對瘋狂肆虐的雷鳴聲跑了起來。
然後,她摔倒了。
——啊啊,真是的!
自己怎麼會這麼笨拙,不過現在沒有時間可以讓她哀嘆。她急忙扶好滑落的眼鏡,起身後又重新跑了起來。
但就在下一秒,一股莫名的無力感往秋乃襲來。她腳步踉蹌,差點又要摔倒在地上,於是她連忙停止奔跑。
——咦?怎麼一回事?
秋乃正為了自己突如其來的不適驚訝時,發現原本轟隆作響的雷聲停了下來。
「夏目!」
她急忙回頭,看見夏目正單膝跪倒在地上。恐懼瞬間讓她全身凍結,但是消失的不只是雷,還有山城操縱的蠱毒群也是一樣。山城仰望頭頂,「可惡!」憤恨怒罵。
「這個結界是怎麼一回事?法陣?是常玄搞的鬼嗎?」
山城勃然大怒,接著秋乃發現自己的兔子耳朵也不見了。
雖然搞不清楚狀況,但似乎是和咒術相關的事物忽然全部失效。這情形和土御門春虎的來訪有關嗎?至於夏目會蹲在地上,肯定是受到咒術失效的影響,因為她和秋乃同樣屬於生靈。
不過,比起秋乃只是覺得渾身無力,夏目的狀況似乎更嚴重。她臉色蒼白,身體無法動彈,甚至像是隨時可能趴倒在地上。
——難道說!
會出現這樣的情形不只因為她是生靈,也和她曾經死而復活有關嗎?如果真是如此,咒術一旦遭到封印,對夏目來說不等於是攸關性命的危機嗎?
「嘖!沒辦法了。」
失去蠱毒,咒術遭到封印的山城露出可怕表情,從西裝裡面掏出了什麼東西。
那是一把手槍。秋乃大驚失色。
「我不會殺你,不過要是你繼續抵抗,別怪我開槍射穿你的腳。反正咒術遭到封印,你也沒有勝算,死心吧。」
山城說完立刻往夏目走了過去,夏目依然維持單膝跪地的姿勢,從凌亂的黑髮底下瞪向山城。她的眼神里看得出無盡的戰意,臉上卻是血氣盡失,額頭上大汗淋漓。咒搜官持槍接近,但她完全沒有站起來的意思。
夏目有危險了。秋乃反射性地沖向夏目,可是有個人搶先她一步,擋在夏目與山城之間。
天狗式神。
山城的腳步停了下來。
天狗式神也無可避免地受到結界影響,全身出現裂核,身影像是隨時可能消失,不過他還是慢吞吞地站到兩人之間,為了阻止山城挺身而出。
「嘖,礙事的傢伙。」
山城隨手開了一槍,槍聲在山中迴響,式神的裂核變得更加激烈。
秋乃臉色鐵青,大喊:「住手!」當然山城完全沒有停手的意思。他斷斷續續開了兩槍,槍擊引發裂核反應,阻止式神的動作,他便趁這時候繞路往夏目逼近。
這個時候,情況再次出現急遽變化。
突如其來地,秋乃體內那種虛脫的無力感消失了。
讓咒術失效的結界解除了。夏目露出炯炯有神的雙眸,跌跌撞撞地站了起來。山城連忙舉起手槍,然而一隻如木樁粗壯的長手臂從旁邊伸出來,緊握住手槍以及咒搜官的右手。
山城頓時雙目圓睜,立即用左手結成刀印,斬向式神手臂。裂核一出現,他隨即抽回右手,往後方跳開,手上的槍也在這時掉在地上。
天狗式神一腳往山城掉在地上的手槍踩了上去,接著隨著沉重的震動,把手槍踩得粉碎。
「混帳傢伙!」
山城拉開距離後,如魔術般取出咒符,擺起架勢。不過,這時夏目也已經做好應戰準備。她的全身纏繞雷光,雙手握有多張咒符,與山城對峙。秋乃再一次停下腳步,屏住氣息,因為她認為兩人必定會隔著天狗式神,再度展開咒術戰。
但是——
「蜘蛛。」
杵在兩人中間的天狗式神隔著面具,含糊不清地小聲說道。
夏目與山城赫然驚覺,同時停止動作。式神將向前彎曲的背脊挺直,把臉轉向山腳——北辰山的北側。秋乃循著他的視線望去,聽見在蒼鬱的杉林深處,傳來了有什麼東西在動的聲音。
那是龐然大物移動的聲音,秋乃再次讓因為結界而消失的兔子耳朵實體化,鮮明地捕捉到那道氣息。她聽見樹皮撕裂、樹幹斷裂,還有金屬摩擦般的機械聲響。
接著,她正覺得好像看見森林深處出現了什麼東西,一個巨型鐵塊便猛然衝出戰場,踹倒了巨大的杉樹。
巨型鐵塊呈現蜘蛛的外形,那是只異形蜘蛛——土蜘蛛。
「裝——!」
「『裝甲鬼兵』!怎麼可能!為什麼這個東西會出現在這裡?」
夏目與山城愕然驚呼,原本目標前往山頂的土蜘蛛忽然停止前進。
土蜘蛛的身體長出一個穿戴老舊鎧甲的武士上半身,覆蓋住整張臉的鐵面具轉過頭,望向夏目等人。
在鐵面具空洞的眼窩底下,冒出朦朧的火光。空洞的雙眼一捕捉到夏目等人的身影,似乎頓時閃耀起銳利光芒,支撐胴體的八隻鋼鐵長腳宛如發現敵人蹤影,喜不自勝地上下激烈擺動,改變前進方向。
接著,土蜘蛛筆直地往夏目等人衝去。
「呃!」
山城連忙後退,夏目和天狗式神也急忙逃離直往自己衝來的土蜘蛛。
土蜘蛛的外形看起來笨重,動作卻很迅速。眾人躲過突擊後,土蜘蛛立刻轉換方向,再度筆直衝刺,展現出彷佛能聽見大喊「沖啊」的氣勢。對方明明是個異形的鐵塊,不知道為什麼卻能感覺到強烈的衝勁。
「這該不會是……土御門春虎帶來的吧?」
山城使出全力閃躲第二次突擊,忍不住怒吼。儘管已經可以使用咒術,對上土蜘蛛的『十二神將』依舊陷入了苦戰,畢竟對方可是等同於戰車的蜘蛛。秋乃不是很了解『裝甲鬼兵』,但也不認為人類有辦法正面迎戰,並且戰勝這個東西。
土蜘蛛在沖向山城的同時,身上的武士從鐵面具的口中吐出了絲線。
它的目標是夏目。夏目放出雷擊燒毀絲線,但在同一時間攻向土蜘蛛身體的雷擊,並未造成損害。土蜘蛛的動作雖然出現瞬間遲疑,不過即使遭受雷電直擊也毫髮無傷。
土蜘蛛自在地擺動八隻腳,往周圍吐出蜘蛛絲,襲擊夏目與山城。因為土蜘蛛同時以兩人為目標,讓兩人得以勉強避開攻擊,然而土蜘蛛的攻勢完全沒有減緩的跡象。不知不覺中,天狗式神已經離開兩人身邊,在一旁關注肆虐的土蜘蛛。
土蜘蛛一再展開紛亂無序的高速攻擊,充滿躍動感的動作實在不像機械所為。只是,土蜘蛛果然有相當的重量,四周有如地震
搖晃個不停,秋乃連要站穩腳步都很費力。
這時,「咿!」四處衝撞的土蜘蛛忽然往茫然杵在原地的秋乃沖了過去。正確來說,土蜘蛛改變行進方向時,秋乃碰巧就在它的前進方向上。秋乃猛然豎起兩隻耳朵,驚慌失措地趕緊逃離現場。
然後,她摔倒了。
「秋乃!」
夏目大吃一驚,立即釋放雷擊,打算牽制土蜘蛛的行動。雷擊直接擊中土蜘蛛,可是土蜘蛛不只沒受到傷害,速度甚至完全沒有放慢。八隻腳踹踏大地,襲向倒地的秋乃。
這下死定了,秋乃心想。
然而,就在要踩上秋乃身體的時候,土蜘蛛突然自行停止動作。
龐大的身軀依循慣性定律,在地面一路向前滑去,它動作俐落地讓身體往上一躍,特地抬高有可能擊中秋乃的一隻腳,從倒在地上抱著頭的秋乃頭頂跳了過去。在完全避開秋乃後,土蜘蛛的動作總算停了下來。
秋乃垂下的耳朵彈了起來,往左右張望,接著她心驚膽戰地抬起頭,發現躍過頭頂的土蜘蛛再次改變行進方向,盯著秋乃。她與武士四目相交,只覺得腦中一片空白。
在憤怒神情的鐵面底下,朦朧光芒微微搖曳,不曉得是不是多心,「嘖,居然是普通人。」似乎能聽見它發出這樣的抱怨。土蜘蛛立刻對秋乃失去興趣,接著往難以置信地瞪向這裡的山城展開突襲。
秋乃納悶地眨了下眼睛。
——它、它放過我了?
她倒在地上,愣愣地想。
「秋乃!你沒受傷吧?」
夏目沖了過來,扶起秋乃。
「夏、夏目?那個是什麼東西?」
「『裝甲鬼兵』——那是夜光製造的軍用式神。」
「軍、軍隊的式神嗎?」
「對,過去我也對戰過一次……不對……原來是這樣啊,剛才的情形一定是因為主人不同……」
剛才的情形指的大概是土蜘蛛放過秋乃那件事,雖然是蜘蛛外形的鐵塊,但感覺上卻特別像人類,說不定就是因為主人的緣故。
夏目扶住秋乃的肩膀,露出犀利的目光仰望山頂,望向寺院的方向。見到她那堅定又單純的眼神,秋乃確定了一件事。那個人果然就在寺里,那個讓夏目來到這裡,希望能見上一面的青梅竹馬。
接著,就在這個時候,兩人仰望的山頂升起火紅烈焰,以及捲起漩渦的咒力,和甚至連山下也能感覺到的激戰氣息。
上面發生咒術戰了。
「……秋乃,對不起,我……」
「你要過去嗎?」
「對。」
夏目轉頭,看著秋乃的眼睛點了下頭。也許是因為態度真摯而且純真,秋乃覺得這時候的夏目看起來甚至比自己還要年幼。
「我知道了,我、我也會跑過去,要是我能抱著你過去就更省事了——」
「不要緊,我還有個『絕招』可以使用。」
「絕招?」
「對,所以你用不著人勉強自己。」
兩人交談時,山城正單獨應付土蜘蛛的猛烈攻勢。任憑山城再厲害,面對土蜘蛛也是窮於應付。土蜘蛛發現忽然出現的敵人實力超出原本預期,似乎也動了怒氣。
夏目一離開秋乃,往前跨出一步,土蜘蛛馬上重新把她列入攻擊對象。它先是往山城吐出絲線,再趁他應付那些蜘蛛絲的同時,往夏目展開突襲。
這一次,夏目沒有逃走的意思。
天搖地動,土蜘蛛逼近。秋乃的雙耳不住發抖,山城不禁咂舌,心想要是夏目一死,事情就麻煩了,於是從後方取出咒符,擺出攻擊架勢。在一旁觀望的天狗式神搖晃著身體,似乎隨時準備行動。
少女與土蜘蛛之間的距離逐漸縮短。
即使如此,夏目也沒有逃避。
她搖曳著黑髮,凜然喊道:
「走吧,北斗——第一封咒解除!」
緊接著,夏目全身溢出強烈的「陰氣」。
沒有一點雜質,高貴而且上乘的陰性水氣,古時候有部分咒術者如此稱呼這樣的靈氣——「龍氣」。
接著,夏目的靈力呈現爆炸性成長,從她身上感覺到的不再是屬於「人類」的靈力,比較類似動態靈災。秋乃馬上察覺,那是早上夏目給自己看的那隻體型嬌小、體色金黃的蛟。那是來自依附在夏目身上——她說是構成自己一半身體的美麗生物的靈力。
那其實不是蛟。
那是只真正的龍。
在後方牽制的山城見到夏目解除封印後的樣子,不由得目瞪口呆,愣在原地。以猛烈的氣勢向前衝去的土蜘蛛也像是嚇了一跳,打亂了前進的腳步。
夏目伸出右臂,把手高舉過頭,像是要一把抓住天空。隨著她的動作,龍氣也跟著往上空攀升。
依據陰陽術的基本觀念『陰陽五行說』,「雷」的雷氣屬於木火土金水中的木氣,而與木氣相生的正是水氣。
五行相生,水生木。
而且,夏目釋放出的不是一般水氣,是真正的龍釋出的高純度陰性水氣——龍氣。龍氣生出雷氣,猶如掌控天候的龍神為證明自己的憤怒,往地面揮下「神鳴」。
神聖的靈力湧現,逐漸提升為咒力。
夏目高聲吟誦出咒文。
「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
在道教裡面,所有雷神當中位階最高的是雷帝,這便是以雷帝之名使出的十字經雷法。
夏目在念出咒文的同時,將高舉起的右臂往土蜘蛛揮了下去。
雷鳴聲頓時吞沒整個世界。
熾熱的亮白光芒將戰場劈成兩半,金黃閃電貫穿土蜘蛛,伴隨高溫、電光和巨響的猛烈衝擊以土蜘蛛為中心,呈放射狀向外迸散。
秋乃實在睜不開眼睛,她用雙手撝捂住臉,兔子耳朵激烈搖晃,產生裂核。感官知覺麻痹,甚至連平衡感也無法維持。
後來不曉得經過多久時間,在秋乃覺得對時間的感覺似乎也被轟散的時候,她提心弔膽地睜開了緊閉的雙眼。
土蜘蛛倒下了。
八隻腳支撐的胴體部分冒出陣陣黑煙,摔落在地上。周圍地面也遭到轟飛,像是被剮去一大塊地表。
在土蜘蛛的前方,維持揮下手臂姿勢的夏目就站在那裡。
殘留的微弱閃電在全身迸裂,龍氣仍在持續溢出,在主人周圍優雅地捲起漩渦,使她的身影宛如雷神降臨己身的戰巫女。
秋乃啞口無言。
不過,「……小心點,『裝甲鬼兵』還可以行動。」夏目頭也不回地向秋乃提出警告。不可能吧?秋乃正這麼懷疑的時候,土蜘蛛忽然動了一下。
仔細一「視」可以發現,武士的鐵面底下——雖然微弱——但還殘留有些許光芒。光芒中帶著永不屈服的鬥志以及使命感,熊熊燃燒。
土蜘蛛的腳慢慢地重新展開行動。
「秋乃——我走了。」
夏目說著,腳一踢,往土蜘蛛沖了過去。秋乃瞠目結舌,夏目的動作比先前更迅速、強勁,而且輕盈。
夏目健步如飛,土蜘蛛全身鏗鏘作響,再次站了起來。
夏目用雷燒毀武士吐出的蜘蛛絲,接著往上一躍,跳向高空——接著土蜘蛛的腳往上空揮去,瞄準人在空中的夏目。鋒利的腳尖猶如一把長槍,刺向高空。
——夏目!
從發動攻擊的時機看來,夏目絕對避不開這一擊。
不過夏目在空中一踹,輕盈地避開了土蜘蛛伸長的腳。
接著,她踹踏空氣,在空中奔馳。她每次邁開腳步,都有金黃色的龍氣在她腳下彈了開來。
龍氣在空中拖著一條長長的尾巴,夏目越過茂密的杉林上方,筆直衝向山頂。
秋乃睜大雙眼,出神地凝視著在空中奔馳的夏目。
抬頭仰望的土蜘蛛震動著八隻腳,像在為敵人的表現喝采。接著,它動作笨拙地展開了追擊。
秋乃回過神來。
這麼說來,山城不知道什麼時候不見了,恐怕他也回寺里了吧。天狗又到哪裡去了?秋乃轉頭一瞧,發現天狗式神依然待在和剛才相同的場所,和剛才一樣站著觀望秋乃等人的戰況。
天狗式神像是注意到秋乃的視線,他慢條斯理地點了個頭,指向夏目和土蜘蛛離開的方向。
這動作的意思是「你也一起過去」。
「……嗯。」
秋乃大大地點下了頭,從兔子耳朵到腳尖,讓全身抖動,接著卯足全力沖了出去。
2
『裝甲鬼兵』在中庭落地後,馬上展開鎮壓行動。
八隻腳活動自如,追趕周圍人群。武士吐出蜘蛛絲,接連纏上武僧們。
被土蜘蛛的絲線纏住的師父在順勢被擊飛後,隨即失去意識。他們不單純只是昏倒,蜘蛛絲也吸取了他們的靈力。當然,武僧們立刻加以反擊,其中也有人用自動步槍開槍射擊,但子彈全部被『裝甲鬼兵』身上的裝甲輕易彈了回去。
『裝甲鬼兵』是以鋼鐵製的身體為形代的機甲式,不過是自動步槍發射出幾發子彈,根本沒辦法引起裂核反應,反而是土蜘蛛像在說:「接著輪到我了。」展示出安裝在身體兩側的機關炮炮口。
太平洋戰爭時期的炮聲發出現代槍聲完全無法比擬的轟隆巨響,在山中迴蕩。因炮擊而揚起的塵沙在地面蜿蜒蛇行。炮彈的大斧展現出豪邁的斬擊,粉碎石燈籠、揮斷巨樹、在寺務所開了一個大洞、轟飛四腳門。它依從主人命令,沒有特地瞄準目標,威嚇的效果卻是極佳。包圍春虎的武僧們東奔西逃,如鳥獸散。
「……老實說,使出戰車根本是犯規的舉動吧。」春虎苦笑著說。
面對約莫二十人的僧兵,只是派出一台『裝甲鬼兵』就足以鎮壓現場。話說回來,武裝的僧兵雖然持有槍械,但畢竟不擅長團體戰,負責率領他們的常玄更是沒有指揮武裝部隊的經驗,何況用步兵對上戰車,原本就不可能有戰勝的機會。
兩位表示絕不介入的『十二神將』在不知不覺中消失蹤影,大概是害怕無端捲入這場混戰吧。看來他們是趁著『裝甲鬼兵』闖入戰場時,躲到了別的地方。
「別、別亂了陣腳!先拉開距離……!」
「不對,是主人!攻擊式神的主人!」
幾位疑似位高權重的師父聲嘶力竭地發出怒吼。
面對強大的式神時,將攻擊對象由式神改為主人可以說是咒術戰的基本戰術,遺憾的是『土蜘蛛』的長處不只是攻擊。『土蜘蛛』巧妙地用腳和胴體擋住子彈的射擊方向,將射向春虎的子彈悉數彈了回去。
接著,那些指示或是接受指示攻擊春虎的人,因為忠誠的護法邊怒斥:「無禮的傢伙!」邊發動激烈反擊,武僧們的攻勢也跟著沉寂下來。
以山門為基點的結界遭到破壞,覆蓋境內的法陣也出現破綻。一旁的本堂雖然仍有結界殘留,但因為是以精巧的構造組成的術式,只要有一點瑕疵就會對整體產生巨大影響。如今,飛車丸與角行鬼身上的裂核早已平息。
飛車丸在戰場上華麗穿梭的同時,角行鬼進到本堂裡面,破壞最後一道結界。他再回到外面的時候,法陣已經完全消失。
武僧們仍在繼續抵抗,過沒多久,另一台『裝甲鬼兵』從正面的山路壓倒左右杉樹,出現在眾人面前。
那是在南側山腳啟動、先前破壞山門結界的『裝甲鬼兵』。看見又一個威風凜凜的式神出現,武僧們紛紛發出絕望的慘叫聲。第二台『裝甲鬼兵』沒有理會那些人的反應,忙碌地移動八隻腳,爬上山路,輕鬆跨過成了大炮攻擊對象的四腳門。
它行進到第一台『裝甲鬼兵』面前,像是在說:「請求歸隊。」敬禮般地併攏了八隻腳。第一台『裝甲鬼兵』也表現出像是在說:「辛苦了。」的態度,踏響了腳步回禮。
聚集在中庭的兩台加上由北方攻來的那一台,共計三台『裝甲鬼兵』,全是由陰陽廳的倉庫偷出來的東西。原本『裝甲鬼兵』這種級別的形代應該要封印在陰陽廳廳舍的封印保管室,然而因為『裝甲鬼兵』的形代過於龐大,要放在廳舍保管相當困難,因此特地以研究用資料的名義,保管在陰陽廳位於八王子市的倉庫。
不消說,倉庫設有咒術保全系統,尤其自『神童』大連寺鈴鹿那起事件爆發後,戒備更是森嚴——不過比起廳舍里的封印保管室,要闖入八王子倉庫相對容易許多。春虎等人在重重隱形的保護下,潛入倉庫,不費吹灰之力便將『裝甲鬼兵』竊取到手。
「那本來就是我製造的東西,說是『歸還』比較正確。」春虎好整以暇地說。
「它們想必也很高興吧。」飛車丸聽了之後做出這樣的回應。
「說起來那算是軍事武器,不是屬於你的東西。」角行鬼如此評論。
為了不讓『裝甲鬼兵』失竊這件事情太早曝光,春虎甚至用簡易式代替,或是對裡面的職員施加暗示,使出各種偽裝的手段。事實上,在常玄進行修法『邀請』後,春虎花了整整七天才來到星宿寺,就是為了利用這段時間盜取、搬運並且為『裝甲鬼兵』進行維修。
春虎特地搬出『裝甲鬼兵』,不是因為他事先料想到常玄會使出什麼殺手鐧。他單純只是預防星宿寺這次的邀約其實是陷阱,為了應付發生在山間的攻防戰準備最有效的手段。雖然最後成了對抗封住咒力的法陣極有效的對策,但追根究柢不過是碰巧罷了。但是就算沒有準備『裝甲鬼兵』,春虎也有不只一個用來破壞法陣的手段。
飛車丸將鎮壓中庭的工作交由兩台『裝甲鬼兵』,接著回到春虎身邊。
春虎瞥向護法,確認她的模樣。
「不要緊吧?」
「當然,春虎大人。」
飛車丸搖了下尾巴,意氣風發地立刻做出回應。角行鬼聳了聳肩,像是覺得很受不了。
「春虎想知道是你的狀況是不是『穩定』。你的狀態本來就不好,剛才的法陣又造成很不好的影響吧,其實你大可以安分地等我們回去。」
「這是什麼蠢話,護法需要隨侍在主人身旁,怎麼可以獨自在原地留守?」
狐妖一臉正經,反駁了獨臂鬼的說詞。
然而,春虎似乎也難掩困擾。
「可是角行鬼說得沒錯,飛車丸你其實用不著勉強自己跟來。」
「什麼!居、居然連春虎大人也說這種話!春虎大人您的意思是不不、不需要在下嗎?」
「我沒有那麼意思。」
「既、既然如此,請您不要再說這種冷漠無情的話!在下隨侍在主人身旁,絕不是角行鬼所說的那麼嚴重的事情,身為護法,這是應盡的職責!」
飛車丸露出一副像是世界末日來臨的表情,拼命說服春虎。清澈的湛藍色眼瞳讓淚水濡濕,頭上的耳朵和優雅的尾巴也楚楚可憐地顫動著。老實說,如果是以前那副孩童的樣貌還不打緊,如今她成了妙齡美女——而且用那種每次瞧了都讓人不禁屏息的美貌做出同樣的舉動,春虎其實也有點傷腦筋。他藏住臉上的苦笑,「好吧。」只能這樣回應飛車丸。反正與其把她拋下,結果她偷偷跟過來這裡,還不如把她留在自己身旁,春虎也比較放心。
插圖257
接著,春虎再次把視線轉回眼前的戰場。
如果可以選擇的話,他其實不想讓『裝甲鬼兵』在此地肆虐。
然而結果變成了這個樣子,時光的流逝實在極為殘酷。春虎的眼神複雜,眼裡映照出和現在相同的場所,但是和現在截然不同的往日光景,以及出現在景色里的那些讓人懷念的人們。
「……抱歉啊,真羅大師。」他寂寥地喃喃說著。
不過,這樣的呢喃或許言之過早。法陣消失導致的戰況變化,不是只對春虎和他的護法有利。星宿寺不會如此輕易屈服。
「曩莫、薩縛、怛他孽帝毗藥、薩縛、目契毗藥、薩縛佗、怛羅吒、贊拏、摩訶路灑拏、欠、怯哂法哂、薩縛、尾覲南、畔怛羅吒、憾漠!」
不動明王火界咒在中庭肆虐,強大的咒力讓春虎和飛車丸擺起架勢防禦,「噢。」角行鬼也咧開了嘴。
火界咒在中庭引發大火,噴出火花,襲卷中庭,強悍的威力更甚於讓機關槍無用武之地的『裝甲鬼兵』。高漲的火舌捲起巨大漩渦,兩台機甲式好不容易踏穩腳步。由於有咒術裝甲的保護,它們就算遭到火界咒吞噬,也不至於造成多麼嚴重的損害。但是不同於子彈,它們無法阻止這一波攻勢。
接著,吞沒『裝甲鬼兵』的火界咒直接襲向本堂。
春虎身穿的『鴉羽』大幅翻動衣擺,讓主人飛向上空,兩位護法也跟上他的腳步,一行人就這麼避開熱浪,往本堂的屋頂飛去。然而瘋狂肆虐的火界咒直往上空延伸,一路追擊黑衣的陰陽師。
「囂張的傢伙!」
飛車丸讓全身迸散咒力,生出青藍色的火焰——狐火。狐火正面迎向逼近的火界咒,雙方勢力相殺,艷紅與青藍的火焰交纏,絢爛色彩的火花隨風亂舞。
「——春虎、飛車丸,小心下面。」
角行鬼「視」著腳下,同時跳了出去。春虎和飛車丸也同樣立即轉身迴避,黑衣與尾巴在空中翻飛。
緊接著,本堂屋頂由下方遭到貫穿,洶湧的靈氣噴涌而出。
靈氣有如火山爆發,噴發時直接轉換為咒力,向春虎等人發動攻勢。由於威力過於強勁,沒有餘力組成術式使出咒術,但是萬一讓這股土石流般的咒力奔流淹沒,勢必無法全身而退。
這股猛烈噴
發的靈力不是單純藉由咒術引起,「……靈脈的控制解除了嗎?」春虎凝重地說。
三人好不容易跳上空中,避開攻勢,然而火界咒與咒力奔流從下方逼近,使他們有如隨風翻飛的樹葉。風聲呼嘯,春虎的頭髮和『鴉羽』也發出激烈聲響,被撲面而來的強風吹得在空中翻騰。
春虎讓全身受狂風吹襲,眯細右眼瞪向下方,冷靜地下達指令。
「——飛車丸處理火界咒,角行鬼負責靈脈。」
「遵命。」
「我可不保證能全部壓制下來。」
兩位護法各自答應,接著如流星飛馳,再度沖向地面。
首先出手的是飛車丸。
「眵侄他、烏馱迦提婆那、堙醯堙醯、娑婆訶!」
她結成龍索印,吟誦出十二天之一的水天真言。護法的咒力立刻幻化成水滴,落下雨水,形成水流,如瀑布攻擊火界咒。
水蒸氣頓時如火山氣體噴發,飛車丸張起結界,毫不畏懼地在灼熱的水蒸氣中降落。
「曩莫、薩漫眵、勃馱南、伐樓拿也、婆娑訶!」
接著她又吟誦出十二天真言,讓傾瀉而下的瀑布變成水流漩渦。水流捲起漩渦,由內側擊散火焰,激流接著向外湧出,甚至連留在火界咒里的兩台『裝甲鬼兵』也不敵水流威力。
另一方面,角行鬼的做法非常單純。
「……好吧,看來可以大顯身手了。」
他掛起狂妄的笑容,往噴涌而上的靈脈衝了進去。在猛烈攻擊全身的咒力中,角行鬼露出了獠牙。
平時眯成一條線的雙眸睜得渾圓,散發出猙獰的目光。金色短髮頓時變長成了婆娑羅發。高濃度的鬼氣充塞體內,將近兩公尺的巨軀宛如由內部膨脹,又更大上了一、兩倍。
接著在他的額頭上,冒出了一對駭人的尖角。
咒力一碰觸到纏繞在他身上的鬼氣,便化成瘴氣往後方的上空飛散。角行鬼衝進噴發的咒力中,撕裂咒力奔流,往地面疾沖,闖入屋頂有個大洞的本堂。
他臉上浮現野獸獵捕獵物般的笑容,露出獠牙,放聲咆哮,他使盡全力握緊右手——
一拳打向大地的泉源。
咚的一聲,震動傳向靈脈,周圍地面隨之隆起,在此同時,位於中心的本堂像是由內側發生爆炸,往外轟飛。衝擊的威力波及中庭,撞上飛車丸使出的水流,濺起激烈水花。
火界咒與靈脈,在讓兩大咒術相殺結束後,飛車丸站在中庭的正中央,角行鬼在遭到轟飛的本堂根基上悠然伸展身體。
「——高天原爾宣天之祝詞太祝詞吞沒世上罪衍祓淨身心——」
接著,春虎展開羽翼般的『鴉羽』翩然落下。他口誦最上祓的祝詞,在著地的同時「啪」地擊掌。擊掌聲乘著咒力,淨化附近一帶的靈力。
飛車丸立刻回到春虎身旁。
「春虎大人。」
「……嗯。總之靈脈穩定下來了——角行鬼,辛苦了。」
「要道謝還太早。」
角行鬼恢復原本的模樣,稍微努了努下顎,指向只殘存部分根基的本堂後方。
本堂後方的地勢沿著山頂上升,在上方將地面整平,建了一座講堂。在講堂前面,星宿寺的師父們群聚。以常玄為中心,一度撤退的武僧們也再度集結。
常玄瞪著春虎,面露兇相,目露凶光,眼神像是恨不得焚毀對方,緊咬雙唇。
飛車丸的目光冷酷,正要上前驅敵時,遭到春虎的制止。
「……常玄法師。」春虎喚道,「您還打算繼續下去嗎?」
「當然,本寺絕不屈服於外力。」
「我沒有要各位屈服的意思。」
「要是您放任陰陽廳,下場也是一樣。」
「我也沒有放任他們的打算。」
「……既然這樣……」
常玄咬牙切齒,憤恨的語氣像是忍無可忍。
「為什麼……您有如此強大的力量,為什麼對本寺見死不救!本寺的歷史遠比陰陽廳之流還要久遠,為什麼您寧願棄之不顧?捨棄本寺,說不定會毀了前人的功績偉業——自古連綿流傳至今的偉大咒術技法!您讓咒術在現代存續,並且開花結果,為什麼捨棄這個地方!這裡也有許多您該守護的東西吧!」
這是發自靈魂深處的吶喊,也是充滿執念的質問。
面對這個問題,春虎的態度始終平靜,「很遺憾聽見您這麼說,不過現在這麼指責我未兔太遲。」回應的嗓音異常冰冷。
「法師,過去以為國家貢獻這個理由,您知道我摧毀了多少『前人的偉業』,根絕了多少所謂『自古連綿流傳至今的技法』?您拘泥的那些東西曾經被我完全熔掉,重鑄成軍刀。我該守護的東西您真的明白嗎?我可是把這個國家的咒法全部攪亂,混雜在一起,在強行整合的狂人啊。」
春虎的口氣既不火爆,也沒有特別激動,不僅如此,聽來甚至有些許的哀愁。
然而,這時候的春虎散發出異樣的魄力,帶有和咒力與靈氣不同,更深沉的「黑暗」。一轉眼,常玄已是臉色蒼白。
「法師,為了讓這座寺院存續,您打算交由我來率領的這個做法,根本是大錯特錯。」
聽見春虎這番勸告,常玄狠狠地咬緊了唇。接著,他渾身顫抖,法衣衣袖翻動作響。
「上!」
僧兵們聞言隨即四散,齊聲吟誦起咒文。有火界咒、小咒、不動金縛,其中也有人擲出咒符。
「真是的。」
角行鬼微微一笑,用鬼氣將逼近的咒術一掃而空。飛車丸衝到春虎面前,接連拋出青藍狐火。
咒術戰再度爆發。
面對隔空交火的咒術,春虎沒有試圖避難,『鴉羽』把所有接近主人的咒術攻擊全擋了下來。春虎泰然自若地向前走去,轉頭朝向被水流衝到中庭角落的『裝甲鬼兵』。
「既然他們自行破壞本堂,我也用不著再客氣——殲滅這個地方。」
被水流沖走的『裝甲鬼兵』像是撞上巨大杉樹,有些頭暈目眩。不過一接到主人的指令,它們立刻讓關節鏗鏘作響,重新展開行動。八隻腳踏響大地,闖進武僧群中。
就在這個時候。
原本神情嚴肅而且哀傷的春虎,忽然眉開眼笑,他沒理會式神們與僧兵交鋒展開混戰,兀自背對戰場,一路走向寺務所。
寺務所與本堂同樣面向中庭,因為遭受咒術戰和炮火的攻擊,整體呈現半毀狀態。然而春虎此時不是往門口走去,而是走到建築物的旁邊。那裡有個人避開成為戰場的中庭,從後面繞了過來。
「千先生!」
「呵呵,好久不見了,夜光大人。不對,現在該稱呼您春虎大人。」
一旁的中庭傳來轟聲、怒吼聲和咒文的吟誦聲,老人卻像在散步,態度顯得從容自在。
但是在那張滿是皺紋的臉上,笑意如今變得更深,那雙飽經歲月風霜而更顯得澄澈的雙眼,浮現出難以言喻的感慨。
「你老了,不『視』我還真認不出來。不過這也是當然的吧,你現在年紀多大了?」
「老頭子我也搞不清楚了,九十來歲後就沒再清楚算過囉。」
「『老頭子』是嗎?哈哈哈,你的說話方式完全是個老人家了。」
「是啊,現在甚至還有人叫我『千爺爺』。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真的是過了很長——非常漫長的時間啊。」
千爺放聲大笑。近似鄉愁的情懷在胸中盤旋,春虎剩下的那隻右眼微微泛起淚光。
「春虎大人您已經是別人的模樣,但還是看得見夜光大人的影子。」
「我們繼承相同的血緣,會相像也是當然的吧。」
「真讓人懷念……而且這種亂來的個性就和以前一樣,一點也沒改變。」
千爺邊說著邊往中庭瞥去,那裡現在正有火焰亂舞、水流奔湍、風聲呼嘯、天搖地動,激烈的戰況如今正在摧毀兩人共同的回憶。「不好意思。」春虎神色凝重地道著歉,「別這麼說。」千爺笑道。
「春虎大人,您專程跑來這裡,該不會是為了這個東西吧?」
千爺說完,把春虎帶往寺務所後方。見到隨意擺放在地面的那個東西,春虎頓時神情一振。
「非時!果然結出果實了……!」
春虎發現的是一盆種在盆栽里的樹苗。包括盆栽在內,整體高度不到一公尺高,在寒冬將近的這個季節,細枝上茂密地長著嬌小而且橢圓的青翠綠葉,另外還零星地長出兩顆嬰孩拳頭大小的橙色果實。
「是你幫忙照顧的嗎?」
「是啊,反正我也閒著沒事。」
「能讓這東西結果的修行者,全天下可找不到幾個。」
「您過獎了,不管是人還是什麼,培育確實是一件快樂的事情。」千爺面露微笑,彎下腰把盆栽拿了起來,「本來我放在橘堂照顧,看來先拿過來這裡果真是正確的選擇。」接著他把盆栽遞給春虎。
「……可以嗎?」
「事到如今還跟我客氣什麼,不過您拿這東西要做什麼用?」
「……不知道。」
「噢,不知道啊?」
千爺像是難掩訝異,春虎接過盆栽,露出了凝重神情。
「……我現在在調查一件事情……老實說,我也不知道這東西能不能派上用場,只是我想儘可能把所有方法都試過一次……」
春虎垂下雙肩,宛如祈禱般凝視著在手上的果實。這時候的春虎正像個與外表年齡相符的青澀少年。
千爺靜靜望舊友這副模樣,然後,他緩緩開了口。
「……春虎大人,難不成是『泰山府君祭』失敗了嗎?」
春虎似乎大吃一驚,愕然抬起了頭。「……為什麼這麼問?」他神情嚴肅地問了回去。千爺哈哈大笑,不懷好意地壓低嗓音。
「那人現在就在這裡。」
春虎啞然失聲,緊接著,從深山中——北側的方向傳來落雷的轟隆巨響。春虎察覺那道「氣息」,睜大右眼,喘不過氣似地開了口。
「什麼!那、那是雷法?而且——那不是龍氣嗎!為什麼會在這裡……啊,難不成是泰純先生?他讀星發現——!」
春虎驚慌失措,完全沒有隱藏臉上焦慮的意思。他反射性轉往中庭的方向,咬緊了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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